作者簡介
[印]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
室利·尼薩迦達塔·馬哈拉吉(SriNisargadattaMaharaj)是印度著名的精神導師,是溼婆不二(非二元論)的印度大師。儘管他出身貧寒,但頑強的性格以及獨立自主的願望引領著他。1973年,《我就是那》出版。英文版面世後,給他帶來了全世界,特別是來自北美和歐洲的認可和關注。
內容簡介
在本書中,室利·尼薩迦達塔·馬哈拉吉提供了求道者所需的精確的、指引。他建議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我是”,直到它成為你唯一的住所,直到作為“我是”的自我(小我)限制消失。然後,最高的了悟就會毫不費力地發生。
本文以對話體,徹底地回答了求道者心中諸多疑問,如:真實是什麼?最高的快樂是什麼?一切痛苦出自什麼?一切體驗的基礎是什麼?恐懼的根源是什麼?生命的唯一目的是什麼?等等。隨著閱讀,心中的疑問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內心的限制也跟著消失,讀完此書有如重獲新生。
名言
那在他裡面存在著一切生命,一切生命存在於他裡面的人,是萬物的賜福者,是宇宙的最高靈魂,是無限的存在——我就是那。
——甘露奧義書
“那”遍透一切,沒有什麼超越“那”,“那”如同包圍我們的宇宙空間,從內在和外在完全充滿一切,那最高的不二之梵——那就是你。
——商羯羅
求道者是在尋找他自己。
拋棄所有的問題,除了一個問題:“我是誰?”畢竟,你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是你之所是。“我是”是確定的,“我是這個”則不是。爭取找出你真正所是。
要想知道你之所是,你必須首先探究並明晰你所不是的。
發現一切你所不是的——身體、感受、思想、時間、空間、這或那,你所感知到的,無論是具體的,還是抽象的,都不是你,每一個感知的行為都表明你不是你所感知到的事物。
在頭腦的層面你越清楚地瞭解,你只能用否定性的詞語來描述你自己,你就會越快地來到你追尋的終點,認識到你是無限的存在。
——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
目 錄
推薦序 修行無須在山林
這本書看起來很具有挑戰性,但是,它的確是一本奇書。所有的世間道理,都在裡面分說清楚了。這本書不是入門的,它是給那些真正有心求道、理解真相的人看的書。我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是在一個手術修養期。整本書看完,醍醐灌頂,但是也很心虛地承認,我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熱衷於所謂的“求道”。本想趁著手術修養,慢慢地退隱去修道,看完本書,覺得自己還是凡塵未了,必須留在人間。
尼薩伽達塔是一個印度的傳奇人物。他有妻有子、有事業——經營一家雜貨鋪。他年輕的時候碰到一位老師,令他很折服,於是他就按照老師教他的方法老老實實地做——只要有時間——在照顧家人、經營生意的煩瑣俗事之間,他都專心地操練老師教他的東西。他說很快,只用了三年多時間,就開悟了。
開悟之後,他還是照樣過自己的生活,偶爾和來店裡買東西的客人聊聊天。在黑暗中的明燈是不會被忽視的,逐漸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求道者,來到了他的小雜貨鋪,和他聊天。他一有空,就會放下手邊的事,和他們在樓上的一個小房間裡面,煙不離手的回答各種問題。
其實,尼薩伽達塔這三年多所做的事情非常簡單,每個人都可以做,只是無法像他那麼堅定、那麼持久、那麼專注。因為,他信任他的老師——全然的,沒有一點懷疑的,不帶任何目的去實踐老師的教誨,去體會:我是,是確定的。而我是這個,我是那個,則是不確定的。他在行住坐臥之間,始終維持一個觀察者意識,同時也堅持探索:“我是誰?”有點像禪宗的參話頭。透過不斷地觀察到自己之所不是,瞭解到我們其實只能用否定性的詞語來描述自己,三年多,他就來到了追尋的終點,認識到自己是無限的存在。
尼薩伽達塔悟到了真相。再也沒有任何人事物可以煩擾他。他還是有小我,只是他看見它升起,就自然地放下。他還是會生氣(有些來訪者問的問題或是態度,真的令人不敢領教),會和人爭執,但是即刻就能放下,船過水無痕。
所以說,如果你真的想得道、開悟,就按照這本書中老師自己用的方法,專心致志地去做,那麼很快就會出效果。尼薩伽達塔厲害的地方,就是他家事公事和修行兩不耽誤。他身體力行地做到了:修行無須在山林間,紅塵中照樣修得好,只要你有一顆虔誠的心。而我卻看到了自己“明明知道該怎麼做,卻做不到”的窘境,才明白自己決心下得不夠,還是貪戀夢中角色,願意全情投入演戲,而不能退後一步的觀察。不願意解離自己這個虛假的人格。
當然,在這裡我絕對不是說尼薩伽達塔指出的路就是唯一的路。也許有很多路都可以達到他那個境界,我沒有資格評判。在外表,他和一般人沒有兩樣,但是他的內在始終如如不動。從他說的很多話裡面,我們看到了智慧的真理閃爍其間。比方說下面幾句:“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錯誤的方向上。你不注意你自己。你的心中充滿了所有的事情、人和觀念,卻從來沒有你自己。把焦點集中於你自身,意識到你自己的存在。瞭解你是如何運作的,觀察你行為的動機和結果。研究由於你的漫不經心而在自己周圍建起的監獄。通過了解你不是什麼,你開始瞭解你自己。回到你自身的方法是通過拒絕和摒棄(非我)。”
其實我自己心裡明白,如果像閉黑關那樣,儘量遮蔽所有的外緣,等於強迫你長時間的把注意力放在自身,別無他處,那麼你肯定能夠很快有效果的。可惜我閉黑關閉不住,在日常生活當中更是無法像尼薩那麼專注於自我,尋找真實的自我感究竟在何處。所以我說,我求道的心不堅強,悟道的意願也不夠。
雖說如此,我還是非常強烈地推薦這本書。建議讀者不要被它龐大的資訊量嚇到了。它的厚度、長度,只說明瞭來訪者一直從不同的角度問相同的問題,而尼薩也很有耐心的試著去應和他們,從不同的角度去解說他們的問題,最終,所有的話語都指向同一個終點——真理本身。
我當時是列印出來,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讀,覺得非常過癮,還整理出來精彩語錄、做筆記,等等。但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頭腦的知識。我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和這些真理應和,所以我才這麼喜歡這本書。但是我沒有在生活中實踐,這也是事實。是我偷懶、愚蠢、悟性不夠?還是時機未到?我不下妄語。每個人機緣不同。但我深信,一定有人會因為這本書獲益,甚至也悟得真相,而且,不在少數。
你們先到,我隨後就來。呵呵。
身心靈作家 張德芬
2016年1月13日於臺灣
英文版前言
因為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話語的崇高力量,會有另一個版本的《我就是那》並不奇怪。這些話語直接和清晰地指向終極,已經使得這本書成為最重要的文獻。事實上,許多人認為這是唯一一部真正值得研究的靈性教導。
有各種各樣的宗教和哲學體系宣稱賦予人類生命意義,但是它們都有某些固有的侷限性。它們陷入自己的傳統信仰以及意識形態、神學或哲學的甜言蜜語中。然而,信徒們遲早會發現這些話語的意義和適用的有限性,他們會感到大失所望並傾向於放棄這些體系,正如科學理論被遺棄一樣——當它們與經驗資料過於矛盾而受到質疑的時候。
當一個靈性體系被理解為原來是沒有說服力、不夠合理時,許多人就讓自己轉向其他體系。然而,不久,他們在其他體系中也發現了局限性和矛盾。在這個無回報的接受與拒絕的追尋中,剩下的只有懷疑和不可知論,導致一種空幻的生活方式,全神貫注於僅僅大致是公益事業的人生,只是消費物質產品。然而,有時,儘管很少,懷疑會產生一種對基本實相的直覺,甚至比那些話語、宗教或哲學體系更根本。奇怪的是,這是懷疑的一個積極面。正是在這樣一種懷疑的狀態中,也有一種對基本實相的直覺時,我碰巧讀到了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的《我就是那》,被他話語的終極和不容置疑的確定性擊中。雖然語言受到其有限性本質的限制,但我仍然發現大師的話語就像透明光亮的窗戶。
然而,沒有一本靈性教導的書可以取代老師自身的存在。只有古魯直接對你說的話語才完全擺脫了模糊性。在古魯的臨在中,頭腦所畫的最後邊界消失了。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是這樣一位真正的古魯。他不是傳教士,但他提供了求道者所需的最精確的指引。從他散發出的實相是不可分割的、絕對的。它是真實的。體驗到《我就是那》書頁中他話語的真實性,並受其鼓舞,許多來自西方的人找到馬哈拉吉尋求開悟。
馬哈拉吉對真理的闡釋不同於智慧瑜伽或吠檀多不二論,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方法。他說,我們周圍繁雜的形態,是由五種元素構成的。它們轉瞬即逝,處於永恆的變化中。它們也都是由因果關係的法則所支配。這一切也適用於身心,這兩者都是短暫的,受制於出生和死亡。我們知道,只有通過身心官能,世界才能被知曉。正如在康德看來,這是人類主觀認知的相關物,也因此,擁有我們認識方式的基本結構。這意味著,時間、空間和因果關係不是“客觀”的,或外在實體,而是屬於心智範疇,在其中一切都被塑造出來。
萬物的存在和形式全都依賴於頭腦。認知是一種心智產物。從頭腦角度來看的世界是一個主觀和私人的世界,它隨著頭腦本身的不安不斷變化。
不安的頭腦,其有限性的類別包括傾向性、主觀性和二元性等。與之相對的是——站在至高處無限的“我是”之感。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我(是)”,不是作為笛卡爾思考的“我”,而是沒有任何動作的。一次又一次,馬哈拉吉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這個基本事實,為了使我們意識到“我是(存在)”,從而擺脫一切自造的監獄。他說:這唯一正確的陳述即“我是”,所有其他的都只是推論。你無法經由任何努力把“我是(存在)”轉變為“我不是(存在)”。
看,真正的體驗者不是頭腦,而是我自己。那光,在其中一切出現。大我是所有體驗根源處的共同因素,是一切在其中發生的覺知。整個意識領域只是在“我”之中的一場電影或一個斑點。這種“我是”是對意識的意識,意識覺知到自身。而這無法描述,因為它沒有屬性。它就只是我自己,而我自己就是所有的一切。一切存在,都作為我自己而存在。沒有什麼與我是不同的。不存在二元性,因此,沒有痛苦,沒有問題。它是愛的領域,在其中,一切都是完美的。所有發生的事,自發地發生,沒有意圖——像消化或頭髮的生長。了悟了這點,就可以免於頭腦的侷限。
看,在深度睡眠中沒有作為這個或那個的概念。然而,“我(是)”仍然存在。現在看著永恆。記憶似乎是從過去到現在的事物,但所有發生的都只是發生在當下。只有在永恆的當下,現象才顯現它們自身。因此,時間和因果關係並不適用於實相。我存在於世界、身體和頭腦之前。我是它們在其中出現和消失的領域。我是它們所有的源頭,我是宇宙的力量,經由那世界極其令人迷惑的多樣性顯現。
然而,儘管它是本初的,“我是”的感覺並不是最高的,它不是絕對。這感覺,這“我是”的體驗,不是絕對超越時間的。作為五大元素的本質,它在某種程度上取決於世界。它來自身體,反過來,它是由食物、元素組成的。它消失於肉體死亡時,就像香燃盡時火花熄滅。當達到純粹的覺知時,不再有任何存在,甚至“我是”,這不過是一個有用的指標,朝向絕對方向的指示器。然後,這“我是”的覺知就很容易停止了。(剩下)壓倒性的是無法描述的,它超越了語言。正是這種“狀態”是最真實的,純粹的潛在的狀態,它存在於一切事物之前。“我是”和宇宙僅僅是它的投射。這是智者已經了悟到的實相。
你可以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傾聽智者——其中,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以及信賴和相信他。通過這樣的聆聽,你會了悟到他的實相就是你的實相。他可以幫助你看到世界和“我”的本質。他敦促你以嚴肅和強烈的專注力研究身心的運作,去認識到你不是它們兩者,從而拋棄它們。他建議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我是”,直到它成為你唯一的住所,外面無一物存在,直到作為“我是”的自我(小我)限制消失。然後,最高的了悟就會毫不費力地發生。
牢記智者的話語,它們會切穿所有的概念和教條。馬哈拉吉說:“所有這些荒誕的故事、所有這些概念一直被提供著,直到自我了悟、獲得自我知識、超越自我,直到那時。”是的,它們都是概念,甚至“我是”也是概念,但是,當然沒有更珍貴的概念了。正是求道者應該把它們視為最嚴肅的事情,因為它們象徵最高的實相。沒有更好的概念可以擺脫所有的概念。
我非常感謝編輯蘇達卡爾·S.迪克斯特,感謝他邀請我為這部新版的《我就是那》作序,這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向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致敬,他以簡單、最清晰和最令人信服的語言闡述了最高的知識。
哲學教授 杜威·提莫斯瑪
於荷蘭鹿特丹,伊拉斯謨綜合大學
1981年6月
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是誰?
當被問及他的出生日期時,大師淡淡地回答說,他從未出生!
寫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的傳記是一項令人沮喪的且無報酬的任務。因為不僅他出生的確切日期是未知的,而且關於他早年的生活也無法查清。然而,他一些上了年紀的親戚和朋友說他出生在1897年3月滿月的那天,碰巧是猴王哈奴曼的節日,當天印度教徒向哈努曼表示敬意。哈努曼也叫馬魯蒂,是《羅摩衍那》中著名的猴神。他的父母將他的出生與吉祥的日子相聯絡,給他取名馬魯蒂。
關於他孩提時代和青春期的有效資訊是不連貫和不完整的。我們瞭解到他的父親——史拉姆帕特是一個窮人,曾有一段時間在孟買做家僕,後來在坎達高作為小農民謀生,坎達高是一個位於馬哈拉施特拉的勒德納吉里區後面樹林裡的小村莊。馬魯蒂在成長過程中幾乎沒有接受過教育。作為孩子,他協助父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在田野裡喂牛、趕牛以及其他差事。像他的工作一樣,他的快樂也很簡單,但他有了一個勤學好問的頭腦,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他的父親有一個婆羅門的朋友,名叫毗瑟奴·哈瑞寶·戈爾,他是一個虔誠的人,也在農業標準化過程中學會了很多。戈爾經常談論宗教話題,男孩馬魯蒂聚精會神地傾聽,其專程度和思考的深度超乎一般人想象。戈爾是他理想中的人,認真、善良和明智。
當馬魯蒂十八歲時,父親去世了,留下他的遺孀、四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在老人死後,小農場的微薄收入進一步減少,不足以養活這麼多人。馬魯蒂的哥哥離開了村莊去孟買尋找工作,不久之後他也跟著去了。據說,在孟買,他作為一個低收入的低階職員在辦公室工作了幾個月,但厭惡地辭職了。然後,他作為一個雜貨商開始從事小買賣,開了一個小店銷售兒童服裝、菸草和手工製作的中國香菸。據說這個生意隨著時間蓬勃發展,給了他某種經濟保障。在此期間他結了婚,生有一個兒子和三個女兒。
童年、青年、婚姻、後代——馬魯蒂過著普通人單調而平凡的生活,直到中年,沒有任何跡象暗示後來的聖徒生活。在此期間,他的朋友們中,有一個叫雅斯沃泰爾·邦卡的,他是室利·悉地哈拉姆斯瓦大師的信徒,聖徒傳系——印度教一個教派的靈性導師。一天傍晚,邦卡帶馬魯蒂去他的古魯那裡,那個晚上是他人生的轉折點。古魯給了他一句梵咒和冥想指導。在練習的早期他開始擁有視像,甚至偶爾進入出神狀態。某種東西在他裡面爆炸,可以說生出了一個宇宙意識,一種永恆生命的感覺。馬魯蒂的身份——小店主,消融了,室利·尼薩伽達塔的光明人格出現了。
大多數人都生活在自我意識的世界裡,沒有離開它的慾望或力量。他們的存在只是為了自己;他們所有的努力都直接指向自滿的成就和自命不凡。然而,預言家、導師和啟示者,他們顯然生活在同樣的世界中,同時也生活在另一個世界中——宇宙意識、充滿了無限知識的光輝世界。在他的光明體驗之後,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開始了這樣的一種雙重生活。他經營店鋪,但不再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後來,他拋棄了家庭和事業,成了一名乞丐,一名在各種印度宗教的浩瀚場景中的朝聖者。他光著腳走在去喜馬拉雅山的路上,計劃通過他的餘生追尋永恆的生命。但他很快折回,回到家,理解了這樣一種追求的無用性。他感知到,永恆的生命不是尋求到的,他已經擁有了,已經超越了“我是身體”的想法,他獲得了一種精神狀態,如此快樂、平靜和榮耀,以至於與之相比的一切都似乎毫無價值。他獲得了自我了悟。
儘管這位大師從未受過教育,但他的談話開明到了非凡的程度。雖然在貧困中出生和長大,但他是最富有的,因為他擁有無限的永恆知識的財富,與之相比,最令人難以置信的寶藏都僅僅是金屬箔。他是熱心的、溫柔的,聰明幽默,絕對無所畏懼、絕對真實,鼓舞、引導並支援所有來到他面前的人。
任何寫一篇不是這樣之人的傳記的企圖都是無聊和徒勞的。因為他不是一個擁有過去和將來的人,他活在當下——永恆而不變。他是已經成為一切的自我(大我)。
英文版譯者按
幾年前,我遇見了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我對他印象深刻——他的外表和行為自然簡樸,他深刻、誠摯、認真地闡述自己的體驗。
儘管他住在孟買小巷裡一間極其簡陋而難以發現的小房子,但許多人還是找到了他。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印度人,能用母語自由交談,但也有許多外國人需要翻譯。只要我在場,這任務就會落在我身上。很多問題與答案都非常有趣和重要,為了記錄我們甚至用上了錄音機。雖然大多數錄音是通常的馬拉地語—英語,但也有些是多種語言的,混合了好幾種印度語和歐洲語言。後來,每盤磁帶都被翻譯成了英文。
逐字翻譯並同時避免單調乏味的重複和重申很不容易。
希望目前翻譯的錄音沒有減少馬哈拉吉所帶來的衝擊力,他是這樣一個頭腦清晰、慷慨和在許多方面都不尋常的人。
這些會談的馬拉地語版本,由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本人核對,已經分別出版。
莫里斯·弗萊德曼 譯於孟買
1973年10月16日
英文版編者按
本版《我就是那》是早期兩卷《101個會談》的修正和重新編輯後的版本。書中不但新增了章節標題,重新編排時也採用了更具可讀性的字型,而且還收錄了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的新照片,附錄還包含一些迄今為止尚未出版過的珍貴材料。
我請讀者特別關注題為“尼薩伽瑜伽”的部分,在其中我尊敬的朋友,已故的莫里斯·弗萊德曼,簡潔地呈現了大師的教導。莫里斯說,簡單和謙虛是他的教導的關鍵詞。大師不提出任何知識性的概念或原則:他沒有向求道者提出任何先決條件,他對他們現在的樣子很滿意。事實上,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特別免除了所有的輕視和譴責:罪人和聖人只是互換名稱,聖人曾犯罪,罪人可成聖。是時候把他們分清了,是時候將他們聚集在一起了。大師不評價,他唯一關心的是“痛苦和苦難的結束”。從他個人和恆久的經驗來看,他知道悲傷的根源在頭腦中,正是頭腦必須擺脫其扭曲和破壞性的習慣,在其中自我與其投射的認同是最致命的。通過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的教導和榜樣,顯示出一條捷徑,一條邏輯但實證充分的道路。當理解時,它起作用。
修改和編輯《我就是那》,於我是對內在自我的朝聖——即刻的提升和了悟。我以極大的熱忱和奉獻精神做了我的工作。我把每一個提問者的問題都當作我自己的問題,並且用一顆清空一切已知的頭腦來吸收大師的回答。然而,在此被稱為“雙聲道”的冥想過程中,在有的地方我很可能無法滿足一個編輯對於語法和標點符號冷酷而謹小慎微的預期。如果有任何這樣的失誤,我請求讀者寬恕。
在結束之前,我想表達我衷心的感謝,致荷蘭鹿特丹綜合大學伊拉斯謨哲學學院的杜威教授對這一版新的引言做出的貢獻。他立即答應我的請求令我不勝感激。
編者 蘇達卡爾·S.迪克斯特
1981年7月於孟買
1.“我是”之意識
提問者(以下簡稱“問”):每天早晨醒來時都會有這樣的體驗——世界突然出現了。它是從哪裡來的呢?
馬哈拉吉(以下簡稱“馬”):在任何事物出現之前,必定先存在著某個人,這樣事物才能因他而出現。一切的顯現和消失都預先假設了某個不變的背景,以襯托出變化。
問:在醒之前我是無意識的。
馬:從何種意義上這樣說?忘記了還是未曾經歷過?甚至在無意識時,你不也在體驗著嗎?沒有知識,還會有你的存在嗎?記憶中的一段缺失,這是不存在的證明嗎?你可以像談論一個實際經歷一樣確鑿地談論你自己的不存在嗎?你甚至不能說你的頭腦不存在。當有人叫你時,你不是會醒來嗎?而一旦醒來,這個“我是”的意識難道不是首先出現了嗎?某些如種子般潛在的意識,必定在睡著或昏迷時也存在著。一旦醒來,這個體驗“我是——一具身體——在這個世界中”便出現了。這看起來,也許是接連發生的,但實際上是完全同時發生的,是一個關於“在這個世界中有一具身體”的簡單念頭。可能有一種“我是”的意識不伴隨身體或別的而存在嗎?
問:我總是某個有著自己的記憶和習慣的人,我不知道別的“我是”。
馬:也許有什麼阻礙了你去知道?當你不知道別人所知的事情時,你怎麼做?
問:我在他們的指導下尋找他們知識的來源。
馬:去了解你是否僅僅是一具身體,還是別的什麼,或者你也許什麼都不是,這難道不是很重要嗎?你難道沒發現你所有的問題都是你身體的問題嗎?你一旦認識到你也許不僅僅是一具身體的時候,食物、衣服、住所、家庭、朋友、名字、名譽、安全、生存——所有這些都將失去意義。
問:知道我不是一具身體有什麼益處呢?
馬:甚至說你不是一具身體都不完全正確。從某個角度來說,你是所有的身體、心靈和頭腦,還有更多。深入“我是”之意識,你將會有所發現。你怎麼能找到你放錯地方或忘記了的東西呢?它一直儲存在你的頭腦中,直到你回想起來。存在感和“我是”之意識首先浮現。問你自己它從何而來,或者只是靜靜地看著它。當頭腦待在“我是”中不遊離時,你會進入一種狀態,它無法用語言表達,卻可以體會。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一次接一次地嘗試。畢竟“我是”的意識一直伴隨著你,只是你將各種東西——身體、感覺、思想、念頭、財產等——附著在它上面了。所有這些身份認同都是假象。因為這些,你把自己當作了你所不是之物。
問:那我是什麼?
馬:知道你不是什麼就足夠了,你不需要知道你是什麼。因為既然知識意味著依據已知的概念來描述,那麼就不存在自我知識這樣的東西。因為你之所是無法形容,除了完全否定性的描述。你可以說的全部就是:“我不是這個,我不是那個。”你無法意味深長地說,“這就是我之所是”,這是毫無意義的。你所能指出的“這”或“那”都不可能是你自己,當然,你也不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你是不可覺知或不可想象的。然而,沒有你,既不會有覺知,也不會有想象。你可以觀察到心靈的感受、頭腦的思考、身體的行動,每一個覺知的行為都表明,你並非你所覺知到的事物。沒有你,會有覺知和體驗嗎?一個體驗必定“有所屬”。某人必定會宣稱某個體驗是他自己的。沒有體驗者,體驗就不真實,是體驗者將真實納入了體驗之中。一個你所不能擁有的體驗,對你有什麼價值呢?
問:作為一個體驗者的意識,“我是”的意識,這不也是一種體驗嗎?
馬:很顯然,體驗任何事物都是一種體驗。在每一種體驗中都有體驗者的升起。記憶製造了連續性的假象。事實上,每一種體驗都有它自己的體驗者,身份感(個體性)是出於所有“體驗者—體驗”關係中根本的共同因素。身份感和連續感是不同的。正如每朵花都擁有它自己的顏色,但是所有的顏色都是由同樣的光造成的;同樣,許多不同的體驗出現在不可分割的整體意識中,每一種體驗都有獨立的記憶,本質上是相同的。這個本質即是所有體驗的根源和基礎,使體驗有了永恆、無限的可能性。
問:我怎樣才能找到它?
馬:你不必找到它,因為你就是它。如果你給它一個機會,它將會找到你。放開你對不真實之物的執著,真實將會迅速平穩地步入它自己的領地。停止想象你自己是這個或那個,正在做這個或那個;然後,“你是一切的源頭和中心”這個領悟將會對你揭曉。伴隨著這個,大愛將會來臨,這大愛不是一種選擇或嗜好,不是執著或迷戀的情感,而是一種力量,它使一切事物變得可愛和值得愛。
2.對身體的執著
問:馬哈拉吉,你坐在我的面前,我坐在你的腳邊。我們之間的根本差別是什麼?
馬:沒有根本差別。
問:必定還是有一些差別的,因為是我來找你,而不是你來找我。
馬:因為你想象有差別,你去這裡或者那裡,尋找“高”人。
問:你也是一位高人。你聲稱知道真理,而我不知道。
馬:我可曾告訴過你,你不知道,所以你就低人一等呢?就讓那些發明這種歧視的人去證明它。我並沒有聲稱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事實上,我知道的比你少得多。
問:你的話語充滿智慧,你的行為高尚,你的恩典無所不能。
馬:我對所有這些一無所知,也看不到你我之間的區別。我的生活是一連串的事件,就像你一樣。只是我是超然的,將短暫的演出看作短暫的演出,而你執著於事物並和它們一同前行。
問:是什麼讓你如此平靜?
馬: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只是這樣發生了,我信賴我的古魯。他告訴我,我什麼都不是,只是我自己,而我相信他。信任他,於是我根據他所說的行動,停止關心什麼不是我或我的。
問:為什麼你能幸運地完全信任你的老師,而我們的信任只是名義上和口頭上的?
馬:誰能說出為什麼呢?事情只是這樣發生了,事情的發生沒有因果。畢竟,這有什麼關係,誰是誰呢?你對我的高度評價只是你的意見而已,任何時刻,你都可能改變它。為什麼要重視意見,即使是你自己的?
問:儘管如此,你,還是不同的。你的心似乎總是平靜和愉快的。奇蹟發生在你的周圍。
馬:我對奇蹟一無所知,我很奇怪為什麼大自然容許它的律法有例外,否則我們該同意一切都是奇蹟。至於我的心中,沒有這樣的事。有一個意識,在其中一切發生了。這相當明顯,也存在於每個人的體驗之中。你只是看得還不夠仔細。仔細看,你將會看到我所看到的。
問:你看到了什麼?
馬:我所看到的你也能看到,就在此時此刻,但是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錯誤的方向上。你不注意你自己。你的心中充滿了所有的事件、人和觀念,卻從來沒有你自己。把焦點集中於你自身,意識到你自己的存在。瞭解你是如何運作的,觀察你行為的動機和結果,研究由於你的漫不經心而在自己周圍建起的監獄。通過了解你不是什麼,你開始瞭解你自己。回到你自身的方法是拒絕和摒棄(非我)。
有一點是確定的:實相不是虛構出來的,它不是頭腦的產物。即使“我是”之感都不是連續的,儘管它是一根有用的指標——它顯示了去哪裡尋找,但不是所要尋找之物。只是仔細地看著它。一旦你確信,除了“我是”之外,沒有什麼可以如實地說出你是誰,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指向你,對於“我是”的需要就終結了——你不再專注於用語言表達你是誰。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擺脫定義自己的傾向。所有的定義僅僅適用於你的身體及其表達。一旦對身體的執著離去,你將自發地、毫不費力地恢復到你的自然狀態。我們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我知道我的自然狀態,而你是困惑的。就像做成了首飾的金子,並不比金沙更好,只是頭腦認為如此。所以我們本質上是同一的——只是表面上不同。我們發現了這個真理——通過每天、每小時認真地探索、詢問、質疑,通過把自己的生命奉獻給這個發現。
3.當下
問:以我的看法,我的身體和我的真實存在都沒有問題。二者都不是我自己創造的,因此不必改善。出錯的是“內在的身體”,稱之為頭腦、意識、內心,無論什麼名字。
馬:你認為你的內心哪裡出錯了?
問:它焦躁不安,渴望快樂,害怕不快樂。
馬:尋求愉快和逃避不愉快有什麼錯?在快樂和痛苦這兩岸之間的是生命的河流。只有當內心拒絕隨生命流動,卡在岸邊,那才會成為問題。隨生命流動,我的意思是接納——讓來者來,去者去。不渴望,不恐懼,觀察事實。當事件發生時,你並非所發生之事,事件對你發生。從根本上來說,你甚至不是觀察者,你是令無所不包的意識得以顯現和表達的終極潛能。
問:然而,身體和自我之間有一團想法和感受的雲霧,它既不服務於身體,也不服務於自我。這些思想和情感是脆弱、短暫和毫無意義的,僅僅是心靈的塵埃,它使人失去理智並感到窒息,但它們在那裡隱藏著,並具有破壞性。
馬:當然,對事件的記憶不會隨著事件本身而過去,未來的事件也無法預料。然而,有件事物是特別的、獨一無二的,那就是當下。它具有過去或未來所不具備的獨特性。它有一種生命力。實際上,它代表著光明,它是真實的標誌——過去和未來所不具有的。
問:是什麼讓當下成為“真實的標誌”?
馬: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使當下的事件與過去和未來有所不同。過去的片刻是真實的,將來也會變得如此。是什麼使得當下如此不同?很顯然,我的存在。我是真實的,因為我總是活在當下。在當下,所伴隨我的一切都分享著我的真實。過去存在於記憶中,未來存在於想象中,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使當下的事件顯得更真實。可能有一些簡單的、週期性發生的事件,如敲鐘。儘管我們知道,連續敲響的鐘聲是相同的,但當下的鐘聲與之前(記住的)和之後(預期的)的鐘聲卻相當不同。一件專注於當下的事,總是與我同在,因為我永遠活在當下,正是我自己的真實性傳遞給了當下的事件。
問:但我們處理記憶中的事件,就好像它們是真實的。
馬:只有當記憶進入了當下,我們才會考慮它們。那被忘記的並無價值,直到一個人被提醒——這意味著,記憶被帶入當下。
問:是的,我想在當下有一些未知因素,賦予轉瞬即逝的現象短暫的真實性。
馬:你不必說它是未知的,因為你可以看到它在不斷運作。自從你出生以來,有改變嗎?事物和想法一直在變化。但是,對於“什麼是現在”的感覺是真實的,甚至在夢中也從未改變。
問:在深度睡眠中,沒有對於當下之真實性的體驗?
馬:深度睡眠的空白,完全是由於缺乏具體的記憶。但是,一個對於存在感的大致記憶是存在的。在感覺上,我們說“我深深地睡著了”和“我不存在”是有差別的。
問:我們要不要重複一下一開始的問題:在生命的源頭和生命的表現形式(身體)之間,有著心靈及其日益多變的狀態。念頭之流永無止境、毫無意義且痛苦。痛苦是常在的因素。我們所說的快樂,只是一個間隔,兩個痛苦狀態之間的間隔。慾望和恐懼是生活的經線和緯線,兩者都由痛苦織成。我們的問題是:可能有一顆快樂的心嗎?
馬:慾望出於對快樂的記憶,而恐懼則出於對痛苦的記憶。兩者都會使心不安。快樂的時刻,僅僅是痛苦之流的間隔。心怎能快樂呢?
問:確實是這樣,當我們渴望快樂時可以預計痛苦會發生。但也有意外,不期而遇的歡樂時刻,純粹的喜悅,未被慾望汙染——未尋求的、不應得的、上帝賜予的。
馬:然而,喜悅之所以成為喜悅,是因為有痛苦作為背景。
問:痛苦是宇宙中的事實,還是純粹的心靈幻覺呢?
馬:宇宙是圓滿的,而圓滿之處,沒有任何的缺乏,從哪裡可以產生痛苦呢?
問:作為一個整體,宇宙可能是圓滿的,但在細節上不圓滿。
馬:當把整體的一個組成部分看作與整體相關時,也是圓滿的。只有當孤立地看待它時,才是有缺陷的,因此造成了痛苦。是什麼導致了孤立?
問:當然是頭腦的侷限性。頭腦不能從整體來看區域性。
馬:非常好。頭腦,就其本質而言,即是劃分和對立。有其他型別的頭腦嗎?整合的、和諧的,看到整體在部分之中,部分是完全相關於整體的,有這樣的頭腦嗎?
問:其他的頭腦——到哪裡尋找呢?
馬:當超越了限制、劃分和對立的頭腦,當結束了我們所知的心理過程,當這一切結束,那個頭腦就誕生了。
問:在這種頭腦中,歡樂和悲傷的問題不再存在?
馬:這種頭腦並非我們所知的習性中的愛憎取捨。它變成一個愛的問題,這愛,尋求表達並迎接障礙。包容一切的頭腦是愛在行動,對抗環境,最初受挫,最終獲勝。
問:在靈性和身體之間,是這愛搭起了橋樑?
馬:還能有什麼?頭腦創造的深淵,愛心跨越了它。
4.真實的世界超越頭腦
問:這個問題被多次提出——宇宙是受制於因果律,還是存在並運作於因果律之外。你似乎持有這樣的觀點:宇宙是非因果的,每一件事,無論多麼小,都是非因果的,事情的產生和消失沒有已知的任何原因。
馬:因果關係是指在時間和空間(物質空間或心理空間)上的連續性。時間、空間、因果關係是心理上的分類,與頭腦同時升起和消失。
問:只要頭腦還在運作,因果關係就是一個有效的法則。
馬:如同心理上的一切一樣,所謂的因果關係法則自相矛盾。在存在中沒有任何事物有一個特別的起因,整個宇宙的存在,促成了即使最小的事情;如果宇宙不如是存在,沒有事物能夠如是存在。當一切的源頭和背景是一切的唯一起因,說因果關係是宇宙法則就是錯誤的。宇宙不受它的內容所束縛,因為它的潛力是無限的。此外,它是一種展現或一種從根本上說完全自由之本質的表達。
問:是的,人們可以看到從根本上說一件事情是另一件事情的唯一原因,是完全錯誤的。然而,在實際生活中,我們總是為了一個結果而發起行動。
馬:是的,因為無知,有很多這種活動正在進行。如果人們都知道,除非整個宇宙使它發生,沒有什麼可能發生,他們將會消耗更少的能量而取得更多的成就。
問:如果一切都是整體因緣的表達,我們怎麼能說存在是“邁向成就的有目的的行動”呢?
馬:實現成就的強烈願望也是宇宙整體的一個表達。它只是表明,潛在的能量已經在某一點啟用了。是時間的錯覺,讓你談論因果關係。當看到過去和將來存在於永恆的現在,作為一個共同模式的組成部分,因果的想法將會失去其有效性,創造性的自由將會取代其地位。
問:不過,我無法理解事情的發生會無緣無故。
馬:當我說一件事情沒有原因時,我的意思是,它可以沒有特定的原因。你需要母親生下你,但你(的出生)不能沒有太陽和地球的誕生。如果你自己沒有出生的願望,甚至這些都不能引起你的出生。是慾望使人出生,賦予人名字和形體。合意之物被想象並欲求,並將自身表現為有形之物或假想中的某種實體。如此創造出了我們生活在其中的這個世界和我們的個人世界。真實世界超越頭腦的理解。我們通過慾望之網看世界,所看到的一切都被劃分為快樂和痛苦、對和錯、內部和外部。要看見真實的世界,你必須踏出這張網。這樣做也不是很難,因為這張網漏洞百出。
問:你能具體說說有哪些漏洞嗎?如何才能找到它們呢?
馬:看看這張網和它的諸多矛盾之處。你所做的每件事都相互矛盾。你想要和平、愛與幸福,卻極力製造痛苦、仇恨和戰爭;你想要長壽卻吃得過飽;你想要友誼卻剝削他人。去了解你的網和你所製造的這種種矛盾,消除它們——當你真正看到矛盾之處,就能夠消除它們。
問:由於我看到矛盾而使得它離去,在我的看見和它們的離去之間沒有因果關係嗎?
馬:因果關係即使作為一個概念,也並不適用於混亂。
問:到何種程度慾望會成為起因?
馬:多中的一。每一件事都有無數的起因,但是,所有一切的源頭都是那無限的可能性,最高的實相。實相在你裡面,在每一個經驗中拋撒它的力量、光明與愛。但是,這個源頭不是一個原因,也沒有原因是源頭。正因為如此,我說一切都是非因果的。你可以嘗試追查事情是如何發生的,但你不能找出為什麼一件事情會這樣。一件事物如是存在,是因為宇宙如是存在。
5.凡出生的必會死亡
問:知者之意識是否永久?
馬:不永久。知者隨著所知升起與消失。那能令知者與所知在其中升起與消失之物,是超越時間的。永久或永恆之類的言辭並不適用於此。
問:在睡眠中既無所知,也無知者。是什麼使身體保持敏感和接受性?
馬:當然,你不能說睡眠中知者不存在。那時對事物和念頭的體驗不存在,這就是全部。但缺乏體驗也是一種體驗。這就像進入一個黑暗的房間,並說:“我什麼也看不見。”天生的盲人不會知道黑暗意味著什麼。同樣,只有知者知道他自己的不知。睡眠僅僅是記憶的一段缺失,但生命仍在繼續。
問:什麼是死亡?
馬:這是一個特定的身體在生命過程中的變化,整合結束而分解開始。
問:但是,知者怎麼樣了?隨著身體的消失,知者是否也消失了?
馬:正如這個身體的知者在出生時出現,所以他在死亡時消失。
問:沒有什麼遺留下來?
馬:生命遺留了下來。為了自身的顯現,意識需要一個載體和工具。當生命產生了另一個身體,另一個知者應運而生。
問:在前一個知者與接下來的身體—知者(或身體—頭腦)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係?
馬:是的,有可以被稱為記憶體或因果身的東西,一個所有曾思考、渴望和做過之事的記錄,它更像是一團聚集了印象的雲。
問:這種獨立存在感的意義是什麼?
馬:這是獨一實相在一個獨立身體中的一種表達。在這種表達中,無限和有限被混淆並被認為是相同的。消解這種混淆正是瑜伽的目的。
問:難道不是死亡消解這種混淆嗎?
馬:在死亡中只是身體死去,生命本身並沒有死去,意識沒有死去,實相也沒有死去。而生命從未像死後這麼活躍。
問:但一個人是不是得再次出生?
馬:凡出生的必會死亡。只有不出生的才是不死的。找出什麼是從來不會入睡,也從來不會醒來的,它的表達,是我們的“我”之意識。
問:我該如何著手去找出這一點?
馬:你是怎麼尋找東西的?通過把你的頭腦和心靈全部放在其上。必須有意願,還要有穩定的記憶力。記住需要記住的是成功的秘訣。你通過認真而找到它。
問:你的意思是說,僅僅有想找出的意願就足夠了?當然,條件和機遇都是必要的。
馬:這些會伴隨認真而來。那極為重要的將會從矛盾中得到釋放:目標和途徑必須在同一層面上;生命和光明不能爭吵;行為不能背叛信念。無論稱之為誠實、正直還是整體性,你不能走回頭路,拋棄你所征服的世界,將之消解,連根拔起。對你所追求的目標堅韌不拔並誠實,將帶你到達目的地。
問:堅韌並誠實,那當然是天賦!我身上沒有它們中的任何一絲痕跡。
馬:當你前進時,一切都會隨之而來。首先邁出第一步。所有的祝福都來自內在。轉向內,轉向“我是”,你知道的。無論什麼時候,你一有空就與它同在,直到你自然地恢復到它。沒有更簡單、更容易的途徑了。
6.冥想
問:所有導師都建議打坐冥想。冥想的目的是什麼?
馬:我們知道外部世界的感覺和行動,但對於我們內心思想和感受的世界,卻所知甚少。冥想的主要目的是使我們對內在生命有意識並熟悉。最終目的是到達生命和意識的源泉。
順便提一句,冥想的禪修會深深影響我們的性格。我們是我們所不知之物的奴隸,是我們所知之物的主人。無論什麼惡習或弱點,我們都去發現並瞭解其發生的緣由和它運作的原理。經由這種知曉,我們克服了它。當它被帶入意識之中時,無意識就溶解了。無意識的溶解釋放出能量,心靈就感到滿足並變得平靜。
問:一顆平靜的心有什麼用處?
馬:當心靈寧靜時,我們就會開始知道自己是純粹的見證者。我們從體驗及其體驗者中抽離,以純粹覺知的狀態遠觀一切體驗,覺知處於體驗及體驗者之間並超越二者。個人感的持續是以自我身份認同為基礎的,想象自己會成為什麼:“我是這個,我是那個”,但只是作為客觀世界的一部分,與見證者的認同就失去了。
問:以我的理解,我生活在多個層面,每個層面的生活都需要能量。小我的本質正是喜歡一切事物,其能量向外流動。冥想的目的,不是提高能量水平或將其壓抑下去,從而使更高的層面得以發展嗎?
馬:不存在層面和屬性這類事情。冥想是智慧的行動,旨在徹底消除惰性和不安。純粹的智慧是從懶惰和不安中解脫出來,獲得完全的自由。
問:如何加強和淨化潛在的智慧?
馬:智慧總是純粹的和強大的。它像太陽一樣,可能看起來被雲和塵埃遮蔽,實際上那只是從觀看者的角度而得出的結論。需要處理的是導致其被遮蔽的原因,而不是太陽本身。
問:智慧有什麼用嗎?
馬:真、善、和諧、美麗有什麼用呢?它們有自己的目的,它們自發地表現出來,毫不費力。當讓事情自己運作,不干預、不迴避、不欲求、不概念化,只是帶著充分的覺知去經歷,這種覺知本身就是智慧。它不會利用事物和人,它反而滿足了他們。
問:既然不能提升智慧,我只需要處理懶惰和不安嗎?我該如何處理呢?
馬:通過觀察它們對你的影響。留意它們的運作,通過觀察你的思想和言行,可以看出它們在你身上的表現。這樣,它們對你的支配將逐步減少,智慧之光就會出現。這既不困難,也不是一個長期的過程,認真是成功的唯一條件。
7.頭腦
問:有的書寫得很有趣,顯然是非常傑出的人寫的。在書中,這世界的虛幻性(儘管不是其短暫性)被拒絕。據他們說,存在不同層次的生命,從最低的到最高的;在每個級別上,生物體的複雜性使得其能夠擁有並反映意識的深度、寬度和強度,而沒有任何有形或可知的終點。一個至上的法則支配著一切:為了意識的成長和豐富並展現其無限的可能性,形體一直在進化著。
馬:可能是這樣也可能不是。即使是這樣,也只是頭腦的觀點而已。事實上,整個宇宙只存在於意識之中,而我的立場居於絕對之中。在純粹的存在中意識出現了,在意識中世界出現並消失。一切存在都是我,一切萬有都是我的。在所有的開端之前,在所有的結局之後——我是。萬有的本質都在“我”之中,在“我是”之中,它在每一個生命之中閃耀著光輝。沒有我,即使虛無,也是不可想象的。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必定在那裡見證著它。
問:為什麼你否認世界的存在?
馬:我不否定這個世界。我看到它出現在意識中,這是在巨大未知中所知的全部。
那擁有開始和結束的僅僅是表相。可以說世界出現,而非存在。世界的出現可能會在某種規模上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也可能很短,但最終是一樣的。無論什麼,只要是受時間限制的即是短暫的,並沒有真實性。
問:當然,你看到真實的世界圍繞著你。你似乎表現得相當正常!
馬:你所見的世界的樣子,佔據著你的整個意識領域,卻只是我的一個微粒。世界持續,但只是一會兒。是你的記憶使你認為世界在持續。我自己不依靠記憶生活。我看到的世界如其所是,它瞬間出現並消失於意識中。
問:在你的意識中?
馬:所有“我”和“我的”之類的想法,甚至連“我是”都是存在於意識中的。
問:那麼你的“絕對存在”是無意識的嗎?
馬:關於無意識的想法也只存在於意識中。
問:那麼,你怎麼知道你處在至上狀態?
馬:因為我正在其中。它是唯一的自然狀態。
問:你能描述它嗎?
馬:只有否定性的描述,如自存自有的、獨立的、(與任何具體的事物)無關聯的、不可分割的、非組合的、不可動搖的、無懈可擊的,它無法通過努力到達。一切積極的定義都來自記憶,因此是不適用的。而我的狀態是極為實在的,因此,是可能、可瞭解和可實現的。
問:你是不是在出神時沉浸於永恆?
馬:出神是屬於頭腦語言的,會消失在睡眠或昏厥中,會再現於時間中。我在我自己的永恆狀態中,在當下。過去和未來只在時間中存在——我在當下。
問:這個世界也是在當下。
馬:哪個世界?
問:我們周圍的世界。
馬:這是存在於你腦海中的世界,不是我的。當我只是在你的世界中和你談話時,你瞭解我嗎?你沒有理由相信,我的世界與你的是一致的。我的世界是真實的、實際的,如它被感知的那樣,而你的世界根據你頭腦的狀態出現和消失。你的世界是某種外在於你的東西,你害怕它。我的世界就是我自己。我在家裡。
問:如果你就是世界,你怎麼能意識到這一點?意識的主體不是不同於其物件嗎?
馬:意識與世界同時出現和消失,因此,它們是同一狀態的兩個方面。
問:在睡眠中我無意識,但世界仍繼續存在著。
馬:你怎麼知道的?
問:一醒來,我就知道。我的記憶告訴我的。
馬:記憶存在於頭腦中。在睡眠中頭腦仍然繼續存在著。
問:它在一定程度上暫時停止了。
馬:但是它所描繪的世界的樣子並不受影響。只要頭腦還存在,你的身體和你的世界就存在。你的世界是頭腦製造出來的、主觀的、封閉在頭腦中的、支離破碎的、暫時的和個人的,懸掛在記憶的絲線上。
問:你的不也是這樣嗎?
馬:哦,不是。我生活在真實的世界中,而你的世界只是想象。你的世界是個人的、私人的和不可共享的,是隻屬於你自己的私密世界。沒有人可以進入你的世界,像你那樣看、聽和感受你的情緒,並像你那樣思考。在你的世界裡,你是真正的孤獨,封閉在你千變萬化的夢想中,這就是你所認為的生活。我的世界是一個開放的世界,為萬物共同所有,一切都可進入。在我的世界中有大眾、領悟、愛和真正的品質。個人即是整體,整體在個人中。
一切是一,一是一切。
問:你的世界像我的一樣充滿著事物和人嗎?
馬:不,充滿著我自己。
問:但你像我們一樣看和聽嗎?
馬:是的,我看起來在聽、看、說話和行動,但對我來說,一切只是發生了,就好像你消化食物或出汗那樣發生了。“身體—頭腦”機制自行運作,但它不需要我的參與。正如你並不需要擔心頭髮的生長,我也不需要擔心語言和行動。它們只是發生著,不需要我去關心,我的世界從來都不會出錯。
8.大我超越頭腦
問:作為一個孩子時,我非常頻繁地體驗到完全幸福的狀態,處在狂喜的邊緣,後來它們停止了,但自從我來到印度,它們再次出現了,尤其是在我遇到你之後。然而,這些狀態儘管奇妙卻不持久,它們來來去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馬:如果頭腦本身不穩定,事物如何能夠安住於頭腦中呢?
問:我怎樣才能使頭腦穩定?
馬:不穩定的頭腦能使它自己穩定嗎?當然不能。頭腦的本質即是漫遊。所有你能做的是把意識的焦點集中於那超越頭腦的大我。
問:怎樣才能做到?
馬:摒棄所有的念頭,除了“我是”之念。一開始頭腦會叛亂,但依靠耐心和毅力,平靜就會出現並保持著。一旦你變得安靜,事情將開始自動且很自然地發生,並且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干擾。
問:我能否避免這與自己頭腦的持久戰?
馬:是的,你能。如其所是地過你的生活,同時保持警覺,讓一切如其所是地發生,以自然的方式做自然的事情,接納生活所帶來的一切——痛苦、歡樂。這也是一種方式。
問:好吧,那我也可以結婚、生孩子,經營企業……同時很幸福?
馬:當然。你可能幸福也可能不幸福,在你闊步前進的道路上接納它們。
問:但我仍想要幸福。
馬:真正的幸福無法在會改變和消失的東西中發現。快樂和痛苦無情地交替出現。幸福來自真我,只有在真我中才能發現幸福。找到你真正的自我(自性),其他的一切將隨之而來。
問:如果我真正的自我是平靜與愛,為什麼我會這樣不安?
馬:不是你的真實存在不安,只是它在你頭腦中看似煩躁不安,因為頭腦是不安的。就像月亮映照在被風激起的水面上,慾望之風激起了頭腦和“我”,這不過是大我在頭腦中的對映,看起來是多變的。但是,這些變動的、不安的、快樂和痛苦的念頭,都只存在於頭腦中。大我(真我)超越頭腦,覺知,但平靜。
問:如何到達它呢?
馬:你就是大我,此時此處。不要管頭腦,保持覺知和平靜,你會發現——保持警覺但超然,看著事件來來去去,是你真實本質的一個方面。
問:其他方面是什麼?
馬:方面多得數不清。了悟其中之一,你就會了解所有的。
問:請告訴我一些事情,這將有助於我。
馬:你最知道自己需要什麼!
問:我很不安。我怎樣才能獲得平靜呢?
馬:你為什麼需要平靜呢?
問:為了快樂。
馬:你現在不開心嗎?
問:不,我不開心。
馬:是什麼讓你不高興?
問:我擁有的是我不想要的,我想得到我所沒有的東西。
馬:你為什麼不轉換一下:珍惜你所擁有的,不關心你所沒有的?
問:我想要的是令人愉快的東西,不想要的東西是令人痛苦的。
馬:你怎麼知道什麼是令人愉快的,什麼不是?
問:當然是根據過去的經驗。
馬:受記憶的引導,你一直追求愉快的,迴避不愉快的。你成功了嗎?
問:不,我沒有。快樂的事物並不持久,痛苦會再次來臨。
馬:什麼痛苦?
問:對快樂的渴望,對痛苦的恐懼,都是痛苦的狀態。有純粹快樂的狀態嗎?
馬:每一種快樂,身體的或精神的,都需要一個工具。身體和精神二者的工具都是物質的,它們會感到疲勞和老化。它們帶來的樂趣必定在強度和持續性上是有限的。痛苦是你們所有快樂的背景。你想要快樂,因為你一直在受苦;另一方面,對快樂的索求正是痛苦的原因。這是一個惡性迴圈。
問:我可以看到我混亂的機制,但我看不到我的出路。
馬:正是對機制的審視,顯現了出路。畢竟,你的困惑只在你的頭腦中,到目前為止,頭腦從未背叛過混亂,從來沒有與它交過手。頭腦只針對痛苦而反抗。
問:那麼,我能做的就是待在混亂中?
馬:要警覺。質詢、觀察和研究,盡你所能地瞭解混亂,它是如何運作的,它對你和其他人起到了怎樣的作用。通過明確瞭解混亂,你的頭腦就會變得清晰,不受混亂的干擾。
問:當我深入觀察自己,我發現我最大的願望是建立一座紀念碑,建造某種可以令我長久的事物。即使我想到家庭、妻子和孩子,也因為它們是一種持久的、可靠的、可以證明我自己的事物。
馬:好的,建立自己的豐碑。你打算如何建呢?
問:我要怎麼建這無關緊要,只要它是永久性的。
馬:當然,你自己就可以看到,沒有什麼是永久的。所有的一切都會老化、瓦解、消失,連你建立豐碑的基礎都會消失。你能建立什麼持久存在之物呢?
問:在理智上、口頭上,我知道一切都是短暫的。然而,不知何故,我的心卻渴盼永久性。我想創造永恆的東西。
馬:那麼,你必須在某種持久的東西上建立。你有什麼持久之物嗎?甚至你的身體和頭腦都不會持續下去,你必須在其他地方尋找。
問:我渴望永恆,但我找不到它的蹤跡。
馬:你、你自己,不是永久性的嗎?
問:我曾出生,我將死亡。
馬:你難道能確定地說在你出生之前不存在?當死時你能說“現在我不再存在了”嗎?你不能從自己的經驗說你是不存在的。你只能說“我是”。其他人也無法告訴你“你不存在”。
問:在睡眠中沒有“我是”。
馬:在做出這樣籠統的陳述之前,仔細審查你的清醒狀態。你很快就會發現,清醒狀態充滿著間隙——空白的片刻。請注意,即使完全清醒,你所能記得的是多麼微不足道。記憶中的空白,不一定是意識上的空缺,你只是不記得了。
問:我可以讓自己記住我的深眠狀態嗎?
馬:當然!通過消除你在醒時漫不經心的時間,你會逐步消除心不在焉的時間,這就是你所說的睡眠。你就會知道,你睡著了。
問:然而,永久性的問題、存在的持續性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馬:永恆僅僅是一種思想,因時間而誕生。時間又取決於記憶。你的永恆之意是,穿越無盡時間的無窮記憶。你想使頭腦永垂不朽,這是不可能的。
問:那麼,什麼是永恆?
馬:不隨時間而改變的。你無法使一個短暫的事物變得永恆——只有不變的才是永恆的。
問:你所說的大意我很熟悉。我不渴望更多的知識,所有我想要的就是平靜。
馬:你可以擁有你想要的平靜。
問:我正在尋求。
馬:你必須全心全意地去尋求,過完整的生活。
問:該怎麼辦?
馬:離開令你不安心的一切,棄絕一切干擾你平靜之物。如果你想要平靜就應該得到它。
問:當然,每個人都應該得到平靜。
馬:只有那些不想打擾它的人才應該得到。
問:我用什麼方式擾亂了平靜呢?
馬:作為你的慾望和恐懼的奴隸。
問:即使它們是合理的?
馬:情緒反應,出於無知或疏忽,絕不合理。尋求一個清醒的頭腦和一顆潔淨的心。所有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靜的警覺,質詢你自己的真實本質。這是到達平靜的唯一途徑。
9.記憶的反應
問:有人說,宇宙是被創造出來的。也有人說,宇宙始終存在,並不斷變化。有人說,宇宙受永恆規律的支配。還有人甚至否認因果關係。有人說,世界是真實的。另一些人說,沒有事物存在——無論什麼。
馬:你在質詢哪個世界?
問:當然是我所感知到的世界。
馬:你可以感知的世界實在是一個非常小的世界。它完全是私人化的。把它當作一個夢並完成它。
問:我怎樣才能把它當作一個夢呢?夢並不會持續。
馬:你自己的世界將持續多久?
問:畢竟,我的小世界是大世界的一部分。
馬:大世界的想法難道不是你個人世界的一部分嗎?宇宙並未告訴你,你是它的一部分。正是你編造了一個整體,用來包含作為一個組成部分的你自己。其實你所知道的一切只是你自己的私人世界,無論多麼美好,都只是你用想象和期望裝備而成的。
問:當然,感知不是想象!
馬:還能有什麼?感知即是認知,感知涉及記憶,是不是?你可以感覺到一些完全陌生的事物,卻無法理解。
問:當然,但記憶不是幻想。
馬:感知、想象、期待、盼望、幻想——都是基於記憶的,它們之間很難有任何的邊界線。它們只是互相混合,一切都是基於記憶的反應。
問:儘管如此,記憶存在於那裡,證明了我的世界的真實性。
馬:你還記得多少?嘗試根據記憶寫下上個月三十日你的所想、所說和所做。
問:是的,一片空白。
馬:沒有那麼糟糕。你還記得很多——無意識的記憶,使你對生活於其中的世界感到那麼熟悉。
問:我承認,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是主觀的和區域性的。你怎麼樣?你生活在什麼樣的世界中?
馬:我的世界和你的一樣。我看、我聽、我感受、我思考,我在我感知到的世界中說話辦事,就像你一樣。但對你而言,這就是一切;對我而言,這算不得什麼。我知道世界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我對世界不比你對剛吃過的食物有更多的關注。一旦準備好並食用,食物就與你和你的頭腦分開了;一旦吞下,你對它就完全無意識了。我已經吃掉了世界,所以我不必對它做任何思考。
問:難道你不是變成完全不負責任了嗎?
馬:怎麼可能呢?我怎麼能傷害一個與我一體的東西呢?正相反,沒有對世界的思考,無論我做什麼都對它有益。正如身體無意識地修復自身,所以我不斷地修復世界。
問:不過,你知道世界的巨大痛苦嗎?
馬:當然,我比你更清楚。
問:那你怎麼辦?
馬:我通過上帝的眼睛看它,發現一切都很好。
問:你怎麼能說一切都很好?看看戰爭、剝削、公民和國家之間的殘酷鬥爭。
馬:所有這些痛苦都是人為的,因此人的力量是可以使這些停止的。上帝幫助著人類,讓人類面對自己行為的果實,並要求恢復平衡。因果是正義的法則,它是上帝的治癒之手。
10.見證
問:我有很多願望,希望它們能實現。我怎樣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馬:你想要的是否是你應得的?你必須以某種或別的方式工作,以實現你的願望,投入能量並等待結果。
問:我在哪裡能得到能量?
馬:願望本身就是能量。
問:那麼,為什麼不是每一個願望都能得到滿足?
馬:也許願望不夠強大和持久。
問:是的,這是我的問題。我想要東西,但當談到行動時我就很懶惰。
馬:當你的願望不明確也不強大時,它就不能具體化。此外,如果你的願望是個人的,為了自己的享受,你給它們的能量就必然是有限的,它不可能比你所擁有的更多。
問:然而,普通人往往確實實現了他們的願望。
馬:那是在極度渴望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即使這樣,他們所獲得的也是有限的。
問:無私的願望是什麼?
馬:當你渴望共同利益時,整個世界都與你共同渴望。讓人類的願望成為自己的,併為它努力。在那裡,你不可能失敗。
問:人道是上帝的工作,而不是我的。我關心的是我自己。我難道沒有權利實現我正當的願望嗎?我的願望是合法的,它們不會傷害任何人,它們是正確的慾望,為什麼不能實現?
馬:慾望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取決於環境,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們。正確與錯誤的區別只適用於個人。
問:這樣區分的指導意義是什麼?我怎麼知道我的哪個願望是正確的,哪個是錯誤的?
馬:在你的生活中,導向悲傷的慾望就是錯誤的,那些導向幸福的就是正確的。但你不能忘記他人。他們的悲傷和幸福,也要考慮。
問:結果存在於未來。我怎麼知道他們將會怎樣?
馬:用你的心靈、記憶和觀察。你與別人沒有什麼不同。他們的大部分經驗,你也是有的。清楚並深入地思考,進入你的慾望及其後果的整個結構。它們是你心理和情緒之偽裝最重要的部分,有力地影響著你的行動。記住,你無法拋棄你所不知道的東西。為了超越自己,你必須瞭解自己。
問:瞭解自己是什麼意思?通過了解自己,我究竟會開始知道什麼?
馬:你什麼都不是。
問:不是我所是的?
馬:你所是的,你已經是了。知道你不是什麼,你就能從中獲得自己已有的並保持在自己的自然狀態中。這一切都相當自然地發生,毫不費力。
問:我會發現什麼?
馬:你會發現沒有什麼要發現的。你是你之所是,這就是一切。
問:我不明白!
馬:這是你的既有想法——你必須是某種東西或其他什麼,這種想法矇蔽了你。
問:我怎樣才能擺脫這種想法?
馬:如果你相信我,當我告訴你時,你就會相信你是純粹的覺知,這覺知照亮了意識和無限的內容,覺悟這點並依此生活。如果你不相信我,那麼就走進內在,質詢“我是誰”;或者,將你的頭腦專注於“我是”,這是純粹而簡單的存在。
問:我對你的信心取決於什麼?
馬:取決於你對他人內心的洞察。如果你不能洞察我的內心,就觀察你自己的。
問:這我也無法做到。
馬:過有序和有益的生活,由此淨化你自己;觀察你的思想、情感、言語和行動。這將使你的視野變得清晰。
問:我不必首先放棄一切,過一種無家的生活嗎?
馬:你無法放棄。你可能會離開你的家,帶給家人麻煩,但執著在頭腦中並不會離開,直到你完全瞭解你的頭腦。第一要務——認識你自己,其他一切都會隨之而來。
問:但你已經告訴我,我是最高實相。這難道不是自我覺知嗎?
馬:當然,你是最高實相!但又怎樣呢?每一粒沙子都是上帝。知道這一點很重要,但這僅僅是一個開端。
問:好吧,你告訴我,我是最高實相。我相信你。下一步我該做什麼?
馬:我已經告訴你了。去發現一切你所不是的。身體、情感、思想、觀念、時間、空間、存在和不存在,這或那——沒有任何具體或抽象之物,你可以指出來說,那就是你。一個單純的口頭宣告,沒有用——你可以無休止地重複任何一個密咒而沒有任何結果。你必須不斷地觀察自己——尤其是你的頭腦——每時每刻,什麼都不錯過。這種見證是區分真我和非我的關鍵。
問:見證——這是不是我真正的本質?
馬:為了見證,必須有別的東西可見證。我們仍然在二元性中!
問:見證的見證如何?覺知的覺知怎樣?
馬:把單詞放在一起不會帶你走得很遠。走進內在,去發現你不是什麼。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
11.覺知和意識
問:你睡著的時候做什麼?
馬:我覺知我睡著了。
問:睡著不是無意識狀態嗎?馬:是的,我覺知到無意識。問:在清醒時,還是在做夢時?馬:我覺知清醒和做夢。
問: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讓我說清楚我的話:說睡著了,我的意思是無意識的;說清醒,我的意思是有意識的;說做夢,我的意思是一個人頭腦清醒,但沒有對環境的意識。
馬:嗯,對於我而言是相同的,然而,似乎有差別。在每種狀態中,你忘了其他兩個,而對我來說,只有一種狀態,包括並超越醒、夢、睡三種狀態。
問:你看到世界的方向和目的了嗎?
馬:這個世界反映了我的想象。無論我想看什麼,我都可以看到。但我為什麼要虛構出創造、進化和破壞的模式?我不需要這些,也不想把世界侷限於頭腦的想象中。
問:睡覺時,你做夢嗎?
馬:當然。
問:你的夢是什麼?
馬:與清醒狀態相似。
問:那你的深度睡眠呢?
馬:大腦的意識暫停。
問:那麼你是無意識的?
馬:我對周遭環境無意識,是的。
問:不是完全無意識?
馬:我仍然能覺知我是無意識的。
問:你使用了詞語“覺知”和“意識”。它們是不一樣的嗎?
馬:覺知是本初的,它是最初的狀態,沒有開始,沒有結束,獨立自存,無須支撐,不可分割,永不改變。意識需要接觸,是對接觸面的反射,是一種二元對立的狀態。沒有覺知不可能有意識,但沒有意識,覺知卻能夠存在,正如在深度睡眠中。覺知是絕對的;意識則與它的內容相關,意識永遠是關於某種東西的。意識是區域性的、多變的;覺知是整體的、不變的、平靜而沉寂的。它是每一個經驗的共同基礎。
問:如何超越意識成為覺知呢?
馬:既然覺知使意識成為可能,那麼在每一個意識狀態中都有覺知的存在。因此,意識正是知覺在覺知中的運動。與你的意識之流同行,將帶你走向覺知。這不是一種新的狀態。
一旦了悟,就會知道,覺知是本初的,是基本存在,是生命本身,也是愛和喜悅。
問:既然實相一直與我們同在,了悟又是什麼?
馬:了悟是無知的反面。將世界當作真實,將大我當作虛幻,是無知,是導致悲傷的原因。知道大我是唯一的真實,所有其他的一切都是短暫易逝的,即是自由、平靜和喜悅。這非常簡單,與其將事物看作想象,不如學著如實看待它們。就像是清潔一面鏡子。同樣的一面鏡子,如實地向你映照出世界,也將映照出你自己的臉。“我是”的念頭是擦鏡布,使用它。
12.個性不是實相
問:請仁慈地告訴我們,你是如何實現了悟的?
馬:我三十四歲時遇到我的上師,三十七歲時了悟。
問:發生了什麼事呢?什麼改變了?
馬:快樂和痛苦失去了對我的支配。我從慾望和恐懼中獲得自由。我發現自己是圓滿的,什麼都不需要。我看到,在純意識的海洋上,在宇宙意識的表層,現象世界的無數波浪出現並消退,無始無終。作為意識,它們都是我;作為事件,它們都是我的。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在照看著它們。那力量是意識、大我、生命、神,你可以任意稱呼它。它是基礎,是一切的最終支援,就像黃金是所有金首飾的基礎一樣。它是如此親切自在!從珠寶和黃金中抽象出名稱和形式,金子的本質就變得明顯。免除了名稱和形式,從它們創造的慾望和恐懼中獲得自由之後,還剩下什麼?
問:空。
馬:是的,空。但這空是滿溢著的,它是永恆的潛在,如同意識是永恆的真實。
問:潛在?你的意思是未來?
馬:過去、現在和未來——都在那裡,而且無限多。
問:但空是空,對我們沒有多大用處。
馬:你怎麼能這樣說呢?沒有打破連續性哪有再生?沒有死亡怎麼會有再生?即使睡眠的黑暗,也是為了提神和恢復活力。沒有死亡,我們將早已陷入永恆的衰老中。
問:是否有不朽這樣的事情?
馬:當生命和死亡被視為對彼此至關重要,作為同一存在的兩面,這就是不朽。在結束中看到開始,在開始中看到結束,這暗示著永恆。
很明顯,永恆不是連續性。只有不斷變化的過程持續著,沒有什麼是一直持續的。
問:意識持續嗎?
馬:意識不屬於時間。時間只存在於意識中。在超越意識之處哪有時間和空間?
問:在你的意識領域中也有你的身體。
馬:當然了!但作為與其他身體相區別的“我的身體”這個念頭,是不存在的。對我來說,這是“一個身體”,而不是“我的身體”;這是“頭腦”,而不是“我的頭腦”。頭腦順利地照顧著身體,我無須干預。需要做的正在進行著,以正確而自然的方式。
你可能沒有完全意識到你的生理功能,但是當它們變成想法和感受、慾望和恐懼,你就能敏銳地意識到它們。對我而言,這很大程度上也是無意識的。我發現自己與人交談或做事非常正確而適當,沒有對它們的意識。就好像我的身體自動自發並準確地反應。
問:這種自發反應來自了悟,還是修行的結果呢?
馬:這兩者都有。讓你自己過整潔有序的生活,通過向善並移除慾望、恐懼和錯誤思想等障礙,尋求真理並幫助人們,了悟會讓高尚的美德變得容易、自然。
問:難道你沒有慾望和恐懼嗎?
馬:我的命運是成為一個簡單的人、一個普通的人、一個不起眼的人,我只接受了很少的正規教育。我的生活是很普通的那種,有普通的願望和恐懼。通過相信我的老師並聽從他的教導,我了悟到我的真實存在,我拋下我的個人性,直到生命終結。偶爾一個過去的情緒或念頭在腦海中出現,但一旦注意到,就把它丟棄。畢竟,只要一個人還有肉身這個負擔,就會一直受到習性的影響。
問:你不怕死嗎?
馬:我已經死了。
問:在什麼意義上?
馬:我是雙重死亡。我不僅身體死亡,頭腦也死亡了。
問:但是,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已經死了!
馬:那是你說的!你似乎比我更瞭解我的狀態!
問:對不起。但我只是不明白。你說你沒有身體和頭腦,而我看到你活生生的,而且口齒伶俐。
馬:在你的大腦和身體中同時進行著極其複雜的工作,你能意識到這些嗎?完全不能!然而,對於一個局外人來說,一切看起來都進行得非常精準有條理。為什麼不承認一個人的整個生活可能主要由潛意識引導,但仍然穩健平順地進行著?
問:這正常嗎?
馬:什麼是正常?你的生活被慾望和恐懼困擾,充滿了衝突和鬥爭,毫無意義、無趣,這正常嗎?總是很強烈地意識到你自己的身份,這正常嗎?被感受、想法折磨,這正常嗎?當身體和心靈健康時,人們不會察覺到它們的存在,只是偶爾的疼痛或痛苦,會引起人們的關注和覺察。為什麼不將這擴充套件到整個生活呢?一個人能夠運作恰當、反應良好,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必把它帶入意識的焦點中。當自我控制成為第二自然,覺知就將意識的焦點轉移到更深層次的存在和行動上。
問:你不是要成為一個機器人了?
馬:會令人受傷的才是機械化的,什麼是習慣性的和重複性的?無論如何,這才是機械化的。但當它混亂時,會導致痛苦和折磨,並引起注意。整潔和秩序井然的生活可以將人從混亂和悲傷的重負中解脫出來。
問:你似乎是贊成機械化的生活。
馬:如果一個人的生活免除了所有的問題,這有什麼錯?個性僅僅是真實的倒影,為什麼不能自動地對映理所當然的原初真相?人需要有任何自己的設計嗎?個性是實相生命的表達,實相會引導它。一旦你了悟個性僅僅是實相的一個影子,而不是實相本身,你將不再擔心和憂慮。你同意跟隨內心的指引,生命將變成一個走向未知的旅程。
13.實相、頭腦和身體
問:從你告訴我們的看來,你不是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你周圍的環境。對我們來說,你似乎非常警覺和活躍。我們不可能相信你處於一種催眠狀態,讓你不留下任何記憶。相反,你的記憶似乎非常出色。你說世界及存在於其中的一切並不存在。我們該如何理解你的闡述?
馬:這是一個焦點的問題。你的頭腦集中在世界中,我的則集中在實相中。這就像是白天的月亮——當陽光普照時,月亮幾乎是不可見的。或者,看看你是如何吃食物的。當食物還在你口中時,你對它是有意識的,一旦吞下,它就不再與你有關。如果它不斷需要你的頭腦照顧,直到它被消化,這將會很麻煩。
頭腦應該經常休息——持續不斷的活動是一種病態。宇宙本身自動運作——這就是我所知道的。我還有什麼需要知道的呢?
問:一個智慧瑜伽士,只有當他的頭腦專注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否則,他就只是行動而無思維。
馬:一般人對自己的身體是不自覺的。他意識到他的感覺、感受和想法,一旦開始超然,這些都會毫不費力地自動發生。
問:那麼,意識的中心還有什麼呢?
馬:那無法被賦予任何名稱和形式,因為它沒有屬性並超越意識。
你可能會說,是意識中的一個點超越了意識。就像在一張紙上的一個孔,既在紙上又不屬於紙,所以意識的最高境界正是其中心,但超越意識。就彷彿在心中張開了一個缺口,讓心充滿了陽光。開口本身不是光,只是一個開口。
問:一個開口就是空,什麼都沒有。
馬:的確如此。從頭腦的角度來看,那隻不過是放開,讓意識之光進入心靈空間。就光本身而言,只能與結實、緻密、如岩石般、均勻和不變的純粹意識相比較,是擺脫了擁有名稱和形式的心理模式。
問:在心靈空間和實相之間是否有任何連線?
馬:實相賦予了心靈的存在。心靈賦予了身體的存在。
問:什麼是超越的?
馬:舉個例子。一位備尊敬的瑜伽士,精通長生之術,他已經活過了一千年,他來教我他的藝術。我完全尊重他的成就,感到由衷的欽佩,但我仍然告訴他:長壽對我有什麼用?我超越了時間。無論一生有多長,對於實相來說,它只是一個短暫的夢。同樣,我超越了所有的屬性。它們出現並消失在我的光中,但無法用語言形容我。宇宙就是所有的名稱和形式,建立於屬性和差別之上,而我超越這一切。世界存在,因為我存在,但我不是世界。
問:但你生活在世界上!
馬:那是你說的!我知道有一個世界,其中包括這個身體和這個頭腦,但我不認為它們比其他的頭腦和身體更像是“我的”。在時間和空間中,它們在那裡,但我是永恆的、無限的。
問:但是,由於一切因你的光而存在,你是不是世界的創造者?
馬:我既非潛在,亦非現實,也不是現實中的事物。在我的光中,它們來來去去,就像在陽光中舞動的灰跡。光照亮了斑點,但不依賴於它們,也不能說光創造了它們,甚至不能說光知道它們。
問:我問,你答。你對問題和答案有意識嗎?
馬:在實相中,我既沒有聽也沒有答。在世界中,問題出現,答案發生。什麼事都沒有對我發生!一切只是發生。
問:你是見證者嗎?
馬:見證是什麼意思?純粹的知道。現在下雨或沒下,我都不會被淋溼。我知道這天在下雨,但我沒受到影響。我剛剛目睹了雨。
問:完全了悟的人,不費力地安住於實相中,看起來在吃、喝等。他意識到這些,或意識不到嗎?
馬:在“那”之中意識(宇宙意識或頭腦)發生了,我們所稱之為意識的以太。所有的意識物件,形成了宇宙。什麼超越了二者,支援著二者?是實相,是徹底的寂靜與沉默的狀態。誰去了那裡,就消失了。這是言語和頭腦所無法觸及的。你可以稱之為神,或至尊梵,或最高實相,但這些是由頭腦賦予的名字。它是無名的、圓滿的、輕鬆和自然的狀態,超越了作為和不作為。
問:但是一個人仍保持著清醒嗎?
馬:如同頭腦的身體是宇宙,實相的身體是意識。實相不是意識,但使意識得以存在。
問:在我每天的生活中,很多時候是隨著習慣而行動,自動化的。我大致知道行動的目的,但不是每一個動作的細節。隨著我的意識拓寬和深化,細節往往退去,只剩下大致趨勢。對智慧瑜伽士來說是不是一樣的情況?或更甚?
馬:在意識的層面——是的。在實相中——不是。實相是完全不可分割的整體,像一塊實心磚。瞭解它的唯一辦法是成為它。頭腦不能觸及它。要覺知它,不需要感官;要了解它,不需要頭腦。
問:這就是上帝如何管理世界的?
馬:上帝並不管理世界。
問:那麼是誰在管理?
馬:沒有人。一切都在自動發生。你在提出問題,你在給問題提供答案。當你提問時,你就已經知道答案了。一切都是意識中的戲劇。所有的劃分都是幻相。你只能知道虛假。你自己必須成為真實的。
問:有被見證的意識,也有見證的意識。第二個是最高的嗎?
馬:有兩者——個人和見證者(觀察者)。當你看到二者為一體,並超越了它,你即在實相中。這無法被感知,因為正是它使感知成為可能。它超越了存在與非存在。它既不是鏡子,也不是鏡中的影像。它只是“如是”——永恆的實相,令人難以置信的堅不可摧。
問:那麼,智慧瑜伽士,是見證者還是實相?
馬:他當然是實相,但他也可以被看作見證者。
問:但是他仍然是一個人嗎?
馬:當你相信自己是一個人時,你會看到處處都是人。在實相中沒有人,只有一串串的記憶和習慣。在了悟的那一刻,“個人”不再存在。身份仍然存在,但身份不是個人,它是實相中所固有的。個人本身並不具有存在性,它是見證在頭腦中的反映。“我是”,這又是一種存在模式。
問:至上有意識嗎?
馬: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我從自己的經驗告訴你。
問:梵識(般若智慧)。什麼是般若?
馬:這是生命本身的本能知識。
問:它是生命力,生命能量,生命活力?
馬:能量首先出現。因為一切都是能量的一種形式。意識在醒時的分化最大,夢中少些,深睡中更少,在第四種狀態中則是均勻分佈的。超越這些的是無以言表的一體實相,是瑜伽士的居所。
問:我割破了我的手,它痊癒了。是什麼力量使得它痊癒?
馬:生命的力量。
問:那是什麼力量?
馬:是意識。一切都是有意識的。
問:什麼是意識的源頭?
馬:意識本身是一切的源頭。
問:有沒有無意識的生命?
馬:沒有。沒有生命也不會有意識,它們是同一個。但在實相中,只有終極本體。剩下的就是名稱和形式的問題了。只要你堅持“那有名有形的才是存在”這樣的想法,終極實相對你而言將是不存在的。當你理解名稱和形式只是空殼,沒有任何內容,真實是無名、無形的,是純粹的生命能量和意識之光,你將會平靜——沉浸在實相的深深沉默中。
問:如果時間和空間是純粹的幻相,而你是超越的,請你告訴我,紐約的天氣是什麼?炎熱還是下雨?
馬:我怎麼能告訴你呢?這樣的事情需要特殊的訓練。或者,只是去紐約旅行。我也許可以肯定我超越了時空,但無法隨意將自己定位於一定的時間和空間點。我對這些沒興趣,我看不出這種特殊的瑜伽訓練有什麼用。我只是剛剛聽說紐約。對我來說,這只是一個單詞。我為什麼應該知道得更多?每一個原子可能就是一個宇宙,像我們的宇宙一樣複雜。我難道必須知道所有的一切嗎?我可以——如果訓練的話。
問:我只是問了紐約的天氣這樣的問題,我哪裡犯錯了?
馬:世界和頭腦是不同的存在狀態。實相不是一種狀態。它遍佈於所有狀態中,但它不是別的某種狀態。它是完全無始的、獨立的、圓滿的,超越了時間、空間、精神和物質。
問:有什麼跡象使你認出它?
馬:重點是它不留痕跡。沒有任何跡象能使你認出它。它必須被直接看到,通過放棄搜尋所有的跡象和途徑。當放棄了所有的名稱和形式,真相就與你同在。你不必尋找它。多元性和多樣性只是頭腦的遊戲。實相是一。
問:如果實相不留任何跡象,也沒法談論它。
馬:是的。它的存在是不能否認的。它是深暗的,玄妙莫測。但它如是存在,而其他一切僅僅是發生了。
問:它是未知的?
馬:它超出已知和未知兩者。但我寧願稱它為已知,而不是未知。因為凡有所知,已知的就是真實的。
問:沉默是真實的屬性嗎?
馬:這也是頭腦的屬性。所有的狀態和狀況都是屬於頭腦的。
問:那三摩地在什麼地方?
馬:不使用意識,即是三摩地。你只是離開你的頭腦。你什麼都不想要,無論關於你的身體還是你的頭腦。
14.顯現與實相
問:你一直在重複說,事情的發生是無因的,事情只是發生,沒有任何理由導致它的發生。任何事情的發生當然都有一個或者幾個原因。我怎麼去理解無因的東西呢?
馬:從最高的角度來看,世界的存在沒有原因。
問:但是你自己的經驗是什麼?
馬:一切都是無因的。世界的存在沒有原因。
問:我不是詢問導致創造世界的原因。誰曾見證過創世?它甚至可能沒有開始,是一直存在的。但我說的不是世界。我使世界得以存在——不知何故。它包羅永珍。當然,每件事都必須有一個或者幾個起因。
馬:一旦你為自己創造了一個擁有時間和空間、受因果關係支配的世界,你就必定要尋覓並找出每件事的起因。你提出一個問題,並強加一個答案。
問:我的問題很簡單,我見到各種各樣的事物,而且據我所知,每樣事物都必定有一個或者一些起因。你說它們是無因的——從你的角度來看。但是,對你來說,無一物存在,因此,因果關係的問題不會出現。然而,你似乎承認事物的存在,但否認它們的因果關係。這是我不能把握的地方。既然你接受事物的存在,為何拒絕其成因?
馬:我看到的只是意識,我知道一切無非是意識,正如你知道電影熒幕上的影象不過是燈光。
問:但是,燈光的運動有其成因。
馬:燈光不動。你非常清楚,運動是虛幻的,只有電影膠片中一連串色彩的交替。移動的是膠片——相當於我們的頭腦。
問:這並不能證明畫面的出現無因由。電影是存在的,有技術人員、導演、製片人,還有各位演員。世界由因果律主宰。
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
馬:當然,任何事物都是相互聯絡的。因此,一切事物都有無數的起因。整個宇宙促成了最小的事情。一件事如是存在,因為宇宙如是存在。要知道,你說的是金首飾,而我說的是黃金本身。不同的首飾之間不存在因果關係。當你熔化一個金屬飾品來製作另一個時,兩者之間不存在因果關係,但二者的本質都是黃金。不過你不能說,黃金是起因。它不能被稱為一個起因,因為它本身不會導致什麼。它以“我是”的念頭反映在腦海中,就像首飾的名稱和形式。然而,一切的本質都只是黃金。同樣,實相使一切成為可能,但無一物能單獨令某樣事物如是存在,事物的名稱和形式來自於實相。
但為什麼要這麼擔心因果關係呢?所有的事物本身都是短暫的,所以有什麼是重要的呢?讓來者來,去者去——為什麼要抓住事物,並詢問其起因呢?
問:從相對的角度來看,一切事物都必有起因。
馬:相對的觀點對你有什麼用呢?你可以從絕對的角度來看——為什麼要回到相對性?你害怕絕對嗎?
問:我害怕。我怕我會沉睡在所謂的絕對確定性中。對於生活來說,絕對性沒有幫助。當你需要一件襯衫,你就需要買布、請裁縫等。
馬:這些說法表明了無知。
問:知者的看法是什麼?
馬:只有光存在,光是所有的一切。一切不過是光做成的一幅圖片。圖片在光中,光在圖片中。生命與死亡,自我和非我——拋棄所有這些想法。它們對你是沒有用的。
問:你是從什麼角度來否認因果關係的?從相對角度來看,宇宙是一切的起因。從絕對角度來看,無一物存在。
馬:你是從哪種狀態來問的?
問:從日常的清醒狀態,所有這些討論都發生於此狀態中。
馬:在清醒狀態下出現這些問題,是這種狀態的本質。但是,你並不總在該狀態中。當你在一個狀態中進進出出的時候,你能做些什麼呢,很無助,不是嗎?知道事情的因果關係,對你有什麼幫助呢?它們可能只出現在你醒著的狀態中。
問:世界和清醒狀態同時出現和消失。
馬:當頭腦非常安靜,清醒的狀態就不存在了。
問:諸如神、宇宙、整體、絕對、至上這些詞語,只是在空氣中的噪音,因為無法把它們付諸行動。
馬:你帶來的問題,只有你自己可以回答。
問:不要像這樣敷衍我!你這麼快就談到整體、宇宙和這些虛構的東西!它們不能禁止你代表它們說話。我討厭那些不負責任的概括!你是如此容易地使它們個人化。沒有因果關係就不會有秩序,也不可能有目的地行動。
馬:你想知道每件事的起因嗎?這可能嗎?
問: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一切都有起因,那麼起因也會受到影響,從而影響最終的事件嗎?
馬:要影響事件,你無須知道起因。這是一種多麼迂迴的做事方式!
你自己不就是每一個事件的源頭和結果嗎?控制源頭本身。
問:每天早上,我拿起報紙閱讀的時候都很沮喪——世上的痛苦、貧窮、仇恨和戰爭一直持續著,有增無減。我的問題是關於悲傷的真相、起因和解決的辦法。不要敷衍我,這是佛教說的!不要給我貼標籤。
你堅持說世界是無因的,這樣就排除了這個不斷變化的世界中所有的希望。
馬:你弄混淆了,因為你認為你在世界之中,而不是世界在你之中。誰首先出生——你還是你的父母?你想象你出生在一個特定的時間和地點,你有一個爸爸和一個媽媽、一個身體和一個名字。這是你的罪,你的災難!當然,如果努力工作,你可以改變你的世界。通過一切手段努力工作。誰能阻止你?我從來沒有想讓你氣餒。無論世界有無起因,你已經創造了這個世界,你可以改變它。
問:一個無因世界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馬:恰恰相反,一個世界,你是唯一的源頭,那麼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去改變它。所創造的總是可以結束,再重新創造。只要你想,一切都會發生,前提是你真的想要改變它。
問:我想知道的是如何處理世界的悲傷。
馬:你通過自己的慾望和恐懼創造了它們,你需要自己處理這些問題。一切都是因為你忘了你自己的存在。你賦予了熒幕上的圖片以真實性,你愛其中的人,為他們受苦,並尋求拯救他們。事實並非如此。你必須從你自己開始。
沒有其他辦法。工作,當然。工作沒有害處。
問:你的宇宙似乎包含一切可能性。個體穿越一條軌跡,體驗愉快和不愉快。這就產生了懷疑和尋求,開闊了視野,使個人去超越他的狹隘和有限的以自我為中心所創造的世界。個人的世界遲早會被改變。宇宙是永恆的、完美的。
馬:把顯現當作實相,是一項嚴重的罪和一切災難的原因。你是無處不在、永恆和擁有無限創造力的覺知——意識。所有其他一切都是區域性的、暫時的。不要忘了你是誰。同時你的行為要遵循自己內心的聲音。
要知行合一。
問:我自己的感覺是,我的靈性並非掌握在我手中。我制訂自己的計劃並實施,但毫無結果,我仍在原地踏步。當上帝認為果實是成熟的,他就會摘下它,吃掉它。只要果實在他看來仍未成熟,他就會將它留在世界這棵樹上,等待成熟的日子到來。
馬:你認為上帝知道你嗎?他甚至不知道世界的存在。
問:你的上帝和我的上帝不同。我的是仁慈的,他與我們患難與共。
馬:你為了救一個人而祈禱,同時卻有成千上萬的人在死亡。如果一切生命停止死亡,那麼,地球上將不會有空間。
問:我不怕死。我擔心的是悲傷和痛苦。我的上帝是一個簡單的神,他頗為無奈。他沒有能力迫使我們變得明智。他只能眼睜睜地等待。
馬:如果你和你的上帝都是無奈的,那不就意味著,這個世界的存在只是偶然嗎?如果是這樣,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超越它。
15.智慧瑜伽士
問:沒有神的力量,沒有人可以做到什麼。沒有他,你甚至無法坐在這裡和我們說話。
馬:毫無疑問,一切都是他做的。我什麼都不想要,這對我來說算什麼呢?神可以給我什麼,或從我身上拿走什麼嗎?屬於我的總是我的,即使神不屬於我。當然,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一點點“我是”的感覺,是存在的真相。這是我自己的地方,沒有人把它給予我。土地是我的,在土地上生長之物是神的。
問:神付給你租金嗎?
馬:神是我的奉獻者,為我做所有這一切。
問:離開你就沒有神了嗎?
馬:怎麼會有?“我是”是根,神是樹。我要去崇拜誰,為了什麼?
問:你是奉獻者或奉獻的物件嗎?
馬:都不是,我是奉獻本身。
問:世界得到的奉獻並不足夠。
馬:你總是在追求世界的改善。你真的相信,世界正等待著你去拯救嗎?
問:我只是不知道我能為世界做多少。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你還有什麼想讓我做的嗎?
馬:沒有你會有世界的存在嗎?你只知道這世界的一切,但關於你自己你卻什麼都不知道。你自己是你所做工作的工具,你沒有其他的工具。為什麼你不在考慮工作之前照顧好你的工具呢?
問:我可以等待,但世界不能。
馬:你的不加質詢,讓世界一直在等待。
問:等待什麼?
馬:等待某人去拯救世界。
問:神掌管世界,神一定會來救它。
馬:那是你說的!神來告訴過你“世界是他的創造,他關心著它,世界不是你的”嗎?
問:為什麼它應該讓我一個人關心呢?
馬:想想,你所居住的世界,還有誰知道嗎?
問:你知道。每個人都知道。
馬:有沒有人從你的世界之外進來告訴你?我和其他人一樣出現和消失在你的世界中。我們都任憑你支配。
問:這不能再糟糕了!我存在於你的世界裡,正如你存在於我的世界裡。
馬:你沒有關於我的世界的證據。你完全專注於你自己製造的世界裡。
問: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但——無可救藥嗎?
馬:在你世界的監獄內出現了一個人,他告訴你,你已經創造的、痛苦的、矛盾的世界既非連續的,也非永久性的,而是基於一個誤解。他懇求你出去,用與你進來時同樣的方法。
你忘記了你是誰,於是進入了世界,你將經由知道你之所是而離開它。
問:那我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影響世界?
馬:當你不受世界的束縛時,你可以做一些事情。只要你還是一個囚犯,你就無法改變什麼。否則,不管你做什麼都只會令情況惡化。
問:正直將會使我自由。
馬:正直無疑將把你和你的世界變成一個舒適甚至快樂的地方。但有什麼用呢?在其中沒有真實性。它不能持續。
問:上帝會有所幫助。
馬:為了幫助你,上帝必須要知道你的存在。但你和你的世界只是你自己的夢。在夢中,你可能會遭受痛苦。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可以幫你。
問:所以我所有的問題,我的探求和學習是沒有用的?
馬:這不過是一個睡覺睡膩之人的衝動。它們不是導致覺醒的原因,但卻是覺醒的早期跡象。但是,你必須不問無聊的問題,你已經知道答案。
問:我如何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馬:通過問一個真正的問題——非語言的,你要敢於依憑照亮你的光去生活。一個願意為真理而死的人才能得到它。
問:另外一個問題。有人,有知曉者,有見證者。知曉者和見證者是相同的嗎?或者他們處於不同的狀態?
馬:知曉者和見證者是兩個還是一個?當知者被視為獨立於所知,見證者就被分離出來了。當所知和知者被視作一體,那麼見證者也與它們是一體的。
問:誰是智慧瑜伽士?見證者還是至上?
馬:智慧瑜伽士既是至上,也是見證者。他既是存在也是意識。在關係到意識時,他是覺知;在關係到宇宙時,他是純粹的存在。
問:那關於人呢?什麼是第一位的,人還是知曉者?
馬:人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實際上它是一種混合體,不能說它本身獨立存在。人是不存在的,它不過是頭腦的投影,是記憶的總和。如所知的那樣,純粹的存在經由頭腦之鏡而反映出來。所知的個人性格,是基於記憶和習慣,它只不過是一個影子,或者是知者在頭腦之熒幕上的投影。
問:鏡子是存在的,投影也是存在的。但是,太陽在哪裡?
馬:至上就是太陽。
問:它必定是有意識的。
馬:它既不是有意識的,也不是無意識的。不要用意識或無意識定義它。它是生命,包含並超越兩者。
問:生命是如此的有智慧。怎麼可能無意識?
馬:你說的無意識,是記憶中的一段缺失。在實相中唯有意識存在。所有的生命都是意識,所有的意識都——有生命。
問:即使是石頭嗎?
馬:甚至石頭也是有意識的,充滿生氣的。
問:我的擔心是,我很容易否認我無法想象的存在。
馬:如果能否認你想象出來的事物,你將更明智。想象,是不真實的。
問:是否所有的想象都是虛幻的?
馬:基於記憶的想象是不真實的。未來並非完全不真實。
問:未來的哪一部分是真實的,哪一部分不是?
馬:突如其來和不可預測的是真實的。
16.無慾——最高的快樂
問:我見過許多覺悟的人,但從來沒有遇見過一個解脫的人。你有沒有遇到過解脫的人?還是說解脫的意思是,除了世俗之外,連身體也拋棄了?
馬:你說的覺悟和解脫是什麼意思?
問:覺悟的意思是擁有真、善、美的神奇體驗,同時世界仍然有意義,還有一個無處不在的物質和精神的統一本體。雖然這樣的體驗不會持久,但也無法被遺忘。作為記憶和嚮往,它在腦海中閃耀著。我知道我在說什麼,因為我有過這樣的經歷。
解脫,我的意思是永遠待在那奇妙的境界中。我問的是,如果解脫了,身體是否還能存活。
馬:身體怎麼了?
問:身體是如此脆弱和短暫,它創造出了需求和渴望,並嚴重限制了人。
馬:那又如何?讓身體的限制順其自然。解脫是關於本我從虛假和自我強加的想法中走出來,它不包含某些特殊的經歷,無論多麼令人愉快。
問:這是否會永遠持續下去?
馬:所有的體驗都受到時間的束縛,只要有開始就必定有結束。
問:那麼,解脫,以我對這個詞的理解,不存在嗎?
馬:相反,一個人總是自由的。你既擁有意識也擁有支配意識的自由,沒有人可以從你這裡剝奪。你是否一直知道自己不存在,或無意識?
問:我不記得了,但是,這與我偶爾的無意識並不矛盾。
馬:為什麼不遠離體驗和體驗者,然後認識那個你可以做出的唯一正確的陳述“我是”呢?
問:如何才能做到?
馬:在這裡沒有“如何”。只要牢記“我是”的感覺,融入其中,直到你的頭腦和感覺合一。通過反覆嘗試,你將會發現你的注意力和情感的新平衡,你的頭腦將安住在“我是”之感上。無論你想、說或做什麼,這不變的感受,都會作為背景永遠深深地存在於你的頭腦中。
問:你稱這為解脫嗎?
馬:我把它稱為正常。輕鬆快樂地生活、學習和行動,有什麼錯呢?為什麼認為解脫是不尋常的事,以至於期待身體的立刻毀滅呢?身體有什麼錯,它為什麼該死呢?糾正你對身體的態度,順其自然。不要放縱,不要讓自己痛苦。只要平平常常,不要刻意。
問:我美妙體驗的記憶困擾著我。我希望它們回來。
馬:正是因為你想要它們回來,你才不能擁有它們。渴求什麼的狀態阻礙了所有更深的體驗。對於一個確切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的頭腦來說,所發生的一切都沒有價值。頭腦想象和渴求的都沒有價值。
問:那麼,什麼是值得渴求的?
馬:渴求最好的,最高的快樂,最大的自由。無慾是最高的快樂。
問:從慾望中解脫不是我想要的自由。我想要自由地實現我的渴望。
馬:你是自由的,你正在滿足你的渴望。事實上,除此之外你什麼也沒做過。
問:我嘗試了,但總有障礙讓我沮喪。
馬:克服這些困難。
問:我克服不了,我太軟弱了。
馬:是什麼讓你軟弱?什麼是軟弱?其他人在滿足自己的慾望,你為什麼不呢?
問:我一定是缺乏能量。
馬:你的能量怎麼了?去哪兒了?你是不是在過多矛盾的慾望和追求中分散了能量?你沒有一個無限的能量供應源。
問:為什麼沒有?
馬:你的目標是低微的。它們並沒有要求更多的能量。只有上帝的能量是無限的——因為他不為自己要求任何東西。像他一樣,那麼你將滿足你所有的慾望。如果你的目標更高尚、願望更廣闊,那麼,你必定會擁有更多的能量去實現它們。渴求全體的利益,那麼宇宙將與你合作。但是,如果你只想要自己的快樂,你就只能很艱難地獲得它。在渴望之前,讓自己變得值得。
問:我從事哲學、社會學和教育學的研究。我覺得在我夢想自我了悟之前,需要更多的心理成長。我在正確的軌道上嗎?
馬:為了謀生,需要一些專業知識。一般的知識可以發展頭腦,毫無疑問。但是,如果你把生命花費在積累知識上,你就在自己的周圍建立了一堵圍牆。要超越頭腦,很好地建設頭腦是沒有必要的。
問:那麼,需要的是什麼呢?
馬:不要信任你的頭腦,超越它。
問:超越頭腦之後,我會發現什麼?
馬:直接的體驗、了悟和愛。
問:如何超越頭腦?
馬:有很多起點——它們都通向同一個目標。你可以從無私工作開始,放棄活動成果,然後,你可以放棄所有的思考,最後,在放棄所有的慾望中結束。在這裡,放棄是起作用的因素。或者,你可以不操心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或思維和行動,只是持續處於“我是”的念頭和感受中,讓你的頭腦牢牢聚焦於“我是”。各種體驗會來找你——你要深深地進入“一切可知覺之物均短暫”的知識中,保持不被動搖,只有“我是”持續。
問:我不能把我的整個生命都用於這種練習。我還有我的責任要履行。
馬:用一切手段履行你的職責。不帶情緒的行動是有益的,不會造成痛苦也不會束縛你。你可以同時從事幾個方向的工作並報以極大的熱情,但仍保持內心的自由和平靜,頭腦如鏡子般反映出一切,不受任何影響。
問:這樣的狀態可實現嗎?
馬:如果它無法實現,我不會談論它。我為什麼要幻想?
問:每個人都會引經據典。
馬:只知道經文的人什麼都不懂。知道即是成為。我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它不是從閱讀或道聽途說而來。
問:我在跟隨一個教授學習梵文,但我真的只能讀經文。我在尋找自我實現,我來此是為了得到所需的指導。請慈悲地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馬:既然你已經閱讀了經典,為什麼還要問我?
問:經文顯示大致的方向,但個人需要針對性的指導。
馬:你自己的自我是你最終的老師(賽古魯)。外在的老師(古魯)僅僅是一個轉折點。只有你內心的老師將與你一路同行,直到實現目標,因為他就是那個目標。
問:內在的老師不容易觸及。
馬:因為他在你裡面,和你在一起。難度也並不特別大,審視內心,你將會發現他。
問:當我向內看,我發現了感覺和看法、思想和情感、慾望和恐懼、記憶和期望。我深陷在這團雲霧中,別的什麼也看不到。
馬:你所看到的這一切,別無他物,就是內在的老師。只有他存在,其他的一切只是表相。他是你自己的自我(真我)、你的期望和自由的保證,找到他,抓緊他,你將得到拯救和平安。
問:我完全相信你,但是,當涉及真正去發現這種內在的自我時,我發現,它避開了我。
馬:“它避開了我”這樣的想法,出現在哪裡呢?
問:在腦海中。
馬:那麼,誰又知道頭腦?
問:見證頭腦者知道頭腦。
馬:有沒有人對你說“我是你頭腦的見證”呢?
問:當然沒有。他可能只是在腦海中的另一種想法。
馬:那誰是見證者?
問:我自己。
馬:所以,你知道見證者,因為你就是見證者。你不必看到見證者在你面前。這裡再次地,成為就是去了解。
問:是的,我看到我就是見證者,是意識本身。但這如何能讓我獲益?
馬:這是什麼問題啊?!你在指望什麼樣的利益?知道你是誰,這難道還不夠好?
問:自我知識的用處是什麼呢?
馬:它可以幫助你瞭解——你不是什麼,讓你免於錯誤的觀念、願望和行動。
問:如果我只是見證者,對與錯有什麼關係呢?
馬:凡是可以幫助你瞭解自己的就是正確的;反之,則是錯誤的。知道一個人的真我是幸福;忘記,則是悲哀。
問:見證之意識是真正的自我、大我?
馬:它是真實在頭腦(菩提)中的投射。真實是超越的。見證是一扇門,穿過它你就超越了。
問:冥想的目的是什麼?
馬:見到虛假為虛假,即是冥想。這必須一直在進行。
問:我們被告知要定期進行冥想。
馬:每日認真進行明辨真假的靈性鍛鍊並棄絕慾望即是冥想。冥想的起點有許多種,但它們最終都融合成一個。
問:請告訴我,哪一條自我實現之路是最短的。
馬:沒有長或短的道路,只是有些人更認真,有些人不太認真。我只能告訴你關於我自己。我是一個頭腦簡單的人,我相信我的古魯。他告訴我做什麼,我就做了。他告訴我要專注於“我是”——我就如此去做了。他告訴我,我超越了所有可知和可想之物——我就相信了。我把我的心和靈魂,我的全部精力和我的整個業餘時間都交給了他(我不得不努力養活我的家人)。作為信心和認真實踐的結果,我在三年內了悟了我自己(自性)。你可以選擇任何適合你的方式,你的認真程度決定了你取得進展的速度。
問:沒有給我的建議?
馬:將你自己牢固確立於“我是”的意識之中。這是所有努力的開始和結束。
17.永恆
問:頭腦的最高能力是:理解力、智力和洞察力。人有三個身體——粗身、精身和因果身。粗身反映了他的存在,精身折射了他的經歷,因果身體現了他歡快的創造力。當然,這些都是意識的形式。不過,他們似乎是各自獨立的,擁有自己的屬性。智力反映頭腦的理解力,它能讓人見多識廣。見識越高、越廣、越深入,所知就會越真實。理解事物、理解他人和理解自己,是智力的所有功能。最後一個(洞察力)也是最重要的,包含了前兩個。誤解了自己,就會誤解世界,導致錯誤的觀念和慾望的產生,而這又導致束縛。正確地認識自己對從幻相的束縛中獲得自由是必要的。我明白這一切的理論,但是當涉及實踐時,我發現,我應對情境和他人無可救藥地失敗,而因為我的不恰當反應,我只是增加了自己的束縛。生活的節奏太快,而我的心靈又太遲鈍。當我明白,卻為時已晚,總是重蹈覆轍。
馬:那麼,你的問題是什麼?
問:我需要回應生活,不僅要聰明,還要非常迅速。反應無法迅速,除非它是完全自發的。我怎樣才能獲得這樣的自發性?
馬:鏡子無法做什麼來吸引太陽,它只能保持明亮。只要心靈做好準備,陽光就會照耀它。
問:大我的光,還是心靈之光?
馬:兩者都有。它是獨立自存的、不變的。頭腦賦予它色彩,令它移動和變化。這非常像一個電影院。膠片上沒有光,但膠片讓光產生顏色,並通過攔截光線使其看起來像在移動。
問:你現在處於完美狀態嗎?
馬:完美是當頭腦純淨時的一種狀態。我超越頭腦,不論其狀態如何,純或不純。意識是我的本質,最終我超越存在與非存在。
問:冥想能幫我達到你的狀態嗎?
馬:冥想可以幫助你找到你的束縛,使它們鬆散,解開並扔掉你的束帶。當你不再依賴於任何事物時,你就做了你該做的。其餘的將替你完成。
問:誰?
馬:力量。那迄今為止一直帶領著你的力量,它促使你的心去渴求真理並令你的頭腦去尋找它。正是這相同的力量,讓你活著。你可以把它稱為生命或至上之主。
問:同樣的力量會在適當的時候殺了我。
馬:你出生時不存在嗎?你死亡時不存在嗎?找到他,那一直存在的,你的自發性和完美應對將使問題得到解決。
問:了悟永恆和輕鬆、恰當地應對千變萬化的臨時事件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你似乎把它們混淆成一個了。是什麼讓你混淆?
馬:了悟永恆,就是成為永恆、整體、宇宙及其所包含的一切。每一個事件都是整體的表達,從根本上與整體一致。所有來自整體的回應必定都是正確、輕鬆和自發的。
如果反應是正確的,就不會有別的方式。延遲的反應是錯誤的反應。思想、情感和行動必須一體化並與引起它們的處境同步。
問:它如何到來?
馬:我已經告訴你了。找到那個見證你的出生和死亡者。
問:我的爸爸媽媽嗎?
馬:是的,你的爸爸媽媽,是你的源頭。為了解決一個問題,你必須追溯其源頭。只有在問題消融時,只有在質詢和冷靜的普遍溶劑中,才可以找到合適的解決方案。
18.欲知你之所是,找出你所不是
問:你說宇宙由物質、心和靈組成,這是你對宇宙的描述,只是許多種描述中的一種,還有很多其他的宇宙組成模式。人們總是困惑不解——哪種模式是正確的,哪種不是。要停止懷疑,只能說所有的模式都是不真實的,沒有哪種模式可以包含實相。按照你的說法,實相包含三大方面:
物質—能量(物質空間)、意識(心靈空間)和純淨的靈(超越時空的實相)。第一方面,物質—能量:同時具有動和靜兩個屬性,這是我們能感知到的。第二方面,意識:我們知道我們的感知——我們是有意識的,同時也能覺察我們的意識。因此,我們擁有這兩者:物質—能量和意識。物質似乎存在於空間中,而能量是屬於時間的,物質能量可以互變,能量可以通過物質的變化率而被測量出來。意識似乎不知為何總是在此時此地,在某個時間和空間點上。不過,你似乎認為,意識是無所不在的——這使得它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同時也是非個人化的。我能在某種程度上理解“不受時空限制”和“此時此地”沒有矛盾,但我無法領會“非個人化的意識”。對我來說,意識總是聚焦於某個點的、有中心的、個人化的,是屬於某個人的。你似乎在說,沒有覺知者也可以有感知,沒有知者也可以知曉,沒有愛人也可以有愛,沒有行為者也可以有行動。我感到在生活的每一個瞬間,我都能看到知曉、知者和所知的三位一體。意識表明有“有意識的個體”、“意識的物件”和“意識本身”三者的存在。那有意識的個體,我稱之為人。一個人生活在世界上,是它的一部分,影響著它,並受到它的影響。
馬:你為什麼不質疑一下世界和個人的真實性?
問:哦,不!我不需要質疑。假如人不比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更真實的話,簡直難以置信。
馬:那什麼才是問題呢?
問:個人是真實的,世界只是概念;還是世界是真實的,個人是虛構的?
馬:二者都不真實。
問:我當然是真實的,我確實能夠獲得你的回覆,我是一個“人”。
馬:但睡著的時候不是。
問:暫時隱沒並不代表不存在。即使睡著了,我也存在著。
馬:作為一個人,你必須有自覺。你一直都覺察得到自己嗎?
問:當我睡覺的時候,當然覺察不到;當我昏迷,或被麻醉的時候,當然也沒有自覺。
馬:在你醒著的時候,你能不斷地覺察到自我嗎?
問:不,我有時候心不在焉,或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就覺察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馬:在自我意識的空隙中你還是同一個“人”嗎?
問:我當然是同一個人。我記得我自己同昨天一樣,也同去年一樣,我肯定是同一個人。
馬:那麼,作為一個人,你需要記憶,不是嗎?
問:當然。
馬:那麼,沒有記憶,你是什麼?
問:不完整的記憶導致不完備的個性。沒有記憶,我不能作為一個人而存在。
馬:當然,沒有記憶你照樣存在。在睡眠中,你不就是這樣?
問:那樣的話,就只剩下活著的感覺,而不是作為一個人活著。
馬:既然你承認,作為一個人,你只有間歇性的存在,那麼,你能告訴我在你個人性空缺的時候,你是什麼嗎?
問:我存在,但不是作為一個人。由於我在那些時間沒有意識到自己,我只能說,我存在,但不是作為一個人。
馬:那麼,我們能把它叫作客觀(非個人性)存在嗎?
問:我寧願稱之為無意識的存在,我存在,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
馬:你剛剛已經說了“我存在,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你能這麼描述你的無意識狀態嗎?
問:不,我不能。
馬:你只能說“我不知道,我當時是無意識的”,因此,什麼都記不住。
問:既然一直無意識,我怎麼能記得什麼?
馬:你是真的無意識,還是隻是不記得了?
問:我怎麼知道?
馬:好好想想。你記得昨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嗎?
問:當然不記得。
馬:那麼,你一直是無意識的?
問:當然不是。
馬:那麼,你是有意識的,但你仍然不記得,是嗎?
問:是的。
馬:也許你睡著時也是有意識的,只是不記得了。
問:不,我是無意識的。我睡著了,我的表現不像是有意識的人。
馬:那麼,你是如何知道的?
問:那些看到我睡著的人告訴我的。
馬:他們可以證明的是,他們看見你閉著眼睛,靜靜地躺著,有規律地呼吸。他們無法辨認你是否有意識。你唯一的證據就是你自己的記憶。這是一個非常不明確的證據!
問:是的,我承認,我只在清醒(有意識)的時候是一個人。不過,在清醒的空隙,我不知道。
馬:至少你知道你的不知道!既然你說你在清醒的空隙是無意識的,那我們就不考慮空隙的時間了。讓我們只考慮你完全清醒的時間。
問:在我的夢裡,我是同一個人。
馬:我同意。我們一起想想關於清醒和做夢。二者所不同的只是延續性。如果你的夢是連續的,每晚你都處於同樣的環境,和同樣的人在一起,你將會不知道哪個是醒,哪個是夢。所以,今後,當我們談論清醒狀態時,也應該包括夢的狀態。
問:我同意。我在清醒時是一個與世界有關聯的人。
馬:世界及與之相關的意識,對於作為一個人的你來說很重要嗎?
問:即使隱居在一個山洞裡,我仍然是一個人。
馬:這只是意味著有一具身體和一個山洞,還有一個他們可以存在於其中的世界。
問:是的。我知道。世界和對世界的意識,對於作為一個人而存在的我來說是必要的。
馬:這使得人成為世界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反之亦然。這兩個是一體的。
問:意識是獨一無二的。人與世界出現在意識中。
馬:你說“出現”。那你可以加一句“消失”嗎?
問:不,我不能。我只知道,我和我的世界出現了。作為一個人,我不能說“世界不存在”。如果沒有世界,我就不會談論它。因為世界是存在的,所以我會說“有一個世界”。
馬:也許應該倒過來。因為有你,才有一個世界。
問:對我來說,這樣的陳述顯得毫無意義。
馬:如果你仔細研究,那麼這個無意義可能會不復存在。
問:我們從哪裡開始研究呢?
馬:我所知道的是,只要有所依附,就都不是真實的。真實是無依無恃的。由於人的存在取決於世界的存在,受著世界的限制,所以不可能是真實的。
問:但它無疑不可能是一個夢。
馬:即使一個夢也是存在的,當它被知曉、享受或忍耐時。無論你想到和感受到什麼,都是存在的。但可能不是你所認為的那樣。你所認為的“人”,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問:我知道我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馬:你無法說出關於你自己的想法!你對於自己的想法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改變。在你所擁有的一切特質當中,你的自我形象是最多變的。它十分脆弱,甚至需要一個路人的憐憫。喪親之痛、失去工作、一個侮辱,就能改變你的自我形象——你稱之為你的人格,它卻一直在強烈地變化著。要知道你之所是,你必須先找出你所不是。要知道你所不是,你必須仔細地觀察自己,摒棄所有不符合“我是”這個基本事實的特質。你關於自己的想法:我出生在一個特定的地點、特定的時間,我的父母是誰,現在我的生活是如何如何,我住在哪裡,和誰結了婚,被誰所僱用……這些都沒有根植於“我是”之感。我們一貫的態度是“我是這個,我是那個”。持之以恆地冥想,堅定地將“我是”與“這個”或“那個”分開,並試著去感覺“我是”的含義,只是存在,沒有“這個”或“那個”。我們習慣性地反對單純的存在——“我是”,與習慣的戰鬥是漫長的,有時也很艱辛,但清晰的認識會有很大的幫助。你在頭腦層面越清晰地理解你只能用否定性的詞彙來描述你自己,你就能越快地了悟你自身存在的無限性。
19.真實隱藏在客觀性之中
問:我是一個畫家,我通過繪畫掙錢。從靈脩角度來看,這是否有價值呢?
馬:當你作畫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問:當我作畫的時候,只有這幅畫和我自己。
馬:你在做什麼呢?
問:我在畫。
馬:不,你不知道。你看到繪畫在進行。你只是在看,所有其他事情正在發生。
問:繪畫在自己進行?或者,是不是有一些深層次的“我”,或某個神在畫?
馬:意識本身是最偉大的畫家。整個世界是一幅巨大的圖畫。
問:誰畫了世界圖景?
馬:畫家就在圖畫中。
問:畫面在畫家的腦海中,畫家又在圖畫中。圖畫存在於“在圖畫中的畫家的腦海中”!這樣無限迴圈的狀態難道不荒謬嗎?我們用頭腦談論著圖畫,而頭腦本身就存在於圖畫中,我們是生生不息的見證者,較高的見證著較低的。這就好像你站在兩面鏡子之間,卻疑惑著怎麼有這麼一大群人!
馬:沒錯,你獨自一人站兩面鏡子之間。在這之間,你擁有無數的形式和名稱。
問:你如何看待這個世界?
馬:我看到一個畫家畫了一幅畫。我稱圖畫為世界,我稱神為畫家。我兩者都不是。我既不創造,也不被造。我包含了一切,但一切都不在我之中。
問:當我看到一棵樹、一張臉、落日,這樣的畫面是完美的。當我閉上眼睛,在我腦海中的影像卻是模糊和朦朧的。如果是我的腦海投射出了畫面,為什麼我需要睜開眼睛才能看到可愛的花,閉上眼就變得模糊不清?
馬:這是因為你外部的眼睛比內心的眼睛更明亮。你的心是向外的。當你學會看你的內心世界,你會發現它比外在世界更加豐富多彩,比身體感官所能提供的更多。當然,你需要一些訓練。但是,為什麼要爭辯?你認為圖畫必須來自真實的畫家所作。你總是在尋找起源和因果。因果關係只存在於頭腦中。記憶給予人連續性的錯覺,重複性導致了因果的想法。當事情一再地集聚發生,我們往往會認為它們之間有因果關係。它製造了一種心理習慣,而習慣是不必要的。
問:你剛才說,世界是由神創造的。
馬:請記住,語言是頭腦的工具,它由頭腦創造,為頭腦服務。
一旦你承認了一個起因,那麼神是終極的起因,世界就是其結果。他們是不同的,但是不可分割。
問:有人談論他們見到了神。
馬:當你看到世界,你就看見了神。撇開世界你無法看到神。如果超越了世界而見到神,那麼你就成了神。你藉由光明而看到了世界,這光明是神的小小火花——“我是”,顯然它是如此之小,但卻自始至終存在於每一個認知和愛的行為之中。
問:我看到世界,就必定看到神嗎?
馬:還能如何?沒有世界,就沒有神。
問:還剩下什麼?
馬:你仍然是純粹的存在。
問:什麼成了世界,成了神?
馬:純然的存在(無形的)。
問:這和偉大的無極(絕對)是一樣的嗎?
馬:你可以這麼稱呼它。言辭並不重要,因為語言無法觸及它。它們最終將被完全否定。
問:我怎樣才能把世界看作神?看到世界即是看到神,是什麼意思?
馬:這就像進入了一個黑暗的房間。你什麼也看不到——你可能會接觸到,但你看不到——沒有顏色,沒有輪廓。窗戶開啟了,房間裡充滿了陽光。顏色和形狀應運而生。窗戶使房間充滿光明,但它不是光的源頭,太陽才是。同樣,物質世界就是黑暗的房間;意識——窗戶——伴隨著感官知覺充滿於物質世界;至上是太陽,是物質和光明的源頭。窗戶可能會關閉或開啟,陽光卻一直普照。窗戶使各個房間有所不同,但對於太陽而言卻沒什麼不同。然而,相比於這小小的“我是”,所有這一切都是次要的。如果沒有“我是”就什麼都沒有。所有的知識都是關於“我是”的知識。對於“我是”的錯誤觀念導致束縛,正確的知識則帶來自由和幸福。
問:“我是”和“有”一樣嗎?
馬:“我是”表示內在,“有”指代外在。兩者都基於存在感。
問:存在與存在感的體驗相同嗎?
馬:存在感,意味著成為某種東西,一樣事物、一種感覺、一個想法、一種觀念。每一種存在感都是特別的,只有存在是普遍的。在這個意義上,每一種存在都相容著別的每一個存在。存在感或有衝突,但存在從來沒有。存在感意味著成為、改變、出生、死亡和再生,而存在中只有沉默的和平。
問:如果我創造了世界,為什麼我把它變得更糟了呢?
馬: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是一樣的好或壞。
問:是什麼決定了這其中的區別?
馬:頭腦投射出了世界,它以自己的方式給世界塗上了顏色。當你遇到一個人時,他是一個陌生人。但當你嫁給他的時候,他就變成了你自己。當你們吵架時,他就成了你的敵人。是你的態度,決定了他對你而言是誰。
問:我可以看到,我的世界是主觀的。這樣的話,它也是虛幻的嗎?
馬:它是虛幻的,只要它仍然是主觀的,而且只到那種程度。真實隱藏在客觀性之中。
問:客觀性是什麼意思?你說世界是主觀的,而你現在又在談論客觀性。是不是一切都是主觀的?
馬:一切是主觀的,但真實是客觀的。
問:在何種意義上?
馬:真實不依賴於記憶和期望、慾望和恐懼、喜歡和討厭。看到一切如其所是。
問:這就是你所說的第四種狀態(圖力亞,第四境)嗎?
馬:隨你喜歡,叫它什麼都可以。它是堅實的、穩定的、不變的,無始無終,卻又常新。
問:如何到達呢?
馬:無慾和無畏將帶你到達那裡。
20.實相超越一切
問:你說,實相是一。一體性、整體性,是人的屬性。那麼現實中的人,其身體就是宇宙嗎?
馬:無論你說什麼都可能既是對的也是錯的。語言無法觸及那超越頭腦的。
問:我只是試著去了解。你在教導我們關於個人、真我和實相。純粹的意識之光作為“我是”聚焦於真我之中,意識照亮了心靈,如同生命賦予身體活力。這一切都很精妙。但是,一旦我開始區分個人和真我,真我和實相時,我就會弄混淆。
馬:個人永遠都不是重點。你可以看到一個人,但你不是那個人。你是實相,是特定時空下的見證,是意識,是覺知,是覺知與多樣化的個人意識之間的橋樑。
問:當我觀察我自己時,我發現心中彷彿有好幾個人在爭奪這個身體的使用權。
馬:他們與你頭腦中的各種傾向(業)相應。
問:我可以讓他們和平相處嗎?
馬:這怎麼可能?他們是如此的矛盾!如實看待——他們僅僅是習慣性的想法和感受,是記憶和衝動的集合。
問:但他們都說“我是”。
馬:這只是因為你把他們當作了你自己。一旦你意識到,無論什麼發生在你面前,都不是你自己,也不能說“我是”,你就從所有的個人性和他們的束縛之下解脫了。只有“我是”是你自己的。你無法與之分離,但你可以在其上新增任何東西,比如說:我是很年輕的,我是很富有的,等等。但這種自我認同是明顯錯誤的,也是導致束縛的原因。
問:我現在明白了,我不是個人,但是,所發生的事情對映出個人性並賦予它存在感。現在,是關於實相的問題了。我怎樣才能知道自己就是實相?
馬:意識的源頭無法成為意識的物件。要知道源頭就要成為源頭。當你意識到你不是個人,而是純粹、平靜的見證者,那無懼的覺知即是你的存在,你即存在。這就是源頭——無盡的可能性。
問:有很多源頭嗎?還是一切只有一個源頭?
馬:這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世間的事物有很多,但看它們的眼睛卻只有一雙。從低處看向高處,頂點只有一個;而從高處向下看,卻有很多低窪。
問:所有的名稱和形式都是同一個實相嗎?
馬:這一切也都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在言辭上,一切都是相對的。實相應該被體驗而無法討論。
問:實相是怎樣的一種體驗?
馬:實相不是一個可認知並可儲存在記憶中的物件。相反,實相存在於當下,存在於感覺中。它更多的是“如何”而非“什麼”。它在品質中、在價值中,是一切的源頭,在一切之中。
問:如果它是源頭,那麼,為什麼它要展現它自己,又如何展現呢?
馬:它使意識得以產生。其他一切存在於意識之中。
問:為什麼有這麼多的意識中心?
馬:物質宇宙一直在不斷變化,呈現出無數的形態並毀滅。每當一個形式被注入生命,經由覺知在其中的投射,意識中心就出現了。
問:實相如何受到影響?
馬:有什麼可以影響實相?如何影響?源頭不會受到變幻莫測的河流的影響,金屬也不會受到首飾形狀的影響。光會受到熒幕上畫面的影響嗎?實相使一切成為可能,這就是全部。
問:為什麼有些事情會發生,有些不會?
馬:尋找原因,是一種頭腦的消遣。並不存在因果的二重性。一切事物本身既是因也是果。
問:無目的的行動是可能的嗎?
馬:我說的是,意識包含了一切。在意識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在你的世界中,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有目的。此外,本質上只有一個目的——實相的旨意。最根本的目的是:我是。
問:真我和實相之間有什麼聯絡?
馬:從真我的角度來看,世界是已知的,而實相——是未知的。未知生出已知,卻依舊是未知。已知是無限的,但未知是無限的無限。就像光線照亮一切,它本身卻無法被看見,除非被灰塵截獲;實相使一切成為已知,而它自身卻始終保持未知。
問:這是否意味著,未知可望而不可即?
馬:哦,不。實相是最容易到達的,因為他就是你的存在本身。除了實相,停止思考和欲求別的東西。
問:如果我什麼願望都沒有,甚至對實相的渴求也沒有呢?
馬:那你就死定了,要麼,你就是實相。
問:世間充滿著慾望,每個人都有想要的東西。誰是欲求者?個人還是真我?
馬:真我。所有的慾望,聖潔的和不聖潔的,都來自真我,他們都懸掛在“我是”的感覺之上。
問:我能理解來自真我的聖潔的慾望。這可能是真我的屬性(存在—意識—喜樂)在幸福方面的表達。但是,邪惡的慾望呢?
馬:所有慾望的目的都是為了幸福。它們的形態和品質取決於心靈。當惰性(愚昧)占主導地位,我們感到扭曲。伴隨著能量(激情),情慾出現。清醒(善良)的慾望背後的動機是善意和慈悲,是為了促成快樂,而不是獲得快樂。但實相是超越一切的,也因為其無限的滲透性,一切正當的慾望都能得到滿足。
問:哪些慾望是正當的?
馬:破壞性的慾望,或不因得到滿足而消退的慾望,是自相矛盾的,不能得到滿足。出於愛、善意和同情,有利於所有人的慾望,可以獲得充分的滿足。
問:所有的慾望都是痛苦的,無論是神聖的還是邪惡的。
馬:它們是不一樣的,痛苦也不一樣。情慾是痛苦的,慈悲——從不。整個宇宙,正在努力實現一個出於慈悲的願望。
問:實相是否知道它自己?非個人性有意識嗎?
馬:一切的源頭擁有一切。從種子之中生長出來的一切,早已存在於種子之中。一顆種子能夠產生以後無數的種子,包含了無數的森林。同樣,未知包含了所有的一切——過去、現在和將來。整個逐漸成長的過程只是一種開放,一種展現,過去和未來共存於永恆的當下。
問:你現在安住於未知的實相之中?
馬:還有什麼別的地方?
問:為什麼你能這麼說?
馬:沒有為什麼,一切只是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問:那麼,你是無意識的?
馬:當然不是!我完全清醒,但由於沒有慾望或恐懼進入我的腦海,只有完全的沉默。
問:誰能瞭解沉默?
馬:沉默瞭解它自己。這是一顆寂靜之頭腦的沉默,當激情和慾望沉默時。
問:你是否偶爾體驗到慾望?
馬:慾望,只是腦海中的波浪。當你看到一個波浪時你會知道。一個慾望只是眾多事物中的一種。我不覺得需要去滿足它,不需要採取任何行動。從慾望中獲得自由的意思是——不再有滿足慾望的衝動。
問:為什麼慾望會出現呢?
馬:因為你想象你出生了,如果不照顧自己的身體,你會死。對於肉體繼續存在的渴望是一切麻煩的根源。
問:但是,有這麼多的生命進入身體。當然,這不會是一個錯誤,必定有一個目的。那是什麼呢?
馬:要了解真我,必須面對真我的反面——非我。慾望引致體驗。體驗引向明辨、不執著、自我認識——解脫。解脫究竟是什麼?要知道,你超越於出生和死亡之外。由於忘了你是誰,你想象自己是一個凡人,你為自己製造了這麼多的麻煩,你必須醒來,從一個噩夢中醒來。質詢也能夠喚醒你。你不必遭受痛苦,質詢何謂幸福更好,因為那時頭腦是寧靜和諧的。
問:到底誰是實相的體驗者——真我還是未知?
馬:真我,當然。
問:那麼,為什麼還要介紹未知的實相這個概念呢?
馬:為了解釋真我。
問:但是,有什麼是超越真我的嗎?
馬:真我之外什麼都沒有。一切是一,一切都包含在“我是”之中。在醒與夢的狀態中,“我是”是個人。在深眠和第四境中,“我是”是真我。超越警覺專注的第四境的即是偉大的實相,沉默而寧靜。但本質上,一切都是一,實相與顯現相關。在無知中,見者變成了所見,在智慧中,他就是見。但為什麼要操心實相?瞭解認知者,一切都將被瞭解。
21.我是誰?
問:我們被建議去膜拜人格化的實相,比如,神或者完美的人。我們被告知不要試圖膜拜絕對,因為這對於以頭腦為中心的自我意識(小我)來說,太困難了。
馬:真理是簡單的,向所有人敞開。你為什麼要弄得這麼複雜?真理是愛,而且值得愛。真理包含一切,接納一切,淨化一切。說真理難懂、是不真實的,是一切麻煩的根源。自我意識(小我)總是伴隨著希望、期待和索求。自我意識是虛幻的,因為它很空洞,一直在尋求認可和保證。它害怕並逃避質詢,它與任何支援自己者相認同,儘管支援很微弱而短暫。無論它得到什麼都會失去,然後要求更多。因此,不要信任你的自我意識。任何你所看到的、感覺到的或認為的也並非如同表面上那樣。甚至罪惡和美德、優點和缺點也都不像它們看起來那樣。通常情況下,善與惡的定義只是一種習俗和慣例,人們對此或避而遠之,或大加讚賞,根據當時所使用的語言而定。
問:難道沒有良好的願望,高階的慾望嗎?
馬:所有的慾望都是不好的,只是一些比另一些更差。追求任何慾望,總會給你帶來麻煩。
問:即使想讓自己免於慾望的慾望也同樣不好嗎?
馬:為什麼要有這種慾望呢?渴求一個免於慾望的狀態,不會讓你自由。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你自由,因為你本自由。用無慾的清明瞭解你自己,這就是一切。
問:瞭解自己需要時間。
馬:時間如何能夠幫助你?時間是不斷連續的瞬間,每一個瞬間從無中生出,又迴歸於無,不會再次出現。你怎麼能根植於如此短暫的東西之上?
問:什麼是永恆?
馬:要尋找永恆就要面對你自己,深入內心,發現你裡面的真實。
問:如何面對自己呢?
馬: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它發生在你身上。無論你做了什麼,做者在你裡面。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一個“人”的話,找出所有的證據。
問:不是人,我還能是什麼?
馬:自己去發現。即使我告訴你,你是見證,沉默的觀者,這對你也沒有什麼意義,除非你自己找到你的存在本質。
問:我的問題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存在本質?
馬:拋棄所有的問題,只有一個除外:“我是誰?”畢竟,你唯一能肯定的事實是,你之所是。“我是”是肯定的,而“我是這”則不是。努力找出你真實的自己。
問:在過去的六十年裡,我什麼別的事也沒做成功過。
馬:努力有什麼錯?為什麼要尋求結果?努力本身就是你的真正本質。
問:努力是痛苦的。
馬:你之所以痛苦是因為你在尋求結果。只是努力而不求結果,只是努力而不貪婪。
問:為什麼上帝把我造成了現在的樣子?
馬:你說的是哪個上帝?上帝是什麼?難道不正是他讓你問出這個問題的嗎?“我是”本身就是上帝。尋求本身就是上帝。在尋求的過程中,你會發現你既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你對你的自我之愛也是對萬物的自我之愛。你和萬物是一體的。在你裡面的意識和在我裡面的意識,看起來是兩個,實際上是同一個,找到那一體性,那就是愛。
問:我怎麼才能發現那“愛”?
馬:你現在愛的是什麼呢?“我是”。全心全意集中於“我是”,不要想別的。當你能夠輕鬆自然地做到的時候,就是最高境界。在其中,愛扮演著愛與被愛兩者。
問:每個人都希望去生活,去體驗存在。這是不是小我之愛?
馬:所有的慾望都有其自我的源頭。這是關於選擇正確的慾望的問題。
問: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這些都會隨著習俗而變化。不同的社會,標準不盡相同。
馬:拋棄所有的傳統標準。把它們留給偽君子。只有能將你從慾望、恐懼和錯誤的思想中解脫出來的,才是好的。只要你一直在擔心罪惡與美德,你就不會有任何的平靜。
問:我承認,罪惡與美德是社會規範。但也可能有靈性的罪惡和美德。我說的靈性的意思是絕對。是否有絕對的罪惡或絕對的美德?
馬:罪惡與美德只是針對個人而言。如果沒有一個有罪的人或善良的人,什麼是罪惡和美德呢?在絕對的層面,沒有個人,純淨的意識海洋既不是善良的,也不是有罪的。善與惡總是相對的。
問:我可以拋棄這種不必要的觀念嗎?
馬:不能,只要你還認為自己是一個人。
問:我怎麼才能知道我是超越善與惡的?
馬:通過從所有的慾望和恐懼中解脫,從我是一個“個人”的想法中解脫。滋養這樣的想法——“我是一個罪人”或“我不是一個罪人”——這就是罪。認同自己是任何特別的人,就是所有的罪過。非個人性是真實的,個人性會出現和消失。“我是”是非個人性(客觀)的存在。“我是這”即是個人性。個人是相對的,而純粹的存在是根本、是絕對。
問:當然,純粹的存在是無意識的,也沒有辨別力。怎麼可能超越善與惡?你只要告訴我們,純粹的存在有智慧嗎?
馬:所有這些問題的出現在於,你認為自己是一個“人”。超越個人性,然後再看。
問:你說讓我停止作為一個“人”而存在,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馬:我沒有要求你停止——你也無法停止。我只是讓你停止想象你出生了,有父母,有一個身體,將會死去等。你只要開始嘗試一下——這並非你所認為的那麼困難。
問:認為自己是個人,是非個人性的罪過。
馬:這也是個人性的觀點!為什麼你要堅持用你的關於善與惡的想法汙染客觀性?這並不適用。非個人性(客觀性)不能用好和壞來形容,它是存在—智慧—愛—完全的絕對。罪在哪裡?善只是罪的對立面。
問:我們談論神聖的美德(至善)。
馬:真正的美德是神聖的天性。你真正所是,是你的至善本性。而你所說的美德,只是罪惡的反面,是因屈服於恐懼而衍生出來的。
問: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努力?
馬:因為努力會讓你保持前進,直到你找到上帝。然後,上帝會將你帶向他自己——把你變成和他一樣。
問:同樣的行為在某種觀念下被認為是自然的,而在另一種觀念下則被認為是罪惡。為什麼會變成罪過?
馬:無論你做了什麼,只要不利於你增加更好的知識,就是罪過。
問:知識仰賴記憶。
馬:記得你自己,即是美德;忘記你自己,即是罪過。這一切都歸結為靈性與物質之間的精神或心理聯絡。我們可以稱這個聯絡為心。當心是原始的、未發展的、非常單純的時候,它容易受顯而易見的假象的制約。隨著心靈的廣度和敏感性的增長,它成為純物質和純靈性之間的一個完美橋樑,賦予物質以意義,給予靈性以表達。
有物質世界和靈性世界。在其間存在的是頭腦和心靈。正是愛,使二者合二為一。
問:有些人愚蠢,有些人智慧,不同之處在於他們的心靈。成熟的人往往經歷過更多。正如孩子通過吃、喝、睡和玩而成長,成人的心靈由感覺和行為塑造,直到它足夠完美,成為服務於靈性和肉體之間的橋樑。正如橋樑溝通了兩地的交通,心靈連線了萬物的源頭及其顯現。
馬:我們可以稱之為愛。這座橋就是愛。
問:最終這些都是體驗。無論我們所想、所感或所做都是體驗。它的背後,是體驗者。所以,我們都知道這兩者,體驗者與體驗。然而,這兩者實際是一體的——體驗者本身即是體驗。儘管如此,體驗者總是認為自己獨立於體驗。同樣,靈性和肉體是“一”,只是它們顯現為“二”。
馬:對於靈性來說,不存在“第二個”。
問:那麼是誰第二個出現?在我看來,二元性是一個假象,由不完善的心靈引起。當心靈是完美的,就不會再看到二元性。
馬:你說的對。
問:但我還是要重複我的很簡單的問題——是誰造成了罪惡與美德之間的區別?
馬:擁有身體的人,罪伴隨著身體;擁有頭腦的人,罪伴隨著頭腦。
問:當然,僅僅擁有身體和頭腦不一定會產生罪過。必定存在第三個因素,這才是根源。我一次又一次回到罪惡與美德這個問題,因為現在的年輕人總是說,沒有罪惡這樣的事情,一個人不需要過於拘謹,應遵循當下的慾望。他們既不接受傳統,也不仰賴權威,只接受具體和實在的思想。如果他們剋制某些行動,那是對警察的恐懼,而不是出於信念。毫無疑問,從他們所言之中可以看到,我們的價值觀隨著時間和地點的推移,正在發生改變。例如,現今在戰爭中殺人是偉大的美德,但到下個世紀則可能被認為是可怕的罪行。
馬:隨地球而移動的人一定會體驗到白天和黑夜。那與太陽同在的人不會知道黑暗的存在。我的世界與你的不同。依我看來,你的一切都是在舞臺上的表演。你的來來往往的現實不具有真實性。你的問題也都不真實!
問:我們可能是夢遊者,遭到噩夢的困擾。你是不是可以做點什麼來幫助我們呢?
馬:我正在幫助你們,我進入你們的夢境,告訴你們——“停止傷害自己和他人,停止受苦,醒來吧!”
問:那麼,為什麼我們沒能醒來?
馬:你會醒的。我從不失敗。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當你開始懷疑你的夢,覺醒就不遙遠了。
22.生命是愛,愛是生命
問:瑜伽練習總是有意識的嗎?或者是無意識的,徘徊在意識的邊緣?
馬:對於瑜伽的初學者來說,往往需要慎重,也需要很大的決心。但那些真誠地練習了多年的人,一直專注於了悟大我,無論他們是否意識到這一點。無意識的靈脩是最有效的,因為它是自發的、穩定的。
問:如果一個真誠的學生在一段時間內認真練習瑜伽,後來又感到氣餒,放棄了一切努力,這樣的人是一種什麼狀態呢?
馬:只從表面上看一個人做了什麼或沒做什麼,往往是靠不住的。也許,當他看起來很懶惰的時候,可能只是在為了聚集力量而休息。導致我們行為的原因總是非常微妙。我們必須不急功近利,不去譴責,甚至也不去讚美。請記住,瑜伽是內在自我對外在自我的工作。所有外在的行為,僅僅是對內在的響應。
問:但是,外在仍然是有幫助的。
馬:外在可以幫助多少?如何幫助?僅僅對身體有一些控制,並能改善體態和呼吸。對心中的想法和感受,卻幾乎沒有控制力,因為外在本身就是屬於頭腦的。只有內在的可以控制外在,外在只懂得服從。
問:如果是內在最終負責人的靈性發展,為什麼還有這麼多對外在行為的告誡和鼓勵呢?
馬:通過保持外在的安靜,可以幫助你脫離慾望和恐懼。你應該已經注意到了,所有對於外在行為的建議都是否定形式的——不要這樣做、停下來、剋制、放棄、犧牲、臣服、視虛假為虛假。甚至關於實相的小小描述也是否定性的——“不是這,不是這”。所有肯定性的描述,諸如“絕對”,都屬於內在的自我,屬於實相。
問:在實際體驗當中,我們要如何區分內在和外在?
馬:內在是一切靈感之源,外在則隨記憶而改變。源頭難以捉摸,而所有的記憶總有開始的地方。因此,外在總是確定的,而內在無法用語言表達。弟子的錯誤在於他們認為內在是某種能得到的東西,而忘記了所有可感知的事物都是短暫的,因此,是虛幻的。只有“那”是真實的,“那”使得一切感知成為可能,你可以稱之為生命或梵,或任何你喜歡的名字。
問:生命必須擁有身體作為自我表達的媒介嗎?
馬:身體尋求生存。不是生命需要身體,而是身體需要生命。
問:生命是故意這麼做的嗎?
馬:愛是故意的行為嗎?是,也不是。生命是愛,愛是生命。除了愛,還有什麼原因能夠使人體的各種組織連結在一起?什麼是慾望?不過是對自我的愛。什麼是恐懼?不過是保護的衝動。什麼是知識?不過是對真理的熱愛。無論發生什麼事,其手段和形式可能是錯誤的,但背後的動機永遠是愛——對“我”的愛和對“我的”之愛。“我”和“我的”可能是渺小的,或可能會迅速擴大以至於擁抱整個宇宙,但愛依舊是愛。
問:重複唸誦神名在印度是很常見的。這樣有任何的效用嗎?
馬:當你知道一件事,或一個人的名字時,你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它。通過唸誦神的名字,你能夠讓他來到你這裡。
問:那他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馬:根據你的期望。如果你碰巧正處於不幸中,一些聖潔的靈魂會給你轉運的梵咒。如果你能帶著信心和虔誠重複唸誦,你的壞運氣必然會逆轉。穩固的信心強於命運。命運出於因果,多半是偶然的,因此,總是具有隨意性。信心和善念將輕易地幫助你戰勝厄運。
問:當吟唱梵咒時,究竟會發生什麼?
馬:梵咒的聲音創造出形體,該形體令大我具體化。大我能體現為任何形態,並通過其運作。畢竟,大我本身在通過行動表達他自己,而梵咒是行動的主要能源。梵咒可以作用於你,作用於你的周圍。
問:梵咒是傳承的。必須要這樣嗎?
馬:自古以來,在特定詞語和其相應的能量之間,已經建立起聯結,經過無數次的重複,這些聯結已經得到加強。就像一個人走上一條道路,只要繼續前進,必能到達終點。這是一個簡單的方法——唯有信心是必要的,你相信這條路能帶你到達你的目的地。
問:在歐洲沒有梵咒的傳承,除了在一些冥想次第中。這對現代西方的年輕人有什麼用?
馬:沒有用,除非他被其強烈吸引。對他來說,正確的次第就是要堅持冥想——他是所有知識的基礎,對於感官和頭腦所發生的一切,他是不變和永恆的觀照。如果他始終牢記這點,保持警醒和覺知,他勢必會打破無意識的束縛,進入一個純淨的生命、光與愛之中。“我只是見證”,這樣的想法將淨化身心,開啟智慧的眼睛。然後,人超越了幻相,他的心中免除了所有的慾望。就像冰變成水,水變成蒸汽,蒸汽在空氣中消散,身體溶於純粹的意識,再進入純然的存在,這超越了一切的存在和非存在。
問:覺悟之人也吃、喝和睡覺。是什麼讓他這樣做?
馬:驅動宇宙的力量,同樣也驅動著他。
問:一切都被相同的力量所驅動嗎?有區別嗎?
馬:區別只有一個:覺悟的人知道其所經驗的一切,但不體驗情緒;而未覺悟之人理智上看起來堅定不移,但在行動中,他們洩露了自己的束縛。覺悟之人永遠是正確的。
問:每個人都說“我是”,覺悟之人也說“我是”。區別在哪裡?
馬:所不同的是,“我是”的含義。覺悟的人體驗到“我是世界,世界是我的”,是極為真實確切的——他的思想、感覺和行為與整體、與一切生命合一。他甚至可能不知道了悟大我的理論與實踐,他可能生來就沒有宗教和形而上學的概念,但他的理解力和慈悲之心卻沒有任何瑕疵。
問:我遇到一個乞丐,赤身露體,飢腸轆轆,我問他:“你是誰?”他可能會回答:“我是無上的大我。”“好,”我說,“能滿足你一切需要的正是無上的大我,那麼請改變你目前的狀態。”他會如何做呢?
馬:他會問你:“哪個狀態?有什麼需要改變的?我出什麼問題了嗎?”
問:為什麼他會這麼問呢?
馬:因為他不再受表面現象的迷惑,他並不與自己的名字和身體相認同。他利用記憶,但記憶不能主宰他。
問:難道記憶不是所有知識的基礎嗎?
馬:低階的知識——是的。高階的知識、實相的知識,是人所固有的真實本性。
問:我可以說,我不是我所意識到的,也不是意識本身嗎?
馬:只要你仍是一個求道者,你最好堅持冥想——你是純粹的意識,免於所有的意識內容。超越意識的狀態是最高境界。
問:對實相的渴望,源起於意識還是超越狀態?
馬:當然是意識。所有的慾望產生於記憶,而記憶屬於意識的領域。超越狀態免除了所有的努力。渴望超越意識,仍處於意識領域。
問:在意識中是否存有關於超越狀態的任何痕跡或標誌?
馬:不,那不可能。
問:那麼,兩者之間的聯絡是什麼?既然兩個狀態之間有通道存在,那為什麼二者沒有任何共同之處?純粹的意識難道不是兩者之間的聯絡嗎?
馬:即使純粹的意識,也是意識的一種形式。
問:那麼,什麼是超越狀態?空無?
馬:空無也只是指代意識。圓滿和空無是相對而言的。實相是真的超越了一切——與意識無關,超越了所有的關係。困難來自於“狀態”這兩個字。實相不是某種別的狀態——不是一種頭腦的狀態,不是一種意識或心理狀態,也不是什麼擁有開始和結束的東西,它既是存在也是非存在。實相中包含所有的對立面——但它卻不在這場對立的遊戲中。你不能把它當作一個轉變的結束。它是它本身,在意識之上,如如不動。沒有更多的言辭可以描述它了。這樣的言辭,諸如“我是人”或“我是神”,沒有任何意義。只有在沉默中、在黑暗中才能聽到和看到它。
23.明辨帶來超越
馬:你們都溼透了,因為雨下得很大。在我的世界裡,天氣始終晴朗,沒有白天或夜晚,沒有冷或熱。我沒有憂慮,也沒有遺憾的困擾。我不受思想的束縛,因為我不被慾望所奴役。
問:存在兩個世界嗎?
馬:你的世界是短暫的、多變的。我的世界是完美的、不變的。你可以告訴我在你的世界中你所喜歡的一切,我會仔細聆聽,甚至饒有興趣,但我不會忘了,你的世界是不真實的,你是在做夢。
問:我們的世界有什麼不同?
馬:我的世界沒有任何可被識別的特徵,它無法描述。我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是我自己。它是圓滿的、完善的。每一個印象(業相)都已被消除,每一種體驗都已被拋棄。我什麼都不需要,甚至我自己,因為我無法失去我自己。
問:即使上帝也不需要嗎?
馬:所有這些想法和區別只存在於你的世界裡,在我的世界中沒有諸如此類的事物。我的世界是單一的,很簡單。
問: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馬:無論發生什麼事,只有在你的世界裡會激發響應。在我的世界裡什麼也沒有發生。
問:其實,你對你自己世界的體驗,暗示著所有體驗固有的二元性。
馬:口頭上——是的。但是,你的語言無法觸及我。在你的世界中無言不存在;在我的世界中,語言及其內容不存在。在你的世界中,無一物會停留;在我的世界中,沒有什麼會發生變化。我的世界是真實的,而你的世界由夢幻虛構而成。
問:但我們正在談話。
馬:談話發生在你的世界。在我的世界中——只有永恆的沉默。我的沉默在歌唱,我的空無是圓滿,我一無所缺。你無法瞭解我的世界,直到你到達那裡。
問:好像在你的世界中只有你孤單一人。
馬:你怎麼能說孤單或不孤單呢?言辭並不適用於此。當然,我是獨自一人,因為我就是一切。
問:你曾經來到過我們的世界嗎?
馬:對我來說,什麼是來或去?這也僅僅是言辭。我是。我存在。我從哪裡來,又要去哪裡?
問:你的世界對我有什麼用嗎?
馬:你應該更加深入地瞭解你自己的世界,嚴格地審視它,有一天,你會突然發現你站在了我的世界之中。
問:這麼做,我們能得到什麼?
馬:你什麼也得不到。你只是捨棄了不屬於你的,找到了你從來沒有失去過的東西——你自己的存在。
問:誰是你世界的統治者?
馬:沒有統治者與被統治者。沒有任何二元性。你只是在投射你自己的想法。你的經文、你的上帝,在我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問:但是,你仍然擁有名字和形體,表現出意識和活力。
馬:在你的世界裡看來是這樣。在我的世界裡,我只是存在,沒有別的。你的頭腦被關於所有物、金錢和才能的想法所佔據。我完全沒有想法。
問:在我的世界裡,有困惑、痛苦和絕望。你似乎在依靠一些隱秘收入生活,而我必須像奴隸一樣為生活奔波。
馬:你可以如你所願地生活。你可以自由地離開你的世界來到我的世界。
問:如何完成跨越?
馬:如實看待你的世界,它並非如你想象的那樣。明辨帶來超越,超越(不執著)將確保正確的行動,正確的行動將會搭建起一座內在的橋樑,通向你的真實存在。行動是真摯渴望的證明。如你被告知的那樣,勤勉和忠實將融化一切障礙。
問:你快樂嗎?
馬:在你的世界中,我可能是最慘的。醒來、吃飯、談話、睡覺——多麼麻煩!
問:所以,你甚至不想活著嗎?
馬:生存,死亡——這些是多麼無意義的詞語!當你看到我活著時,我是死的;當你認為我死了的時候,我活著。你混亂到了何種地步!
問:你是多麼冷漠!在我們世界中的所有悲傷,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
馬:我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你們的煩惱。
問:那麼你為它們做了什麼呢?
馬:沒有什麼需要我做的。煩惱來來去去。
問:煩惱的離去是因為你給了它們注意?
馬:是的。煩惱可能來自於身體或心理,但它始終是個人的。大型災難是無數個人命運的集合,需要時間來解決。但死亡永遠不是一場災難。
問:即使當一個人被殺害?
馬:不幸的是殺手。
問:不過,這似乎是兩個世界,我的和你的。
馬:我的世界是真實的,而你的只屬於頭腦。
問:想象一隻井底之蛙。青蛙可能終其一生都生活在完美的幸福之中,不分心,不受干擾。井外的世界仍在繼續。如果井中的青蛙被告知關於外面世界的事情,它會說:“沒有這樣的事情。我的世界充滿平靜與幸福。你的世界只是一種構想,它並不存在。”
就像你一樣。當你告訴我們,我們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也就沒有了討論的共同點。或者,另舉一個例子:我肚子疼去看醫生。他替我檢查之後說:“你沒事。”
我說:“但我很痛。”
“你的疼痛是心理性的。”他斷言。
我說:“知道疼痛是心理性的,對我並沒有幫助。你是一個醫生,應該治好我的病。如果你不能治好我的病,你就不是我的醫生。”
馬:沒錯。
問:你已經修建了鐵路,但因為缺少橋樑,火車無法通過,請建造橋樑。
馬:不需要橋樑。
問:在你的和我的世界之間必定有一些聯結。
馬:在真實世界和虛構的世界之間,聯絡是沒有必要的,因為不可能存在任何聯絡。
問:那麼,我們該怎麼辦呢?
馬:研究你的世界,將你的頭腦應用於此,嚴格審視,仔細觀察關於它的每一個念頭,就行了。
問:這個世界太大了,難以徹底研究。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世界對我造成了困擾,而我也給世界帶來了麻煩。
馬:我的體驗是,一切都是幸福。但是,對幸福的渴望造成了痛苦。這樣,幸福成了痛苦的種子。整個宇宙的痛苦都是出於慾望。拋棄對享樂的慾望,你甚至不會知道什麼是痛苦。
問:為什麼對快樂的渴望是痛苦的種子?
馬:因為,為了追求快樂,你犯了很多錯誤(罪)。罪的果實是痛苦和死亡。
問:你說這個世界對我們是沒有用的——只有苦難。我覺得不是這樣的。上帝不是一個傻瓜。在我看來,世界是一個大工廠,將潛能轉化為實際,將物質轉化為生命,將無意識轉變為意識。為了了悟實相,我們需要對立面的體驗。正如為了建造一座寺廟,我們需要石頭、水泥砂漿、木頭、鋼鐵、玻璃和磚瓦,同樣,要讓一個人成為聖人——生死的主人,他需要各種體驗作為材料。又如一個女僕去市場,買了各種食材,回家做飯、燒菜,並餵養她的主人,我們用生命之火將自己烘烤好,來餵養我們的上帝。
馬:嗯,如果你這樣想,那就這麼行動。餵養你的上帝,用一切手段。
問:一個孩子去上學,學到了很多東西,可能在將來沒有用處。但在學習的過程中,他成長了。所以,我們通過各種體驗獲得成長。有無數的體驗,有的甚至已經被我們完全遺忘了,但在此期間,我們一直在成長。什麼是智慧瑜伽士,不過是歷練出了智慧的人!我的世界不可能是個意外。這是有道理的,一切的背後必定有一個計劃。我的上帝有一個計劃。
馬:如果世界是虛幻的,那麼這個計劃和它的締造者也是虛幻的。
問:你又再次否認了世界。我們之間沒有橋樑。
馬:不需要橋樑。你的錯誤在於你相信你出生了。實際上,你從來沒有出生,也永遠不會死去。但你認為你出生在一個特定的時間和地點,某個特定的身體是你。
問:世界存在,我存在。這些都是事實。
馬:你為什麼不照顧好你自己卻要擔心世界?你想拯救世界,不是嗎?在你拯救自己之前,你能拯救世界嗎?用什麼手段來拯救?從哪裡拯救?從幻相中?救贖是如實看待一切。我真的不認為自己與任何人、任何事物相關,甚至與自我無關,無論自我是什麼樣子。我永遠——無法定義。我——既在內在又超越一切,既至為親密又難以接近。
問:你是怎麼到達你的世界的呢?
馬:我信任我的上師。他告訴我,“唯有你實在”,我絲毫不懷疑他。我只是困惑不解,直到我認識到,這是絕對真實的。
問:通過反覆唸誦來說服自己嗎?
馬:通過自我了悟。我發現,我是絕對意識和喜樂。我的錯誤只在於把“存在—意識—喜樂”歸功於身體和物質世界。
問:你不是一個有學問的人。你沒有讀過多少書,而你所讀到或聽到的本身也許並不矛盾。我受過相當良好的教育,也讀了不少書,我發現,書本和老師的教導無可救藥地相互矛盾。因此,無論我讀到或聽到什麼,都會有所懷疑。我的第一反應是:“也許是這樣,也可能不是。”我無法確定什麼是真的,什麼不是,我處於疑惑中,孤立無援。在瑜伽的學習中,一顆懷疑的心是一個巨大的劣勢。
馬:我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我的上師也教導我對一切持懷疑態度——絕對懷疑。他說:“否認存在的一切,除了你自己。”通過慾望,你已經創造了一個擁有痛苦和快樂的世界。
問:世界必須這麼痛苦嗎?
馬:還能有什麼?由於其自身的性質,快樂是有限的、暫時的。出於痛苦,慾望誕生了,在痛苦中尋求滿足並結束於沮喪和絕望的痛苦中。痛苦是快樂的背景,所有對快樂的尋求都在痛苦中誕生,在痛苦中結束。
問:你說的我很清楚。但是,當一些肉體或精神上的煩惱來臨時,我的心情總是變得很陰鬱,或者去尋求瘋狂的釋放。
馬:那又有什麼關係呢?無論心情是否陰鬱或不安,它都不是你。你看,在這個房間裡,各種事情正在發生。我是否導致了它們發生?它們只是發生了。因此,你也是如此——命運之輪滾動著、展現著它自己,將不可避免的一切具體化。你不能改變事件的程序,但你可以改變你的態度,真正重要的是態度,而不是事情本身。世界是慾望和恐懼的居所。你無法在其中找到平靜。為了平靜,你必須超越世界。世界的根本起因是對小我之愛(自戀,利己主義)。為此,我們尋求快樂,逃避痛苦。
以對大我之愛代替自戀,你眼前的圖景會隨之而改變。梵天——造物主,是一切慾望的總和,世界是其實現慾望的途徑。靈魂可以獲取他們渴望的任何享樂,並以淚水作為代價。時間見證著一切。平衡的法則至高無上地統治著一切。
問:要成為一個超越的人,必須首先做一個真正的人。一個真正的人是無數歷練的結果,而正是慾望驅策著人去經歷。因此,從其自身的角度和層面來說,慾望是正確的。
馬: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切都是正確的。但有一天,當你積累了足夠的經驗,必須開始重建你的人生。那麼,整理和拋棄(棄絕)是絕對必要的。一切都必須仔細檢視,不必要的也必須無情地摧毀。相信我,不會有太多的破壞。在實相中,世俗之物沒有價值。保持熱情的靜定——這就是一切。
24.神是一切的作為者,智者無為
問:一些聖雄(開悟的人)認為,世界既不是偶然的,也不是神的遊戲,而是一項有計劃的巨集偉工程,目標在於通過整個宇宙的運作,意識得以覺醒和發展。從無生命到生命,從無意識到意識,從沉悶遲鈍到歡快聰慧,從混沌到清明——這就是世界持續不斷地運作的方向。當然,也有寂靜和黑暗的片刻,那時,宇宙看起來似乎處於休眠狀態,但當休眠結束,對意識的工作又再度開始。從我們的角度來看,世界是一個充滿悲傷的地方,是一個需要儘快採取一切可能手段逃離的地方。對開悟的人來說,世界是美好的,為一個良好的目的而服務。他們並不否認這個世界是一種心理架構,最終一切都是一。他們看到了這個世界並說這個心理架構很有意義,服務於一個非常有價值的目的。我們所說的神的旨意不是善變的心血來潮的貪玩,而是自然規律的絕對錶達,在愛、智慧和力量中成長,將生命和意識的無限潛能具體化。正如園丁種花,從一粒小小的種子成長為芬芳美麗的花朵。同樣,神在他自己的花園裡成長,與其他生命一起,從人成長為超人——那個知道他、愛他並與他一起工作的人。當神休息時,那些沒有完成成長的人,將陷入一段昏迷期,與此同時,那些完美的人,已經超越了所有意識形態和內容,將繼續保持對宇宙之沉默的覺知。當一個新的宇宙出現的時候,沉睡者醒來,開始他們的工作。靈性高的人先醒來為靈性低的人奠定基礎,這樣,他們才能找到適合其進一步成長的形體和行為模式。如此,歷史繼續進行。你教導的不同之處是:你堅持認為,世界毫無益處,應該避之唯恐不及。他們說,厭世是一個必經階段,是必要的,但也是暫時的,很快無所不在的愛會取代之,並以穩定的意志與神一同工作。
馬:對於向外的道路來說,你說得對。對於向內的道路,忘記自己才是必要的。我的觀點是在那裡無一物存在,語言無法觸及,思想也無法觸及。對頭腦來說,它是完全的黑暗和寂靜。然後,意識開始甦醒並喚醒頭腦,頭腦基於記憶和想象投射出世界。一旦世界成形,所有你說的可能會成立。頭腦的天性就是想象有各種目標,並努力尋求手段和途徑來實現這些目標,以顯示其有遠見、活力和勇氣。這是神聖的品質,我不否認它們。但我採取的立場是,差別不存在,事物也不存在,也不是頭腦創造了他們。那裡,是我的家。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影響我——事物互相作用,那就是全部。從記憶和期望中解脫的我,猶如新生,無邪、真摯。頭腦是偉大的工匠,而它也需要休息。我沒有需要,因此毫無恐懼。要怕誰?沒有分離,我們不是相互獨立的小我。只有一個大我,最高實相,在其中個人性和非個人性是一體的。
問:我想要的是能夠幫助世界。
馬:誰說你不能幫助?你固執地認為什麼是幫助、需要做什麼,以至於你陷入了該做什麼和能做什麼之間的衝突,陷入了必須和能夠之間的衝突。
問:但是,為什麼我們會這樣呢?
馬:你的頭腦投射出一個世界,你認同它。慾望的天性促使頭腦創造出一個世界,在其中慾望得到滿足。即使一個很小的願望就可以促使人開始一項長期的行動,那麼,強烈的願望呢?慾望可以產生一個宇宙,它的力量是神奇的。正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慾望之火點燃了整個宇宙。創造的根本目的是為了滿足慾望。慾望可能高貴或卑賤,但時空是中立的——一個人可以用自己喜歡做的事將之填滿。對於你的慾望你必須非常警覺。至於你想幫助的人,他們生活在各自的世界中追逐著自己的慾望,沒有辦法幫助他們,除非他們自己願意。你只能教導他們擁有正確的慾望,這樣,他們就可以超越慾望,從不斷創造世界的慾望中、從痛苦和快樂的煉獄中獲得解脫。
問:總有一天演出會結束,人會死,宇宙會終結。
馬:就像一個沉睡的人忘記了一切,直到第二天醒來,或者他死了,再生為另一種生命,慾望和恐懼的世界也是這樣消失又再現的。但那無處不在的見證——無上大我從不睡眠,亦永遠不死。偉大的心臟永恆跳動著,每跳一下,一個新的宇宙應運而生。
問:他是有意識的嗎?
馬:他超越了一切頭腦的設想,超越了存在與非存在。對一切而言,他既是“是”也是“否”,既超越一切又深植於內在,既創造又毀滅,他是難以想象的真實。
問:神和聖雄甘地是同一個還是兩個?
馬:他們是一體的。
問:必定有一些差異。
馬:神是一切的作為者,智者無為。神自己也說:“我在做所有的一切。”對他來說,事情依照自己的本性發生了。對智者來說一切都由神所做,他認為神和自然之間沒有什麼區別。神和智者知道自己是萬物的中心,永恆如如不動地見證著瞬息萬變的世界。這個中心是空無,這個見證是純粹的覺知,他們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因此沒有什麼可以阻擋他們。
問:以你的個人經驗來說,這看起來是怎樣的?感覺如何?
馬:我什麼都不是,我是一切。一切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正如我的身體可以依照我的想法而移動,事情也會如我所想的那樣發生。要知道,我什麼都沒做,我只是看到它們發生了。
問:事情是按照你的期望發生的?還是該發生的總會發生?
馬:兩者都有。我接受一切,我也被一切接受。我是一切,一切都是我。作為世界本身,我不害怕世界。作為一切,我有什麼可害怕的呢?水不怕水,火也不怕火。因此,我無恐懼。因為沒有什麼可以讓我感到害怕或危險的。我沒有形態,也沒有名字。將自己附屬於某個名字和形體滋生了恐懼。我不依附任何事物。我什麼都不是,所以沒有什麼可害怕的東西。相反,一切都害怕空無,當一樣事物觸及空無,它就變成空無。空無,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無論任何東西落入其中,都會消失。
問:神不是一個人嗎?
馬:只要你還認為自己是一個人,那麼他就是一個人。當你是一切,你將看到他也是一切。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問:我可以通過改變我的心態來改變事實本身嗎?
馬:心態即事實。以憤怒為例:我氣壞了,在房間裡踱來踱去。與此同時,我知道我是誰,我是智慧和愛,我是純粹的存在。於是,一切歸於平靜,頭腦也融入沉默。
問:不過,你有時仍會感到憤怒。
馬:我在對誰生氣?為什麼生氣?憤怒來了,因我想起自己而消融。這只是一出宇宙戲劇。當我認同它們時,我就是它們的奴隸。當我超然獨立,我就是自己的主人。
問:你的態度能影響世界嗎?將你自己與世界分離,你將無法幫助它。
馬:這怎麼可能呢?一切都是我自己——我怎麼會無法幫助自己呢?我不會特別認同某個特定的人,因為我是一切——既是特定的個人,也是整個宇宙。
問:那麼,你能幫助我這個特定的人嗎?
馬:但是,我始終在幫助你——從內在。我的自我和你的自我是一體的。我知道這點,但你不。這是我們之間的全部區別,但也不會一直這樣。
問:那麼,你是如何幫助整個世界的?
馬:甘地死了,但他的心遍及整個大地。智者的心中充滿仁愛,他孜孜不倦地為人類的利益而工作。來自內在默默無聞的工作,是更強大也更令人信服的。世界就是如此被改善的——內在的幫助福佑著外在。當一個智者去世時,他不再存在,猶如河流匯入海洋時,失去了自己的名稱和形式,但水依然存在,與海洋融為一體。一個智者融入了宇宙心,他的良善和智慧成為人類的遺產,促進著人類的靈性發展。
問:我們依戀自己的人格,我們都非常珍惜自己與眾不同的個性。你似乎譴責說這些都是無用的,但你所說的“無形”對我們又有什麼用呢?
馬:無形、有形、個性、人格,所有這些都只是單純的文字、觀點、意識狀態。它們完全沒有真實性。真實只能在沉默中體驗。你執著於個性,但只有當你有麻煩時,你才意識到自己是個人,當一切順利時,你不會意識到你自己。
問:你還沒有告訴我“無形”的用途。
馬:當然,你必須先睡著,然後才能醒來。為了生,你必須死,你必須回爐重新塑造。你必須先被銷燬才能重新打造。至高實相是萬能的溶劑,它能腐蝕每一個容器,它燃盡每一個障礙。如果沒有對一切的絕對否定,那麼暴虐的事物也將成為絕對。至高實相是偉大的調解者,最終保證一切擁有完美的平衡,讓生命獲得自由。它溶解了你,從而再次發掘你的真實存在。
問:可這是實相層面的事情,它如何在日常生活中發揮作用呢?
馬:日常生活即是行動。不管你喜不喜歡,你都必須履行職責。無論你為自己做過什麼,都會積累並爆發,終有一天會消失,嚴重破壞你和你的世界。如果你欺騙自己說你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為了眾生的利益,那麼事情會變得更糟,因為你不應該把自己關於好與壞的觀點強加到別人身上。如果一個人聲稱自己知道什麼對別人好,那是危險的。
問:那麼一個人應該如何工作呢?
馬:既不要為自己,也不要為別人,而是為了工作本身。一件值得做的事情有其自身的目的和意義,不要讓某物成為成就他物的手段。絕對不要。神創造一物不是為了讓它服侍他物。每樣事物都是為了其自身的目的而存在的。事情為其本身而做,所以不會造成障礙。你正在利用人和物來實現外在於他們的目的,所以,你導致了世界和你自己的混亂。
問:你說,我們的真實本性一直與我們同在。但為什麼我們沒有注意到它呢?
馬:是的,你永遠是無上實相本身。但你的注意力卻固著於身心之上。當你的注意力離開一物而尚未固著在另一物上的時候,就在這個間隔,你是純粹的存在。通過實踐明辨和不執著(棄絕),你將會失去對身心的膠著,純粹存在的自然狀態就會顯現。
問:如何結束這種分離感?
馬:將注意力集中於“我是”,集中於存在感之上,“我是這,我是那”將消融,“我是見證”將繼續保留,而最終這也會淹沒在“我是一切”之中。然後,一切都變成了一,而這個“一”就是你自己,你從不曾與我相分離。拋棄關於獨立的“我”的想法,那麼,“誰是體驗者”這個問題也就不會出現了。
問:你是從你自己的體驗來說的。我怎樣才能讓它變成我的呢?
馬:你說我的體驗和你的不同,因為你相信我們是相互分離、各自獨立的。但我們不是。從更深的層面來看,我的體驗就是你的體驗。潛入你自己的內心深處,你會發現這無疑非常簡單。轉入“我是”這個方向。
25.堅持“我是”
問:你有過快樂或悲傷嗎?你知道歡樂和痛苦的滋味嗎?
馬:任何情緒對我來說,都只是頭腦的狀態,我不是頭腦。
問:愛是一種頭腦的狀態嗎?
馬:同樣,這取決於你對愛的定義。當然,慾望是一種頭腦的狀態,但對一體性的了悟超越頭腦。對我來說,無一物獨立自存,一切都是大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在每個人裡面看到自己,在自己裡面看到每個人,毫無疑問是愛。
問:當我看到令人愉快的事物時,我會想得到它。到底是誰想要它呢?大我還是頭腦?
馬:你的問題是錯誤的。沒有“誰”存在,只有慾望、恐懼、憤怒。而頭腦說——這是我,這是我的。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被稱為“我”或“我的”。慾望是頭腦的一種狀態,由頭腦感知並命名。如果沒有頭腦的感知和命名,慾望在哪裡呢?
問:但是,有感知而不命名這樣的事嗎?
馬:當然。命名無法超越頭腦,而感知是意識本身。
問:人死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什麼也沒有發生,有變成無,無就是什麼也沒有。
問:當然,活人和死人之間是有區別的。然而你說過,有的人活著如同死了,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
馬:你為什麼要擔心個人的死亡卻不關心每天數以百萬計的死亡呢?整個世界每一刻都在爆炸——我要為此而哭泣嗎?有一件事對我來說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生命活動存在於意識中。而我,既存在於意識中又超越意識。我作為見證,存在於意識中;我作為存在,超越意識。
問:如果你的孩子病了,你一定會擔心的,不是嗎?
馬:但我不會慌亂不安,我只做必要的事情,我不擔心未來,正確應對各種情況是我的天性,我不會停下來思考該做什麼,我行動並前進。結果不會影響我,我甚至不關心結果是好還是壞。無論結果怎樣,它們就那樣——如果結果反饋給我,我就再次處理,或者說我碰巧再次處理。我做任何事情都沒有目的。事情如是發生——不是我讓它們發生,我如是存在,事情自動發生。在實相中什麼都沒有發生。當心靈焦躁不安時,溼婆翩翩起舞,就像波動使得水中的月亮看起來在晃動。這一切都是表相,歸因於錯誤的觀念。
問:當然,你知道很多事情,所以可以根據其性質採取行動。你待孩子如孩子,待成人如成人。
馬:正如鹹味瀰漫于海洋,每一滴海水都擁有同樣的味道,所以每一種體驗都能讓我觸及實相,讓我永恆常新地了悟我自己的本質。
問:我是否存在於你的世界中,如同你存在於我的世界中?
馬:當然是的。但我們只是意識中的一個個點,離開意識,我們什麼都不是。這必須被充分把握——世界懸掛在意識之線上,沒有意識,就沒有世界。
問:意識之線上有很多點,那麼,有很多世界嗎?
馬:以夢為例:在醫院裡,可能很多患者都在睡覺並做夢,每個人的夢都只屬於他自己,與別人的夢無關,不會受到別人的影響,但他們仍有一個共同因素——疾病。同樣,我們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脫離了真實世界中的共同經驗,我們把自己包裹在個人慾望和恐懼、想象和念頭、觀點和概念的雲霧中。
問:這我能理解。但是,什麼導致了個人世界之間的巨大不同?
馬:差別也沒有那麼大。所有的夢想都疊加在一個共同的世界上。在一定程度上,他們相互塑造、相互影響,儘管有所區別,但基本統一。這一切的根源在於忘了自己,不知道“我是誰”。
問:要忘記,必須事先知道。在忘了自己之前,我知道我是誰嗎?
馬:當然。自我遺忘是自我了知固有的特性。生命有意識和無意識兩個方面,二者共同存在。為了瞭解世界,你忘了自己;為了瞭解自己,你必須忘了世界。世界究竟是什麼?記憶的集合。抓牢一件事——堅持“我是”,這是最重要的,讓其他一切順其自然。這就是靈脩。在實相中不需要堅持,也沒有遺忘。一切都是已知的,沒有什麼需要記住。
問:自我遺忘的原因是什麼?
馬:沒有原因,因為不存在遺忘。心念一個接一個,如同後浪推前浪。記得自己是一種心理狀態,而自我遺忘是另一種,二者就像白天和黑夜交替。實相則超出了二者。
問:在遺忘和無知之間一定有差別。無知,不需要理由。遺忘以已知和擁有遺忘的傾向為前提。我承認我無法探究到無知的原因,但遺忘必定有一定的基礎。
馬:不存在無知這樣的事情,只有遺忘。遺忘又有什麼錯?很簡單,忘了就去回憶。
問:忘記自己難道不是一種災難嗎?
馬:遺忘和持續不斷地記得自己是同樣的災難。有一種狀態超越了遺忘和記憶——自然狀態。記得、忘記——都是頭腦的狀態,被思想束縛、被文字束縛。舉個例子,關於出生的觀點:有人告訴我,我出生了,但我不記得了;又有人告訴我,我會死,但我從未期待過它。你告訴我,我已經忘記了或者缺乏想象力,但我只是無法記得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也不會期待那顯然不可能的事情。身體出生並死亡,但這與我何干?身體在意識中來來去去,意識本身紮根於我。“我”是生命;“我的”則屬於身體和頭腦。
問:你說世界的根源是自我遺忘。要遺忘,我必須先記得,我忘記了什麼?我沒有忘記“我是”。
馬:這個“我是(我存在)”也可能是你幻想中的一部分。
問:這怎麼可能呢?你無法證明“我不是(我不存在)”。即使在確信“我不是”時,我也是。
馬:實相既不能被證明也無法被反駁。在頭腦的範疇中,你無法證明或反駁,一旦超越了頭腦,你就不需要這麼做了。在實相中,“什麼是真實的”這個問題不會出現。顯現和未顯現沒有什麼不同。
問:在這種情況下,一切都是真實的。
馬:我是一切。如我一樣,一切都是真實的。除我之外,沒有什麼是真實的。
問:我不覺得這個世界是一個錯誤。
馬:你只有經過充分調查才可以這樣說,而不是提前定論。當然,一旦你辨別出不真實的,剩下的就是真實的。
問:還有任何事物留下嗎?
馬:真實會留下。但是,不要被語言誤導!
問:遠古以來,在無數世的輪迴中,我建造、改善並美化我的世界。它雖不完美,但也不虛幻,這是一個過程。
馬:你錯了,除了你沒有世界存在。每一刻,世界都是你的投射。你創造它,並摧毀它。
問:然後,再次創造並改善它。
馬:為了改善,你必須先否定它。要活必須先死,沒有死亡,就不會有再生。
問:你的世界可能是完美的。我的個人世界正在改善中。
馬:你的個人世界本身並不存在。它僅僅是對真實的一個有限和扭曲的觀點。並不是世界需要改善,而是你看世界的方式需要改善。
問:你如何看世界?
馬:世界是一個舞臺,一場世界戲劇正在上演。演出的品質最重要,不是演員們說什麼、做什麼,而是如何說、如何做。
問:我不喜歡這種“世界是戲劇”的想法,我寧願世界是一個工廠,而我們是建設者。
馬:你把世界看得太重了。戲劇有什麼錯呢?只有當你感到缺憾時,才會渴望擁有——完整性、圓滿性,這就是你的目的。但是,當你圓滿時,當你充分整合了內在和外在時,你就會享受世界,不再努力奮鬥。尚不圓滿的人看似在努力工作,實際上只是他們的錯覺。運動員們似乎做出了巨大努力,但他們唯一的動機是為了參加比賽和展示自己。
問:你的意思是說,神只是在尋找樂趣,他的行動漫無目的?
馬:神不僅真實和良善,也很美麗。他創造了美——為美而喜悅。
問:好,那麼美是他的目的!
馬:你為什麼要引入目的性?目的意味著不斷的活動和改變,意味著感到有缺陷。神不以美為目標——不管他做什麼都是美麗的,因為他就是美。你能說,花朵在努力變得美麗嗎?它的美是自然的。同樣,神是完美的,無須以完美為目標而努力。
問:目的性在美中得以滿足。
馬:什麼是美?無論什麼,只要能讓你充滿幸福感,就是美麗的。幸福(喜悅)是美的本質。
問:你說“存在—意識—喜樂”。“我是(即存在)”如此明顯。“我知道(即意識)”也顯而易見。“我快樂”卻不那麼明顯。我的快樂到哪裡去了?
馬:充分認識到你自己的存在,你就會自然地處於幸福之中。因為你把注意力從自己身上移開了,只專注於你是什麼,所以你失去了存在感以及幸福感。
問:現在有兩條道路擺在我們面前——努力之道(瑜伽之道)和輕鬆之道(享樂之道)。二者都導向同一個目標——解脫。
馬:你為什麼稱享樂為途徑?享樂如何能將你帶向完美?
問:完美的棄絕者(修道者)會發現實相,完美的享樂者也會。
馬:這怎麼可能呢?難道二者不矛盾嗎?
問:物極必反。要成為完美的享樂者,比成為完美的瑜伽士更加困難。我是一個謙虛的人,不能冒險做價值判斷,畢竟瑜伽士和享樂者都在尋找幸福。瑜伽士希望快樂永久,享樂者滿足於間歇的快樂。通常情況下,享樂者比瑜伽士更加努力。
馬:需要努力奮鬥的幸福還有價值嗎?真正的幸福是自發的、毫不費力的。
問:眾生都在追求幸福,僅僅手段有所不同。一些人向內尋求,因此被稱為瑜伽士;一些人向外尋求,則被譴責為享樂者。然而,他們彼此需要。
馬:快樂和痛苦交替出現,真正的幸福不可動搖。你可以找到的都不真實,去發現你從未失去的,那不可剝奪的。
26.個性,一個障礙
問:正如我所看到的,世界是一所瑜伽學校,生命本身是一場瑜伽練習,每個人都精益求精。什麼是瑜伽,不過是努力。對於所謂“普通”人和他們的“普通”生活,沒有什麼可鄙視的。他們很努力,並且像瑜伽士一樣遭受著痛苦,只是他們並沒有意識到他們的真正目的。
馬:你所說的普通人是什麼?瑜伽修行者嗎?
問:他們的最終目的是一致的,瑜伽士通過棄絕,而普通人通過體驗實現目標。享樂的方式是無意識的,因此是重複的、長期的。而瑜伽的方式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強烈的,因此可以更加迅速。
馬:也許瑜伽是享樂的替代品。首先享樂,接著是瑜伽,然後再享樂,再是瑜伽。
問:目的是什麼?
馬:微弱的慾望可以通過內省和冥想移除,但強大的、根深蒂固的慾望必須得到滿足,無論甜或苦,一個人必須品嚐其果實。
問:從某種角度來說,所有的人都是瑜伽士。那麼,我們為什麼要敬仰瑜伽士,蔑視享樂者?
馬:以人類的價值觀來說,努力是值得稱道的。實際上,瑜伽士和享樂者的行為都隨自己的本性與環境和機緣相應。瑜伽士的生活被單一願望所主宰——找到真相;而享樂者則為很多大師服務。但是享樂者可能會成為瑜伽士,而瑜伽士可能會繞了一大圈之後變成享樂者,最終的結果是相同的。
問:據稱佛陀講過,一個人聽說過開悟(意識的完全逆轉和轉化)的存在極其重要。好訊息就像滿船棉花中的一粒火星,綿綿不斷地,所有的棉花都將燒成灰燼。同樣,關於開悟的好訊息,遲早會帶來蛻變。
馬:是的,首先聽聞,接著記住、琢磨等,我們在熟悉的基礎上前進。聽到此訊息的人就變成了瑜伽士,而其他人則繼續享樂。
問:但是你同意,生活——單調的世俗生活,從生到死,死而又生——就像大量河水彙集找到奔向海洋的路,僅就這無數次的輪迴足以讓人進步。
馬:世界之前,意識已經存在。世界在意識中應運而生,在意識中持續,也在純粹的意識中消融。世界的基礎,是“我是”之感。頭腦的狀態——“有一個世界存在”——是次要的。因為我的存在不需要世界,但世界需要我。
問:對生存的渴望是頭等大事。
馬:更大的是對自由生活的渴望。
問:石頭的自由嗎?
馬:是的,石頭的自由,而且更多。無限的自由和意識。
問:個性的發展不需要積累經驗嗎?
馬:以你現在的狀態,個性是唯一的障礙。將自我與身體等同,可能對嬰兒有好處,但真正的成長取決於不讓身體成為障礙。一般隨著年齡增長,生命早期基於身體的慾望逐漸消失。即使從不拒絕享受的享樂者,也不再渴望已經品嚐過的快樂。但習慣渴望重複,同時挫敗了瑜伽士和享樂者。
問:為什麼你一直駁斥個性,說它不重要?個性(或人格)是我們生活中的基本事實,它佔據了整個人類世界的舞臺。
馬:只要你尚未了解到:個性只是純粹的習慣,其基礎建立在記憶之上,被慾望驅策,否則,你就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個人”——活著、感受著、思考著,時而積極,時而消極,有時快樂,有時痛苦。懷疑你自己,質詢你自己:
“是這樣嗎?”
“我是誰?”
“這一切的背後,超越這一切的,是什麼?”
很快你就會看到你的錯誤。一旦看到你的錯誤,很自然,錯誤就停止了。
問:生活的瑜伽,生命本身的瑜伽,可以稱之為自然瑜伽。這讓我想起本初瑜伽(阿提瑜伽),在梨俱吠陀中提到——生活與意識的聯姻。
馬:深思熟慮地生活,處於完全的覺知之中,這就是自然瑜伽。
問:生活和意識的聯姻是什麼意思?
馬:生活在意識中,覺知生活的不費力,興趣完全專注於自己的生活——這一切都暗示著生活和意識的聯姻。
問:室利·羅摩克里希那的妻子沙拉達德維,曾責罵他的弟子過分努力。她將他們比作成熟之前就被摘下的杧果。“為什麼要著急?”她時常說,“等待,直到你完全成熟、圓潤、甜美。”
馬:多麼正確!有那麼多人,把黎明當作正午,把一時的體驗當作完全的了悟。因為過於驕傲,他們甚至摧毀了努力得來的小小體悟。無論修行已經多麼高深,謙卑和沉默對靈脩者來說必不可少。只有完美的智慧瑜伽士才能讓自己的行動完全自發。
問:似乎有所瑜伽學校,那裡的學生獲得啟蒙之後,必須保持沉默七年、十二年、十五年甚或二十五年。即使是至尊主室利·拉馬納·馬雜湊,在他開始教導弟子之前也強迫自己沉默了二十年。
馬:是的,內在的果實必須成熟。那之前,必須保持戒律,生活在覺知中。漸漸地,這種靈脩變得越來越精妙,直到它變得完全無形。
問:克里希那穆提也說過,生活在覺知中。
馬:他總是直指“終極”。是的,最終所有的瑜伽都終結於阿提瑜伽,意識(新娘)與生活(新郎)的婚姻。存在與意識在極樂中相逢。為了極樂的出現,必須相會、連結、二元性徹底融合。
問:佛陀也說,為實現涅磐,必須走進眾生。意識需要生活的體驗才能得以成長。
馬:世界本身就是聯絡——在意識中所有聯絡實現的總和。“靈”觸碰了“物”,意識結出果實。這樣的意識,一旦被記憶和期待汙染,就成了束縛。純粹的體驗不具有約束力。當體驗被慾望和恐懼捉住,就會引起業。
問:在合一中有幸福嗎?所有的幸福難道不意味著必要的聯結,因此具有二元性?
馬:為了取暖,接觸是必要的。只要不引起衝突,二元性沒有什麼問題。沒有衝突的多元性和多樣性即是喜悅。在純粹意識中的是光。在存在的一體性之上是愛的合一。愛是意義,是二元性的目標。
問:我是被領養的孩子,我出生時,母親就去世了,我不知道親生父親是誰。我的養母沒有孩子,養父為了討好她,幾乎是出於偶然收養了我。養父是一個簡單的人——卡車司機,擁有一輛貨車;養母把持家務。我現在二十四歲了,過去的兩年半,我一直在旅行,我感到躁動不安,一直在尋求生命的意義。我想過好日子,過聖潔的生活。我該怎麼做?
馬:你回家吧,肩負起你父親的職責,在父母年老時照顧他們,和那個等待你的女孩結婚,要忠誠、簡單、謙虛。隱藏你的美德,默默地生活。五種感官和三重屬性是瑜伽的八個步驟,而“我是”是偉大的提醒(梵咒)。你可以從中學到所有你需要知道的。細心謹慎,不停地質詢你自己。這就是全部。
問:如果只是過普通的生活就能解脫,為何並非所有人都已經解脫?
馬:一切生命早已在解脫之中。不是你過什麼生活,而是你如何生活,這才是最重要的。記得開悟的存在最重要,只要知道有這樣的可能性,就能改變人的整個面貌。它就像一堆木屑中的一粒火星,所有上師什麼都沒有做,真理的火花就能燃燒謊言之山。對立面也是對的,真理的太陽仍隱藏在自我與身體認同之雲後。
問:看起來傳播開悟的好訊息顯得非常重要。
馬:正是聽說開悟,保證了開悟;正是與上師會面,保證瞭解脫;完美充滿了生命力和創造力。
問:已了悟的人是否會這樣想:“我了悟了嗎?”當人們重視他時,他不會驚訝嗎?他會不把自己當作普通人嗎?
馬:他既不普通也不超乎尋常。他只是充滿覺知和強烈的感情。他看待自己時,不會沉溺在自我定義和自我認同中,他不知道自己與世界有任何區別,他就是世界。他完全擺脫了自我,就像一個非常富有的人,不斷地將財富贈予別人。他不富有,因為他一無所有;他不貧窮,因為他不斷給予;他只是無財產。同樣,了悟的人是無我的,他失去了將自己與任何事物相認同的能力。他居無定所,超越了時間和空間,超越了世界。他在超越語言和思想之處。
問:嗯,這對我來說神秘莫測。我是個簡單的人。
馬:正是你極其複雜、神秘、難以理解。我是簡單本身,和你比起來,我是什麼?我沒有內外之分,沒有你我之分,沒有好壞之分。世界是什麼,我就是什麼;我是什麼,世界就是什麼。
問:那麼,每個人創造了自己的世界,這又是如何發生的呢?
馬:許多人睡著了,做著各自的夢。只有在覺醒的途中才會產生有許多不同夢境的問題;覺醒後,夢境就消失了,它們只是被看作夢和想象。
問:即便夢,也是有基礎的。
馬:基礎在記憶中。即使這樣,被記住的東西只不過是另一個夢。假的記憶,只能引起進一步的虛假,這樣的記憶也沒有什麼不對,錯的是內容。記住事實,把觀念忘掉。
問:什麼是事實?
馬:在純粹的意識中所感知到的,不受慾望的影響。
27.永恆的無始之始
問:有一天,我問你關於兩種成長方式——棄絕和享樂。它們的區別沒有看起來那麼大——瑜伽士從棄絕到享樂,而享樂者從享樂到棄絕。
馬:那又怎樣?讓瑜伽士繼續他的瑜伽,讓享樂者繼續享樂。
問:在我看來,享樂的方式比較好。瑜伽士就像過早被摘下的青杧果,存放在不透氣又過熱的稻草籃裡,這樣杧果可以成熟,但失去了真正的風味和香味。留在樹上的杧果則會充分成長,色香味俱佳。然而,不知何故,瑜伽獲得了完全的讚賞,而享樂受到徹底的詛咒。但在我看來,享樂更好。
馬: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問:我看到了瑜伽士和他們的巨大努力。即使他們了悟了,仍有些苦澀。他們似乎花了太多的時間入定,當他們說話時,他們只是說出了他們的經文。這樣的智慧瑜伽士就像花——完美,但只是小花而已,香氣散播不遠。也有一些人,就像森林——豐富、多樣、廣闊,他們的世界充滿驚喜。這種差別必有原因。
馬:嗯,你說對了。據你所說,瑜伽士在瑜伽練習中受到了阻礙,而享樂者則蓬勃發展。
問:不是這樣嗎?瑜伽士害怕生活,尋求平靜;而享樂者很大膽,精神飽滿地前進。瑜伽士被理想束縛,而享樂者在任何時候都準備好探索。
馬:這是欲求過多和知足常樂的問題。瑜伽士雄心勃勃,而享樂者僅僅喜歡冒險。你說的享樂者似乎更多彩、更有趣,但現實並非如此。瑜伽士猶如刀鋒般銳利,他必須切得深入平滑,準確無誤地滲透到多層次的假象中。享樂者膜拜許多祭壇,瑜伽士只為真實的大我服務。反對瑜伽士,贊成享樂者並無用處。在內求之前,外求的方式是必要的。光坐在那裡判斷並插上標籤是荒謬的。一切的一切都有助於極致的完美。有人說,實相有三個方面——真理—智慧—極樂。尋求真理的人變成了瑜伽士,尋求智慧的人成了智慧瑜伽士,尋求快樂的人變成了行動家。
問:我們被告知極樂沒有二元性。
馬:這種極樂不只是深沉的寧靜。快樂和痛苦是行為的果實——正直和邪惡的行為。
問:有什麼區別?
馬:不同之處在於給予和抓取之間。不管通過什麼方法或途徑,最終一切都成為一。
問:如果終點沒有區別,那為什麼要區分不同的方法呢?
馬:讓每個行為順其自然,任何情況都有助於最終目的。你所有的辨別和分類都非常正確,但在我看來,它們不存在。正如對一個夢的描述,儘管沒有任何基礎,但可能是詳盡、準確的,所以你的模式只不過適用於你自己的假設。在不同的偽裝下,你最初與最終的想法仍是同一個。
問:你是如何看待事物的?
馬:一和一切對我都一樣。同樣的意識顯現為存在和喜樂:意識處於動態是喜樂,處於靜態是存在。
問:但你仍在動靜之間做區分。
馬:無區別只能經由沉默表達。話語本身帶著區別。未顯現(無屬性)沒有名字,所有的名字指向顯現(屬性)。想用語言表達那超越言語的,只是徒勞。意識是靈,意識是物質。不完美的靈是物質,完美的物質是靈。最初如最終,一切如一。所有的區分只存在於頭腦中,在真實中並不存在。運動和靜止是不同的意識狀態,不能離開其對立面而存在。就其本身而言無一物運動,也無一物靜止。將心智構建的概念當作絕對存在,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沒有什麼能單獨存在。
問:你似乎贊同靜止是最高的狀態?
馬:有一種靜止是頭腦的狀態,有一種靜止是存在的狀態。前者來了又去,而真正的靜止是行動的核心。不幸的是,語言是一種心智的工具,並且僅適用於相對性。
問:作為見證者,你在工作還是休息?
馬:見證是一種體驗,而休息則是免於所有的體驗。
問:它們不能共存嗎?就像波動的海浪和深深的寧靜共存於海洋?
馬:頭腦之外,沒有諸如體驗這樣的事情。體驗是二元狀態,你不能把實相說為一種體驗。一旦明白了這點,你將不再把存在和成為看作相互獨立和對立的。事實上,它們不可分割,就像同一棵樹的樹根和樹枝。兩者只能存在於意識之光中,意識隨著“我是”之感而出現,這是基本事實。如果你錯過了它,就錯過了一切。
問:存在感也僅是體驗的產物嗎?偉大的箴言(摩訶箴言)“你即存在(你就是那)”僅僅是心智的一種模式?
馬:無論說出什麼都僅僅是語言,無論思考什麼也都只是念頭。真正的意義雖可體驗,但無法說明。摩訶箴言是真實的,但你的觀念是虛假的,所有的觀念都是假的。
問:“我是那”的信念也是假的嗎?
馬:當然,信念是一種心智狀態。在“那”之中沒有“我是”。當“我是”之感浮現,“那”就被遮蔽了,就像太陽昇起星星就隱沒了。但是,就像太陽帶來了光,伴隨著自我意識極樂來臨了。在“非我”中尋找極樂,這樣束縛就產生了。
問:日常生活中,你總是意識到你的真實狀態?
馬: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我不需要信念,我靠勇氣生活。勇氣是我的本質,是對生命的愛。我從記憶和期望中解脫,不關心我是什麼、我不是什麼。我不沉迷於自我描述,冒充我即梵(我是他、我是神)對我來說是沒用的。我有勇氣什麼都不是,並如實看待世界:空無。這聽起來很簡單,試試吧!
問:是什麼給了你勇氣?
馬:你的看法多麼扭曲!勇氣需要被給予嗎?你的問題暗指,焦慮是正常狀態而勇氣不正常。然而事實卻是這樣的:憂慮和希望都產生於想象——我免除了二者,我單純地存在,什麼也不需要依靠。
問:除非你瞭解自己,否則你的存在對你有什麼用?為了與你之所是同樂,你必須知道你是誰。
馬:存在作為真理閃耀,真知是溫暖的愛。它們都是同一個。你想象分離,並用這個問題為你自己製造麻煩。不要過多關注你的想象,純粹的存在無法描述。
問:除非事物是可知的、令人愉快的,否則對我沒用。它首先必須成為我經驗的一部分。
馬:你在把實相拖到經驗水平。實相如何能夠依賴於經驗?實相正是經驗的基礎。實相是非常現實的經驗,而不在於它的性質。經驗畢竟是一種心智狀態,而存在絕對不是一種心智狀態。
問:我又迷惑了!存在和認知是分開的嗎?
馬:分離是一種表相。正如夢離不開夢者,認知離不開存在。夢即夢者,知識即知者,區別僅僅是語言上的。
問:我現在可以看到存在和意識是同一個。但是,極樂呢?存在與意識總是一起出現,但快樂只是偶爾閃耀。
馬:不受干擾的存在狀態就是極樂。不安的狀態以世界的形態顯現。在非二元性中有極樂,二元性中有體驗。來來去去的是具有二元性的苦樂體驗。極樂無法被瞭解。一個人總是處於極樂中,但並不總是快樂的。極樂不是一種屬性。
問:我還有一個問題:一些瑜伽士實現了他們的目標,但對別人沒有用。他們不懂得分享,或者無法分享。那些能分享他們所擁有的人則可以啟發別人。區別在哪裡?
馬:沒有區別。你的想法是錯誤的。沒有需要幫助的“別人”。正如一個富人,把全部財富交給他的家人,甚至沒有留下一枚硬幣可以給乞丐。同樣,智者(智慧瑜伽士)清除了他所有的權力和財產,可以說他空無一物,真正一無所有。他不能幫助任何人,因為他是每個人。他是窮人也是貧窮本身,他是小偷也是贓物本身。當他不與任何人分離時,怎麼能說他幫助誰呢?有誰認為自己是獨立於世界的,讓他去幫助世界。
問:儘管如此,還是有二元性,有悲傷,有需要幫助的人。僅僅宣稱這是夢,什麼都無法實現。
馬:只有一件事可以幫助你——從夢中醒來。
問:需要一個喚醒者。
馬:又是誰在夢中?喚醒者標誌著終結的開始。沒有永恆的夢境。
問:即便夢無始以來就如此?
馬:一切由你開始。什麼是無始?
問:我從出生時開始。
馬:那是你被告知的事情。是這樣嗎?你有沒有看到自己的開始呢?
問:我現在剛剛開始。其他一切都是記憶。
馬:沒錯,無始之始是永恆的。同樣,我永恆給予,因為我一無所有。成為空無,擁有空無,不為自己保留什麼,是最偉大的給予,是最慷慨的行為。
問:是否還有自我關注?
馬:當然,我很關注自己,但我是一切。在生活中,自我關注始終以普遍的善意形式出現。你可以把它稱為愛,無處不在,救贖一切。這樣的愛極為活躍——沒有作為者的感覺。
28.一切痛苦都出自慾望
問1:我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我憑一己之力擁有一些內在的體驗,想和你交換一下意見。
馬:當然可以。你瞭解自己嗎?
問:我知道我不是身體,也不是心。
馬:你為什麼這麼說?
問:我確實感覺到我在這個身體裡面,但我也似乎無處不在。至於頭腦,可以這麼說,我可以隨時切換和關閉它。這讓我覺得我不是頭腦。
馬:當你感到自己無處不在時,你仍然獨立於世界嗎?或者,你是世界嗎?
問:都是。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既不是頭腦也不是身體,而是一隻無所不見的眼睛。當我深入地進行下去,我發現我是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世界和我成為一體。
馬:好極了。那麼慾望呢?你有嗎?
問:是的,它們會來,短暫而淺表。
馬: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問:我能做些什麼呢?它們來了又走了,我只是看著它們。有時候,我看到我的身心在滿足它們。
馬:誰的慾望正在被滿足?
問:它們是我生活於其中的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樹木和雲。
馬:難道它們不是有缺陷的徵兆嗎?
問:為什麼它們應該是缺陷?它們是它們,我是我。慾望的出現和消失如何能影響我呢?當然,它們會影響心智的形式和內容。
馬:好極了。你的工作是什麼?
問:我是一名緩刑監督官。
馬:這是什麼意思呢?
問:少年罪犯會在宣告緩刑時釋放,有專員看管他們的行為,幫助他們獲得培訓並找到工作。
馬:你必須工作嗎?
問:誰在工作?工作恰好發生。
馬:你需要工作嗎?
問:為了錢,我需要。我喜歡錢,因為它使我與眾生接觸。
馬:你需要眾生做什麼?
問:他們需要我,正是他們的命運讓我承擔起這項工作。畢竟,這是一種生活方式。
馬:你是怎麼達到你現在的狀態的?
問:室利·拉馬納·馬雜湊的教導帶我走上我的道路。後來我遇到了一個叫道格拉斯·哈丁的人,他幫助了我,向我展示如何在“我是誰”上面下功夫。
馬:你的開悟是突然的還是漸進的?
問:相當突然。就像一件完全忘記的事情突然回到腦海中。或者,像靈光閃現。“多麼簡單”,我說,“多麼簡單,我不是我所認為的我自己!我不是被覺知的事物,也不是覺知者,我是覺知本身。”
馬:甚至也不是覺知,但覺知使得這一切成為可能。
問2:什麼是愛?
馬:當區別和分離感不存在時,你可以稱之為愛。
問:為什麼男女之間的愛有這麼多的壓力呢?
馬:因為幸福的元素在其中是那麼顯而易見。
問:難道不是所有的愛都這樣嗎?
馬:不一定。愛可能引起痛苦,你稱之為憐憫。
問:什麼是幸福?
馬:內在和外在之間的和諧即是幸福。另一方面,與外在的自我認同導致痛苦。
問:自我認同是如何發生的呢?
馬:自我天生自知。由於缺乏經驗,它把所感知的一切都當作了自己。當自我被折磨得千瘡百孔時,就開始學會警醒(viveka,離執)和獨居(vairagya,超脫)。當棄絕(uparati,清靜、無憂)成為常態,強大的內心衝動迫使其尋求自身的源頭。生命之光被點亮,一切都變得清明起來。
問:什麼是痛苦的真正原因?
馬:將自我與有限性(顯現)相認同。這樣的感受,無論多麼強大,都不會造成痛苦。但頭腦被錯誤的觀念所迷惑,沉迷於這樣的想法:“我是這個,我是那個”,從而患得患失、遭受挫折。
問:我的一個朋友曾經夜復一夜地做噩夢,他恐懼睡眠,沒有什麼能幫上他。
馬:真正的好朋友會幫助他。
問:生活本身就是一場噩夢。
馬:崇高的友誼是治癒一切身心疾病的最佳方劑。
問:一般情況下,找不到這樣的友誼。
馬:向內找,你自己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問:為什麼生活如此充滿矛盾?
馬:用來打破愚蠢的驕傲。我們必須認識到我們是如何貧乏無力。只要我們還在欺騙自己——想象自己是什麼、知道什麼、擁有什麼、做了什麼——我們就必定處於悲傷的困境中。只有在徹底的自我否定中,才有發現我們真實本質的一線機會。
問:為什麼如此強調自我否定?
馬:與自我了悟差不多。必須拋棄假我,才能找到真我。
問:你說的“假我”對我來說是最令人苦惱的真實。這是我知道的唯一的自我。你所謂的“真我”僅僅是一個概念,一種說法,一個頭腦的創造物,一個誘人的幽靈。我承認我的自我不美好,但它是我自己的也是唯一的自我。你說我是另一個自我,或者我擁有另一個自我。你看到它了嗎?它對你而言是真實的嗎?或者,你要我相信那連你自己都看不到的東西嗎?
馬:不要貿然定論。真實不會變成虛假,虛假也不會變成真實。知見建立在感官的基礎之上,被記憶塑造,暗示著一個感知者,但你從未想過去審視其本質。投入你全部的注意力,就像你專注於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我形象一樣,帶著關愛去審視,你會發現存在的高度和深度,是你做夢都未想到過的。
問:我必須在合適的心境下多多審視我自己。
馬:你必須真誠、專注、樂此不疲。你必須對自己充滿善意。
問:我是自私的。
馬:你不是。你只是希望自己好,努力研究什麼對你好,摧毀你與幸福之間的障礙。但由於服務於荒誕不經的神,你一直在破壞你自己和你的一切,百般地自私——事實如此。
成為一切——愛一切,成為快樂——創造快樂。沒有比這更大的幸福。
問:為什麼在愛中有這麼多痛苦?
馬:一切痛苦都出自慾望。真正的愛從不會令人沮喪。一體感怎麼會受挫?只有尋求表達的慾望才會遭到挫敗,這種慾望是屬於頭腦的。只要一切都還是頭腦的構想,挫敗感就不可避免。
問:性在愛中是什麼位置?
馬:愛是一種存在狀態,性是能量。愛是明智的,性是盲目的。一旦瞭解愛和性的真實本質,將不會再有矛盾和困惑。
問:有許多的性與愛無關。
馬:沒有愛,一切都是邪惡的。沒有愛的生活本身就是邪惡的。
問:什麼能讓我變得有愛?
馬:當你不恐懼時,你就是愛本身。
29.活著是生命的唯一目的
問:在瑜伽中失敗意味著什麼?誰是失敗者?
馬:這只是不圓滿的問題。他出於某種原因無法完成他的瑜伽,被稱為失敗。這種失敗只是暫時的,因為瑜伽是不可戰勝的。瑜伽總是能贏得勝利,因為這是真與假之間的戰鬥。虛假沒有機會獲勝。
問:誰失敗了?個人還是自性?
馬:你的問題是錯誤的。不存在失敗,無論是在短期內還是長期。這就彷彿是你行走在一個未知國度的一條漫長坎坷的道路上,無數的步伐,只有最後一步才抵達目的地。每一步都帶你靠近目標,儘管也許會迂迴曲折,但你不會在意前面的失敗。事實上,每一步都會帶你走向你的目標。一直在路上,學習、發現、成長,是你永恆的命運。
活著是生命的唯一目的。
自性不將自己認同於成功或失敗——成為這個或那個的想法是絕不可能的。自性瞭解成功和失敗是相對的、緣起的,是生活的經緯線,要從二者中學習並超越二者。如果你還沒有學會,那麼就重新學習。
問:我要學什麼?
馬:無我地活著。為此,你必須知道你自己的真實本質——一往無前、無所畏懼、戰無不勝。一旦你確切地知道,除了你自己的想象力,沒有什麼可以折磨你,你就會開始無視你的慾望和恐懼、觀念和想法,只與真相同在。
問:可能有哪些原因讓一些人在瑜伽中成功,一些人失敗?是命運還是性格,或者只是意外?
馬:從來沒有人在瑜伽中失敗,一切都只是成長速度的問題。最初緩慢,最終快速。當一個人完全成熟時,就會頓悟。這是自然發生的,或因為些微的暗示而發生。快並不比慢好,反之亦然。緩慢和迅速的成熟都很好,都理所當然。
然而,這一切僅是心智的構想。以我看來,真的不存在諸如此類的事情。在偉大的意識之鏡中,影像出現又消失,只有記憶賦予其連續性。而記憶依賴肉體——容易腐壞,轉瞬即逝。在這麼薄弱的基礎之上,我們建立了個人存在感——混沌、支離破碎、如夢如幻。“我是某某人”,這種閃爍其詞的說法掩蓋了不變的純意識狀態,使我們相信我們生來就要受苦,然後死去。
問:如同孩子必然長大,作為一個成年人,也自然不得不成長,獲得進步。為什麼要讓自己努力?瑜伽的必要性在哪裡?
馬:每個人都一直在進步。一切都有助於進步,但這是無知的進步。無知之圈可能會不斷擴大,這種進步仍然是一種束縛。在適當的時候,會出現一個古魯教導並激勵我們練習瑜伽,於是,自古以來的無知之夜在初升的智慧之陽面前隱退,人自然成熟了,但實際上什麼都沒有發生。太陽一直都在,對太陽來說沒有黑夜。而頭腦被“我是這個身體”的想法所矇蔽,並由此不斷延伸出各種錯覺。
問:如果一切都是自然過程的一部分,努力還有必要嗎?
馬:即使努力也是它的一部分。當無知變得固執,性格變得扭曲,努力及其痛苦成為必然。完全地順其自然,無須耗費力氣。靈性生命的種子默默無聞地在黑暗中生長,直至發芽。
問:我們遇到一些偉大的人,他們在晚年變得幼稚、小氣、好辯、刻毒。他們怎麼會退化這麼多?
馬:他們是不完美的瑜伽士,不能完全控制身體;或許他們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因此無法避免自然衰老。在弄清楚一切原因之前不要下定論,尤其不要判斷孰優孰劣。
與智慧(知識)相比,青春只是一種活力(能量)。
問:人會變老,但為什麼會失去所有的警覺和辨別力?
馬:在肉身中,意識和無意識依賴於大腦的狀態。但自我超越兩者,超越大腦,超越心智,就像儀器的缺陷不反映在其使用者身上。
問:有人告訴我,了悟者絕不會做出任何不恰當的事,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典範。
馬:誰樹立了榜樣?為什麼一個已解脫的人要遵守常規?如果他能被預見,那麼他就不可能是自由的。他的自由在於他無慾無求,不循規蹈矩。自由地做自己喜歡的事實際上是束縛,而從必須和正確的事中解脫出來,才是真正的自由。
問:但必定還是有某種方法可以辨別出誰了悟了,誰沒有。如果一個人不能與其他人區別開,那他有什麼用?
馬:那知道自己的人不會有此疑慮,他也不關心別人是否認可他的狀態。了悟者很少公開他的證悟,那些遇到他的人是幸運的,因為他那樣做是為了他們永恆的幸福。
問:當一個人環顧四周,他會震驚於大量正在發生的不必要的苦難,需要幫助的人們沒有得到幫助。想象一下,偌大的醫院病房裡滿是絕症患者在痛苦呻吟,如果賦予你權力把他們全部殺死以結束他們的痛苦,你會不這樣做嗎?
馬:我會讓他們自己決定。
問:但是,如果他們的命運是受苦呢?你怎麼能干預命運?
馬:他們的命運就是自然發生的一切。沒有什麼可以阻撓命運。你的意思是說每個人的命運在他誕生時就被完全決定了?多麼奇怪的想法!若是這樣,決定者將會看到他們的命運,那麼,就沒有人會受苦了。
問:那麼因果呢?
馬:每一個瞬間都包含著整個過去並創造著全部的未來。
問:但是,過去和未來存在嗎?
馬:只存在於頭腦中。時間存在於頭腦中,空間存在於頭腦中。因果律是一種思維模式。實際上一切都在此時此地,一切即一。多樣性和差異性只存在於頭腦中。
問:然而,你仍在為解除痛苦而努力,甚至通過破壞無可救藥的身體。
馬:再說一次,你是從外在看問題,而我則從內在。我沒有看到一個受苦的人,我就是那受苦的人。我從內在知道他,自然地做正確的事,毫不費力。我不遵循任何規則,也不制定任何規則。我順從生活之流——如實地、不抗拒地。
問:你似乎是一個非常實際的人,完全掌控著你當前的環境。
馬:你希望我是別的什麼?一個無法適應環境的人?
問:但你不能幫助別人多少。
馬:當然,我可以幫助,你也可以提供幫助,每個人都可以,但痛苦總是會再現。人們可以單獨摧毀自己痛苦的根源。別人只能幫你緩解痛苦,但不能去除它的根源,這是人類的愚蠢。
問:請問這個愚蠢到底何時可以走到盡頭?
馬:對於個人——當然可以,隨時都可以。對於人類——眾所周知——要等到很多年後。對於整個造物界——從不,造物本身根植於無知,物質本身是無知。無知且不自知,是無盡痛苦的根源。
問:我們被告知有偉大的化身(阿瓦塔)——救世主。
馬:他們拯救了世界嗎?他們來了又走,而世界依舊緩慢沉重地前進。當然,他們讓很多人的心靈開啟了新的層面,但是,談論拯救世界則是誇大其詞。
問:這個世界沒有救贖了嗎?
馬:你想拯救哪個世界?你自己投射的世界?你自己來拯救。我的世界?向我展示我的世界,我自會處理。我從不覺得任何世界與我是分開的,是否拯救世界是我的自由。當整個世界都需要你來拯救時,你與拯救世界有什麼關係?跳出這樣的想象,看看是否還有什麼需要去拯救的。
問:你似乎在強調一點,如果沒有你,你的世界就不可能存在,因此,你可以為它做的唯一的事情是結束這出戏。這不是一條出路。即使“世界是我自己的創造”這個知識也無法拯救它,僅僅解釋了它。問題仍然存在:為什麼我創造了這樣一個悲慘的世界,我能做些什麼去改變它呢?你似乎在說:忘了這一切,並欣賞你自己的榮耀。當然,你不是那個意思。正如對疾病及病因的描述並不能治癒它,我們需要的是對症下藥。
馬:對疾病和病因的描述可以救治因遲鈍和愚蠢而導致的疾病,正如營養缺乏症可以通過補充缺損的元素來治癒。所以生命的疾病可以通過一個良好的方劑——超然(棄絕—離欲)的智慧——來治癒。
問:你不能通過傳佈完美的忠告來拯救世界。人們如其所是。他們必須受苦嗎?
馬:只要人們還是現在的樣子,他們就無法逃離苦難。消除分離感就不會再有衝突。
問:正如忽略了文字內容,印出的資訊就只是紙和墨。通過分析世界的構成要素和特質,我們錯過了它最重要的意義。你把一切降低為夢,甚至無視昆蟲的夢和詩人的夢之間的差異。就算一切都是夢,也並非所有的夢都同等。
馬:夢不相同,但做夢的人是同一個。在夢中——我是那昆蟲,我是那詩人,但實際上我兩者都不是。我超越所有的夢,我是那所有的夢在其中出現和消失的光,我既在夢之內,也在夢之外。正如一個人患有頭痛症,他知道那種疼痛,但也知道他不是那個疼痛,所以我同時知道那個夢,知道我自己在做夢,但也知道我自己沒有做夢。我是在做夢之前、之中和之後的那個,但我並不是在夢中所看到的那些。
問:一切都是想象。一個人想象他在做夢,另一個人想象他沒有做夢。兩者不是相同的嗎?
馬:相同,也不同。無夢階段——兩個夢之間的間隔,當然也是夢的一部分。無夢能夠穩定地持續下去,永恆的居所事實上與夢毫無關係。在這個意義上說,我從不做夢,也將永遠不會做夢。
問:如果夢和從夢中逃離都是想象,那麼,出路在哪裡?
馬:不需要出路!你難道看不見,出路也是夢的一部分嗎?你要做的全部,就是把夢看作夢。
問:如果我開始練習將每件事都消解為夢,這會把我帶向何處?
馬:無論它把你帶向哪裡,都仍將是一個夢。超越夢的想法更是虛幻。為何要去什麼地方?停止尋找出口,只需認識到你是在做一個你稱之為世界的夢。夢不是你的問題。你的問題是,你只喜歡夢的一部分,而非別的部分。愛一切,或者都不愛,停止抱怨。當你把夢看作夢,你就已經做了所有需要做的。
問:夢是由思想引起的嗎?
馬:一切都是觀念的遊戲。在無思想的狀態(無餘三摩地、無分別三摩地)中無一物可被覺知。根本觀點是“我是”。它粉碎了純意識狀態,接著是數不清的感覺和觀念,感覺和觀念的總體構成了上帝和他的世界。“我是”作為見證留存了下來,但一切正是按照神的意志發生的。
問:為什麼不是按照我的意志?
馬:你再次將自己分裂為神和見證者,其實兩者是同一個。
30.你現在就是自由的
問:有這麼多關於人與宇宙本質的理論——創世論、幻相論、夢的理論——這其中哪個是真實的?
馬:都是真實的,又都是假的。你可以學習任何一個你最喜歡的。
問:你似乎更喜歡夢的理論。
馬:這些都只是詞語的堆積。一些人喜歡一種,一些人喜歡另一種。理論無關對錯,它們只是企圖解釋無法言喻的“那”。理論並不重要,但似乎要經受考驗。對理論的考驗,使得它卓有成效。用任何你喜歡的理論進行實驗——如果真正認真和誠實,你就會了悟實相。作為生命,你陷入了搖搖欲墜的、痛苦的境況,正在尋找一條出路。提供給你的幾種關於這個世界之牢獄的圖景,沒有一種是真的。但只要你絕對熱忱,它們都有一定價值。是熱忱讓你獲得解脫,而不是理論。
問:理論可能會產生誤導,而熱忱則是盲目的。
馬:你的真誠會引領你。獻身於自由和完美的目標,會讓你拋棄所有的理論和方法,依照知識、智慧和積極的愛而生活。理論作為起點是好的,但必須拋棄,越早越好。
問:有位瑜伽士說,證悟不需要八支瑜伽,單靠意志就可以達到。對純意志的力量充滿信心,集中精力在目標上就足夠了,你將會輕鬆、迅速地達到別人需要幾十年才能實現的目標。
馬:全神貫注、充滿信心、意願純粹!在這樣的條件下一個人無疑可以很快達成證悟。意志瑜伽對於成熟的求道者來說是沒問題的,除了對“一”的渴望,他已經擺脫了所有其他的慾望。畢竟,意志是什麼?不過是心靈和頭腦的堅定不移。鑑於這種堅定不移,一切都可以實現。
問:我覺得瑜伽並不僅僅意味著意志堅定,從而不斷追尋和實踐。瑜伽更意味著只要意志堅定於目標,就不需要追尋和實踐,僅意志本身就會吸引其目標。
馬:無論你給予它什麼名字——意志、不變的決心或一心一意,都可以歸結為熱忱、真摯、誠實。如果絕對真摯,你會將生活中的每一事件、每一個片刻都全心致力於你的目的,不會浪費時間和精力在其他事情上。你專心致志,可以稱之為意志、愛,或僅僅是誠摯。然而,我們是複雜的存在,處於內外交戰的狀態中;我們一直自相矛盾,用今天摧毀昨天的成果。難怪我們被困住。一點點的完整性都將會有很大的不同。
問:慾望和命運哪一個更強大?
馬:慾望塑造命運。
問:而命運也塑造著慾望。我的慾望受遺傳和環境、機緣和意外的限制,也就是我們所說的命運。
馬:是的,你可以這麼說。
問:什麼時候我才能自由地去渴求我想要的呢?
馬:你現在就是自由的。你到底想要什麼?那就去要。
問:當然,我可以自由地渴望,但我不能自由地行動去實現我的願望。別的力量會使我偏離正軌。我的願望不夠強大,即使它有我的支援。別的慾望,我不支援卻更為強大。
馬:也許你在欺騙你自己。也許你表面上支援的慾望只是為了體面的緣故,而你真正的慾望則在內裡暗濤洶湧。
問:可能正是如你所說,但這是另一種理論。事實是,我感到不自由,我無法去渴求我認為我應該得到的,而當我的渴求看起來正確時,我又無法採取相應的行動。
馬:這都是因為心靈的軟弱和頭腦的不專注。整合並強化你的心靈和頭腦,你會發現,你的想法和感受、語言和行動將根據你的意志調整它們的方向。
問:又是一個多麼完美的建議!要整合和強化心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該如何開始呢?
馬:你只能從你所在之處開始。你在此時此地,你無法走出此時此地。
問:但在此時此地我能做些什麼呢?
馬:你可以覺知你的存在——此時此地。
問:這就是全部嗎?
馬:這就是一切。沒有更多的東西。
問:我意識到我所有的清醒和夢境,但對我沒有多少幫助。
馬:你知道思維、感覺和行為,但你不知道你的存在。
問:那麼,新的元素是什麼?
馬:純然目睹的態度,觀看事態發展但不參與行動。
問:那對我有什麼用?
馬:心靈軟弱是由於缺乏智慧和理解力,而這又是無覺知的結果。通過力求覺知,你可以整合並強化你的心靈和頭腦。
問:我也許可以充分覺知事件的程序,但仍然無法以任何方式影響它。
馬:你錯了。正在發生的事件是你頭腦的投射,軟弱的頭腦無法控制自己的投射。因此,要覺知你的頭腦及其投射,你無法控制你不知道的東西。另一方面,知識給予人力量。在實踐中,這非常簡單。要控制自己——瞭解自己。
問:也許,我可以逐漸控制自己,但我能夠處理世間的混亂嗎?
馬:除了你的頭腦創造的混亂,世間沒有混亂。自我創造的核心觀點——認為自己是與他物有區別的獨立個體——是錯誤的。實際上,你不是一個個體,不是孤立的。你具有無限的潛力,擁有用之不竭的可能性。宇宙不過是你無限能力的一個區域性顯現。因為你的存在,一切皆成為可能。
問:我發現自己完全被對快樂的渴望和對痛苦的恐懼誘導著。然而,無論我的願望有多麼高尚,我的恐懼有多麼合理,我的生活始終在快樂和痛苦的兩極之間振盪。
馬:轉向痛苦和快樂、慾望和恐懼的源頭。觀察、探究,試著去了解。
問:慾望和恐懼都是由於身體或精神因素引起的感受。它們存在於那裡,很容易觀察到。但是,它們為什麼會存在?為什麼我會渴求快樂而恐懼痛苦呢?
馬:快樂和痛苦都是心理狀態。只要你還覺得你是頭腦,或者你是身心,你就一定會提出這樣的問題。
問:當我意識到我不是身體時,我就可以從慾望和恐懼中解脫出來嗎?
馬:只要尚有身體和保護身體的心靈存在,吸引力和排斥力就會操縱著你。它們存在於所發生的事件中,但與你無關。你關注的焦點將是在別處,你不會分心。
問:不過,它們將仍存在於那裡。一個人永遠無法完全擺脫它們嗎?
馬:即使是現在,你也是完全自由的。你所說的命運(因果報應),不過是你自己求生意志的結果。這意志是多麼強大,你可以從普遍的對死亡的恐懼中判斷出來。
問:人們也經常心甘情願地死。
馬:那只是在活著比死亡更糟糕的時候。但這種甘願的死亡與活著的意願來自同一個源頭,一個甚至比生命本身更深的來源。成為一個生命體並不是最終狀態,有某個超越的存在,更加精彩,既不是存在也不是非存在,既非生命也非無生命。它是一種純意識狀態,超越時空的侷限。一旦拋棄自己是身心的錯覺,死亡就失去了它的恐怖性,變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31.不要低估觀照的力量
問:依我看來,你似乎是一個貧窮的人,只有十分微薄的收入,像其他人一樣面臨貧困和年邁體衰的所有問題。
馬:如果我很有錢,那又有什麼區別?我就是我。我還能是什麼?我既不窮也不富,我是我自己。
問:但是,你仍在體驗快樂和痛苦。
馬:我在意識中體驗到這些,但我既不是意識也不是其內容。
問:你說,在我們的真實本質中,我們都是平等的。但為什麼你的體驗與我們是如此不同。
馬:我的實際體驗與你們沒什麼不同。只是我的價值觀和心態與你們不同。我看到的世界和你之所見一樣,但我以不同的方式去看,這沒有什麼神秘的。每個人都通過他自己的想法看世界,你認為自己是怎樣的,你就會覺得世界是怎樣的。如果你想象自己獨立於世界,那麼世界將顯得獨立於你,你就會體驗到慾望和恐懼。我從不認為我與世界是相互獨立的,所以沒有什麼讓我去渴望或恐懼。
問:你是世間的光明,但並非每個人都是。
馬:我和別人完全沒有區別,除了我知道我之所是。我是一切,我確切知道這一點,而你不知道。
問:所以,我們仍然是不一樣的。
馬:不,我們是一樣的。不同之處只在於心智,而且是暫時的。我曾經像你一樣,你也將會和我一樣。
問:上帝創造了一個非常多元化的世界。
馬:多樣性只在你心中。如實看待自己,你將會如實看到世界——單一的實相,不可分割、難以形容。只是你自己的創造力投射了一幅圖景,你的所有問題都歸因於這幅圖景。
問:西藏瑜伽士寫道,上帝有目的地創造了世界,並依據其計劃使世界運作。目的是好的,計劃也是非常明智的。
馬:這一切都是暫時的,而我談論的是永恆。神及其宇宙來了又去,阿瓦塔(救世主)們一個接一個生生不息,最終,我們回到源頭。我只談論所有過去、現在和未來的神以及宇宙的永恆源頭。
問:你是否全都知道他們?你還記得他們嗎?
馬:幾個孩子上演一齣戲劇取樂,有什麼可看的,又有什麼需要記住的呢?
問:為什麼人類中一半是男性,一半是女性呢?
馬:為了他們的快樂。在交往中,非個人性(無形)成為個人性(有形)。我通過上師的恩典,可以將非個人性及個人性同等看待。對我而言,二者是同一個,個人性與非個人性在生活中融合。
問:個人性是如何出自非個人性的?
馬:二者是一個實相的兩面。說一個在另一個之前,是不正確的。所有這些想法都屬於清醒狀態。
問:在清醒狀態中能收穫什麼?
馬:在一切造物的內在深處都潛藏著慾望,慾望和想象力相互促進、相互加強。第四境是純粹的見證、超然的覺知,淡定、無言。它就像空間,不受其所容納之物的影響。身心的煩惱無法觸及它——它們在外面,在“那裡”,而見證始終在“這裡”。
問:什麼是真實的,主觀的還是客觀的?我傾向於相信客觀的宇宙是真實的,而我的主觀心理是短暫多變的。你似乎從你的內在——主觀狀態來斷定實相,並拒絕所有的有形實體,拒絕外部世界的真實性。
馬:無論主觀性還是客觀性都是短暫多變的,它們沒有真實性。在短暫中尋找永恆——每一個體驗中的常在因子。
問:什麼是常在因子?
馬:賦予它不同的名字,並用很多方式指出它,並不會對你有太多幫助,除非你有看的能力。比如,儘管你可能催促了很多次,但弱視的人仍無法看到樹枝上的鸚鵡,他頂多會看到你的指示之手。所以,首先淨化你的視野,學會看而非注目凝視,你將會覺知到鸚鵡。此外,你必須渴望看見。你既需要清明的頭腦,也需要對自我知識的熱切渴望。你需要心靈和頭腦的成熟,通過在日常生活中認真實踐你所領悟的點點滴滴,你就會逐漸成熟。
在瑜伽中不存在諸如妥協之類的事情。如果你想犯罪,那就全心全意公然犯罪,罪行也會教導最認真的罪人,如同美德會教導最認真的聖徒,二者的混合才是災難性的。沒有什麼能像妥協那樣阻礙你,因為妥協意味著你缺乏誠意,沒有誠意無事可成。
問:我贊成苦行,但實踐時,我完全在追求享受。追逐快樂和逃避痛苦的習性在我裡面是如此根深蒂固,我所有的善意都只停留於理論層面,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找不到善意的根基。僅僅告訴我“我不誠實”,這幫不了我,因為我正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如何使自己誠實。
馬:你既非誠實,也非不誠實——為心理狀態命名只是便於表達贊成或反對。問題不在於你,問題只在於你的頭腦。首先,將你自己和頭腦分清,堅決地提醒自己:你不是頭腦,而它的問題也不屬於你。
問:我一直在告訴自己,“我不是頭腦,我也不關心它的問題”,但頭腦仍然存在,而且它的問題也和過去一樣依然存在。現在,請不要告訴我:那是因為我沒有足夠認真,而我應該更加認真!我知道並且承認這一點,但我在此只是為了問你——該如何做呢?
馬:至少你在問了!作為一個開始,這很好。繼續沉思、保持疑惑,保持要找到一種方法的緊迫感。覺知你自己,觀照你的頭腦,給予它完全的關注,但不要指望立竿見影,在你意識所及的範圍內也許看不出有什麼效果。然而在不知不覺中,你的心靈將會發生轉變,你的思維更清晰、內心更慈悲、行為更純淨。你不必以這些為目標——你將不斷見證這些變化。因為,你的現在是粗心的結果,而你的將來會是觀照的成果。
問:為什麼小小的觀照會引發這麼大的不同?
馬:到目前為止,你生活在黑暗和不安(愚昧和憂慮)中。觀照、警覺、覺知、清明、生機、活力,這些都是整體性的顯現,與你的真實本性(善性)一體。正是在善性的本質中,愚昧和憂慮消融了,並重建起與真我的真實本性相一致的人格。善性是真我的忠實僕人,永遠細心觀照和順從。
問:僅僅通過觀照,我就能改變嗎?
馬:不要低估觀照的力量。它意味著興趣,也意味著愛。要知道,你必須全心全意去做、去發現或去創造——這意味著觀照,一切的祝福都來自這裡。
問:你建議我們專注於“我是”,這也是觀照的一種形式嗎?
馬:還能有什麼?全神貫注於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你自己。在你個人的宇宙中,你就是中心——如果不知道這個中心,還有什麼是你能知道的呢?
問:但是,要怎麼樣才能知道我自己呢?要知道我自己,我一定要遠離自己,但那遠離自己的不可能是我自己。因此,看起來我無法知道我自己,只知道我把什麼當作自己。
馬:沒錯。正如你不能看到你的臉,只能看到鏡子中反射的影像,你只能知道在純意識的不鏽鋼鏡中所映照的你的影像。
問:我要如何得到這樣的不鏽鋼鏡呢?
馬:很顯然,通過去除汙漬——看到汙漬,並擦掉它們。這個古老的教導是完全有效的。
問:看到什麼又去除什麼?
馬:一面完美的鏡子的性質是這樣的——你無法看到它,無論你看到什麼都必定是汙漬。請遠離汙漬,拋棄它,知道它是不必要的。
問:一切可感知的事物都是汙漬嗎?
馬:一切都是汙漬。
問:整個世界是一個汙漬。
馬:是的,確實是。
問:太可怕了!因此,宇宙是沒有價值的嗎?
馬:宇宙的價值非常大,通過超越宇宙你認識了你自己。
問:但為什麼最初會形成宇宙?
馬:它結束時你就會知道。
問:它會結束嗎?
馬:會,因為你。
問:那它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馬:現在。
問:什麼時候結束?
馬:現在。
問:為什麼它現在沒有結束?
馬:因為你不讓它結束。
問:可我想讓它結束。
馬:你不想。你生命中的一切都與它相連,你的過去和未來,你的慾望和恐懼,都在世界上有自己的根。沒有世界,你在哪裡?
問:但是這正是我要來尋找的。
馬:我告訴你的正是這一點——找到一個超越的立足之地,然後一切都將變得清晰、易懂。
32.生活本身就是至上的古魯
問:我們兩個來自遙遠的國度,一個是英國人,一個是美國人。我們出生於其中的世界正在分崩離析,因為我們還年輕,所以很擔心自己的未來。老人們希望自己可以自然死亡,但年輕人沒有這樣的希望。我們可以拒絕去殺戮,但無人能抗拒被殺害。我們有希望在有生之年將世界變好嗎?
馬:是什麼讓你認為世界正在走向滅亡?
問:毀滅性的工具已經變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此外,我們的生產力已經逐漸破壞了自然以及我們的文化和社會價值觀。
馬:你在談論當今時代,它已經無處不是如此,並且始終如此。但令人痛心的局面可能是暫時的和區域性的,一旦結束,就會被人遺忘。
問:即將到來的災難,規模將令人難以置信的大。我們生活在一個爆炸性的時代。
馬:每個人都孤獨地出生並將孤獨地死去,數字無關緊要,一萬人死去和一個人死去是一樣的。
問:數以百萬計的自然死亡並不能嚇唬到我,其中有很多可能很悲慘或神秘,卻不殘酷。讓我感到不安的是人為的苦難、毀滅和破壞。自然界的創造和毀滅是壯觀的,但人類的行為卻卑鄙而瘋狂。
馬:是的。所以,痛苦和死亡不是你的問題,而卑鄙和瘋狂才是這些問題的根源。卑鄙不也是瘋狂的一種形式嗎?而瘋狂不正是濫用了頭腦的力量嗎?人類的問題只在於濫用頭腦。對於會正確地使用其頭腦的人來說,物質與靈性的一切瑰寶對他都是開放的。
問:怎樣是正確使用頭腦?
馬:恐懼和貪婪導致對頭腦的濫用。正確地使用是讓頭腦服務於愛、生命、真理和美。
問: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愛真理、愛人類、友善——多麼奢侈!我們需要大量的愛來使世界恢復正常,但誰來提供呢?
馬:你可以永遠在別處尋找真理和愛、智慧和良善,或向上帝和人類乞求,但這一切都是徒勞的。你必須從自己開始,與自己同在——這是必然規律。不改變你的臉,就無法改變你在鏡中的影像。首先要認識到,世界只是你自己的投射,停止對這個投射出來的世界找茬。觀照你自己,在理智和情感上矯正你自己,世界自會隨之改變。你談論了這麼多的改革——經濟的、社會的、政治的,先不談改革和改革者,如果一個人愚蠢、貪婪、無情,他能創造什麼樣的世界呢?
問:如果要期待人心的改變,我們將不得不無限期地等下去。你是一個完美的顧問,但也是一個令人絕望的顧問。當一切都完美時,這個世界將會變得完美。多麼沒用的老生常談!
馬:我沒有這麼說。我只說了——在你改變自己之前,你無法改變世界;我沒有說——去改變每個人。改變別人既無必要,也無可能。但是,如果你可以改變自己,你會發現,不必改變別的。要更改畫面,你只需要換一場電影,而不是去攻擊電影熒幕!
問:你怎麼能如此肯定你自己?你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馬:我不是相信我自己,我是相信你。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停止向外求索。你想尋找的,只有在內在才能找到。在尋找之前先擺正你的眼光,你正在被嚴重的誤解所苦。釐清你的頭腦,淨化你的心靈,簡化你的生活——這是改變你的世界的最快的方式。
問:那麼,許多聖徒和神秘主義者活過又死去,他們並沒有改變我的世界。
馬:他們怎麼能改變你的世界呢?你的世界不是他們的,他們的世界也不是你的。
問:當然有一個人類共有的現實世界。
馬:充滿了物質和能量的現實世界?即使有這樣一個共同的世界,它也不是我們生活於其中的世界。我們的世界充斥著各種感受和想法、喜好和厭惡、衡量和判斷、動機和誘因,是一個完全的內心世界。生理上,我們需要的很少,我們的問題在一個不同的層面上。由於錯誤的觀念導致了慾望和恐懼,並製造了問題,這隻能在心理層面上解決。你必須征服自己的心,為此,你必須超越它。
問:去超越心(頭腦)是什麼意思?
馬:你已經超越了身體,不是嗎?你不需要密切關注你的消化、迴圈或排洩,這些都是自動的。同樣,頭腦應自動工作,無須呼叫注意力。但這不會發生,除非頭腦能完美地工作。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具有“身心”意識,因為它們時常尋求幫助。疼痛和痛苦,只是身心在為尋求關注而呼喊。要超越身體,你必須健康;要超越頭腦,你必須讓它井然有序。你無法留下一個爛攤子卻妄圖超越,混亂的身心會阻礙你的前進。“撿起你的垃圾”似乎是普遍規律,是一個公正的法則。
問:我是否可以問你,你是怎麼超越頭腦的?
馬:我古魯的恩典。
問:他的恩典是什麼?
馬:他告訴我什麼是真實。
問:他告訴了你什麼?
馬:他告訴我——我就是最高的實相。
問:你對此做了什麼呢?
馬:我信任他並記住了他說的話。
問:這就是全部?
馬:是的,我記住了他,記住了他說的話。
問:你的意思是說,這就足夠了?
馬:還需要做什麼呢?要記住古魯和他的話相當不容易,需要做很多事情。我對你的建議甚至比這還要少——只要你記得自己——“我是”,這就足以治癒你的頭腦並帶領你超越。只需要一些信任,我沒有誤導你,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並不想從你這裡獲得任何東西,我希望你好好的——這是我的本性。所以我為什麼要誤導你呢?
常識也會告訴你,要實現一個願望,你必須保持你的頭腦集中於你的目標。如果你想知道你的真實本性,你必須讓自己的頭腦時刻記得自己,直到你生命的奧秘得以揭曉。
問:為什麼記得自己會帶來自我了悟?
馬:因為二者是同一個狀態的兩個方面。記得自己是在頭腦中,而自我了悟超越了頭腦。鏡中的影像是超越了鏡子的那張臉。
問:好吧,我勉強同意。但目的是什麼?
馬:為了幫助別人,一個人必須超越,不再需要幫助。
問:我要的是快樂。
馬:要創造快樂,你必須先快樂起來。
問:讓別人自己照顧自己。
馬:先生,你不是單獨的個體,不能分享的快樂是虛假的,只有能分享的才真正值得擁有。
問:好吧,但我需要一個古魯嗎?你告訴我的話簡單而有說服力,我會記住它,但這並不會讓你成為我的古魯。
馬:對個人的崇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致力於靈脩的穩定性和深度。生活本身就是至上的古魯,關注從生活中得到的教訓,順從生活的召喚。當你將教導的源頭個人化,你就會有一個外在的古魯;當你直接從生活中習得教導,古魯即在內在。記住你古魯的話,質疑它、思考它、與它同在、愛它、同它成長、成為它,把它變成你自己——無論外在還是內在,全力以赴,你將會得到一切。我就是這麼做的,我把所有的時間都奉獻給我的古魯和他的教導。
問:我是一個職業作家,你能否給我一些特別的建議?
馬:寫作是天賦加技能。天賦會成長,技能會發展。去渴求那值得渴求的,併為此而努力。就像你在人群中擇路穿行,但大方向不會錯。如果你是真誠的,這會很容易。
問:你常常提到需要真誠。但是,我們不是隻有單一意願的人,我們是慾望和需求的聚集體。受本能和外界刺激的驅策,它們一個蓋過另一個,有時一個主導,有時又是另一個主導,但都不長久。
馬:沒有需求,只有慾望。
問:吃、喝、庇護身體,生存呢?
馬:活下去的慾望是一個基本的慾望,其他一切都依賴於此。
問:我們活著,因為我們必須活下去。
馬:我們活著,因為我們渴望感官存在。
問:如此普遍的事情不可能是錯的。
馬:當然沒有錯。在其自己的時空之中,沒有什麼是錯的。但是當你關注真理、實相時,你必須質疑每一件事,包括你的生命。通過維護感官和心智體驗的必要性,你縮小了你的質詢範圍以求舒適。
問:我追求的是快樂而不是舒適。
馬:除了舒適的身心之外,你還知道什麼別的快樂嗎?
問:是否有任何其他的快樂?
馬:為你自己找到它,質問每一個衝動,不要將任何慾望合理化。為了發現真相,你要讓自己變得空無,沒有財產,沒有身心,沒有一切自我顧慮。
問:在部分印度靈性傳統中,僅僅親近聖人或聖徒就有利於解脫,其他的手段則都是不必要的。你為什麼不組織一個靜修會,讓人們可以住在你的身邊?
馬:在設立機構的那一刻,我就成了它的俘虜。事實上,我向所有人敞開。在同一屋簷下居住、分享共同的食物不會使人們更加親近。“親近”並不意味著呼吸同樣的空氣,它指的是信任和服從,不去浪費古魯的善意,時刻把古魯放在你的心裡並記住他的教導——這才是真正的與真理同在。身體上的接近是最不重要的,讓你的整個生活成為對自己的信仰和對你古魯的愛的表達——這是真正的與古魯同在。
33.一切都是自發的
問:覺者會死嗎?
馬:他超越了生死。在我們看來不可避免的出生和死亡——在他看來則是不動、不變、無盡者表達的一種動態、變化和終結。對覺者來說,顯然沒有什麼出生了也沒有什麼死去,沒有什麼持久存在也沒有什麼在發生改變,因為一切如其所是——永恆如此。
問:你說覺者是超越的。超越了什麼?超越了知識?
馬:我們可以觀察到,知識有興衰,意識有生滅,這些每天都在發生。我們都知道,我們有時有意識,有時無意識。當我們無意識時,意識看起來是一片黑暗或一片空白。但是,一位覺者知道他自己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而是純粹的覺知,見證頭腦的三種狀態(夢、醒、睡)及其內容。
問:這個見證是何時開始的?
馬:對覺者來說沒什麼開始或結束。如同鹽溶解在水中,一切溶入純粹的存在之中。智慧永恆否定虛假,看到虛假即是智慧,除此之外即是難以言表的“那”。
問:我心中有一個信念:“我是身體。”當然,這是出於我的愚昧。但是,這種認為自己是身體、身心、心身甚或“純粹的心”的感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馬:你無法說出意識的開始。這種“開始”和“時間”正是屬於意識之內的觀念。要深入地探討任何事物的開端,你必須先走出它。而走出的那一刻,你就會意識到,沒有諸如開始這樣的事情——從來沒有。只有實相存在,在實相中沒有事物單獨存在。如同波浪離不開海洋,萬物植根於存在。
問:但是,我現在在此問你的是:我是身體的這種感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在我出生的時候?還是今天早上?
馬:現在。
問:但我記得昨天也有!
馬:不過現在,這只是昨天的記憶了。
問:但是,我確定我生存於時間之中,我擁有過去和未來。
馬:這是你現在的想象。
問:一定是有一個開端的。
馬:現在。
問:那麼結束呢?
馬: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問:但是,我能意識到我的問題。
馬:一個虛幻的問題不可能得到答案,它只能被看作是一個錯誤。
問:對我來說,它是真實的。
馬:它什麼時候對你來說是真實的?現在。
問:是的,現在,這對我來說很真實。
馬:關於你的問題的真實性在哪裡?它是一種心智狀態,沒有什麼心智狀態比心智本身更加真實。心智是真實的嗎?它不過是各種狀態的集合,每一種狀態都很短暫。一連串轉瞬即逝的狀態如何能被認為是真實的?
問:就像一條絲線上的串珠一樣,事件一個接著一個——直到永遠。
馬:它們都串在“我是身體”這個基本念頭之上。但即使這,也是一種心智狀態,並不持久,它像所有其他狀態一樣來來去去。認為“身心是存在的”這種錯覺一直在那裡,只是因為你沒有質疑過它。“不質疑”就是那條串起所有心智狀態的絲線。就像是一個封閉的房間,黑暗顯然存在於那裡。但是,當開啟房門時,黑暗哪裡去了?它沒有去任何地方,因為它本來就不存在。所有的心智狀態,所有存在的名稱和形式都植根於不質疑、想象和輕信。說“我是”是正確的,但說“我是這”、“我是那”,則表示對心智軟弱和懶惰的不質疑、不審視。
問:如果一切都是光,那麼黑暗是怎麼產生的呢?在一片光中怎麼會有黑暗?
馬:在光之中沒有黑暗。自我(大我)的遺忘即是黑暗。當我們專注於其他事情、專注於非我時,我們忘記了自我(真我),這沒什麼不自然的。但是,為什麼由於過度的執著會忘記了自我呢?內心深處的智慧從未忘記過自我——體驗者及其體驗的永恆源頭。
問:我現在的狀態是:“我是身體”的想法完全是自發的,“我是純粹的存在”的想法則必須被當作某種真理強加於心智之上,而不是我的體驗。
馬:是的,靈性修行(實踐)包括不斷強行提醒自己的純粹“存在性”,提醒自己——我沒有什麼特別的,也不是一些特殊屬性的集合體,甚至不是任何特定屬性的整合,正是這些特定屬性編造了一個宇宙。一切都存在於心智中,即使身體也是廣大的感官知覺的一種整合,每種知覺代表一種心智狀態。當你說“我是身體”的時候就證明了這一點。
問:身體就在這裡。
馬:只有當你想到它時,它才存在。心智和身體都是間歇性的狀態,所有這些閃現的知覺的總和造成了存在的假象。質詢那短暫之中的永恆,虛幻之中的真實,這就是靈脩。
問:事實是我認為自己是一具身體。
馬:務必百般冥想你自己,只是不要把關於身體的想法帶入其中,只有感受、知覺、記憶和思維的流動。身體是一個抽象的概念,經由我們在多樣性中尋求統一的傾向而產生——然而,這沒有錯。
問:我正被告知,“我是身體”的這個想法是心中的一個瑕疵。
馬:為什麼要用這樣的方式這樣說話?這樣的表達方式會產生問題。大我是一切的源頭,也是一切的終點,沒有什麼在其之外。
問:頭腦中充滿關於身體的想法,不是完全錯誤的嗎?
馬:關於身體的想法沒有錯,即使“我是身體”這樣的想法也沒有錯。但是隻把自己限制在一個身體中是一個錯誤。在實相中,一切存在、每一種形態都是我自己,都在我的意識中。我無法說出我是什麼,因為語言只能描述我不是什麼。我存在,因為我存在,一切都存在。但我超越了意識,也因此在意識層面,我無法說出我是什麼。然而,我存在。“我是誰”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沒有體驗可以回答這個問題,自我超越了體驗。
問:然而,“我是誰”這個問題必定還是有一些用處的。
馬:在意識中沒有答案,因此,這有利於超越意識。
問:我在這裡——在當下。在當下什麼是真實的,什麼不是?現在,請不要告訴我,我的問題是錯誤的,質疑我的問題會讓我想不通。
馬:你的問題沒有錯,只是不必要。你說“我在此時此地”,停在那裡,這就是真實。不要把一個事實變成一個問題,那是你的錯誤所在。你既非知道也非無知,既非心靈也非肉體,不要嘗試用身心方面的詞語來形容自己。
問:剛才有個男孩帶著問題來找你。你告訴了他幾句話,他就走了。你幫助到他了嗎?
馬:當然。
問:哇,你怎麼可以這麼肯定?
馬:幫助是我的本性。
問:你怎麼知道的?
馬:沒有必要知道,它自行運作。
問:然而你已經做了陳詞,那是根據什麼?
馬:根據人們告訴我的話。但你要證明,我不需要證明,讓事情正確發展是我的本性——真、善、美。
問:當一個人來向你尋求建議,你也給他提了意見,幫助的力量從何而來,是什麼力量?
馬:他自己的存在影響著他的頭腦並誘導他的反應。
問:那你的角色是什麼?
馬:在我裡面,人及其自我(大我、真我)合一。
問:為什麼自我不直接幫助他而要經過你?
馬:大我即自我!你想象我是獨立的,因此才會有這個問題。不存在“我的自我”和“他的自我”,只有自我,一切的唯一大我。被名稱和形式、身心的多樣性誤導,你想象有很多自我。我們都是那個大我,但你似乎不相信。關於個人自我和共同自我的這種談話處於初學者的階段,不要被二元性套住。
問:讓我們回過頭來談需要幫助的人,他來找你。
馬:如果他來了,他一定會得到幫助。因為他註定要得到幫助,所以他來了,這沒什麼稀奇的。我無法幫助一些人而拒絕其他人,所有來的人都會得到幫助,這是自然法則,只是幫助的形式根據需要而有所不同。
問:他為什麼要到這裡來獲得建議?難道他不能從內在得到嗎?
馬:他無法聽到內在的聲音,他的頭腦是向外的。但事實上,所有的體驗都在頭腦中,甚至是他向我走來,並得到幫助,也發生在他的頭腦中。他想象自己從外在獲得答案以取代他從內在獲得的答案。對我來說,沒有我,沒有人,沒有給予。這一切僅僅是在頭腦中的一閃。我是無限的寧靜與沉默,在其中沒有事物出現,因為一切出現的都會——消失。沒有人來尋求幫助,沒有人提供幫助,沒有人得到幫助。一切都是在意識中的展現。
問:然而,幫助的力量是存在的,有某人或某事在展現那個力量,人們稱它為上帝、大我或宇宙心。名稱無所謂,但事實確實存在。
馬:這是身心採取的立場。純淨的心看待事物如其所是——意識中的泡影。這些泡影出現、消失並重現——沒有實質。它們的出現沒有特別的原因,因為“每一個”由一切所引起也影響著一切。每個泡影都是一個身體,所有這些身體都是我的。
問:你的意思是說,你有能力正確地做一切,是嗎?
馬:沒有什麼力量是與我相分離的,它是我與生俱來的本性,你可以稱之為創造力。你可以用一個金塊做很多裝飾品——每個飾品將仍舊是黃金。同樣,我可能出現在任何角色中,並呈現任何功能——我仍然是我:“我是”不可動搖、獨立自存。你稱呼的宇宙和自然,是我自發的創造力。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發生了。但這是我的天性,一切在喜樂中終結。
問:有一個男孩失明瞭,因為他愚蠢的母親餵了他甲醇。我請求你去幫他。你充滿了同情心,顯然非常樂於助人。你可以用什麼樣的能力幫助他?
馬:他的情況是意識的顯現。它的存在——不可磨滅。意識將會運作。
問:我向你尋求幫助會產生什麼不同的效果嗎?
馬:你的詢問是這個男孩失明的一部分。因為他是盲人,所以你問了。你什麼都沒有新增。
問:但你的幫助將會是一個新的因子嗎?
馬:不,一切都包含在男孩的失明中。一切都在其中——母親、男孩、你和我以及其他的一切,是同一個事件。
問:你的意思是說,即使我們討論它,那個男孩的情況也已經註定了嗎?
馬:還能如何?一切事物都包含了它們自己的未來。男孩出現在意識中,我超越了意識,我不對意識發號施令,我知道撥亂反正是覺知的本性。讓意識自己照顧其造物!男孩的悲哀、你的憐憫、我的聆聽和意識的運作——這一切都是一個單一的事實——不要把它們拆分開來提問。
問:你頭腦的運作方式多麼奇怪!
馬:是你奇怪,不是我。我是正常的,我心智健全。我如實看待事物,因此我不怕它們;但是,你害怕真相。
問:我為什麼要害怕?
馬:對自己的無知讓你害怕,而你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不要去嘗試不害怕,首先打破無知的壁壘。
人們都害怕死亡,因為他們不知道什麼是死亡。覺者在他的死亡之前已死,他沒有什麼可害怕的。在你知道你真實存在的那一刻,你就什麼都不害怕了。死亡賦予人自由和力量。為了在世間獲得自由,你必須對世界死去。然後,宇宙便屬於你,變成你的身體、你的展現和你的工具。絕對自由的幸福無法形容。另一方面,那害怕自由的人無法死去。
問:你的意思是,一個人如果不能死去,就無法真正活著?
馬:執著就是束縛,無執即是自由,有慾望即被奴役。
問:如果你得救了,然後世界就得救了嗎?
馬:與你作為一個整體的世界並不需要被拯救。人犯了錯,製造了悲傷。當悲傷進入覺知的領域,進入一個覺者的意識中,悲傷就消失了。這是他的本性。
問:我們可以觀察到那被稱為靈性進步的情況。一個自私的人變得虔誠、自控,使自己的想法和感受變得高雅,進行靈性實修,了悟了他的真實本性。這樣的進步是受因果的支配,還是偶然的?
馬:從我的角度來看,一切都是自發的,非常自然。但人以為他的工作是出於某種動機,朝著某個目標。他始終在頭腦中想象著回報,併為之而努力。
問:野蠻的、沒有進化的人沒有報酬就不會工作。給他提供獎勵難道不對嗎?
馬:無論如何,他會為自己創造出某種激勵,他並不知道成長是意識的本性。他將從一個目標到另一個目標不斷進步,也將一直追逐著古魯們以滿足他的慾望。當他通過他的生命法則發現了迴歸的方法時,他就會放棄所有的動機,因為他對世界的興趣已經結束了。他什麼都不想要——既不向別人也不向自己索取什麼。對一切來說,他死了,而後他成了一切。什麼也不想要,什麼也不做——這是真正的創造!看著宇宙在一個人心中出現並消失,是一個奇蹟。
問:向內努力的巨大障礙是厭倦,弟子逐漸感到無趣。
馬:惰性和不安(愚昧和激情)共同作用,降低了清明與和諧(良善)。在良善出現之前,必須先征服愚昧和激情。一切都會在適當的時候自然發生。
問:沒有努力的必要嗎?
馬:當需要努力的時候,努力會出現。當毫不費力成為基本要素時,它將堅持其自身。你不需要推動生活前進,只要順其流動,將自己完全交給當下的事務。當下即是垂死的現在,活著即是逐漸死去。沒有死亡,生命不可能存在。
把握主要的事情——世界和大我是一體和完美的。只是你的態度有錯,需要調整。
這個調整的過程你稱之為靈脩。通過終結你的惰性,把所有的精力用於為清明和慈善開道,你就開始進入靈脩。但在實相中,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成長跡象。不要害怕、不要抗拒、不要拖延,如你所是。沒有什麼可害怕的!相信這點並嘗試,誠實地進行試驗。給真實存在一個機會來塑造你的生活,你將不會後悔。
34.心本身即是不安
問:我是瑞典人。現在,我在墨西哥和美國教哈達瑜伽。馬:你在哪裡學的瑜伽?
問:我有一個老師在美國,他是印度斯瓦米。
馬:瑜伽給了你什麼?
問:它給了我健康和謀生的手段。
馬:非常好。這一切是你想要的嗎?
問:我尋求平靜的心。有一段時間,我沒有宗教信仰。後來,我被瑜伽吸引。
馬:你獲得了什麼?
問:我學習瑜伽的哲學,它確實幫助了我。
馬:它以什麼樣的方式幫助了你?你通過什麼跡象斷定自己已經得到了幫助?
問:健康是相當有形的東西。
馬:毫無疑問,感到健康是非常愉快的。快樂是你想從瑜伽中獲得的一切嗎?
問:健康的喜悅是哈達瑜伽的回饋。但瑜伽的總體利益不止於此,它回答了許多問題。
馬:你說的瑜伽是什麼意思?
問:整個印度的教導——進化、輪迴、因果報應等。
馬:好吧,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所有知識。但是,你是如何受益的呢?
問:瑜伽讓我安心。
馬:是嗎?你的心現在平靜嗎?你的追尋結束了嗎?
問:不,還沒有。
馬:當然,追尋不會有盡頭,因為沒有平靜的心這樣的事情。心意味著躁動,不安本身即是心。瑜伽不是心的一種屬性,也不是一種心態。
問:我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平靜,那是來自瑜伽。
馬:通過仔細審視,你會看到心因各種想法而沸騰。心可能偶爾一片空白,但一段時間之後,心確實恢復到其一貫的躁動。被壓抑的心不是平靜的心。你說你想安撫你的心,那個想要安撫心的人,他自己平靜嗎?
問:不,我不平靜,所以我接受瑜伽的幫助。
馬:你難道沒有看到矛盾嗎?多年來,你一直尋求心的平靜,你不可能找到它,因為本質上不安的事物不可能平靜。
問:但有一定的改善。
馬:你聲稱已經找到的平靜是非常脆弱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破壞它。你所謂的平靜只是沒有干擾,它幾乎不值得使用“平靜”這個名稱,真正的平靜不會受到干擾。你能斷定一顆平靜的心是無懈可擊的嗎?
問:我正在努力。
馬:努力也是躁動不安的一種形式。
問:那麼,還有什麼呢?
馬:真我不需要被安撫,它本身即是平靜,而不是處於平靜狀態。只有心是不安的,它知道的一切就是不安及其許多模式和程度。快樂最優先考慮,痛苦則大打折扣。我們所謂的進步僅僅是從不愉快到愉快的改變。但變化本身不能帶我們到那不變的,因為任何有開端的狀態,必有結束。真實沒有開始,它僅揭示其自身為無始無終、無處不在、無所不能、不動的原動力,永恆不變。
問:那麼一個人要做什麼?
馬:通過瑜伽,你已經積累了知識和經驗,這是不能否認的。但是這一切對你有什麼用?瑜伽意味著合一、聯結。你與什麼重新合一,重新聯結?
問:我想讓我的人格迴歸到真實的自我。
馬:人格(個性)不過是想象的產物。自我是這一想象的受害者。把你自己當作你所不是,這束縛了你。不能說人格有堅持其自身存在的權利,正是自我相信有一個人存在於那裡並意識到自己是人。在顯現之外隱藏著未顯現,一切的無因之因。即使說個人重新與真我合一也是不對的,因為沒有人存在,只有一幅心理圖景——通過信念而給出的一個虛假現實。沒有什麼被分開,也沒有什麼要合一。
問:瑜伽有助於尋找和發現自我。
馬:你可以找到自己失去的東西,但你無法找到你沒有失去的。
問:如果我從來沒有失去過任何東西,我就已經開悟了,但我沒有開悟,我正在尋找。難道我的尋找不正是證明我失去了一些東西嗎?
馬:那隻能說明你相信你失去了。但是,誰相信呢?又是什麼被認為失去了呢?你失去了像自己這樣的一個人嗎?你正在尋找的自我是什麼?你究竟在期待找到什麼?
問:真正的自我知識。
馬:自我的真知不是一門學問。它不是你通過到處尋找就能找到的某種東西,它不會在時空中被發現。知識不過是一種記憶、一種思想模式、一種心理習慣,所有這些都受到快樂和痛苦的誘導。這是因為你被快樂和痛苦強烈地刺激著,所以在尋找知識。做自己,完全超越一切動機,你無法為了某些原因而做自己。你就是你自己,不需要理由。
問:通過練習瑜伽,我會找到平靜。
馬:離開你自己會有平靜嗎?你是從自己的體驗還是隻從書本上得到平靜的?書本知識只在開始有用,但很快就必須為了直接的體驗而拋棄書本,體驗的本質是難以形容的。語言也可以用於破壞,影像在語言中建立,通過語言它們也被摧毀。通過語言的思維,你陷入自己現在的狀態,你必須以同樣的方式擺脫它。
問:我的確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內心平靜。我會摧毀它嗎?
馬:那能夠得到的,就可能再次丟失。只有當你意識到那真正的平靜——你從來沒有失去過,平靜將持續與你同在,因為它從來沒有離開過你。與其尋找你不擁有的,不如找出你從來沒有失去過的。“那”存在於開始之前結束之後;對“那”來說沒有出生,也沒有死亡。那不動的狀態,不會受到身心之生死的影響,你必須覺察到這種狀態。
問:有什麼方法可以實現這種覺察?
馬:在生活中,不克服障礙就無法擁有任何東西。清晰地覺知一個人真實本質的障礙是——對快樂的渴望和對痛苦的恐懼。苦樂的刺激正是你道路上的障礙。真正免除了一切動機的自由是一種自然狀態,在其中不會有慾望升起。
問:放棄慾望,需要時間嗎?
馬:如果你把這個留給時間,將需要數百萬年。一個慾望接一個慾望地放棄,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你無法在眼下看到它的結束。先不談你的慾望和恐懼,將你的整個注意力轉向這個主題——在慾望和恐懼體驗背後的那個人是誰。詢問:“誰在渴望?”讓每一個渴望把你帶回自己。
問:所有慾望和恐懼的根源是相同的——對快樂的渴望。
馬:你能想到和渴望的快樂,僅僅是身體或心理上的滿足。這種感官或精神上的愉悅,不是真正的、絕對的快樂。
問:即使是感官和精神上的快樂以及一般意義上的幸福也是源於身心的健康,必定有其自身在實相中的根基。
馬:它們有其自身在想象中的根基。一個人得到了一塊石頭並認為它是無價的鑽石,他非常高興直到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同樣,直到知道真我,享樂失去其魅力,痛苦也失去其鋒芒,兩者都被如是看待——由特定條件所誘發的反應,僅基於回憶或先入之見的反應——純粹的吸引力和排斥力。一般來說,當你有所期待的時候就會體驗快樂和痛苦,這完全是出於後天習得的生活習慣和信念。
問:嗯,快樂可能是虛構的,但痛苦是真實的。
馬:痛苦和快樂總是一起來去,免除其中一個意味著同時免除了二者。如果你不在乎快樂,你就不會害怕痛苦。但有一種快樂不是這二者,而是完全超越二者。你所知道的快樂是可以描述、可以衡量的。可以這麼說,這種快樂是外在的。但外在的事物不可能變成你自己的,將自己認同於外在的事物是一個嚴重的錯誤。這種混淆層面是行不通的。實相超越內在(主體)和外在(客體),超越所有的層面,超越一切區別。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實相不是外在事物的源頭或根基,這些來自對實相的無知,而不是實相本身,實相是難以形容的,超越了存在與非存在。
問:我跟隨過許多教師,研究過許多學說,但都沒能給我想要的東西。
馬:找到真我的願望一定會被滿足,只要你不想要別的東西。但是你必須誠實地面對自己,而且是真的不想要別的東西。如果在此期間,你想要許多其他的東西,並陷入對它們的追求,你的主要目的就可能會被延遲,直到你變得更聰明,不再被互相矛盾的衝動撕裂。向內走,不要改變方向,一點兒也不要向外看。
問:但是,我的慾望和恐懼仍然存在。
馬:除了在你的記憶裡,它們在哪裡?意識到它們的根源是出於記憶的期待,它們將不再迷惑你。
問:我非常理解社會服務是一項永無止境的任務,因為改善和衰敗、進步和退步並肩同行。我們可以在各個方面和層面上看到這一點。那麼,還剩下什麼?
馬:無論你在從事什麼工作,完成它。不要從事新的工作,除非需要從特定的情境引起的痛苦中緩解。首先找到你自己,然後無盡的祝福將隨之而來。沒有什麼比拋棄利益更能對世界有益的了。一個不再考慮得失的人是真正非暴力的人,因為他超越了一切衝突。
問:是的,我總是被不殺生(非暴力)的想法所吸引。
馬:首先,不殺生意味著“不傷害”。首要的並非做好事,而是停止傷害,不再增加苦難。取悅別人不是非暴力。
問:我不是在說取悅,但我完全贊成幫助別人。
馬:唯一值得給予的幫助是“授之以漁”。重複的幫助一點兒用都沒有。別談論幫助他人,除非你可以讓他超越對所有幫助的需要。
問:如何去超越對幫助的需要呢?可以幫助別人這樣做嗎?
馬:當你瞭解了所有孤立和受限的存在都是痛苦時,當你願意並能夠完整地生活、與所有生命合一、作為純粹的存在時,你就超越了所有對幫助的需要。最重要的是,你可以通過你的存在,通過言傳身教來幫助別人。你不能給予別人你沒有的東西,你也無法擁有你所不是之物。你只能給予你之所是——那是你可以無限給予的。
問:但是,一切存在都是痛苦的,這是真的嗎?
馬:還有什麼可以導致這種普遍的對快樂的尋求?快樂的人會尋求快樂嗎?人們如何焦躁不安,如何不斷地在行動!這是因為他們正處於痛苦中,他們在享樂中尋求安撫。他們可以想象的所有快樂在於確信反覆的享樂。
問:如果我之所是像我所認為的自己那樣無法令我快樂,那麼我要做什麼?
馬:你只能停止想象——如你現在所是。我所說的並不殘忍,讓一個人從噩夢中醒來是慈悲。你來到這裡,因為你正在痛苦中,我所說的一切都是:醒來,認識自己,做你自己。痛苦的結束不在於享樂。當你認識到你是超越痛苦和快樂、與世無爭和無懈可擊時,對快樂的追求就停止了,由此產生的悲傷也停止了。忍受痛苦的目的在於獲得快樂,快樂總是終結於痛苦之中,這不斷無情地迴圈著。
問:在終極狀態中沒有快樂嗎?
馬:也沒悲傷,只有自由。快樂取決於一些東西或其他東西,並可能會失去。免於一切的自由不依賴任何事物,也不會丟失;免於悲傷的自由沒有理由,也因此無法被摧毀——要實現這種自由。
問:我難道不是因為我過去行為的結果才出生的嗎?自由有一丁點兒的可能嗎?我是因我自己的意願而出生的嗎?難道我不只是一個造物嗎?
馬:什麼是出生,什麼是死亡?這些不過是意識之中一連串事件的開始和結束。由於分裂和受限的觀念,生死都是痛苦的。痛苦中的短暫舒緩,我們稱之為快樂——我們將城堡建立在對無盡快樂的空幻希望之上,我們稱之為幸福。這些都是誤解和誤用。醒來,去超越,真實地活著。
問:我的知識有限,我的能力微不足道。
馬:作為兩者的來源,真我超越知識和能力。可見之物是頭腦中的幻相。真我的本質是純粹的意識、純粹的見證,不受有無知識或諸如此類事物的影響。
如果你的存在與身體的出生和死亡無關,那麼所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問題的存在是因為你相信自己被生下來也將要死去。不要欺騙自己,讓自己自由。你不是一具身體。
35.最偉大的古魯是你內在的大我
問:我到處聽說免於慾望和嗜好是了悟大我的首要條件。不過,我覺得這不可能實現。對自己的無知導致了慾望,而慾望又延續了無知。一個真正的惡性迴圈!
馬:沒有什麼條件需要去滿足。沒有什麼需要做,也沒有什麼需要放棄。只是看著並記住,不論你感知到什麼都不是你,也不屬於你。一切存在於意識的領域,但你不是那個領域及其內容,甚至也不是那個領域的知者。是你的想法認為你必須做事情,讓你糾纏於你努力的結果——動機、慾望、失敗、受挫感——這一切阻礙了你。只是看著所發生的一切,知道你是超越它們的。
問:這是否意味著我應該放棄做任何事情?
馬:你無法放棄!正在進行的就必須繼續下去。如果你突然停止,你會崩潰。
問:這是不是一個“所知和知者成為一體”的問題呢?
馬:這兩者都是頭腦中的想法,而語言表達出了它們,它們沒有自性。自性不是這二者,也不在二者之間,更非在二者之外。在心智層面上尋找自性是徒勞的。停止搜尋,看——自性在此時此處——那就是你清楚知道的“我是”。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停止認為自己屬於意識領域。除非你已經仔細考慮過這些事情,否則,只聽我說一次不會有用。忘記你過去的經歷和成就,如赤子一般,讓自己接受生活之風雨的洗禮,你將有機會覺醒。
問:在你的教導中奉獻(奉愛)有任何的地位嗎?
馬:當你身體不舒服時去看醫生,他會告訴你哪裡出了問題,治療措施是什麼。如果你對他有信心,事情會很簡單:吃藥,遵循飲食限制,恢復健康。但是,如果你不信任他,你可能還是會碰運氣,或者你可能自己學醫!無論何種情況都是恢復健康的慾望驅動著你,而不是醫生。
沒有信任,就沒有平靜。有某個人是你一直信任的——這可能是你的母親或妻子。在所有的人中,那知曉真我、已經解脫的人,是最值得信賴的。但是,僅僅信任是不夠的,你還必須渴望。沒有對自由的渴望,光空有能夠獲得自由的信心又有何用?渴望和信心必須一同前進。你的渴望越強烈,就越容易得到信心的幫助。如果弟子不好學,那麼最偉大的古魯也沒用。渴望和認真都是重要的,信心會隨體驗而來。專注於你的目標,跟隨並奉獻給那可以指導你的人。如果你的渴望和信心足夠強大,它們會自行運作,帶你到達你的目標,你就不會因為猶豫和妥協而造成延遲。
最偉大的古魯是你內在的大我,實實在在的,他是至高無上的導師。只有他可以帶你到達你的目標,只有他會在路的盡頭遇見你。信賴他,你不需要外在的古魯。但是,再強調一遍,你必須有強烈的願望去找到他,什麼都不做將會導致阻礙和拖延。不要浪費精力和時間在悔恨上,從錯誤中學習,而不要重複犯錯。
問:如果你不介意我問一個私人問題的話……?
馬:不介意,往下說。
問:我看到你坐在羚羊皮上。這怎麼符合非暴力?
馬:在我的整個職業生涯中,我是一個捲菸製造商,輔助人們糟蹋自己的健康。在我屋門前,市政府修建了一個公共廁所,破壞著我的健康。在這個暴力的世界裡,一個人如何能遠離某種或其他暴力?
問:當然,可以避免的所有暴力行為應該予以避免。然而,在印度,每個聖人都坐在老虎、獅子、豹子或羚羊皮上。
馬:也許是因為古代沒有塑料製品,而動物皮毛是最好的防潮材料。即使對聖人來說,風溼病也沒有魅力!因此,長時間的冥想需要動物皮毛這個傳統就產生了。所以,瑜伽士的羚羊皮就像隱藏在寺廟中的皮鼓,我們幾乎注意不到它。
問:但動物被殺死了。
馬: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瑜伽士為了獸皮而殺死老虎。殺手不是瑜伽士,瑜伽士不是殺手。
問:難道你不應該通過拒絕坐在獸皮上而表達你的不滿嗎?
馬:這是什麼想法!我甚至反對整個宇宙,為什麼只針對一張獸皮?
問:宇宙有什麼錯?
馬:忘記你的大我是最大的傷害,所有的災難都從中而來。照顧最重要的,次要的將會照顧自己。你無法去收拾一個黑暗的房間,你會首先開啟窗戶,讓光線照進來使一切變得簡單。因此,讓我們一邊改善一邊等待,直到我們看到了如實的自己——而且已經改變了。沒有必要圍著無盡的問題團團轉,找到你自己,一切都會自動歸位。
問:迴歸源頭的衝動非常罕見。這是否有一點點的自然呢?
馬:最初向外是自然的,最後則是向內。但在實相中兩者是一體的,就像呼吸是一體的。
問:那麼,身體及其內居者(個體靈魂)是否也一樣是一體的呢?
馬:屬於時空的事件——生死、因果——這些也許可以被看作是一體的,但身體和靈魂並不在實相的同一層面。身體存在於時空之中,短暫而受限,而靈魂不佔時空,永恆、遍及一切。認同這兩者是一個嚴重的錯誤,也是導致無盡苦難的原因。你可以說心靈和身體是一個整體,但身心不是潛在的實相。
問:無論內居者(個體靈魂)是誰,他都控制著身體,因此,他應該為身體負責。
馬:有一個遍在的力量,它控制並對一切負責。
問:所以,我可以隨心所欲並把責任歸咎於那個遍在的力量嗎?多麼容易!
馬:是的,非常容易。只要認識到那個所有運動的推動者,並將一切留給他。如果你毫不猶豫或欺騙,這是到達實相的最短途徑。保持無慾和無畏,放棄所有的控制和責任。
問:多麼瘋狂!
馬:是的,神聖的瘋狂。放開個人控制和個人責任的假象有什麼錯?兩者都只存在於頭腦中。當然,只要你想象是自己在控制,你也會想象自己要負責,一個意味著另一個。
問:遍在的力量如何能為特定的事件負責?
馬: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依賴太陽。然而,你不能因為所發生的一切而責怪太陽,雖然它是終極起因。光使花產生顏色,但它既不控制,也不直接為之負責,它使之成為可能,這就是一切。
問:在這一切之中,我最不喜歡的是以遍在力量為庇護。
馬:你無法和事實爭辯。
問:誰的事實?你的還是我的?
馬:你的。你無法否認我的事實,因為你不知道它們。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不會否認它們。這就是麻煩之所在,你把你的想象當作事實而把我的事實當作想象。我確切知道一切都是一,差異無法割裂一體性。你不對任何事物負有責任,或者對一切都負有責任。想象你自己在控制和負責一具身體不過是身心的錯覺。
問:然而,你被你的身體限制著。
馬:只在與身體有關的事宜時。我不介意這點,這就像經受一年四季,它們來了,它們走了——它們幾乎沒有影響到我。同樣,身心來來去去——生命永遠在尋找新的表達。
問:只要你不把所有的邪惡都讓神承擔,我就很滿意了。我知道可能有一個萬物的上帝存在,但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由人類的心靈投射出來的概念。對你來說他可能是事實,但對我而言社會比上帝更真實,因為我既是社會的產物也是其囚犯。你的價值觀是智慧與慈悲,社會的則是精明和自私。我生活在一個與你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馬:沒有人勉強你。
問:沒有人勉強你,但我是被迫的。我的世界是一個邪惡的世界,充滿了淚水、辛勞和痛苦。為了合理地解釋這個世界所提出的進化論和因果報應的理論只是雪上加霜而已。一個邪惡的世界之神是一個殘酷的神。
馬:你是你的世界的神,你是愚蠢和殘忍的。讓上帝只作為你自己創造出來的一個概念,找出你是誰,你是如何開始在這個充滿罪惡的世界中生活並渴望著真、善、美。當你還不知道誰是神,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的時候,你贊成或反對神的爭論有什麼用。那出於恐懼和希望的神是由慾望和想象力塑造的,不可能是那力量,那宇宙心。
問:我同意,我生活的世界和我相信的上帝是想象力的產物。但慾望是如何創造出這些的呢?為什麼我想象了一個如此痛苦的世界和如此冷漠的上帝?我是怎麼了?為什麼我要如此殘酷地折磨自己?開悟的人告訴我:世界不過是一個必須終結的夢,但難道他不是我夢的一部分嗎?我發現自己被困,看不到出路。你說你是自由的,你從什麼之中得到了自由?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用言語打發我。開導我,幫助我醒來,因為是你看到我正在夢中受著折磨。
馬:當我說我是自由的,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如果你是一個成年人,你就已經脫離嬰兒階段獲得了自由。我從所有的屬性和認同中獲得了自由。不管你聽到、看到、想到什麼都不是我。我從知覺的物件或概念中獲得了自由。
問:儘管如此,你擁有身軀,你依賴於它。
馬:你再次認為你的觀點是唯一正確的。我再說一遍:我曾經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一具身體。對我來說,這是一個事實。我也曾經生活在出生的錯覺之下,但我的古魯讓我看到出生和死亡只是單純的理念——誕生僅僅是“我有一個身體”,而死亡則是“我已經失去了我的身體”。現在,我知道我不是一具身體,身體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有什麼區別呢?身心就像一個房間,它是存在的,但我不需要一直住在裡面。
問:但是,你有一個身體,而你要照顧好它。
馬:那創造身體的力量會照顧它。
問:我們一直在從一個層面跳到另一個層面。
馬:有兩個思考層面:物理層面——關於事實,心理層面——關於心念。我超越兩者。你的事實和心念都不是我的,我看到的超出了它們的範疇。跨越到我的身邊來,和我一起看。
問:我想說的非常簡單。只要我相信“我是身體”,那麼我一定不會說“上帝會照顧我的身體”。上帝不會,他會讓它捱餓、生病並死亡。
馬:你期望從一具小小的身體得到什麼?你為什麼這麼擔心呢?
因為你以為你是身體,所以你想讓它堅不可摧。通過適當的鍛鍊,可以大大延長其使用壽命,但最終有什麼好處?
問:長壽和健康總是更好的。它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以彌補童年和青年的錯誤、成年的挫折以及老年的苦難和愚蠢。
馬:通過一切手段長壽,但你不是主人,你能決定你出生和死亡的日子嗎?我們說的不是同一種語言。你的談話是虛構的,你所說的都建立在推測和假設的基礎上。你確定地談論著你所不確定的事物。
問:因此,我在這裡。
馬:你還不在這裡,我在這裡。進來吧!但你沒有這樣做。你要我像你那樣生活、感受你的方式、使用你的語言。我不能這麼做,這幫不了你,你必須到我這裡來。語言是屬於頭腦的,而頭腦是迷惘和扭曲的。因此,要到達絕對,需要超越語言,跨越到我這邊。
問:帶我過去。
馬:我正在這麼做,但你在抗拒。你用概念替代了實相,而概念是對實相的扭曲。放棄所有的概念化思維,保持沉默和專注。認真對待這件事,然後,一切都會好起來。
36.殺戮傷害的是殺手,而不是受害者
問:千年以前,一個人活過又死了,他的個性(心)重新出現在一個新的身體中。為什麼他不記得前世的生活?如果他記得,記憶可以被帶入意識中嗎?
馬:你怎麼知道同一個人重新出現在新的身體中了?一個新的身體可能意味著一個全新的人。
問:想象一壺酥油(印度黃油),當壺破裂了,酥油仍然可以轉移到另一個壺中。舊壺有酥油的氣味,新壺也有它的氣味,酥油將氣味從一個壺攜帶至另一個壺。同樣,一個人也可以攜帶著其個性從一個身體轉移到另一個身體。
馬:好吧,當有身體的時候,其特殊性會影響人;如果沒有身體,我們就會有建立在“我是”之上的純粹的身份感。但是當你在一個新的身體中重生,你前世經歷過的世界哪兒去了?
問:每一個身體都體驗著他自己的世界。
馬:在當前的身體裡,“舊的身體”——這只是一個想法還是記憶?
問:一個想法,當然。大腦如何能記得沒有經歷過的事情?
馬:你已經回答了自己的問題。為什麼要考慮不切實際的想法?只滿足於你所確信的,而你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是”。與之同在並拒絕其他一切,這就是瑜伽。
問:我只能口頭上拒絕。我頂多記得重複這句話:“這不是我,這不是我的,我超越這一切。”
馬:非常好。首先在口頭上,然後在心理上和情感上,接著在行動上。給你內在的實相予以關注,它將會向你顯露其面目。這就像攪拌奶油得到黃油,正確並勤勉地進行,結果必定會到來。
問:絕對怎麼可能是一個過程的結果呢?
馬:你說得對,相對不能通向絕對。但是,相對能阻斷通向絕對的道路,正如不攪動阻止了黃油從奶油中分離的可能。正是真實創造了衝動,內在驅策著外在,而外在以關注和努力響應內在。不過,從根本上來說,沒有內在,也沒有外在,意識之光既是創造者也是造物,既是體驗者也是體驗,既是身體也是靈魂。專注於那投射出一切的力量,你的問題將會終止。
問:什麼是投射出一切的力量?
馬:由慾望驅動的想象力。
問:我知道這一切,但沒有力量克服它。
馬:這是你的另一種錯覺,出於對結果的渴求。
問:有目的的行動有什麼錯?
馬:不切實際。在靈脩中不存在目的也不存在行動的問題。你要做的全部就是聆聽、記住和沉思。就像吃東西,你要做的就是咬、咀嚼和吞嚥,其他的一切都是無意識和自動的。聆聽、記住和沉思——頭腦既是演員也是舞臺,一切都屬於頭腦而你不是頭腦,頭腦出生又再生,而不是你。頭腦創造了世界和所有美妙的多樣性,就像在一部精彩的戲劇中,有形形色色的人物和環境。所以,為了創造一個世界,你什麼都需要一點兒。
問:但在戲劇中沒有人會受苦。
馬:除非你認同它。不將自己與世界認同,你就不會受苦。
問:但別人會。
馬:那麼,通過各種手段讓你的世界完美。如果你相信上帝,那就和他一起工作;如果你不信,那就成為整體。要麼將世界看作一齣戲劇,要麼一心一意在世間工作,或者兩者兼顧。
問:關於垂死之人的身份呢?當他死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你是否贊同他會在另一個身體中繼續他的生命的觀念?
馬:他的生命會繼續,但也並非如此,一切都取決於你如何看待。畢竟,到底什麼是身份?記憶的連續性?如果沒有記憶,你能否談論身份?
問:是的,我可以。孩子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但遺傳特徵會在那裡。
馬:誰能認出他們來?某個有記憶的人去登記並比較嗎?難道你看不見記憶是你的內心生命的經緯線?身份僅僅是發生於時空中的事件模式,改變這個模式,就改變了一個人。
問:這個模式有重大意義,它有其自身的價值。如果說編織物的設計僅僅是各種顏色的線的聚集,你就錯過了最重要的部分——它的美麗。或者如果你僅僅用紙張和墨漬描述一本書,你就錯過了書的含義。身份是有價值的,因為它是個性(人格)的基礎,個性使我們獨特而不可替代。“我是”是對獨特性的直覺。
馬:是,也不是。身份、個性、獨特性——它們是頭腦最具價值的方面,但僅僅屬於頭腦。“我是所有的一切”也是同樣真實的體驗。獨特性和普遍性是分不開的。從內在和外在兩方面來看,它們是那無名無形的兩個方面。不幸的是,詞語只能指示而不能達意,試著去超越語言。
問:死亡時,什麼死去了?
馬:“我是這個身體”的想法死去了,而見證者沒有。
問:耆那教徒相信有很多的見證者,永遠相互獨立。
馬:那是他們的傳統——基於一些偉人的體驗。一體見證者在無數的身體中以“我是”展現其自身。只要身體尚存,無論多麼微妙,“我是”都會呈現出許多的面貌,在超越身體之處只有那“一”。
問:那是神嗎?
馬:創造者是個體,其身體就是世界。那無名的“一”超越了所有的神。
問:室利·拉馬納·馬雜湊死了。這對他來說有什麼區別嗎?
馬:沒有任何區別。他是什麼?他是——絕對真理(實相)。
問:但對普通人來說生死有區別。
馬:他在生前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在死亡之後仍然如此,他的自我形象繼續存在。
問:有一天,有一場關於瑜伽士使用獸皮做冥想的討論,我並沒有被說服。用習俗和傳統作為使一切合理化的藉口很容易。習俗可能是殘忍的,傳統也可能是腐敗的,它們可以解釋事情,但並不能證明事情是合理的。
馬:我從來沒有表示過自我了悟之後就可以目無法紀。相反,一個解脫之人非常遵紀守法,但是,他的律法是真我的律法,而不是社會的。他觀察社會規則,或者根據情況和需要打破它們,但他永遠不會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或無法無天。
問:我不能接受的是用習俗和習慣作為合理化的藉口。
馬:困難在於我們觀點的不同,你從身心的角度說話,而我只是見證,從根本上就不同。
問:儘管如此,殘酷就是殘酷。
馬:沒有人強迫你殘酷。
問:利用他人的殘酷也是殘酷,只不過是讓他人代理了你的殘酷。
馬:如果仔細觀察生命的程序,你會發現到處都是殘酷,生命以生命為食,這是一個事實,但你並不因活著而感到內疚。通過給你的母親帶來無盡的煩惱,你開始了殘酷的人生。你的餘生都在爭奪食品、服裝、住房,執著於自己的身體,為了身體的需求而奮鬥,在一個不安全和死亡的世界中希望身體安全。從動物的角度來看,被殺死不是最糟糕的一種死亡形式,當然更好的是因疾病和衰老而亡。殘酷在於動機,而不在事實。殺戮傷害的是殺手,而不是受害者。
問:同意,那麼一個人必須堅決反對接受獵人和屠夫的服務。
馬:誰要你接受了?
問:你接受了。
馬:那只是你對我的看法!你是多麼迅速地指控、譴責、判斷和處決!為什麼要從我開始,而非從自己開始?
問: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樹立一個榜樣。
馬:你準備好以我為榜樣了嗎?對世界而言,我已經死了,我什麼都不想要,甚至包括生命。要像我一樣,行為就要和我一樣。你以我的衣服和飲食來判斷我,而我只看你的動機。如果你認為自己是身心,並依此而行動,那麼這就是你犯的最為殘酷的罪行——對你自己的真實存在殘酷。與此相比,所有其他的殘酷都可以忽略不計。
問:你以“你不是身體”的說法為庇護,但你控制著身體併為它所做的一切負責,讓身體完全自主是愚蠢和瘋狂的!
馬:冷靜下來。我也反對所有為了肉和皮毛而殺害動物的行為,但我拒絕把它放在第一位。素食主義的動機很好,值得推廣,但這不是最緊迫的。對那回歸源頭之人來說,所有的動機都是最好的。
問:當我在室利·拉馬納道場的時候,我感到大梵滲透一切,無處不在,隨處可見。
馬:你有必要的信仰。那些對他擁有真正信仰的人,就會看到他無處不在、無時不有。一切都依據你的信仰而發生,你的信仰塑造了你的慾望。
問:你所擁有的信仰,不也是一種形式的慾望嗎?
馬:當我說“我是”的時候,我不是指以身體為核心的一個獨立實體。我的意思是存在之整體,意識之海洋,整個宇宙中所有及所知的一切。我沒有任何渴望,因為我是永恆圓滿的。
問:你能觸及他人的內心世界嗎?
馬:我即人類。
問:我的意思不是本質或靈的同一性,也不是形態的相似性。我的意思是,實際進入他人的思想和心靈並參與他們的個人體驗。你能與我同甘共苦嗎?或者你能通過觀察和類推來推斷出我的感受嗎?
馬:一切眾生在我心中。但是,進入別人的頭腦需要經過特殊的訓練。通過訓練,沒有什麼是無法實現的。
問:我不是你的投射,你也不是我的投射。我是獨立存在的,而不僅僅是你的造物。這種粗簡的想象和投射的哲學並不吸引我。你在剝奪我所有的現實。誰是誰的想象?你是我的想象,或者我是你的想象,還是我只是我自己的想象中的一個形象!不,一定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馬:言辭洩漏了其自身的空洞。真實無法描述,它必須被體驗。我現在找不到更好的詞語,我所說的可能聽起來有些可笑,但是語言試圖傳達的是最高的真理。無論我們如何吹毛求疵,一切皆是一。所做的一切,每一個願望的目的都是為了取悅那個源頭——那個我們都知道的作為“我是”的他。
問:痛苦是慾望的根源,逃離痛苦是基本衝動。
馬:什麼是痛苦的根源?對自己的無知。什麼是慾望的根源?找到自己的衝動。所有的造物都在為此而艱難跋涉,而且日夜無休,直到它返回自己的源頭。
問:什麼時候能迴歸?
馬:無論何時,你想就可以。
問:那世界呢?
馬:你可以讓它與你同在。
問:我必須一邊幫助世界一邊等待,直至圓滿嗎?
馬:用一切手段幫助世界,也許你不會有太大的幫助,但這種努力會使你成長。試圖幫助世界沒有什麼不妥。
問:當然,有很多人,普通人,他們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馬:當到了世界需要得到幫助時候,就會有人被賦予意志、智慧和力量給世界帶來深刻的變化。
37.超越苦樂之處有極樂
馬:首先,你必須認識到你是一切的證明,包括你自己。沒有人能夠證明你的存在,因為他的存在必須首先依賴你的確認。你存在且知道你擁有身體。記住,你完全是屬於你自己的。你不來自任何地方,也不前往任何地方,你是永恆的存在和覺知。
問:我們之間有一個根本的區別,你知道真相,而我只知道我心智的運作。所以你說的是一回事,我聽到的是另一回事。你說的是對的,儘管話語都一樣,但我的理解是錯的。我們之間有裂隙,如何縮小這個差距?
馬:拋棄你對你自己是什麼的固定看法,就不會有裂隙了。想象自己是獨立的,你已經創造了裂隙。你不需要跨越它,只是不要創造它,一切都是你和你的,沒有別人存在,這是事實。
問:真奇怪!同樣的話對你來說是真的,對我來說是假的。“沒有別人存在”——這顯然是多麼不真實!
馬:讓真實或不真實隨它去。言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對自己的想法,因為它阻礙了你,快拋棄它吧。
問:從童年早期開始,我就被教導自己受名字和身體的限制。僅僅相反的論調無法打破慣性的心理模式。當然,定期洗腦是需要的——如果可以做到的話。
馬:你把它叫作洗腦,我把它叫作瑜伽——超越所有的慣性心理。你必須免於被迫去重複同樣的想法。前進!
問: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馬:別幼稚了!改變比受苦容易,走出你的幼稚,這就是一切。
問:這樣的事情無法去做,它們只是發生。
馬:一切都一直在發生,但你必須為此做好準備,準備好了就是成熟。你看不到真實,是因為你的心沒有準備好。
問:如果實相是我的真實本質,那我怎麼會毫無準備?
馬:沒有準備意味著害怕,你害怕你之所是。你的目標是整體,但是你害怕你將失去你的身份(個性)。這就是幼稚,依戀玩具,執著於你的慾望和恐懼、觀點和看法。拋棄所有這些,併為真實肯定其自身做好準備。自我肯定的最佳表達方式是“我是”,別無他物存在,你只有對此可以絕對肯定。
問:“我是”是當然的,但“我知道”也是可以肯定的啊。而且我知道我是某某,是身體的主人,與其他身體的主人有著多重關係。
馬:這些都是迄今為止你所攜帶的記憶。
問: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現在的事情。過去和未來、記憶和想象,這些都是心理狀態,但這些是我知道的一切,它們都在現在。你告訴我拋棄它們,一個人如何能拋棄現在?
馬:你一直都在邁向未來,無論你喜歡還是不喜歡。
問:我從當下進入另一個當下——我一點兒也沒有向前邁進,一切都在變化——而不是我。
馬:同意,但你的頭腦在改變。在當下,你既改變也不變。到目前為止,你認為自己在改變而忽略了不變性。開啟你的心走出來,忽略所有的改變,你會發現自己是永恆存在、不變的實相,不可言傳,但堅如磐石。
問:如果實相在當下,為什麼我現在沒有覺知到它呢?
馬:因為你堅持認為你沒有覺知到它,放開這樣的想法。
問:這並不能讓我覺知。
馬:等等,你想同時站在牆的兩邊。可以,但你必須把牆移除;或者你意識到牆及其兩側的空間是一個單一的整體。這樣,“這裡”或“那裡”的想法就不適用了。
問:比喻證明不了什麼。我唯一的抱怨是這個:為什麼我看不到你所看到的?為什麼你的話在我的腦海裡聽起來並不真實?讓我多瞭解這點,別的一切都可以等待。你智慧,我愚蠢;你知道實相,我不知道。我在哪裡又如何才能找到我的智慧?
馬:如果你知道自己是愚蠢的,你就一點兒也不愚蠢!
問:但就像知道自己生病並不能讓我恢復健康一樣,知道自己的愚蠢並不能讓我變得明智。
馬:要知道你在生病,你難道最初不是必定健康的嗎?
問:哦,不!我通過比較而知道。如果我生來就失明,當你告訴我你不用觸控東西就能知道它們,而我必須通過觸控才能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我會知道我是盲人,但我不知道盲人是什麼意思。同樣,當你宣稱我沒有把握的東西時,我知道我缺乏某種東西。你在告訴我關於我的非常美好的事情,據你所說:我是永恆、無所不在、無所不知和極樂;我是創造者、保護者和破壞者;我是一切生命的源泉,是存在的核心,是每一個生物的上主和至愛。你將我等同於終極實相,所有存在的源頭和目標。而我只能眨眼發呆,因為我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渺小的慾望和恐懼的聚合體,一個正在受苦的泡影,在黑暗的意識海洋中的一瞬而已。
馬:痛苦存在之前,你已存在;痛苦消失之後,你依然存在。痛苦是短暫的,你卻不是。
問:我很抱歉,但我沒有看到你所看到的。從我出生的那一天起直到我死去,痛苦和快樂編織著我的生活模式。在出生前和死亡後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既不接受也不否認你,我聽到了你說的話,但我不理解。
馬:現在你是有意識的,是不是?
問:請不要問我之前和之後,我只知道現在是什麼。
馬:非常好,你是有意識的,緊緊把握這一點。你也有無意識的狀態,可以把它叫作無意識的存在。
問:無意識?
馬:意識和無意識在這裡並不適用。存在瀰漫並超越意識。
問:它是空嗎?是沉默嗎?
馬:為什麼想得這麼複雜?存在瀰漫並超越意識。客體意識是純粹意識的一部分,無法超越它。
問:如果一種純粹存在的狀態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你怎麼能知道它?所有的知識只存在於意識之中。可能有頭腦空白這樣的狀態,那時候的意識是否作為見證而出現?
馬:見證者只會記錄事件。在頭腦空白時,甚至“我是”的感覺都消融了。沒有頭腦就沒有“我是”。
問:沒有頭腦意味著沒有思想,“我是”作為思想會消退,“我是”作為存在感會遺留。
馬:一切體驗隨著頭腦的消失而消失。沒有頭腦就沒有體驗者,也沒有體驗。
問:見證者還會留下嗎?
馬:見證者只記錄體驗的在或不在,它自身不是一種體驗,但是,當“我是見證者”的想法出現的時候,它會成為一個體驗。
問:我所知道的是頭腦有時工作,有時停止。心靈沉默的體驗,我稱之為頭腦的缺席。
馬:無論你稱之為沉默、空還是缺席,事實是體驗者、體驗(動詞)和體驗(名詞)這三者都不在。在見證中、在覺知中,真我意識、“我是這個”或“我是那個”的感覺都不存在,只留下無名的存在。
問:它是一種無意識的狀態?
馬:無論參考什麼,它都與之相反,它在所有的對立面之間也超越了所有的對立面。它既非意識,也非無意識,又非二者之間,更沒有超越二者。它就是它自己,無法參照任何體驗或該體驗的缺席。
問:多麼奇怪!你說起它時,就好像它是一個體驗。
馬:當我思考並談論它時——它就變成一種體驗。
問:像光是看不見的,而花截獲了它,於是變得有了顏色?
馬:是的,你可以這麼說。光包含在色彩中,但光不是色彩。
問:又是這古老的龍樹四重否定:非此非彼,也不是二者,更不是非此二者。我的腦袋發暈了!
馬:你的困難在於你認為實相是一種意識狀態,是“多”中的“一”。你往往會說:“這是真實的,那是不真實的;這部分是真實的,那部分是不真實的。”彷彿實相是一種以多種標準衡量的屬性或品質。
問:讓我換種說法。畢竟,只有當意識是痛苦的時候,它才會成為一個問題,永恆幸福的狀態不會出現這些問題。我們發現,所有的意識都是愉快和痛苦的混合物。為什麼呢?
馬:一切意識都是有限的,所以痛苦。在意識的底部潛藏著慾望——去體驗的衝動。
問:你的意思是說,沒有慾望就沒有意識?無意識又有什麼益處呢?如果為了脫離痛苦而不得不放棄快樂,我寧可保留二者。
馬:在超越苦樂之處有極樂。
問:無意識的極樂,有什麼用呢?
馬:極樂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真的是這樣。
問:你反對意識的理由是什麼?
馬:意識是一種負擔,身體意味著負擔,感覺、慾望、思想——這些都是負擔。所有意識都有衝突。
問:實相被描述為真實的存在、純粹的意識、無限的極樂。痛苦和它有什麼關係?
馬:痛苦和快樂發生,但痛苦是快樂的代價,快樂是痛苦的獎勵。在生活中,你也經常因受傷而快樂,因快樂而受傷。知道苦樂是一,即是平靜。
問:毫無疑問,這些都非常有趣,但我的目標更簡單。我想在生活中有更多的快樂和更少的痛苦。我該怎麼做?
馬:只要有意識,就會有快樂和痛苦。以對立面確認其自身是“我是”的本性,是意識的本性。
問:那這一切對我有什麼用?它不能滿足我。
馬:你是誰,誰在不滿足?
問:我是有痛苦和快樂的人類。
馬:痛苦和快樂都是祝福(極樂)。在這裡,我坐在你面前,以我自己的當下和不變的體驗告訴你——痛苦和快樂是極樂海洋中起伏的波濤,在海底深處有徹底的圓滿。
問:你的體驗始終如一嗎?
馬:是的,永恆不變。
問:我所知道的都是對快樂的渴望和對痛苦的恐懼。
馬:那是你對自己的想法。停下!如果你不能一下子打破一種習慣,那麼沉思一下你所熟悉的思維方式,並看到它的錯誤。質疑習慣是頭腦的責任,頭腦所創造的必須由頭腦摧毀,或認識到在頭腦之外沒有慾望並避開頭腦。
問:老實說,我不相信頭腦的創造可以解釋一切。頭腦只是一個工具,就像眼睛是工具一樣。你能說那種感知是創造?我通過視窗看到了世界,但世界不在視窗中。你說的一切都可以自圓其說,因為它們有共同的基礎,但我不知道你的基礎是否真實?還是它只存在於你的頭腦中?對於你所說的,我只能在頭腦中大致地想象,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馬:只要你在頭腦中接受你的想法,你就會在頭腦中看到我。
問:多麼難以讓人理解的話!
馬:如果沒有語言的話,還有什麼需要理解?對理解的需要來自於誤解。我說的是事實,但對你而言只是一種理論。你如何能知道這是真的呢?聆聽、記住、思考、想象、體驗,同時把它應用在你的日常生活中。對我有點兒耐心,最重要的是對你自己要有耐心,因為你是自己唯一的障礙。通向你自己的道路是超越自己。只要你相信只有特定的事物是真實、有意識和快樂的,因而拒絕非二元實相,認為那只是某種想象、一個抽象的概念,你就會認為我一直在談論抽象的概念。但是,一旦你觸及自己內在的真實,你將會發現我所描述的對你來說是最親近的。
38.靈脩是意志的堅定和再堅定
問:偶爾來拜訪你的西方人面臨著一個特有的困難,他們完全不知道解脫者、了悟真相者、自知者、知神者、超越世界者是什麼樣子的。他們的基督教文化中關於聖人的想法是:一個虔誠的人——循規蹈矩、敬畏上帝、熱愛同胞、虔誠祈禱,有時容易狂喜,並可經由少許的奇蹟確認。關於智慧瑜伽士的想法對西方文化而言,與其說令人難以置信,不如說它是外來物,具有異國情調。甚至當他的存在被接受時,人們也帶著懷疑看他——作為以奇怪的身體姿勢和心理狀態而誘導自我興奮的事例。但是,一個新的意識層面的想法似乎不合情理,不大可能是真的。
能對他們有所幫助的就是給他們機會,讓他們聽到一個實實在在的智者與大家分享自身的覺悟體驗,分享他覺悟的原因和開端、進展和成就以及在日常生活中的實際修煉法。他所說的大部分可能聽起來仍然陌生,甚至毫無意義,但仍將會營造一個有真實感、有實際體驗的氛圍,不可言說、卻很真實,以此為中心可以樹立起一種典範的生活方式。
馬:體驗也可能無法傳達。人可以溝通體驗嗎?
問:是的,如果那人是一位藝術家,藝術的本質是感覺和經驗的溝通。
馬:為了交流,你必須具有接受性。
問:當然,必須有一個接受者。但是,如果傳達者不傳送資訊,接受者又有什麼用呢?
馬:智者屬於所有的人,他無私地將自己的智慧無保留地分享給來到他身邊的每個人。如果他不是給予者,那麼他就不是智者。無論他擁有什麼,他都分享。
問:但他能分享他之所是嗎?
馬:你的意思是他可以讓別人變成智者嗎?是,也不是。不是的原因是智者不是被製造出來的。當他們返回到其源頭、其真實本性時,他們如實地認識到他們自己。我不能讓你回到你之所是,我可以告訴你的全部內容是我所走過的路並邀請你加入。
問:這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知道有懷著批判和懷疑態度的西方人,他們否認有更高的意識狀態的可能性。最近,雖然毒品打破了他們的懷疑,但沒有影響他們的唯物主義觀。不管有沒有毒品,身體仍然是主要的事實,而頭腦是次要的。那超越頭腦的——他們完全看不見。從佛陀起,自我了悟的狀態就採用否定性的描述,如“不是這,不是那”。這是不可避免的嗎?如果不這麼描述,是不是就無法說明呢?我承認,超越語言的狀態是沒有任何言辭能夠表達清楚的,然而,這種描述也屬於語言。詩歌就是一種把難以形容的東西表達為文字的藝術。
馬:並不缺乏宗教詩人。轉向你想要的東西。就我而言,我的教導很簡單:相信我並照我說的做。如果你堅持下去,一段時間之後,你就會發現,你的信任是有道理的。
問:那麼,對於那些有興趣卻不能相信的人呢?
馬:如果他們能待在我身邊,他們會信任我。一旦他們信任我,他們就會聽從我的意見,然後發現他們自己的真相。
問:我剛剛不是問靈脩的過程,我是問它的結果,你兩者都回答了。你願意告訴我們所有的修行過程,但是當涉及結果時,你拒絕分享。要麼你告訴我們你的狀態無以言表,要麼說一切沒有任何區別,我們看到的區別之處,你沒有看到。在這兩種情況下,我們沒有任何辦法洞察你的狀態。
馬:如果你不能洞察你自己,你怎麼能洞察我的狀態呢?當缺乏洞察手段的時候,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先找到它嗎?就像一個盲人想學習繪畫,必須先恢復他的視力。你想知道我的狀態——但你是否知道你的妻子或僕人的狀態?
問:我只是想問一些提示。
馬:嗯,我給你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在你看到的區別之處,我看不到。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如果你認為這不夠,我只能重複說——足夠了。深入思考這一點,你將會看到我所看見的。你似乎想要頓悟,但你忘記了頓悟之前總是需要長期的準備。果實會突然掉落,但成熟需要時間。畢竟,從我說要相信我到現在只有很短的時間,只夠你剛剛開始你前進的步伐。你越熱切,你對我信任的需要就越少,很快你就會發現你信任我是有道理的。你要我向你證明我是值得信賴的!我該如何證明?又為什麼要證明?畢竟,我為你提供的是操作方法,這也是目前西方科學的做法。當一位科學家描述了一個實驗及其結果,通常你先相信他的表述,然後按照他描述的過程重複他的實驗,一旦你得到了相同或相似的初步結果,你就不再有相信他的需要,你會相信你自己的發現。被實驗結果所激勵,你就可以繼續,直到最後獲得大致相同的結果。
問:印度人的頭腦早已受文化和自然環境的薰陶為形而上學的實驗做好了準備。對印度人來說,諸如“對最高實相的直接感知”這樣的話語具有意義,可以帶給他內心最深處的反應。但對西方人來說,即使是對於他從小生活於其中的各種基督教,他的想法也不會超越“遵從上帝的誡命和基督的禁令”。對實相的第一手知識不僅超出了他的追求,也超出了他的想象。一些印度人告訴我:“西方人沒有希望,因為無法告訴他們任何關於自我了悟的事情。讓他們過有益的生活並努力獲得到印度重生的機會,這樣他們才有可能覺悟。”有人說:“實相對一切都是平等的,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樣具有把握實相的能力。能力伴隨著對實相的渴望而來併成長為奉獻,最終進入完全的自我犧牲。擁有真誠和熱切的渴望以及如鐵般的決心,克服一切障礙,西方人和東方人都有相同的機會覺悟。他需要的全部就是喚起內心的興趣。”要喚起他對自我知識的興趣,他必須被說服去相信它的益處。
馬:你相信傳達個人的體驗可能嗎?
問:我不知道。你談論合一,觀者與所觀的同一性,當一切皆為一的時候,溝通應該是可行的。
馬:要想得到對一個國家的直接體驗就必須去那裡生活,而不要問可不可能的事。一個人的靈性勝利毫無疑問造福著整個人類,但另一個人想要受益,必須得有密切的個人關係,這種關係不是偶然的,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得到的。另一方面,科學的方法對所有人敞開,“相信—測試—體驗”。你還需要什麼?為什麼要把真相塞進不情願的喉嚨?無論如何這無法完成。如果沒有接收者,給予者要做什麼?
問:藝術的本質是使用外在形式來傳達內心的體驗。當然,在一個人的外在變得有意義之前,他的內心必須敏感。一個人要如何成長得更敏銳?
馬:無論你提出什麼問題,都涉及相同的問題。有很多的給予者,但是接受者在哪裡?
問:你不能分享自己的敏感嗎?
馬:是的,我可以,但分享是一條雙向通道,兩個人需要共享。誰願意接受我想給予的呢?
問:你說我們是一體的。難道這還不夠嗎?
馬:我與你同在,但你與我同在嗎?如果是,你就不會提問。如果不是,如果你沒有看到我所看到的,我能做什麼來改善你的視野呢?
問:你不能給出的是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馬:我從不擁有任何東西。當“我”不在的時候,“我的”在哪裡?兩個人看同一棵樹,一個看到了隱藏在樹葉中的果實而另一個卻沒有,否則,兩者之間沒有什麼區別。看到的人知道,只要稍微注意,另一個人也能看到,但分享的問題不會出現。相信我,我不吝嗇於分享,不會阻礙你看到實相。相反,我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你,吃我喝我。但是,你只在口頭上重複:“給我,給我”,卻沒有接受任何我所提供的。我向你展示一個快捷的方法能夠看到我所看到的,但你執著於你舊的思維習慣、感覺和行動,而把所有的責任歸咎於我。你所沒有的,我一樣也沒有。自我知識不是一份可以給予和接受的財產,它是一個全新的層面,在那裡沒有給予或獲取。
問:至少給我們一些關於你日常生活中內心的領悟。吃飯、喝水、說話、睡覺——這些在你那邊是什麼感覺呢?
馬:生活中普通的事情——我經歷著它們,就像你一樣。不同之處在於我不會留下體驗,我不體驗恐懼或貪婪、仇恨或憤怒。我不問什麼,不拒絕什麼,不保留什麼。在這些問題上我不妥協。也許這就是我們之間明顯的區別。我不會妥協,我對自己真實,而你害怕實相。
問:從西方人的角度來看,你的生活方式令人不安。完全是自己坐在一個角落裡不斷重複著:“我是神,神是我”,似乎是純粹的瘋狂。如何說服一個西方人這種做法可以導向至高無上的智慧?
馬:那聲稱自己是神和懷疑神的人——都是迷惑的。他們在他們的夢中談論。
問:如果一切都是夢,那麼什麼是清醒的?
馬:如何能用夢境中的語言來形容清醒時的狀態?詞語無法形容,詞語只是符號。
問:再次是同樣的藉口,無法用語言傳達實相。
馬: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一些古老的有力量的咒語。不斷重複它們,就能夠創造奇蹟。
問:你是認真的嗎?一個西方人沒有正確的文化和宗教背景及由此而產生的完全的信心、信仰和熱情,你告訴他不斷機械地重複“唵”、“羅摩”或“哈瑞·奎師那”,他會取得任何成就嗎?
馬:為什麼不會呢?衝動、隱藏的動機是重要的,而不是其採取的形式。不管他做什麼,如果他是為了找到自己的真我,那麼他所做的一定會帶他找回自己。
問:信仰不是必需的有效手段嗎?
馬:除了對結果的期待沒有信仰的需要,在此只有行動值得信賴。只要為了真理的緣故,無論採取什麼行動都會帶你到達。只要真摯和誠實,形式一點兒也不重要。
問:那麼,哪有必要表達一個人的渴望?
馬:沒有必要。還是什麼都不做好。單純的渴望,沒有因思想和行動而變得不純粹,全心全意的嚮往,將迅速帶你到達目標。正是真實的動機最重要,而不是到達的方式。
問:難以置信!在瀕臨絕望的邊緣無聊沉悶地重複,如何可能有效?
馬:儘管厭倦、絕望且完全缺乏信心,卻還是不斷地重複、掙扎、忍耐和堅持,這才是真正的關鍵。這些本身並不重要,不過它們背後的誠意是最重要的。必須有內在的動力,而外在沒有阻力。
問:我的問題是西方的典型,那裡的人從因果、手段和目標的角度考慮問題,他們看不出在一個特定的詞語和絕對真理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
馬:完全沒有關係,但在詞語及其含義、行動及其動機之間有聯絡。靈脩是意志的堅定和再堅定,沒有膽量的人將無法接受實相,即使實相就在眼前。出於恐懼的不情願是唯一的障礙。
問:有什麼可害怕的呢?
馬:對未知的恐懼。對那無形、無法知曉、無為及超越一切者的恐懼。
問:你的意思是說,雖然你可以分享你成就的途徑,卻不能分享成果嗎?
馬:當然,我可以分享成果,我一直在這麼做,但我的分享方式是一種無聲的語言,學會傾聽和理解。
問:我不明白一個人如果沒有信心要如何開始?
馬:與我同在一段時間,或者把我的言行放在心上,你的信心將會開始出現。
問: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遇見你。
馬:遇見你自己,與你自己的自我同在,不斷地傾聽它、服從它、珍惜它、記住它。你不再需要其他的指導,只要你對真理的強烈渴求改變了你的日常生活,一切都會好好的,與你同在。過自己的生活,不傷害任何人。“不傷害”是瑜伽的一個最有力的形式,它會帶你迅速到達你的目標。這就是我所說的尼薩伽瑜伽——自然瑜伽。它是生活在平靜與和諧、友好與愛之中的藝術,它的果實是自存自有、永無止境的幸福。
問:然而,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擁有一定的信仰、信念或信心。
馬:轉向內在,你將會相信你自己,一切的信心來自體驗。
問:當一個人告訴我他知道我不知道的東西時,我有權利問:“什麼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馬:如果他告訴你不能言傳呢?
問:那我會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並嘗試做出來。
馬:這正是我要你做的!有興趣、給予重視,直到建立了相互理解的橋樑,然後,分享將很容易。事實上,所有的了悟只是分享,你進入一個更廣泛的意識然後分享它,不願意進入並分享是唯一的障礙。我從來沒有談論過差異性,對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存在。你認為有區別,所以要靠你向我展示它們,通過各種手段向我展示差異。為此,你不得不去理解我,但你不會再談論差異性。當徹底明白一件事的時候,你就已經抵達目標。阻止你知道真相的不是缺乏機會,而是缺乏專注的能力,你必須專注於你心中想了解的東西。如果你可以記住你不知道的東西,那麼它會向你揭示它的秘密。但如果你膚淺而不耐煩,不足夠真誠熱切地渴望看到並等待,你就會像一個吵著要摘下月亮的孩子一樣哭鬧。
39.本來無一物
問:通過我對你的傾聽,我發現問你問題是沒有用的。不管什麼問題,你總是把它本身推翻,讓我面對一個基本事實——我生活在我自己營造的假象中,而實相用言語難以形容,言語只會增加混亂,唯一明智的方法是向內尋找靜默。
馬:畢竟,這是頭腦產生的錯覺,也正是頭腦需要從錯覺中得到解脫。語言可能會加深錯覺,也可能有助於驅散它。一次又一次重複同樣的真理,直到它變成現實,這沒什麼錯。母親的工作並不隨著孩子的誕生而結束,她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養育她的孩子,直到孩子不再需要她。人們需要聽到話語,直到事實勝於雄辯。
問:所以,我們是被文字餵養的孩子?
馬:只要你賦予文字重要性,你就是孩子。
問:好吧,那你做我們的母親。
馬:孩子出生前在哪裡?難道不是與母親同在嗎?因為他已經與母親同在,所以才能夠誕生。
問:當然,當母親還是個孩子時,她並沒有攜帶孩子。
馬:她是潛在的母親。超越時間的錯覺。
問:你的回答總是相同的。就像一個機械大鐘,一次又一次地在同一時刻敲響。
馬:這沒有什麼幫助,就像一個太陽被十億顆露珠對映,所以永恆也在不斷重複。當我重複“我是,我是”的時候,我只是堅持並反覆宣告一個永遠存在的事實。你厭倦了我的話,因為你沒有看到它們背後活生生的真相。深入接觸它,你會發現語言和沉默二者的全部意義。
問:你說小女孩已經是她未來孩子的母親了,這是潛在的,但實際上不是。
馬:通過思考潛在變成實際,身體及其事務存在於頭腦中。
問:頭腦是不斷變化的意識,意識受大我某個方面的限制。那不受限的另一個方面隱藏在絕對的深淵之彼岸。
馬:沒錯,你形容得很美好。
問:但這些對我而言僅僅是言辭。聽到並重復這些是不夠的,它們必須被體驗。
馬:除了專注於外物,沒有什麼能阻止你向內用功。外物沒有幫助,你也不能跳過你的靈脩。你必須背對世界,轉向內在,直到內外融合,你就可以超越一切束縛,無論是內在或外在。
問:當然,無限的存在僅僅是受限頭腦中的一個想法。就其本身而言,它不存在。
馬:本來無一物。一切都需要其與自身之“無”做對比。存在,即能夠被區分——在這裡,而不是在那裡;在現在,而不是在之後;是這個,而不是別的。水的形狀以其容器的形狀而定,所以一切均由三重屬性而定。水仍然是水,無論容器是什麼形狀;光仍然是光本身,不管它帶來了什麼顏色。所以,真實仍然保持真實,不管它的反映如何受限。為什麼只聚焦於意識?為什麼不專注於真實本身呢?
問:意識本身就是一種投射,它如何才能保持真實?
馬:知道意識及其內容是投射,多變而短暫,即是聚焦於真實。拒絕把繩子看成蛇是看到繩子的必要條件。
問:只是必要就足夠了?
馬:我們還必須知道存有一根繩子,看起來像一條蛇。同樣,一個人必須知道,真實的存在和見證者之意識的性質。當然,這超越了見證,但為了進入真實,一個人必須首先實現純目睹的狀態。對束縛的覺知帶人走向無限(自由)。
問:無限能夠被體驗嗎?
馬:瞭解束縛之為束縛是可言說的關於無限的全部。肯定性的術語只是單純的暗示和誤導。
問:我們能談談對真實的見證嗎?
馬:怎麼談呢?我們只能談論那不真實、虛幻、短暫、受限的存在。為了超越,我們必須經歷對一切事物獨立存在性的否定,所有的事物都有所依賴。
問:依賴什麼?
馬:意識,而意識取決於見證者。
問:而見證者依賴於真實?
馬:見證者是真實的最純粹的投射,它取決於頭腦的狀態。當清明和不執著占主導地位,見證者之意識就應運而生。這就像清澈與寧靜的水會倒映出月亮,或者像鑽石折射出耀眼的光。
問:沒有見證者還會有意識嗎?
馬:沒有見證者就會變得無意識,只是行屍走肉。見證者潛藏在每一個意識狀態之中,就像光潛在於每一種顏色之中。沒有知者就沒有知識,而沒有見證者就沒有知者。你不僅知道,你還知道你知道。
問:如果無限無法體驗,因為所有的體驗都是受限的,那麼為什麼還要談論它?
馬:沒有無限怎麼會有關於有限的知識?必定有一個源頭,一切源於此,一切以此為根基。大我了悟主要是關於人受限的知識,並且覺知到各種有限的狀況都取決於我們無限的能力,無限讓多樣性得以呈現。對受限的頭腦來說,無限看起來就像是沒有了萬物。兩者都不能直接體驗,但是這並不能證明它不存在。
問:這是不是一種感覺?
馬:感覺也是頭腦的一種狀態,就像一個健康的身體不需要關注,所以無限免於各種體驗。以死亡的體驗為例:普通人怕死,因為他害怕改變;智者不怕,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他不認為“我活著”,他知道“有生命存在”。生命中不存在改變也沒有死亡。死亡看起來是在時間和空間上的變化。當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時,怎麼會有死亡呢?對名稱和形式而言,智者已經死去。它們的隕滅如何能影響到他?火車上的人會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但車下的人沒有既定的目的地,哪兒也不去,他無處可去,無事可做,沒有目標。那些制訂計劃的人將會誕生並執行計劃,沒有計劃的人不必再生。
問:苦與樂的目的是什麼?
馬:它們獨立存在嗎?或者只存在於頭腦中?
問:儘管如此,它們存在。不要介意頭腦。
馬:痛苦和快樂都只是表相,是錯誤的知識和感覺的結果。結果不可能有它自己的目的。
問:在神的秩序中每件事都必定有一個目的。
馬:你如此隨意地談論上帝,你瞭解上帝嗎?對你而言,什麼是上帝?一個聲音、一個詞語、一個頭腦的念頭?
問:經由他的力量,我出生並活著。
馬:而且受苦並死亡。你高興嗎?
問:我受苦和死亡可能是我自己的過錯。我被造要獲得永生。
馬:為什麼永恆是在未來,而不是過去?有開始就必定有結束,只有那無始之始是永無止境的。
問:上帝可能僅僅是一個概念、一種能夠發揮作用的理論,但也是一個非常有用的概念!
馬:對此,內心必須是自由的、沒有矛盾,但情況並非如此。為什麼不在“你是你自己的造物和創造者”的理論上下功夫?這樣至少沒有外部的與神的戰鬥。
問: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紛繁複雜——我怎麼會創造它?
馬:你對自己足夠了解嗎?你知道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嗎?你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你從不研究你自己,現在從你自己開始。
問:每個人都相信上帝。
馬:對我來說,你是你自己的上帝。但是,如果你有別的想法,也請堅持到最後。如果有上帝存在,那麼一切都屬於他,一切都是最好的。欣然迎接一切並帶著感恩的心,愛所有的生靈,這也將帶你到達你的大我。
40.唯有大我真實
馬:世界不過是一場演出,輝煌燦爛卻空洞。是,但也並非如此。只要我想看到它並加入它,它就會在那裡。當我不再關心它,它就消融了。世界的存在沒有原因,也沒有目的。恰恰是當我們心不在焉的時候,世界就出現了。它看起來如其所是,但在其中沒有深度,也沒有意義。只有旁觀者(見證者)是真實的,稱之為大我或阿特曼。對大我來說,世界不過是一場豐富多彩的演出,如果它存在,他就享受,如果它結束,他就忘記。無論舞臺上發生什麼讓他恐懼得不寒而慄或快樂得捧腹大笑的事,他都知道那不過是一齣戲劇,當事情發生時他享受著,沒有慾望或恐懼。
問:人沉浸在世間的各種生活方式中。他哭、笑、愛、恨,他渴望、恐懼、受苦、享樂。無慾無畏的智者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他是否因其超然(不執著)的態度而高處不勝寒?
馬:他的狀況沒有那麼淒涼。他體驗著純淨、無因、純粹的極樂。他是快樂的,他充分覺知快樂是他的本性,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也不需要努力奮鬥以確保快樂。快樂伴隨著他,比身體更真實,比頭腦本身更接近他。你想象無故不能幸福,但對我來說,為了幸福而依賴任何事物都是徹底的不幸。快樂和痛苦有因,而我的狀態屬於我自己,完全沒有原因,獨立、無懈可擊。
問:就像舞臺上的一齣戲?
馬:劇本被設計、寫出和排練。世界從無中生有並返回到無。
問:沒有創造者嗎?世界被創造之前,它不是在大梵的心中嗎?
馬:只要你在我的狀態之外,你就是創造者、維繫者和毀滅者,但你一旦與我同在,你就會知道只有大我存在,看到你自己在萬有之中。
問:但你仍然在運作。
馬:當你頭暈的時候會看到世界繞著你轉圈。受到關於手段和目的之理念的困擾,執著於工作及其目的,你看到的我顯然是在運作。但實際上我只是看著,無論做了什麼,都是在舞臺上完成的。悲喜和生死確確實實是人類的束縛,對我來說,它們都在戲中,與戲劇本身一樣不真實。
我可能像你一樣感知世界,但你相信你身在其中,而我看到世界是廣袤無垠的意識海洋中一個閃光的水滴。
問:我們都在變老,年老並不愉快,接近生命的終點時,會面臨所有的疼痛、虛弱和痛苦。一個智者老去的時候是如何感受的?他的內心如何看待自己的衰老?
馬:他越老,就變得越歡樂祥和,畢竟,他要回家了。就像接近目的地的旅客一樣,他收拾行李準備離開火車,不留一絲遺憾。
問:當然這裡有矛盾,我們被告知智者超越一切的變化,他的快樂既不增加也不減少,他怎麼能不顧身體的虛弱而變得更快樂?
馬:沒有矛盾,命運的卷軸即將完成——心靈是幸福的。身體存在的迷霧正在逐漸消散——身體的負擔日益減輕。
問:讓我們談談智者生病。如果他得了某種流感,他的每一個關節都感到疼痛和灼傷,他的精神狀態會如何?
馬:每一種感覺都在完美的平靜中被冥想。他不渴望任何感受,也不拒絕它們。感覺如是存在,他以不執著的真摯微笑看著它。
問:他可能會超然於自己的痛苦,但痛苦仍然存在。
馬:痛苦存在,但沒有關係。無論我處於什麼狀態,我都將之視為一種頭腦的狀態如是接受。
問:疼痛就是疼痛,你體驗到的都一樣。
馬:那體驗身體的人體驗痛苦和快樂。我既不是身體,也不是身體的體驗者。
問:讓我們討論一下,如果你現在二十五歲,被安排好姻緣結婚,家庭責任擠壓著你,你會感覺如何?
馬:如我現在的心情一樣。你一直堅持認為,我的內心狀態由外在的事件塑造,事實並非如此。無論發生什麼事,我始終保持同一。我生命的根基是純粹的意識、一束強烈的光——就其本質而言,輻射並創造出時空中的事件和影像——毫不費力地自動發生。只要有覺知,就不存在任何問題。但是,當明辨的頭腦成形並創造出區別時,快樂和痛苦就產生了。在睡眠的過程中,頭腦暫時被擱置,痛苦和快樂也是如此。創造的過程仍在繼續,但沒有受到關注。頭腦是意識的一種形式,意識是生命的一個方面,生命創造了萬物,但至高實相超越一切。
問:至高實相是主人,而意識是他的僕人。
馬:主人在意識之中而非超越它。就意識而言,至高實相既創造也消融,既具體又抽象,既集中又普遍,同時又都不是。語言無法觸及那裡,頭腦也同樣無法觸及它。
問:智者似乎是一個非常孤獨的存在,他總是獨自一人。
馬:他是孤獨的,但他是一切,他甚至不存在。他是一切眾生的伊始,甚至也不是這個,語言無法描述他,他是他所是,一切以此為基礎而產生。
問:你不怕死嗎?
馬:我要告訴你我古魯的古魯是如何死的。在他宣佈他的日子已近之後,他停止進食,但不改變日常起居生活。第十一天祈禱時,他在大聲唱誦和熱烈鼓掌的時候突然死亡!就這樣,在兩個動作之間,像一根被吹滅的蠟燭。活著的每個人都會死去,我不害怕死亡,因為我不害怕生命。我過著幸福的生活,也必定有一個快樂的死亡。不幸的是出生,而不是死亡。一切都取決於你如何看待。
問: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你的狀態,我知道的全都是你說的,我看到的是一個很有趣的老頭。
馬:你是那個有趣的老頭,不是我!我從來沒有誕生,又如何能變老?(譯註:《心經》“無老死”)對你而言,我之所是隻存在於你的頭腦,我不關心它。
問:即使作為一個夢,你也是一個最不尋常的夢。
馬:我是一個可以喚醒你的夢,你將在你醒來的時候得到對此的證明。
問: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把我已經死了的訊息告訴你:“你知道某某嗎?他死了。”你的反應會是什麼?
馬:我很高興你回家了,很高興看到你離開了這種愚蠢。
問:什麼愚蠢?
馬:認為你出生、將會死亡、你是一個個體、展示著你的頭腦等所有這些荒謬。在我的世界裡沒有人出生,沒有人死亡。有些人出去旅行又回來,有些人從來沒有離開過。這有什麼區別呢?他們在夢中的土地上旅行,每個人都包裹在自己的夢裡,只有醒來是重要的。知道“我是(我存在)”是實相與愛,這就足夠了。
問:我的做法不那麼絕對,因此我的問題也是這樣。整個西方社會,人們都在尋找某種真實的東西。他們轉向科學,科學告訴他們很多事情——一點點關於頭腦的事情,但卻對意識的性質和目的一無所知。對他們來說實相是客觀的,在觀察者之外,可以直接描述或通過推理而知曉;對實相的主觀方面,他們什麼都不知道。讓他們知道——實相是存在的,而且當意識從物質及其侷限和扭曲中解脫出來時,實相就能夠被發現——這非常重要。世上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實相可以在意識中被發現並體驗。這似乎很重要——他們應該從實際上已經體驗過的人口中聽到這個好訊息,一直存在著這樣的見證者,他們的證詞是寶貴的。
馬:當然,自我了悟的福音,一旦聽說將永遠不會遺忘。就像留在土地上的一粒種子,它會等待合適的季節發芽、然後,成長為一棵大樹。
41.發展見證者心態
問:一個覺悟者每時每刻的心態是怎樣的?他如何看、聽、吃、喝、醒、睡、工作和休息?有什麼可以證明他的狀態與我們不同?除了所謂覺悟者的口頭證詞,難道就沒有辦法客觀地驗證他們的狀態了嗎?他們的生理和神經反應方面是不是與普通人有些細微的差別?或者,他們的新陳代謝、腦電波、身心結構與我們不同?
馬:你可能會發現差異,也可能不會,一切都取決於你的觀察力。然而,客觀差異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視野,他們總是擁有不執著、超然、旁觀的心態。
問:當一個智者的孩子死去時,他難道不感到悲傷嗎?他不會感到痛苦嗎?
馬:他與受苦的人患難與共。事件本身無足輕重,但他對受苦的眾生充滿憐憫,無論是活著的還是已經死去的,在身體之中的還是在其之外的。畢竟,愛與同情心是他的本質,他與一切生命一體,愛即是一體性在行動中的表現。
問:人們都非常害怕死亡。
馬:智者什麼也不怕,但他同情那害怕之人。畢竟出生、生活和死亡是自然的,而恐懼則不是。當然,事件被給予了關注。
問:想象一下你生病了——高燒、疼痛、寒戰,醫生告訴你情況很嚴重,只有幾天可活。你的第一反應會是什麼?
馬:沒有反應。如同香火焚燒殆盡,身體也會自然衰亡。真的,這不是多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既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我只是存在。
問:但你的家人當然會絕望,你會告訴他們什麼?
馬:平常的話語:不要恐懼,生活還要繼續,上帝會保佑你們,我們很快就會再在一起,等等。但對我來說,這整個混亂是沒有意義的,因為我不是那個想象自己活著或死了的實體,我既不出生,也不死亡,我沒有什麼要去記住或忘記。
問:關於為死者祈禱呢?
馬:通過一切手段為死者祈禱,這讓他們非常高興,他們感到受寵若驚。智者不需要你的祈禱,他正是那個回應你禱告的人。
問:智者死後會遭遇什麼?
馬:智者已經死了,你還指望他再死一次嗎?
問:當然,甚至對一個智者來說,身體的消散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馬:對智者來說沒有重要的事情,除非有人達到最高目標,他會滿心歡喜,其他的一切,他都不關心。整個宇宙都是他的身體,所有的生命都是他的生命。正如城市的燈,當一個燈泡燒壞時,並不影響整個系統,所以,一個身體的死亡不會影響整體。
問:特定的個體對整體來說可能不重要,但對個體來說卻非常重要。整體是一個抽象的概念,特定的個體是具體的、真實的。
馬:那是你說的。對我來說可能不是這樣——整體是真實的,部分來來去去,個體出生並再生,名稱和形式不斷變化。智者是不變的實相,實相使得變化成為可能,但他無法讓你信服,對實相的信心必須來自你自己的體驗。於我,一切皆為一,一切皆平等。
問:罪惡與美德同等嗎?
馬:這些都是人為的價值觀!對我來說它們是什麼?以幸福為結局的是美德,以悲傷為結局的是罪惡,兩者都是頭腦的狀態,而我的狀態並不是一種頭腦的狀態。
問:我們就如同不知所措的盲人,想要明白“看見”是什麼意思。
馬:只要你喜歡,無論怎麼想都可以。
問:沉默是不是有效的靈脩方法?
馬:無論你為開悟做了什麼,都會帶你越來越接近目標。你做的任何事如果不以開悟為目標都會讓你分心。但是,為什麼要複雜化?只要知道你是超越一切事物和思想的,就可以了。你想成為什麼,你就已經是它了,只需要牢記這一點。
問:我聽到你說的話了,但我無法相信。
馬:我曾經與你處於同樣的位置,但我信任我的古魯,而事實也證明他是正確的。如果你能,請相信我,記住我告訴你的:什麼都不要渴望,你什麼都不缺,正是探尋阻礙了你發現真相。
問:你似乎對一切都非常冷漠!
馬:我並非冷漠,我很公正。我對“我”和“我的”沒有什麼偏好。一籃子泥土和一籃子珠寶我都不想要。生命和死亡對我來說都一樣。
問:公正讓你變得冷漠。
馬:正好相反,同情和愛是我的核心。我完全沒有任何偏見,能夠自由地去愛。
問:佛陀說,擁有關於開悟的想法極其重要。大多數人甚至終其一生都不知道有開悟這樣的事,更不要說力求開悟了。如果他們聽說過開悟,就如同種子一旦播撒就不會死亡一樣。因此,他會派他的弟子每年八個月不斷地傳道。
馬:我的古魯曾經這樣說:“一個人可以給予別人食物、衣服、住房、知識、情感,但最高的禮物是傳播開悟的福音。”你說得對,開悟是最高的善。一旦你擁有了它,沒有人能夠讓它離你而去。
問:如果你在西方像這樣談論,人們會認為你瘋了。
馬:當然,他們會這樣認為!對無知的人來說,他們無法理解的一切都是瘋狂。這又如何?讓他們如他們所是,我如我所是。不是我有優點,也不是他們有缺點。至高實相以無數的方式展現著它自己,名字和形式的數量都是無限的。一切都升起並消失在同樣的海洋中,一切的源頭是一。尋找因果不過是頭腦的消遣,無論存在著什麼,都是可愛的。愛不是一個結果,它正是存在(生命)的根基。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發現存在、意識和愛。為什麼要有所偏好?又要偏愛什麼呢?
問:當由自然原因引起的數以千萬計的生命隕滅時,如發生在洪水和地震中的那樣,我不悲傷。但是,當一個人死在別人手裡時,我就傷心極了,必然性有其自己的威嚴,但殺人可以避免,因此,那是完全醜陋又可怕的。
馬:所有的情況都如其所是地發生。災害的發生,無論是自然或人為的,你都沒有必要感到驚駭。
問:如果沒有原因,怎麼可能發生任何事情?
馬:每一件事都反映著整個宇宙,終極原因難以捉摸。關於因果的想法僅僅是一種思維和說話方式,我們無法想象一切的發生無緣無故。然而,這並不能證明因果關係的存在。
問:自然是盲目的,因此不必負責任。但是,人擁有心靈,為什麼還會這樣墮落?
馬:墮落的原因也很自然——遺傳、環境等。你總是太快就去譴責(甚至沒有弄清楚原因)。不要擔心別人,首先調整自己的心態。當你意識到你的心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二元性就會停止。
問:心靈有一些神秘,我無法參透。心靈怎麼會是自然的一部分呢?
馬:因為自然也在你的心中,沒有心哪裡還有自然?
問:如果自然在我的心中而心是屬於我的,我應該能夠控制自然,而事實不是真的如此。我無法控制的力量決定了我的行為。
馬:發展見證者的心態,你將會在你自己的體驗中發現不執著帶來秩序。純然目睹的狀態充滿了力量,一點兒也不消極。
42.實相無以言表
問:我注意到在我裡面出現了一個新的自我——獨立於舊的自我,它們以某種方式共存。舊的自我以其慣常的方式運作,新的自我則隨它去,但不將自己認同於它。
馬:舊的自我和新的自我之間的主要區別是什麼?
問:舊的自我希望一切都有定義和解釋,它想要所有的事物都在表面上彼此配合。新的自我不關心表面上的情況——它接受事物本來的樣子,不尋求它們與記憶中事物的聯絡。
馬:你經常充分意識到習慣和靈性之間的差異嗎?新的自我對舊我的態度如何?
問:新我只是看著舊我,既不友好也不牴觸,它只是如接受其他一切一樣接受舊我。它不否認它的存在,但也不接受它的重要性和有效性。
馬:新我完全否定舊我,寬容的新我不是真正的新我,但它是對舊我的一種新態度。真正的新我會完全抹殺舊我,二者不能共存。是否有一個自我剝蝕的過程,不斷拒絕接受舊的思想和價值觀,或者只是相互容忍?它們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問:沒有特別的關係,二者共同存在。
馬:當你談論舊我和新我的時候,有什麼人在你心裡嗎?由於兩者之間記憶的連續性,二者互相記得對方,你怎麼能說有兩個自我?
問:一個是習慣的奴隸,另一個不是。一個概念化,另一個則免於所有的思想。
馬:為什麼是兩個自我?在束縛和自由之間不可能有關係。並存的事實恰恰證明了它們之間基本的同一性。有且只有一個自我——它始終在當下。你所說的什麼其他自我——新的或舊的——也只不過是一種模式,是同一個自我的另一方面,自我是唯一的。你就是那個自我而你對自己是什麼或將是什麼也已經有了想法,但想法不是自我。現在,你坐在我的面前,你是哪個自我?舊的還是新的?
問:這兩個有衝突。
馬:在是和否之間怎麼會有衝突?衝突是舊我的特點。當新的自我出現,舊的就不在了。你不能把新的自我和衝突相提並論,甚至為新的自我而努力奮鬥的也是舊我。只要還有衝突、努力、奮鬥、拼搏、對改變的渴望,新的自我就還沒有出現。你從習慣性的傾向中獲得自由並建立和延續衝突到了什麼程度?
問:我不能說我現在已經是一個不同的人了,但我確實發現了關於自己的一些新東西,一些我以前所不知道的新狀態,我感到可以稱它們為“新的”。
馬:舊的自我是你自己。那突然出現的無緣由的狀態,沒有攜帶自我的汙點,你可以稱之為“神”。那無種子、無根、不發芽、不生長、不開花和不結果的,那突然出現、神秘而奇妙地完全盛開的,你可以稱之為“神”。它完全出乎意料但又在必然之中,無限熟悉而又最令人驚訝,超越一切希望而又絕對肯定。因為它是無因的,它是沒有障礙的,它只服從一種法則——自由的法則。任何暗示著連續性、程式性、階段性的事物都不可能是真實的。在實相中沒有進步,它是終極、圓滿、獨立的。
問:我怎樣才能實現它呢?
馬:你無法做什麼來促成此事,但你能避免製造障礙。觀照你的頭腦——它是如何產生、如何運作的。當你觀照頭腦,你就會發現你的自我是觀者;當你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你會發現你的自我是觀者背後的光。光的源頭是黑暗,未知是知識的源泉。唯有源頭存在。回到源頭並安住於那裡。它不在天空中,也不在遍及所有的以太之中。神是偉大、美妙的一切。我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做不了。然而,一切都源於自我——源頭是我,根基是我,起點是我。
當實相在你裡面爆炸,你可以稱之為“神”的體驗。或者,更確切地說,是神在體驗你。當你知道你自己的時候,神知道你。實相不是過程的結果,它是一個爆炸。它絕對超越頭腦,但所有你能做的是去了解你的頭腦。頭腦不會幫助你,但瞭解頭腦,你可以避免頭腦的阻礙。你必須非常警覺,否則,頭腦將玩弄你。這就像觀察一個小偷——你不期望從一個小偷那裡得到什麼,但你不想被他偷盜。同樣,你給予頭腦很多關注,但並不期待得到什麼。
或者,另舉一個例子。我們醒來,我們睡覺,經過一天的工作,睡眠來臨。現在,是我去睡覺,還是倦怠——睡眠狀態的特徵——來到我身上?換句話說——我們睡著了,所以我們是清醒的。我們醒來但並未進入真正的清醒狀態。在醒時,由於無知,世界出現,讓一個人進入醒著的做夢狀態。睡眠和清醒的用詞都不恰當,我們只是在夢中。真正的清醒與真正的睡眠只有智者知道。我們夢見我們是清醒的,我們夢見我們睡著了。醒、夢、睡只是夢的三種不同狀態,把一切當作夢能夠帶來自由。只要你給夢賦予真實性,你就是它們的奴隸。通過想象你出生等,你成了它們的奴隸。束縛的本質是想象自己是一個過程——有過去和未來——有歷史。事實上,我們沒有歷史,我們不是一個過程,我們不進步,也不腐朽。把一切看作一個夢,做一個旁觀者不去參與它。
問:我聽你的話有什麼好處嗎?
馬:我告訴你迴歸你自己。我要你做的全部是審視自己、走向自己、進入自己。
問:目的是什麼?
馬:你生活、你感受、你思考。通過觀照生活、感受和思考,你會從中獲得自由並超越它們。你的個體消融,只有見證者(觀者)仍然存在,然後,超越見證。不要問這怎麼發生,只在你自己裡面探尋。
問:是什麼使得個人與觀者之間有區別?
馬:這兩者都是意識的模式。在一個之中,你渴求並恐懼;在另一個之中,你不受快樂和痛苦的左右,不被事件擾亂,你讓它們來來去去。
問:一個人要如何建立較高的狀態——純然目睹的狀態?
馬:意識本身並不發光,它因其背後之光而閃耀。看到意識夢幻般的品質,尋找在它之中出現的光,這光讓意識得以存在——有意識的內容,以及對它的覺知。
問: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我知道。
馬:假如二次認知是絕對和永恆的,的確如此。忘記已知,但記住你是知者。不要一直沉浸在你自己的體驗中。記住,你超越了所有的體驗,無生無死。記住,純粹知識的品質將會出現——無限的覺知之光。
問:一個人什麼時候會體驗到實相?
馬:體驗是變化的,它來來去去。實相不是一個事件,它不能被體驗。不能用與感知事件同樣的方式去感知實相。如果你等待一個事件的發生作為實相到來的徵兆,你將會永遠等下去,因為實相不來也不去。它可以被感知,但不能期待。你無法對它有所準備,也無法預料它。但對實相的渴求和尋找正是實相的運作。你能做的全部就是把握重點——實相不是一個會發生的事件,無論發生了什麼事,無論什麼來了又走,都不是實相。把事件僅作為事件,將短暫僅視作短暫,體驗僅作為體驗,你已經做了所有你可以做的。然後,面對實相你是柔軟的,不再如當初將實相作為事件和體驗時那樣武裝著反對它。但只要尚有一些諸如喜歡或不喜歡的情緒,你就仍戴著面紗。
問:你是說,實相以行動表現自己,不是知識?或者說,它是各種各樣的感覺?
馬:不是行為,不是感覺,也不是思想能夠表達實相。不存在諸如實相的表達這樣的事情。你正在將二元性引入那不存在二元性之處。唯有實相存在,沒有別的。醒、夢和睡三種狀態不是我,我也不在它們之中。當我死時,世界會說:“哦,馬哈拉吉死了!”但對我來說,這些都是沒有實質內容的話,沒有任何意義。當膜拜古魯的肖像時,就好像他醒來、沐浴、吃飯、休息、散步、歸來,祝福所有人,然後再次進入睡眠狀態。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微小的細節之上,但仍有對這一切的虛幻感。世界於我也是這樣,一切因其所需而發生,但又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做那看似必要的事情,但同時我知道,沒有什麼是必要的,生活本身只是一個人為的信念。
問:那麼,為什麼還要生活?為什麼這一切不必要的事情來來去去——清醒、睡眠、進食和消化?
馬:沒有什麼是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發生了。我不期待,我不計劃,我只是看著事情的發生,知道它們是不真實的。
問:你是否從開悟的那一刻起就這樣?
馬:像平常那樣有三種狀態的輪轉——清醒、睡眠和再次醒來,但它們不發生在我身上,他們只是發生,對我來說,什麼都沒有發生。有某種東西是不變、不動的,堅如磐石、無懈可擊,是純粹的存在—意識—喜樂。我從來沒有離開過實相,沒有什麼可以讓我離開它,酷刑、災難都不能。
問:但是,你是有意識的!
馬:是,也不是。有平靜——深沉的、巨大的、不可動搖的。事件留存在記憶中,但並不重要,我幾乎沒有注意到它們。
問:如果我的理解是正確的,那麼這種狀態無法培養。
馬:沒有來去。它是如此——永遠如是。它是一個突然的發現,就像出生時你會發現世界突然出現,我突然發現我的真實存在。
問:是否有云霧籠罩而你的靈脩使霧氣消散?當你的真實狀態變得清晰,它是否一直保持清晰,或還會再次模糊?你的狀態是永久的還是間歇性的?
馬:絕對穩定,無論我做什麼,它都堅如磐石——一動不動。一旦你醒來進入實相,你就會留在裡面。孩子不會再回到子宮!這是一個簡單的狀態,比最小的小,比最大的大。這不言而喻,但又無以言表。
問:有沒有方法可以通向它?
馬:一切都可以成為方法,只要你有興趣。對我的話感到迷惑,並試圖掌握它們的全部意義,這就是足以打破阻礙之牆的靈脩。沒有什麼讓我煩惱,我不抗拒煩惱,因此它不會停留在我身邊。在你身邊有這麼多的麻煩,對我而言,沒有麻煩,到我身邊來。你容易出現問題,我則對此免疫。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我們需要的是真誠的興趣,熱切的渴望即可成就它。
問:我可以做到這一點嗎?
馬:當然,你有相當的能力去克服困難,只要真誠。
43.無知可以辨認,而非智慧
問:年復一年,你的教導始終不變,似乎沒有任何進展。
馬:在醫院裡,病患被治好。治療方法是程式性的,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但健康本身並不單調。我的教導可能很固定,但它的果實對每個人而言都是新的。
問:什麼是了悟?誰是覺悟者?通過什麼可以辨認出智者?
馬:智慧沒有特殊的標誌。只有無知可以辨認,而非智慧。沒有一個智者宣稱自己有什麼特別。那些宣揚自己偉大和獨特的人不是智者,他們誤以為了悟是某種異乎尋常的發展。智者從來沒有興趣宣稱自己是智者,他認為自己是完全普通的,他對自己完全真實。宣稱自己是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神,顯然恰恰是無知的標誌。
問:智者能否將他的經驗傳遞給無知的人?智慧可以從一個人傳遞到另一個人嗎?
馬:是的,可以。一個智者的話語擁有消除腦海中愚昧和黑暗的力量。重要的不是話語本身,而是它們背後的力量。
問:那是什麼力量?
馬:信念的力量,基於個人了悟,基於自己最直接的體驗。
問:有些覺悟的人說,真知必須去努力獲得,無法輕易得到。另一些人說真知能夠被教導,但學習是一個人自己的事情。
馬:實際上是一樣的。
問:有許多人練習瑜伽多年,但沒有任何結果。他們失敗的原因可能是什麼?
馬:有些人沉迷於入定的體驗,那時意識暫時擱置。如果沒有完全的意識怎麼可能有進步?
問:很多人練習三摩地(狂喜專注的狀態)。在三摩地當中,意識是相當強烈的,但他們沒有得到任何結果。
馬:你期待什麼樣的結果呢?為什麼智慧必須是任何事物的結果呢?一件事導致了另一件,但智慧不是一件受因果束縛的事物。它完全超越因果關係,它居於大我之中。瑜伽士知道許多奇蹟,但他對大我仍然一無所知。智者可能看起來、感覺起來很普通,但他深知大我。
問:有許多人為真知而熱忱努力,但收穫有限。可能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馬:他們沒有充分探究真知的源頭,他們沒有充分了解他們的感覺、情緒和想法,這可能是延遲的原因之一。另外,有些慾望可能還活躍著。
問:靈脩中的跌宕起伏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認真的求道者不顧一切、孜孜不倦地前進。對於這樣的求道者,智者可以做什麼來幫助他們呢?
馬:如果求道者是認真的,他們可以被給予覺悟之光。光明總是在那裡,對所有人敞開,但求道者畢竟是少數。在那些少數人中,做好準備的人非常罕見。成熟的心智必不可少。
問:你得到了悟是通過你自己的努力還是上師的恩典?
馬:他的教導和我的信任。我對他的信任讓我將他的話語作為真理而接受,並且深入它們,這就是我如何逐漸認識到我是什麼的過程。古魯本人和他的話語讓我相信他,而我的信任使他的教導卓有成效。
問:但如果沒有語言,沒有信任,只是這樣,沒有任何準備,古魯可以給予覺悟嗎?
馬:是的,可以,但接受者在哪裡?你看,我是如此順服於我的上師,如此完全地信任他。在我裡面的阻力是如此微小,於是一切發生得如此輕易而快捷。但不是每個人都這麼幸運,懶惰和不安經常擋道,前進的步伐因此放緩,直到它們被發現並被清除。那些僅僅通過一觸、一瞥或一念就頓悟的人,已經成熟,但這種人十分罕見。大多數人需要一定的時間進行催熟。靈脩就是加速成熟的過程。
問:是什麼讓一個人成熟?成熟的因素是什麼?
馬:當然是熱忱,人們必須真的很急迫。畢竟,已經覺悟的人是最認真的人,不管他做什麼,他都全力以赴地去做,沒有限制和保留。完整性將帶你到達實相。
問:你愛這個世界嗎?
馬:當你受傷時,你哭了。為什麼?因為你愛你自己。不要將你的愛封閉在這個軀體中,讓愛敞開,那麼,它將成為對萬物的愛。當所有虛假的自我認同都被拋棄時,剩下的就是無所不包的愛。拋棄所有關於你自己的想法,甚至你是上帝的想法,沒有任何自我定義是恰當的。
問:我厭倦了關於覺悟的承諾,也厭倦了靈脩,它們花費了我所有的時間和精力,卻什麼都沒帶來,我累了。我希望實相在此時此處。我能擁有它嗎?
馬:當然可以,只要你是真的厭倦了一切,包括你的靈脩。當你不再渴求世間的事物,也不向上帝祈求時;當你什麼都不想要,什麼都不尋求,什麼都不期待時;最高的狀態會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不請自來!
問:如果一個人既專注於家庭生活和世間事務,同時又按照經文的規定嚴格修行,他能得到結果嗎?
馬:他會得到的,但他將被困住,如同包裹在一個繭中。
問:那麼多的聖人都說過,當你成熟並做好準備時,你就會了悟。他們的話可能是真的,但沒什麼用。必定有一種方法,不需要時間慢慢成熟,也不需要努力靈脩。
馬:不要把它叫作一種方法,它更多的是一種技能,它甚至連技能都不是。保持開放和安靜,這就是全部。你所尋求之物是如此靠近你,以至於連到達的路途都沒有。
問:世上有這麼多無知的人,卻只有這麼少的智者,可能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馬:不要顧慮他人,照顧好你自己。你知道你是誰,不要被名聲困擾,只是存在。你給自己定義的任何名字或形態都會掩蓋你的真實本性。
問:為什麼在一個人了悟之前要結束尋求?
馬:在所有的慾望中,尋求真理是最高的慾望,但它仍然是慾望。一切慾望都必須被放棄才能抵達真實。記住,你是(你存在)。這是你的營運資本,轉動它,會有很多利潤。
問:為什麼會有尋求?
馬:生命即追求,人會情不自禁地去追尋。當停止所有的求索時,即是最高的狀態。
問:最高狀態為什麼來了又走?
馬:它既不來也不去,它存在著。
問:你是根據自己的體驗說的嗎?
馬:當然。這是一個永恆的狀態,永遠存在。
問:對我來說它來來去去,對你卻不是這樣。為什麼會有如此的差異?
馬:也許是因為我沒有慾望,或者,你對最高狀態的渴望沒達到足夠強烈。當你的頭腦無法觸及時,你必須感到絕望。
問:我的一生都在努力奮鬥,但只取得了這麼一點兒成就。我研讀,我聆聽——一切都是徒勞的。
馬:聽和讀成了你的習慣。
問:我連這也已經放棄了,我現在不讀書了。
馬:你放棄了什麼如今並不重要。你還有什麼是無法放棄的?發現並放棄它。靈脩就是不斷探索著去放下,讓你自己完全清空。
問:一個傻瓜如何能夠渴求智慧?人們需要知道欲求的物件,然後才能去渴求它。如果不知道最高狀態,又怎麼能期望得到它呢?
馬:人們會自然地成熟,自然地為了悟做好準備。
問:但成熟的因素是什麼?
馬:記得自己,對“我是”的覺知會迅速有效地讓人成熟。放棄所有關於你自己的想法,只是存在。
問:我厭倦了所有的方法和手段、技能和技巧,所有這些心理技能。有沒有辦法直接並立即覺察到實相?
馬:停止使用你的頭腦,看看會發生什麼。徹底地做這一件事,這就是全部。
問:當我年輕時,我有過短暫而難忘的奇特經驗,我只是存在,我什麼都不是,只是空無,但卻擁有完全的意識。但危險的是,那一刻已經過去了,我仍然渴望從記憶中找回它。
馬:這都是想象。在意識之光中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一個人無須給任何事情賦予特殊的重要性。見到一朵花和見到上帝一樣奇妙和不可思議。順其自然,為什麼要記住它們,然後,使記憶成為一個問題?用平常心對待它們,不要把它們分為高階與低階,內在和外在,永恆和短暫。超越這些,迴歸源頭,走向大我,這樣,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沒有區別。你的錯誤源於你認為自己誕生到了世界上這個信念。事實上,世界在你裡面被創造並再造。將一切看作由光中誕生,而這光的源頭正是你自己的存在,你將會發現,在光中有愛和無限的能量。
問:如果我是光,為什麼我不知道?
馬:為了知道,你需要有一個具有悟性的頭腦,擁有知道的能力。但你的頭腦永遠在工作,從來不停止,從來不充分反思。當眼睛因疾病而被蒙上陰影的時候,你怎麼能看到月亮及其所有的榮耀呢?
問:我們可以這樣說嗎?陽光投下了陰影,導致我們無法看到太陽,我們必須轉身。
馬:你再次引入了太陽、身體和影子的三位一體。實際上沒有這樣的區分。我所談論的與二元性和三位一體無關。不要唯心和語言化,只是看和存在。
問:我必須看,必須存在嗎?
馬:看到你之所是。不要問別人,不要讓別人告訴你。向內看,然後,就能看到。所有的老師可以告訴你的,只有這個。沒有必要從一個老師轉到另一個。每一口水井中都擁有同樣的水,你只需要從最近的井中汲水。以我為例,水在我裡面,我就是水。
44.唯有“我是”真實,其他一切皆是推論
馬:世界的感知者,先於世界存在,還是隨著世界的誕生而誕生?問:多麼奇怪的問題!你為什麼問這樣的問題?
馬:除非你知道正確答案,否則,你不會找到平靜。
問:當我早晨醒來時,世界已經在那裡等著我了,當然是世界首先形成,我後出現,而且要晚得多。我的身體一出生,“我”就形成了。身體是我和世界之間的媒介,沒有身體,就不會有我,也不會有世界。
馬:身體出現在你的頭腦中,你的頭腦是你的意識內容。你是意識之河流如如不動的見證者,意識永遠在改變,卻不以任何方式改變你。你自己的不變性是如此明顯以至於你無法注意到它。好好審視你自己,會讓所有這些誤會和錯覺消融。就像所有微小的水生生物不能沒有水而生活,所以,整個宇宙在你裡面,而且不能沒有你。
問:我們稱之為神。
馬:神只是你心中的一個想法,事實上神是你。你知道的唯一確定的事情是“我在此時此處”。去除“此時此處”,“我”依然存在,無懈可擊。世界存在於記憶中,記憶進入意識;意識存在於覺知中,而覺知是存在之海洋所反射出的光。
問:我還是不明白,世界怎麼能在我裡面?“我在世界之中”是如此明顯。
馬:即使說“我是世界,世界是我的”,仍是一種無知的跡象。但是,當我牢記並在自己生活中證實我與世界的同一性時,在我裡面就會升起一種力量摧毀無知,將之完全燃燒殆盡。
問:無知的見證者是否獨立於無知?說“我很無知”難道不是無知的一部分嗎?
馬:當然是。我真正可以說的全部是“我是”,其他一切都是推論。但推論已經成為一種習慣,摧毀所有的習慣性思維和眼光。“我是”之意識體現了一個更深層次的源頭,你可以稱之為大我、神、實相或任何其他名字。“我是”在世界之中,但它是可以開啟走出世界之門的鑰匙。在水中看到月亮在水面上舞動,但它是由天空中的月亮引起的,而不是因為水。
問:我似乎仍然抓不住重點。我可以承認我生活於其中的世界有我的存在和我自己的創造,是我的自我和想象的投射,但對於未知的世界,“絕對物質”的世界,無論這種物質可能是什麼,世界都是客觀存在的。我自己創造的世界完全不同於終極的、真實的世界,就像電影院的熒幕與其上投射的圖片相當不同。然而,這個絕對世界是存在的,也是獨立於我的。
馬:的確如此,絕對真實的世界在你的頭腦中已經投射出了一個相對虛幻的世界,它獨立於你,原因很簡單,它就是你自己。
問:這個說法沒有矛盾嗎?獨立怎樣才能證明同一性?
馬:審視變化的動態,你將會看到。什麼在你不改變時改變,就可以說它獨立於你。但那不變的必定與其他不變之物一體。因為,二元性意味著互相影響,而互相影響意味著變化。換句話說,無論是在表相上還是實質上,絕對物質和絕對靈性、完全的客觀和完全的主觀都是相同的。
問:像一個三維立體的畫面,光線組成了自己的熒幕。
馬:任何比喻都對。需要把握的要點是,基於記憶、慾望和恐懼,你以自己的想象力為你自己投射出了一個世界,而你已經被囚禁在它裡面。打破這個魔咒,然後獲得自由。
問:一個人該如何打破魔咒?
馬:堅持你思想和行動的獨立性。畢竟,一切都維繫在你對你自己的信仰之上,維繫在“你所看到和聽到、想到和感覺到的一切是真實的”信念之上。為什麼不質疑你的信心?毫無疑問,這個世界是由你畫在意識之銀幕上的,完全是你自己的私人世界。只有你的“我是”之感,雖然存在於世間,卻不屬於世界。你無法通過邏輯或想象的努力把“我是”變成“我不是”。否定你的存在恰恰是在堅持它。一旦意識到這個世界是你自己的投射,你就獲得了自由。你不需要讓自己從世間獲得解脫,除了在你自己的想象中!無論世界圖景美麗或醜陋,都是你畫的,你不受它的束縛。認識到沒有人在強迫你,你覺得被迫是由於習慣性地將虛假當作真實。視假象為假象,你就可以免於恐懼。
正如這個地毯的顏色是由光帶來的,但光線本身不是顏色,所以世界因你而起,但你不是世界。
那創造並維繫世界者,你可以稱之為上帝或天道,但最終你是神存在的證明,而不是任何他物。因為,在提出任何關於上帝的問題之前,你必須首先存在。
問:神是一種體驗,但體驗者是永恆的。
馬:即使體驗者也是次要的。首要的是無限遼闊的意識、永恆的可能性、不可估量的潛力,所有的一切,過去、現在和將來都是如此。無論什麼,當你在看著的時候,你看到的就是終極,但你卻想象你看到了一朵雲或一棵樹。
學會不帶想象地去看,不扭曲地去聽——這就是全部。停止將名稱和形式歸屬於那無名無形的,認識到無論感知到什麼模式都是主觀的,無論看到或聽到、接觸或聞到、感覺或思考、預期或想象到什麼,都是在頭腦中而非實相中,你將體驗到平靜和免於恐懼的自由。
即使“我是”的感覺也是由純粹的光明和存在感組成的。即使沒有“是”,“我”也存在著。所以,純粹的光明存在著,無論你說不說“我”。一旦覺知到那純粹的光明,你將永遠不會失去它。存在中的存在性,意識中的覺知,每一次體驗中的趣味——這些都是無以言表的,卻完全可以體會,因為別無他物。
問:你直接談論實相——遍及所有、永遠在當下、永恆存在、全知、全能的第一因。然而,有其他一些老師,他們徹底拒絕談論實相。他們說實相是超越頭腦的,所有的討論都在頭腦的領域,頭腦正是虛假的根源。他們的途徑是否定性的,他們準確地指出“虛假”,從而超越假象進入真實。
馬:不同之處僅在於語言。畢竟,當談論真實的時候,我形容它是不虛幻的、無時間性、無空間性、無因、無始無終。實際上是一樣的,只要能導向開悟,用什麼措辭有什麼關係呢?只要車輪在不停地滾動,無論你是拉車還是推車又有什麼要緊呢?你可能會在某一時間覺得實相很吸引人,在別的時候出於假象而排斥實相,這些都只是交替出現的情緒,為了完美的自由兩者都需要。你可能會在某一時刻選擇走某一條路——但在當時每次都是正確的道路,只要是全心投入,不浪費時間在懷疑或猶豫上。許多種食物才能滿足孩子成長的需要,但吃的行為是一樣的。從理論上說——所有的方法都很好。實踐中,在某一特定時刻,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如果你真的想找到,遲早一定會發現,但你必須只在一個地方挖掘——內在。
無論是你的身體還是頭腦都無法給你帶來你所追求的——做你自己、瞭解你自己以及隨之而來的巨大平靜。
問:毫無疑問,每一種方法都在某種程度上是有效的、有價值的。
馬:每種方法的價值都在於把你引領至向內的追尋。總是在方法上徘徊的人可能是由於拒絕走進內在,害怕放棄自己是特別的人等諸如此類的幻想。為了找到水,你不會四處挖淺坑,但會在同一個地方深掘。同樣,要找到你的大我,你必須探索你自己。當你意識到你是世上的光時,你也會意識到你是世上的愛。知道這個就是愛,愛就是知道這個。
在所有的感情中,愛自己是首要的。你對世界的愛反映了你對自己的愛,因為你的世界是你自己的創造。光與愛是非個人性的,但它們都反映在你的頭腦中——作為對自己的良好祝願。我們總是對自己友好,但並不總是明智的。瑜伽士是良善與智慧的結合。
45.那來來去去的沒有存在性
問:我是來與你同在的,而不是來聆聽教導的。口頭上能說的非常少,更多能夠傳達的在沉默中。
馬:首先是語言,然後是沉默。為了沉默一個人必須成熟。
問:我可以安住於沉默中嗎?
馬:無私的工作導向沉默,因為當你忘我工作的時候,並不需要尋求幫助。不關心結果,你將會自發地用最適當的方法工作。你不大關心天賦和良好的裝置,也不尋求任何認可與協助,你只是做需要做的,把成功和失敗交託給未知。因為一切都由無數的因素引起,你的個人努力只是其中一個。然而,這正是人類心靈和頭腦的神奇之處,當人類的意志和愛齊心協力時,最不可能的事情就會發生。
問:如果是工作需要,尋求幫助又有什麼錯呢?
馬:尋求幫助的需要在哪裡?它只表明了軟弱和焦慮。努力工作,宇宙將與你攜手共進。畢竟,正是這個“你正在做正確的事”的想法從未知臨在到你。無論結果如何,把它留給未知,你只是完成必要的行動。你只是長長的因果關係鏈的環節之一。從根本上說,一切都只是發生在頭腦中。當你全心全意並堅定地投入某項工作的時候,該發生的就會發生,因為使事情發生正是頭腦的功能。在實相中什麼都不缺乏,也什麼都不需要,所有的工作僅僅是表面上的。在內在深處,有完美的平靜。你所有問題的出現是因為你已經定義了你自己,也因此限制了你自己。當你不認為自己是這個或那個,所有的衝突就停止了。任何試圖對你的問題做些什麼的舉動都註定會失敗,因為由慾望引起的問題只有免除慾望才可以解決。你用時間和空間包裹自己,讓自己屈服於一生的束縛和身體的重擔,並因此造就了無數的生與死、苦與樂、希望與恐懼的衝突。不放棄幻想,你就不能擺脫任何問題。
問:一個人自然是受限的。
馬:不存在諸如“個人”這樣的事物。這是唯一的束縛和侷限。這些想法的總和定義了人。當你確信你是誰的時候,你覺得你瞭解了自己,但你永遠不知道你是誰。人只是看似存在,就如罐子裡的空間擁有形狀、體積以及罐子的氣味。看到你不是你所認為的自己,用盡全力與這樣的想法做鬥爭——你可以被命名和描述。但你不是,拒絕把自己當作這個或那個。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擺脫苦難。經由不加探究的盲目接受,你為自己製造了苦難。苦難呼籲人去質詢,一切痛苦都需要探究,不要懶得不去想。
問:行動是實相的本質。不工作並不是美德。同樣,認為有什麼事情必須完成也非美德。
馬:在世間工作是很困難的,要避免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更是難上加難。
問:對於我個人,這一切似乎是不可能的。
馬:你知道自己是誰嗎?實際上你只能是你之所是,你只是看起來是你所不是,你從沒有離開過完美。關於自我改善的所有想法都是習慣性和言辭上的。正如太陽不知道黑暗,所以大我不知道非我,是頭腦經由知曉他物而成為他物。然而,頭腦不是別的,正是大我。是大我,成了他物、非我,但大我仍然是大我。其他一切都是假想。正如雲可以遮擋太陽,但卻並未以任何方式影響太陽,所以,假想掩蓋了實相卻無法破壞它。破壞實相的想法是荒謬的,破壞者總是比被破壞之物更真實。實相是終極的破壞者。所有的分離、隔閡和疏離都是假的,一切皆為一體——這是所有衝突的最終解決。
問:為什麼儘管有這麼多的指導和幫助,我們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馬:只要我們想象自己有獨立的人格,想象每個人都相當與眾不同,我們就無法把握實相,因為實相是非個人性的。首先,我們必須知道自己只是見證,是廣闊無限和永恆的觀察中心,進而認識到無邊無際的純粹覺知之海洋超越了精神和物質二者。
問:無論我在實相中可能是什麼,我仍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小而獨立的個人,是眾生之一。
馬:你認為自己是一個個人,這是由於時間和空間的錯覺,你想象自己在某一點上佔據一定的體積;由於你與身體的自我認同,你認為自己有個性。你的想法和感受持續存在,它們在時間上擁有跨度,因為記憶,使你想象自己的存在具有持續性。實際上,時空存在於你裡面,而非你存在於它們裡面。時空是感知的模式,但不是唯一的。時間和空間就像是寫在紙上的文字一樣,紙是真實的,而文字只是一種約定俗成。你多大了?
問:四十八歲!
馬:是什麼讓你說四十八歲?是什麼讓你說我在這裡?出於假想的語言習慣。頭腦創造出時間和空間,並把自己的創造當作真實。一切都在此時此地,但我們看不見。誠然,一切都在我裡面與我同在,別無他物。正是這個“其他”的想法是一場不幸和災難。
問:人格化、在時空上自我限制的根源是什麼?
馬:那不存在的不可能有起因。不存在諸如“獨立的個人”這樣的事情。即使從經驗主義的角度來看也很明顯,一切即一切之因,一切如其所是,因為整個宇宙如其所是。
問:但是,個性必定有一個起因。
馬:個性是如何產生的?因為記憶。通過將現在與過去認同,並投射到未來。冥想你自己是暫時的,沒有過去和未來,你的個性將會溶解。
問:“我是”不是仍然存在嗎?
馬:“仍然”這個詞並不適用,“我是”永遠常新。你不需要為了成為它而記住它。事實上,在你能夠體驗任何事情之前,必須要有存在感。目前你的存在與體驗混在一起。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將存在感從其與體驗的糾纏中拆解開來。一旦你知道了純粹的存在,不是作為這個或那個,你將會從體驗中分辨出它,你將不會再被名稱和形式誤導。
自我限制正是人格(個性)的本質。
問:我如何才能變得普通?
馬:你已經是普通的了,你不需要、也不可能變成你已經是的。你只能停止想象自己是特別的。那來來去去的沒有存在性,它的出現恰恰歸功於實相。你知道有一個世界,但世界知道你嗎?所有的知識來源於你,一切存在和所有的喜悅也源自你。認識到你是永恆的源頭並接納一切歸屬於你,這種接納就是真正的愛。
問:你說的聽起來非常美好,但是如何使它成為一種生活方式?
馬:你從未離開過家,卻在詢問回家的路。擺脫錯誤的觀念,這就是全部。收集正確的觀念也無法帶你到達任何地方,只有停止想象。
問:這不是一件關於成就的事,但是與瞭解有關。
馬:不要試著去了解!儘管你不會誤解。不要為了解脫而依賴你的頭腦。正是頭腦束縛了你,去完全超越它。
那無始的不可能有起因。這並不是說,你知道你是誰,然後忘記了。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不可能忘記。無知沒有開始,但可以結束。質詢:誰是無知的?然後無知將像夢一樣消失。世界充滿了矛盾,因此,你尋找和諧與平靜。你無法在世間找到這些,因為世界是混亂之子。要找到秩序,你必須在內在尋找。只有當你出生於身體中時世界才形成,沒有身體就沒有世界。首先質詢,你是否是這個身體?對世界的瞭解將會隨之而來。
問:你說的聽起來很有說服力,但對個人來說它有什麼用呢?人們知道自己生活在世間而且屬於世間。
馬:數百萬人吃著麵包,但很少有人知道關於小麥的一切,而只有那些知道的人可以改良麵包。同樣,只有那些知道大我的人、那些眼光已經超越世界的人,才可以改善世界。他們對於個人的價值是巨大的,因為他們是人們得救的唯一希望。那屬世的不能拯救世界,如果你真的很想幫助世界,那麼你必須走出它。
問:但有人能走出世界嗎?
馬:誰首先誕生,是你還是世界?只要你賦予世界首要性,你就被它束縛;一旦超越了所有細微的懷疑,認識到世界在你裡面,而不是你屬於世界,你就走出來了。當然,你的身體仍然生活在世間,但你不再被它迷惑。所有的經文都說,在世界存在之前,造物主已經存在。誰知道造物主?那在造物主之前已經存在的獨一無二的人——你自己的真實存在,所有的世界及其創造者的源頭。
問:你說的全都建立在“世界是你自己的投射”這個假設之上。你承認你的意思是,通過你的感官和頭腦給予你整個世界——你個人的、主觀的世界。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投射的世界中。這些私人世界互相之間幾乎沒有接觸,它們升起並消失於“我是”這個中心。但可以肯定這些私人世界的背後必定有一個共有的客觀世界,私人世界只是這個共同世界的影子。你否認存在這樣一個客觀的、共同所有的世界嗎?
馬:真實既不是主觀的也不是客觀的,既不是精神也不是物質,也不是時間或空間。這些區分需要對應某個人——一個獨立而有意識的中心而發生。但實相是一切又什麼都不是,實相是整體又排外,既圓滿又空虛,既完全一致又絕對矛盾。你無法談論它,你只能在其中失去你的自我。當你否認任何事物的真實性時,你將面對一個無法否認的剩餘物。
所有關於智慧的談話都是無知的標誌。正是頭腦想象自己不知道,然後開始知道。實相對所有這些扭曲一無所知。甚至關於神是造物主的想法都是錯誤的。我的存在歸因於任何別的存在嗎?因為我存在,一切都存在。
問:怎麼會這樣呢?孩子出生並進入世界,而不是反過來。世界是古老的,而孩子是新生的。
馬:孩子出生後進入你的世界。現在,是你出生進入你的世界,還是世界在你面前出現?誕生意味著以你自己為中心創造出一個世界。但你是否曾創造了你自己?或者,是否有任何人創造了你?每個人都為自己創造了一個世界並生活於其中,被自己的無知所囚禁。我們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否認我們的監獄(無知)的真實性。
問:正如清醒狀態以種子的形式存在於睡眠的過程中,所以,孩子創造的世界存在於孩子誕生前。世界之種子潛在於誰裡面?
馬:世界的種子與那出生和死亡的見證者同在,但見證者既不生也不滅。唯有他是創造及其殘餘的種子。不要向頭腦尋求確認那超越頭腦之物,直接體驗是唯一有效的確認方式。
46.覺知存在即是極樂
問:我的職業是醫生。我從外科手術開始,繼而是精神病學;我也寫了一些有關心理健康和靠信心獲得治癒的書。我來向你學習靈性健康的法則。
馬:當你試圖治癒一個病人的時候,你究竟在試圖治癒什麼?什麼是治癒?什麼時候你能夠說一個人被治癒了?
問:我尋求身體的治癒,也尋求完善身心靈之間的聯結,我也尋求擺正心態。
馬:你探究過身心之間的聯絡嗎?它們在什麼時候聯結?
問:在身體與居於其內的意識之間隱藏著頭腦。
馬:身體不是由食物構成的嗎?沒有食物可能有頭腦嗎?
問:身體由食物造就和維持,沒有食物頭腦通常會變得虛弱。但頭腦不僅僅是食物,有一個轉化因子在身體中創造了頭腦。那個轉化因子是什麼?
馬:就像木生火,而這火不是木;身體也產生了頭腦,而這頭腦不是身體。但是頭腦對誰出現?那被你稱為頭腦的,那想法和感受的感知者是誰?有木,有火,有火的享用者。誰在享用頭腦?是否享用者也是食物的結果,或者,享用者是獨立的?
問:感知者是獨立的。
馬:你是怎麼知道的?請從你自己的體驗說話。你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你這樣說。你怎麼知道?
問:我真的不知道,我猜是這樣。
馬:真理是永恆的,真實是不變的。那會改變的不真實,真實的不會改變。現在,什麼是你裡面不變的?只要有食物,就有身心。當停止進食後,身體死了,心消融了。但觀者消失了嗎?
問:我猜沒有,但我沒有證據。
馬:你自己就是證明。你沒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其他證據。你就是你自己,你瞭解自己,愛你自己。無論頭腦做什麼,都是為了對自己的愛。自我的本質,正是愛。它是受珍愛的,它是慈悲的,它也是可愛的。正是自我使得身心如此有趣,因此,非常珍貴。對身心的重視正是來自自我。
問:如果自我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那麼,它沒有身體和頭腦能存在嗎?
馬:是的,能。這是一個實際體驗的問題——自我獨立於頭腦和身體。它是存在—覺知—極樂。覺知存在即是極樂。
問:對你來說可能是一個實際體驗的問題,但對我來說情況不是這樣。我怎麼能得到相同的體驗呢?有哪些修習可以遵循,哪些練習可以開始進行?
馬:為了知道你既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你要完全不受身心的影響,不斷觀察你自己和你的生活,完全置身事外,彷彿你已經死了。這意味著無論是在身體還是頭腦中,你都沒有既得利益。
問:太危險了!
馬:我不是要你去自殺,你也不可能自殺。你只能殺了身體,你不能停止心理過程,你也無法終結你所認為的個人。只要不受影響。這完全的超然,不關心頭腦和身體,這就是你存在的核心——你既不是頭腦也不是身體——最好的證明。發生在身心之上的事情可能不屬於你的能力範圍,你無法去改變,但你總是可以杜絕想象自己是身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提醒自己,只是你的身體和心靈受到了影響,而不是你自己。你越認真地記住你需要記住的,你會越早覺知自己的實相。因為記憶會變成體驗,真誠會揭示本質。想象和願望會變成現實——這裡存在著危險以及出路。
告訴我,你採取了怎樣的步驟從你的身心中分離出你真正的自我——那在你裡面不變的?
問:我是學醫的人,我已經研究了很多。在修行方法上,我實行了嚴格的戒律和定期的禁食,我是一個素食主義者。
馬:但是,在你的內心深處,什麼是你真正想要的?
問:我想找到實相。
馬:你願意為了實相而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任何代價嗎?
問:雖然在理論上,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但在實際生活中,一次又一次,我的行為被迫在我和實相之間搖擺。慾望把我帶走了。
馬:增強並擴充套件你的慾望,直到除了實相無一物能滿足它們。慾望並沒有錯,但它是狹隘和渺小的。慾望是奉獻,通過一切手段奉獻給那真實的、無限的、永恆的心,把慾望轉換為愛。你想要的全都是快樂,你所有的願望,不論它們可能是什麼,都是你對快樂之渴望的表達。基本上,你希望自己幸福。
問:我知道我不應該……
馬:等等!誰告訴你,你不應該?想要快樂有什麼錯?
問:自我必須去除,我知道。
馬:但自我是存在的,你的慾望是存在的,你對幸福的嚮往是存在的。為什麼?因為你愛你自己。通過一切手段愛自己——明智地。錯誤的是愚蠢地愛自己,從而使自己受苦。明智地愛你自己。放縱和苦行都具有相同的目的——讓你快樂。放縱是愚蠢的方式,苦行則是明智的辦法。
問:什麼是苦行?
馬:一旦你經歷過一種體驗,不要再經歷第二遍,這就是苦行。避開不必要的即是苦行。不期待快樂或痛苦即是苦行。任何時候對任何事物都保持節制即是苦行。慾望本身並沒有錯,它是生活本身,是增長知識和經驗的衝動。
正是你的選擇是錯誤的。想象一些微小的事物——食物、性、權力、名聲——會讓你快樂,這是欺騙你自己。只有如你真實的自我那樣廣闊和深厚的事物才可以讓你真正持久地快樂。
問:既然慾望是對自我的愛的表達,基本上沒有什麼錯誤,為什麼要控制慾望呢?
馬:明智地生活,永遠記住你對最深處自我的愛。畢竟,你到底想要什麼?不是完美,你已經很完美了。你追求的是用行動來表達你之所是。為此,你擁有一個身體和頭腦,把握它們,讓它們為你服務。
問:誰是它們的操縱者?是誰將身心把握在手中?
馬:淨化後的頭腦是自我的忠實僕人。它負責這些工具,內在和外在,使它們服務於其目的。
問: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馬:自我是遍在的,其目的也是遍在的,自我沒有個人性。過有秩序的生活,但不要使其本身成為目標。它應該是崇高的冒險之起點。
問:你是否建議我常來印度?
馬:如果你是認真的,你不需要去任何地方。無論你在哪裡,你都是你自己,你創造了你自己的環境。旅行不會帶給你救贖。你不是身體,拖著身體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將不會帶你到達任何地方。你的心(頭腦)可以自由地漫遊(夢、醒、睡)三個世界——充分利用它。
問:如果我是自由的,為什麼我在一個身體裡面?
馬:不是你在身體裡,是身體在你裡面!頭腦在你裡面!它們對你發生了。它們在那裡,因為你發現它們是有趣的。你的本性具有無限的能力去享受,它充滿了熱情和愛。它的光輝照亮了來到它覺知焦點範圍內的一切,沒有任何東西被排除在外。它不知道邪惡,也不知道醜陋,它希望,它信任,它愛。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自我——人們不知道錯過了多少。你既不是身體也不是頭腦,既不是燃料也不是火。根據自己的法則,它們出現並消失。
你之所是,你真實的自我,你愛它,無論做什麼,你都是為了自己的快樂而做。找到它,瞭解、珍惜它是你的基本衝動。遠古以來,你愛自己,但從不明智。明智地使用你的身心為自我服務,這就是全部。對你自己真實,絕對地愛你的自我。不要假裝你愛人如己,除非你已經意識到他們與你自己為一體,否則,你無法愛他們。不要假裝你是自己所不是的,不要拒絕你之所是。你對他人的愛是自我認識的結果,而不是其原因。沒有自我了悟就沒有美德,這個說法是真實的。當你超越一切懷疑,知道同樣的生命流經一切萬有,而你就是那生命時,你將會自然、自發地愛。當你意識到你對自己之愛的深度和全然性的時候,你會知道,每一個生物和整個宇宙都包含在你的愛中。但是,當你看到任何事物都與你相互分離時,你無法愛它們,因為你害怕它們。異化導致恐懼,而恐懼加深異化,這是一個惡性迴圈。只有自我了悟可以打破它。堅決為此而努力吧!
47.觀照你的頭腦
問:當人們在尋找實相時,他們很快會意識到自己的不足以及對嚮導或老師的需要。這意味著某種戒律——你期待著信任你的導師,並遵循他的建議和指導。然而,社會的緊迫性和壓力是如此之大,個人的慾望和恐懼是如此強大,簡單的心態和決心,服從的必要性都難以實現。在需要一個古魯和服從他的教導之間如何取得平衡?
馬:社會和環境的壓力並沒有多大關係,因為這些大多是機械的,僅僅是對沖擊的反應。冷靜地觀照自己,將自己從正在進行的事情中完全抽離就足夠了。盲目而隨心所欲地做的事情可能會加強一個人的業報(命運),否則,事情並不重要。古魯只要求一件事,目標的清晰度和強度,對自己的責任感。必須質疑的正是世界的真實性。畢竟,誰是古魯?那知道他所處狀態的人,在那個狀態中,既沒有世界,也沒有關於世界的想法,他是最高的導師。找到他,意味著到達那種狀態,在其中,想象不再被當作現實。請明白古魯代表實相、代表真理、代表當下如是。他是最高意義上的現實主義者。他不能也不會與頭腦及其妄想妥協。他帶你到達真實,不要指望他做任何其他事情。
你心目中給予你資訊和指導的古魯,不是真正的古魯。真正的古魯是那個知道真實的人,超越了外表魅力的人。對他來說,你關於服從和戒律的問題沒有任何意義。在他眼裡,你所認為的自己這個人是不存在的,你的問題是關於一個不存在的人。對你而言存在的,對他而言不存在。你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他則全然否定。他希望你看到你自己,如同他看到你一樣。然後,你將不需要服從和遵循一個古魯,因為你會服從並遵照你自己的實相,認識到無論你認為自己是什麼,都僅僅是一個事件之流。一切發生,來來去去,你獨立自存,你是那變化中的不變者,在一切推論之中的不言而喻者。將觀者與被觀之物分開,拋棄虛假的身份認同。
問:為了找到實相,一個人應該拋棄所有的阻礙。另一方面,在一個既定社會生存的需要迫使人們做出並忍受很多事情。一個人需要拋棄自己的職業和社會地位,以便找到實相嗎?
馬:做你的工作,當你一有空的時候就看內在,最重要的是不要錯過實相顯現自己的機會。如果你是認真的,你就會充分利用你的閒暇,這就足夠了。
問:在我尋找本質和捨棄非本質的過程中,是否有任何餘地可以創造性地生活?舉例來說,我喜歡畫畫。如果我把我的閒暇時間用來繪畫,這會對我有幫助嗎?
馬:不管你可能做的是什麼,觀照你的頭腦。此外,當你的頭腦徹底靜止(內心紋絲不動)的時候,你必定會擁有完全的內心平靜和安寧的時刻。如果你錯過了那一刻,你就錯過了全部。如果你沒有錯過,頭腦的沉寂會溶解和吸收一切其他事物。
你的困難在於,你想要實相,同時又害怕它。你害怕它,因為你不瞭解它。熟悉的東西是已知的,與它們同在,你感到安全。未知是不確定的,因此是危險的。但是要了解實相就要與它和諧相處,在和諧中沒有恐懼存在的餘地。
嬰兒知道它的身體,但不是基於身體的區別,它僅僅是有意識的、快樂的,畢竟,這是它出生的目的。存在之喜樂是最簡單的自愛形式,後來成長為對自我之愛。像嬰兒一樣,在身體和自我之間沒有阻礙,噪聲不斷的心理活動是不存在的。在深深的沉默中自我冥想著身體,就像白色的紙上什麼都還沒有寫。要像嬰兒那樣,只是快樂地活著,不要試圖成為這個或那個,你將會是一個完全覺醒的意識領域的見證者。不過,在你和意識領域之間不應該阻隔著情緒和念頭。
問:對純粹的存在感到滿意,似乎是最自私的消磨時間的方式。
馬:是自私的一種最有價值的方式!通過一切手段自私,放棄一切,除了大我。當你愛大我,別無他物,你就超越了自私和無私,所有區別都失去了意義。對個體之愛和對萬有之愛都在愛中融合,純粹而簡單,不被什麼吸引,也不拒絕什麼。留在那愛中,越來越深入它,研究你自己並愛上這研究,你將不僅解決了你自己的問題,也解決了人類的問題。你會知道該怎麼做。不要問膚淺的問題,讓你自己靠近那根本的,去接近你存在的根源。
問: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加快我的自我了悟?
馬:當然有。
問:誰來加快這個程序?你會為我做嗎?
馬:不是你,也不是我。它只是會發生。
問:我來到這裡已經證明了這一點。這種加速是因為神聖陪伴的原因嗎?上一次離開時,我希望能回來。我做到了!現在,我很絕望,因為很快我不得不離開這裡前往英格蘭。
馬:你就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它先前已經存在,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存在。誕生之時,世界在它裡面出現,同時對存在的意識也一併出現。現在,你只需要在意識中成長,這就是全部。孩子是世界的統治者——當他長大後,他肩負起其國度的責任。試想一下,在嬰兒時期,他病得很嚴重而醫生治好了他。這是否意味著,年輕的國王應該把國度歸功於他的醫生呢?這或許是貢獻因素之一。此外,有如此多的其他人都有貢獻,但最主要、最關鍵的因素,是作為國王的兒子出生的事實。同樣,古魯可能會有所幫助。但有幫助主要是因為內在有實相,實相會顯現其自身。你來到這裡,肯定對你有幫助,但這不是唯一的能幫到你的事。最主要的是你自己的存在。正是你的熱切和認真證明了這點。
問:我對職業的追求是否否認了我的熱忱?
馬: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只要你讓自己擁有大量平靜的時刻,你就可以放心地從事最令人尊敬的職業。這些內心的寧靜時刻會燃盡所有障礙,不會失敗。不要懷疑其效果。你可以試一試。
問:但是,我試過了!
馬:但你從未充滿信心,從未堅定不移。否則,你就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你問,因為你不確信你自己。你不確信你自己,因為你永遠不關注你自己,你只關注你的體驗。請對你自己感興趣,超越一切體驗,與自己同在,愛自己,終極的安全感只能在自我知識中找到。最主要的是你的誠摯。誠實地面對自己,這樣什麼都不會背叛你。美德和權力僅僅是供孩子們玩耍的令牌。它們在世間是有用的,但不能帶你出來。要超越這些,你需要警覺的靜定、安靜的專注。
問:那麼,什麼成為一個人的物質存在?
馬:只要你是健康的,你就會繼續存活。
問:這種內在如如不動的生活,不會影響一個人的健康嗎?
馬:你的身體由食物轉化而來。如你的食物一樣,粗重又精微,所以,你的健康也將如此。
問:那麼,對於性,本能發生了什麼?怎樣才可以控制它?
馬:性是一種後天的習慣,超越它。只要你的焦點還是身體,你就仍會被食物和性、恐懼和死亡的魔掌抓著。找到你自己,然後,獲得自由。
48.覺知是自由的
問:我剛從斯里蘭卡的聖·拉馬納道場來,我已經在那兒度過了七個月。
馬:你在那裡遵循什麼樣的靜修法?
問:盡我所能,我專注於“我是誰”。
馬:你是如何做的?口頭上?
問:我在一天中空閒的時刻靜修。有時我不斷低聲自問:“我是誰?”“我存在,但我是誰?”或者,我在心裡這樣做。有時候我會有一些很不錯的感覺,或進入平靜喜樂的心境。總體來說,我試圖變得安靜而具有接受性,而不是為獲得體驗而努力。
馬:當你進入不錯的心境中時,你的實際體驗是什麼?
問:內心的平和、寧靜和寂靜感。
馬:你有沒有注意到自己變得無意識?
問:是的,偶爾很短的時間。要不,我只是很安靜,內在和外在。
馬:是什麼樣的安靜呢?類似於深度睡眠,但同時仍意識到一切,一種清醒的睡眠?
問:是的。機警地睡著了。
馬:最主要的是免於負面情緒——慾望、恐懼等頭腦的“六個敵人”。一旦頭腦免於這些情緒,其餘的將毫不費力地隨之而來。正如衣服在肥皂水中浸泡會變得乾淨,同樣,頭腦在純淨的感覺之流中也會得到淨化。當你安靜地坐著觀察自己的時候,各種事情都可能會浮出水面。不要對它們做出反應,什麼都不要做,它們會像出現那般自行消退。最重要的是保持警覺,完全地覺知自己,或者,更確切地說,覺知頭腦。
問:你說的“自己”指的是通常的自我嗎?
馬:是的,個人,只有這可以客觀地觀察。觀者超越所觀,能觀察到的不是真正的自我。
問:我可以隨時觀察觀者,永不衰退。
馬:你可以觀察所觀,但不能觀察觀者。你經由直覺知道你是最終的觀者,而不是基於一個所觀的邏輯過程。你就是你之所是,但你不知道你不是什麼。自我被認為是存在,非我則被認為是短暫的。但實際上,一切都存在於頭腦中。觀察、所觀和觀者是心理架構,唯有自我(真我、大我)實在。
問:為什麼頭腦創造了所有這些分別?
馬:區分和特殊化是頭腦的本質。區分並沒有害處,但分離違背了事實。事和人雖然不同,但它們不是相互分離的。自然是一,實相是一。有對立面地存在,但並不互相敵對。
問:我發現,本質上我很活躍。在這裡,我儘量避免活動,我越嘗試保持安靜,想做一些事情的衝動就越強大。這使我不僅外在活躍,內心也掙扎,因為那不是我的本性。有辦法補救我對工作的渴望嗎?
馬:工作和單純的行動之間是有區別的。一切自然運作,工作是自然的,自然即是工作。另一方面,行動的基礎是慾望和恐懼,渴望擁有和享受,恐懼痛苦和毀滅。工作是整體為整體而做,行動是自己為自己而做。
問:對於行動有辦法補救嗎?
馬:觀照它,它就會停止。利用每一個機會來提醒自己,你正處於束縛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是因為你的身體存在這個事實。慾望、恐懼、煩惱、喜悅,它們不會出現,除非你出現。然而,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指向你——作為一個感知中心的存在。忽略指標,覺知它們所指。這很簡單,但需要去做,要緊的是你對於回到你自身的堅持。
問:我確實進入了全神貫注於自己的獨特狀態,但卻無可預料、轉瞬即逝。在這種狀態中,我覺得自己不受控制。
馬:身體是物質,需要時間來改變。頭腦不過是一組心理習慣,是思維和感覺的方式,要改變它們就必須將其帶至表面並檢視。這也需要時間,只要下定決心堅持下去,其餘的將自行運作。
問:我似乎對需要做的事情有一個清晰的思路,但我發現自己越來越累也越來越鬱悶,我在尋求人的陪伴,而這樣浪費了本應用於獨處和冥想的時間。
馬:做你感覺到你喜歡做的,不要虐待自己,暴力會讓你變得冷酷和僵硬。不要與你道路上的障礙抗爭,只是關注它們,看著它們,覺察並質詢。讓事情發生——無論好壞。但是,不要讓自己被所發生的事情淹沒。
問:一直提醒自己是觀者的目的是什麼?
馬:頭腦必須學習——在超越了變動的頭腦之處有覺知的背景,這不會改變。頭腦必須認識真實的自我並尊重它、停止掩蓋它,就像日食期間月亮遮擋太陽一般。只要認識到,無論你觀察或體驗到什麼,那都不是你,也不能束縛你。別理會非你之物。
問:要做到你告訴我的那樣,我必須不斷地覺知。
馬:覺知即保持清醒,不覺知即沉睡。無論如何你都是覺知,你不必去嘗試。你需要的是覺知你的覺知,謹慎並清醒地覺知,擴大並深化覺知的領域。你總是意識到頭腦,但你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識的。
問:以我的理解,你給予“頭腦”、“意識”和“覺知”不同的含義。
馬:這樣看,頭腦不斷產生想法,甚至在你不注意它們的時候。當你知道你的頭腦中進行著什麼的時候,你叫它意識。這就是你的清醒狀態——你的意識從感覺轉移到感覺,從觀點到觀點,從念頭到念頭,生生不息。接著覺知來臨,直接洞察整個意識,頭腦的整體。頭腦就像一條河,流淌在身體的河床之上;不斷地用特定的波紋標識自己並稱之為“我的想法”。你所意識到的一切都是你的頭腦,覺知是對意識作為一個整體的認知。
問:每個人都是有意識的,但並非每個人都覺知。
馬:不要說“每個人是有意識的”,要說“意識是存在的”。在意識中一切都會出現和消失,我們的頭腦也只是意識海洋的一陣陣波浪。作為波浪它們來來去去,作為海洋它們是無限和永恆的。瞭解你自己是存在之海洋,是一切存在的子宮。這些當然都是隱喻,實相是無法形容的,你只有通過成為它才能瞭解它。
問:如此費心地尋找它,值得嗎?
馬:沒有它,一切都是麻煩。如果你想明智地、創造性地和愉快地生活並擁有無限的財富可以分享,那麼,請尋找你之所是。頭腦專注於身體,意識集中於頭腦,覺知則是自由的。身體有其衝動,心靈有其苦樂,覺知則是超然和堅定不移的。它是清明的、無聲的、平靜的、警覺的、無畏的,沒有慾望和恐懼。冥想你的真實存在,並嘗試在日常生活中活出它來,你就會認識到它的圓滿。頭腦對發生的事情感興趣,而意識對頭腦本身感興趣。孩子追逐著玩具,但媽媽看管的是孩子,而不是玩具。不知疲倦地尋找,我變得相當空無,伴隨著空無一切都回來了,除了頭腦。我發現我已經無可挽回地失去了頭腦。
問:正如你剛才和我們談論的,你是無意識的嗎?
馬:我既不是有意識的,也不是無意識的,我超越了頭腦及其各種狀態和條件。區別是由頭腦所創造的,也只適用於頭腦。我是純粹的意識本身,完整地覺知到一切如是。我處在一種比你更真實的狀態中。我不被區別和分離擾亂心神,而區分構成了個人。只要身體繼續存在,它就會有需求,像任何別的人一樣,但我的心理過程已經走到了盡頭。
問:你的行為就像會思考的人一樣。
馬:為什麼不呢?我的思考就像我的消化一樣是無意識和有目的的。
問:如果你的思考是無意識的,你怎麼知道它是正確的呢?
馬:沒有慾望,也沒有恐懼可以阻撓它,什麼能讓它發生錯誤呢?一旦我知道我自己以及我的立場,我並不需要一直去檢討自己。當你知道你的手錶顯示著正確的時間,你每次看錶的時候就不會猶豫。
問:此刻,是誰在說話,如果不是頭腦的話?
馬:那聽到問題者回答了。
問:但是,他是誰呢?
馬:不是誰。但是,我不是你的字面意義上的“一個人”,雖然對你而言我看起來可能是一個人。我是無限意識的海洋,在其中一切發生。我也超越一切的存在和認知,我是存在的純粹祝福。我不覺得我與什麼分開,因此,我是一切。沒有什麼東西是我,所以我什麼都不是。同樣的力量,使得火燃燒、水流動、種子發芽而樹木成長,也讓我回答你的問題。我沒有任何個人性,雖然可能會看起來有個人的語言和風格。個人是一組慾望和想法以及由此而產生的行動模式,於我而言,沒有這樣的模式。我沒有任何渴望或恐懼——如何可能有一個模式?
問:當然,你會死的。
馬:生命會流逝,身體會死亡,但至少它不會影響到我。我存在,超越時空,無因,卻正是存在的母體。
問:我可以問你是怎麼到達你現在的狀態的嗎?
馬:我的老師告訴我緊緊抓住“我是”之感,一刻也不要偏離它。我竭盡所能地聽從他的建議,在比較短的時間內,我在自己裡面認識到了他教導的真相。我所做的全部就是不斷記住他的教導、他的臉和他的話。這帶來了頭腦的終結,在頭腦的寂靜中我看到了自己作為存在——不受束縛。
問:你是頓悟還是漸悟?
馬:都不是。一永恆如一。當頭腦清除了慾望和恐懼,它就覺悟了。
問:即使是想要覺悟的慾望嗎?
馬:杜絕所有慾望的慾望是最奇特的慾望,就像對恐懼的恐懼是一種最奇特的恐懼。一個阻止你抓取,另一個阻止你逃跑。你可能使用相同的詞語,但狀態是不一樣的。那尋求覺悟的人不會沉迷於慾望,他是一個求道者,與慾望背道而馳,而非與之同在。對解脫的一般渴望僅僅是個開始,找到合適的方法並使用它們是下一步。求道者眼中只有一個目標——找到自己的真實存在。在所有的慾望中這是最熱切的慾望,因為沒有任何事物、任何人能滿足它。求道者和所尋求之物一體,只有尋求本身是重要的。
問:求道終將結束,求道者將保持不變。
馬:不,求道者會消融,尋求將依然存在。尋求是終極和永恆的實相。
問:尋求意味著匱乏、渴望、不完整和不圓滿。
馬:不,它意味著對不完整和不圓滿的拒絕和排斥。尋求實相本身即是實相的運作。在某種程度上,所有的尋求都是對真正的幸福的尋求。但在這裡,我們說尋找的意思是,尋找自己作為意識之根源,作為超越頭腦之光。這尋找將永遠不會結束,而對其他一切的躁動的渴望必定會終結,因為真正的進步發生了。
首先你必須瞭解,尋找實相、神或古魯和尋找自我是一樣的,一旦其被找到,一切就都被找到了。當“我是”和“神是”在你的頭腦中變得難以區分,那麼,某種事情將會發生,你將沒有一絲疑問——神存在,因為你存在;你存在,因為神存在,二者是一體的。
問:既然一切都是註定的,那麼,我們的自我了悟也註定了嗎?或者,我們至少在覺悟中擁有自由?
馬:命運指的是有名有形之物。既然你既非身體也非頭腦,命運無法控制你,你是完全自由的。杯子受制於其形狀、材質和功用等,但是,杯子裡面的空間是自由的。只有當你連同杯子一起看時,空間才存在於杯子中,否則,它只是空間。只要尚有身體,你看起來就似乎是實體。沒有身體,你就是無形的——你只是存在。
命運不過是一種觀念。有這麼多的方式可以把詞語堆積在一起!表達可能有所不同,但實際上它們能改變任何事情嗎?有這麼多的理論被設計出來解釋事情——都是合理的,但沒有一個是真實的。當你開車時,你受制於力學和化學的法則;走出車子,你受制於生理學和生物化學的法則。
問:什麼是冥想,它的用途是什麼?
馬:如果你是初學者,某些正式的冥想或祈禱可能對你有好處。但對於實相的尋求者,只有一個冥想——嚴格拒絕懷有思想。擺脫思想本身就是冥想。
問:這是怎麼辦到的呢?
馬:你開始於讓思緒流淌,看著它們。觀照本身會讓頭腦減慢,直到它完全停止。一旦頭腦安靜了就保持平靜,不要厭倦平靜,待在裡面,深入它。
問:我聽說為了防範其他的念頭,要緊緊抓住一個念頭。但是,如何防範所有的念頭?這種念頭也是一個念頭。
馬:重新試驗,不要重複過去的經驗。觀照你的念頭,並觀照你對念頭的觀照。免於一切念頭的自由狀態會突然出現,而你將經由它的極樂認出它。
問:你是不是一點兒也不關心世界的狀態?全球仍有很多戰爭。難道它們一點兒都不能觸動你嗎?
馬:我讀報紙,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我的反應和你不一樣。你正在尋找治癒,而我關心的是預防。只要有因,就必有果。只要人們執意於分隔和分離,只要他們是自私和具有侵略性的,這樣的事情就會發生。如果你想要世界的和平與和諧,你必須心懷和平與和諧,這種變化無法強加,它必須來自內在。這些痛恨戰爭的人必須讓他們的內心離開戰爭,沒有和平的人,怎麼能有和平的世界?只要人們如其所是,世界就必定如其所是。我在盡我的力量試圖幫助人們認識自己,因為他們自己是痛苦的唯一原因。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是一個有用的人。但對我自己而言,我的自然狀態不能用社會意識和實用性的術語來表達。
我可以談論它,用隱喻或比喻,但我敏銳地覺知到事實並非如此。不在於它不能經歷,它正經歷著自己!但它不能用頭腦的術語來描述,頭腦必須分離和對立才能瞭解。
世界就像一張白紙,某些東西被列印上去。隨著讀者的不同,閱讀及其含義都會有所不同,但紙張是共同的因素,紙總是存在,但很少被感知到。當取出印表機的色帶後,列印的字跡就不會留在紙上。同樣,在我的頭腦中,印象絡繹不絕,卻不留一絲痕跡。
問:你為什麼坐在這裡和人們說話?你的真實動機是什麼?
馬:沒有動機。你說我必須有一個動機。我沒有坐在這裡,也沒有說話——沒有必要尋找動機。不要把我和我的身體混淆。我沒有工作要做,沒有職責要履行。我的那部分你可以稱之為上帝,他會照顧這個世界。你的世界在你的心中生活和行動,有這麼多需求需要照顧。深入進去,你會在那裡發現你的答案,也只有在那裡有答案。你還能指望答案來自別的什麼地方嗎?你的意識之外有任何東西存在嗎?
問:它可能存在而我不知道。
馬:會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存在能夠脫離知曉嗎?所有的存在如同所有的知曉一樣都涉及你。一樣事物是因為你知道它,它才存在於你的體驗中或你的存在中。只要你相信,你的身體和你的頭腦就會存在。停止認為它們是屬於你的,它們就會消融。想盡一切辦法讓你的身心運作,但不要讓它們限制你。如果你注意到不完善的地方,只是不停地覺察——正是你對它們的關注擺正了你的身心靈。
問:我能僅僅通過認知就治好自己的重大疾病嗎?
馬:認知其整體,不僅是外在症狀。所有的疾病開始於頭腦中。首先照顧頭腦,追蹤和消除所有錯誤的想法和情緒,然後生活和工作,不要再考慮疾病。隨著因的去除,果勢必離去。人會成為他所認為的人。放棄所有關於你自己的想法,你會發現自己是純粹的見證,超越了一切發生於身心的事件。
問:如果我變成任何我認為自己之所是,而我開始以為我是最高實相,那麼,我的最高實相仍然僅僅是念頭嗎?
馬:首先到達那種狀態,然後再問問題。
49.頭腦導致不安
問:當人們來諮詢你意見的時候,你怎麼知道該如何回答?
馬:當我聽到問題的時候,我也聽到了答案。
問:你怎麼知道你的答案是正確的?
馬:一旦知道答案的真正來源,我就不需要懷疑它們。純淨的源頭只會流出純淨的水。我不關心人們的慾望和恐懼,我與事實而非意見一致。人們把名字和形體當作自己,而我不把任何事物當作自己。如果我認為自己是通過名字得以瞭解的身體,我將無法回答你的問題。假如我認為你僅僅是身體,那麼,我的回答對你沒有好處。真正的老師不會沉溺於意見,他如實看待事物,並如其所是彰顯它們。如果你把人們當作他們自己所認為的人,你只會傷害他們,如同他們一直如此嚴重地傷害自己一樣。但如果你看到他們實際的樣子,將會讓他們受益匪淺。如果他們問你該做什麼?該跟隨哪種生活方式?回答他們:“什麼都不要做,只是存在。在存在中,一切自然發生。”
問:依我看來,在談話中,你無差別地使用“自然”和“意外”等詞語。我覺得這兩個詞語的意義有著天壤之別。自然是有秩序的,受制於法則,人可以信賴自然;意外是無秩序的,突如其來、不可預測。人們可以辯論說一切都是自然的,受制於自然規律;而主張一切都是意外的,沒有任何原因,肯定是誇張。
馬:如果我用“自發”而不是“意外”這個詞,你會更喜歡嗎?
問:你可以使用“自發”或“自然”,而不用“意外”這個詞。在意外中有混亂、無序的元素,意外總是打破規則,是一種例外,一種令人驚奇的事。
馬:生活本身難道不是一連串的驚奇嗎?
問:在自然中有和諧,意外是一種干擾。
馬:你以人的身份談論,受制於時間和空間,將自己降低至身心的層次。對於你喜歡的,你稱之為“自然”;你不喜歡的,你說它是“意外”。
問:我喜歡自然、遵守法則、可預期的事情,我害怕破壞法則、混亂、意想不到、毫無意義的事情,意外總是很恐怖。可能有所謂的“幸運的意外”,但它們只能證明這樣的規則——在容易發生意外的宇宙中生活是不可能的。
馬:我覺得這是一個誤會。所謂“意外”,我的意思是,沒有已知的法則適用。當我說一切都是意外的,沒有原因的時候,我只是說它們運作的因果和規則超出了我們的認知,甚至想象。如果你稱你所認為的有序、和諧、可預測的事物為自然的,那麼遵從更高法則的事物也許可以稱之為自發。因此,我們應當有兩個自然的秩序——個人的、可預見的秩序和非個人性的或超個人的、不可預知的秩序,即較低的自然和更高的自然,言辭是次要的。當你在知識和洞察力中成長時,較低和較高的自然之間的界線不斷消退,但兩者會繼續存在,直到它們被看作一體。因為,事實上,一切都是難以言表的!
問:科學解釋了很多事情。
馬:科學處理的是名稱和形式、數量和質量、模式和規則,它從其自身的立場來說是非常正確的。但生活是活生生的,根本沒有時間進行分析。反應必定是瞬間的——因此自發的重要性是永恆的。已知是過去,我們在未知中生活和行動。
問:我採取的立場是我對自己的感受。我是一個個體,許多人當中的一個。有些人圓滿和諧,有些人則不是。有些人自然而然地應對各種情況,恰如其分地滿足當時的需要,毫不費力地生活著;有些人則笨拙而容易犯錯,通常會讓自己陷入麻煩。圓滿的人可能被稱為是自然的,受法則的支配;而不完整的人則是混亂的,受制於偶然性。
馬:正是對混亂的觀點預先假定了對秩序、系統及其相互關係的識別。混沌與有序——它們是不是相同狀態的兩個方面呢?
問:但你好像說的是一切都是混亂的、偶然的、不可預知的。
馬:是的。在這個意義上,並非所有存在的法則都眾所周知,也不是所有的事件都可以預測。你在情感和理智上越能理解這點,宇宙就變得越令人滿意。實相是善、美;我們創造了混亂。
問:如果你的意思是說,人的自由意志導致了混亂,我同意。但是,我們還沒有討論到自由意志。
馬:你說的秩序意味著讓你快樂的事物,而你說的混亂是讓你痛苦的事物。
問:你可以這麼說,但不要告訴我這兩者是一。用我自己的語言和我說話——一個尋找快樂之人的語言,我不想被非二元性的談論誤導。
馬:是什麼讓你認為你是一個單獨的個體?
問:我作為一個個體而行動,我憑一己之力行使職責。我首先考慮自己,其他人只是與我有關。總之,我忙著做我自己的事情。
馬:好吧,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是什麼讓你來到這裡的?
問:我的老業務——使自己平安和快樂。我承認我一直不太成功,我既不平安,也不快樂。因此,你在這裡找到了我。這個地方對我來說是新的,但我來這裡的原因是舊的——尋找平安的快樂和快樂的平安。到目前為止,我沒有找到。你能幫助我嗎?
馬:那從未失去的永遠不會被找到,正是你對平安和快樂的尋找讓你遠離他們。停止尋找,不再失去。疾病是簡單的,療愈同樣簡單。僅僅是你的頭腦讓你不安和不快樂。期待讓你沒有安全感,記憶讓你不快樂。不要濫用你的頭腦,你的一切都會好起來。你不需要擺正它——一旦你放棄所有對過去和未來的擔憂,它會自動恢復,完全生活在當下。
問:但我現在沒有把握。我將成為一個無名小卒,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馬:沒錯。作為無名小卒和無關緊要的人,你是平安和快樂的。你可以有這樣的體驗,只要去嘗試。
但是,讓我們回到什麼是偶然的,什麼是自發的或自然的。你說自然是有序的,而偶然是混亂的一個標誌。我否認了這一差異,並且說到當一件事的起因難以捉摸的時候,我們稱之為偶然。在自然中沒有混亂存在的餘地,只有在人的頭腦中有混亂。頭腦沒有從整體上把握——其焦點是很狹隘的。它只看到片段,未能察覺到整個畫面。正如一個人聽到聲音,但不理解那種語言,可能會指責說話的人在毫無意義地嘰嘰喳喳而且完全是錯誤的。對一個人來說是混亂的聲音,對另一個人來說可能是一首美麗的詩歌。
國王迦納卡曾夢見自己是一個乞丐。醒來後,他問他的古魯維斯塔:我是一個國王夢見自己成了乞丐,還是一個乞丐夢見自己成了國王?古魯回答道:“你不是二者,你又是二者。你是,但並非你自己認為的樣子。你是,因為你如此行動;你不是,因為它不會持續。你能永遠是國王或乞丐嗎?一切必定改變。你是那不會改變的。你是什麼?”迦納卡說:“是的,我既不是國王,也不是乞丐,我是超然的見證者。”古魯說:這是你最後的錯覺——以為你是一個智者,你不同於普通人,優於普通人。再一次,你將自己與你的頭腦認同。在這種情況下,你的頭腦表現良好,在各方面都是典範,只要你還看得到哪怕是最小的差異,對實相而言你就是陌生人,你尚在頭腦的層面上。當“我是我自己”離去時,“我是一切”到來。當“我是一切”離去時,“我是”到來。甚至當“我是”離去時,只有實相存在,在實相中,每一個“我是”都保持原狀並充滿榮耀。不可分割的多樣性是頭腦可以觸及的終極。除此之外,所有活動都停止,因為所有的目標都已達成,所有的目的都已獲得滿足。
問:一旦達到最高狀態,能不能與他人分享?
馬:最高狀態是普遍的,它在此時此處,每個人都已經在分享它了。它是存在的狀態——認知和喜歡。誰不喜歡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我們不享用這種有意識的喜樂,我們不進入它也不淨化那些所有外在於它之物。這項頭腦的自我淨化工作,潔淨內心,是必不可少的。正如眼中的微粒,引起眼睛發炎,遮蔽了世界。同樣,錯誤的想法:“我是身心”導致了自我顧慮,這掩蓋了宇宙。與作為一個受限和獨立之人的感覺做鬥爭是無用的,除非它被連根拔起。自私植根於關於自身的錯誤觀點。頭腦的淨化即是瑜伽。
50.對自我的覺知即是見證
問:你告訴我,我可以從以下三個方面考慮——個人(vyakti)、超個人(vyakta)和非個人(avyakta)。非個人是遍在且真實純粹的“我”,超個人作為“我是”反映於意識中,個人是物理和生命過程的全部。在當下的狹隘限度內,超個人可以在時空中覺知個人,但個人則串聯在因果報應的鏈條之上。本質上,個人是見證者也是累積經驗的殘留、記憶之所在、轉世的個體靈魂。人的特徵是,從出生到出生(轉世)不斷構建並塑造生活。遍在超越所有的名稱和形式、意識和品質,是純粹的無我存在。我對你的觀點理解正確嗎?
馬:在頭腦的層面——是的。超越了心理層面沒有語言能夠表達。
問:我可以理解,人是一種心理構造、一組記憶和習慣的總體代稱。但是,對於見證個人出現的見證中心,是否也是心理架構呢?
馬:個人需要一個基礎,需要一個身體來認同,正如色彩需要一個介面來呈現。對色彩的視見是獨立於色彩的——無論色彩是什麼,視見都是相同的。人需要用眼睛去看顏色,色彩有許多,眼睛卻是唯一的。個人就像色彩之中的光,也像映入眼簾的光線,簡單、單一、不可分割、不可察覺,除非它呈現出來。見證不是不可知,而是不可察覺、不可見、不可分割。它既非物質也非精神,既不客觀也不主觀,它是物質的根基和意識的源頭,超越單純的生和死,它無所不包,又是獨一無二的生命,在其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問:你所談論的絕對或生命,它是真實的嗎?或者只是用一個單純的理論來掩蓋我們的無知?
馬:都是。對頭腦來說,是理論;就其本身——是事實。實相總是自然地完全拒絕虛假,正如光經由其存在本身即摧毀了黑暗。同樣,絕對也摧毀了幻相。看到所有的知識都是無知的一種形式,這本身就是實相的運作。見證者不是一個人,當有基礎——生物體、身體存在的時候,人才會產生。在人之中,絕對作為覺知而顯現,純粹覺知變成自我覺知。有自我的時候,對自我的覺知即是見證;對見證者來說沒有自我的時候,也就沒有見證。這非常簡單,複雜的正是人的存在。看到沒有永久獨立的人這種事情存在,一切都會變得清晰。覺知——頭腦和物質——它們是同一個實相動與不動的兩個方面以及慣性、活性與和諧的三重屬性。
問:什麼是第一位的——覺知還是意識?
馬:當有一個客體時,覺知變成意識。客體一直在改變,在意識中有運動。覺知本身是永恆的,它如如不動,它在此時此處。
問:目前,對於正在孟加拉國發生的苦難和流血事件,你如何看待?它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你對此做何反應?
馬:在純粹的意識中什麼也沒發生過。
問:請從這些形而上的高度上降下來!對一個受苦的人說: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的痛苦,有什麼用呢?把一切歸咎於錯覺是在傷口上撒鹽。孟加拉國人是真實的存在,他們的痛苦是事實。請不要分析他們的存在!你閱讀報紙,你聽到人們在談論這些,你不能說不知道。現在,對於正在發生的事情,你的態度是什麼?
馬:沒有態度。什麼也沒有發生。
問:隨便哪一天可能就有騷亂出現在你面前,也許是人們互相殘殺。你當然不能說——什麼也沒有發生,然後,保持冷漠。
馬:我從來沒有說過保持冷漠。你可能會看到我陷入爭吵,解救別人並被折磨至死。但對我來說,依然什麼也沒有發生。
想象一下,一個大型建築物倒塌了:一些房間變成一片廢墟,另一些房間則完好無損。但是你能說出空間究竟是被摧毀了還是保持完整的嗎?只是建築物受損,而人碰巧住在裡面。對空間本身來說,什麼都沒有發生。同樣,當形態被打破、名稱被抹去時,對生命來說,什麼也沒有發生。金匠熔化舊金飾製作新首飾,有時一塊純金與純度紙的金子會混在一起,但他仍泰然自若,因為他知道金子並未丟失。
問:我並不抗拒死亡,我抗拒的是死亡的方式。
馬:死亡是自然的,死亡的方式是人為的。分離感導致恐懼和侵略性,而這又導致了暴力。消除人為的分離感,那麼,所有這些人與人之間互相殘殺的恐怖行為必將結束。但在實相中沒有殺戮和死亡。真實不死,虛幻從未活過。擺正你的心態,一切都會變好。當你知道,世界是一體的,人類是一體的,你就會採取相應的行動。但首先,你必須注意你的感受、思考和生活的方式,除非你自己的內在有秩序,否則世界不會有秩序。
在實相中沒有任何事情發生。而在頭腦的熒屏上,命運永遠投射著它的圖景,是過去的記憶在投影,如此幻相不斷地自我更新。圖片來來去去——光線被無知截獲。見到光,從而拋棄圖片。
問:多麼無情的看待事物的方式!人們被殺害並被折磨至死,而你卻在這裡說圖片。
馬:用盡一切手段去殺掉你自己——如果你認為這就是你應該做的。或者,甚至去殺人,如果你把它當作你的職責。但這並不是結束邪惡的方式。邪惡是一顆患病頭腦散發的臭氣。治癒你的頭腦,那麼,它將不再投射扭曲、醜陋的影象。
問:你說的我明白,但感情上我不能接受。這種理想化的生活觀讓我感到深深的厭惡。我只是無法接受自己永久地處在夢的狀態。
馬:任何人怎麼可能永久處於由不恆久的身體引起的某種狀態中呢?誤解是基於你的錯誤觀念——你是身體。審視這個觀念,看到其內在的矛盾,認識到你目前的存在就像濺落的火花,火星一閃而過,火花本身——一兩分鐘而已。當然,這樣一件開始即結束的事物不可能有中間部分。注意你的表達方式。實相不可能是短暫的,它是無限的,但無限並非時間的持續。
問:我承認我生活於其中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但有一個真實世界,我看到的是一幅扭曲的影象,失真可能是由於我身心的一些瑕疵。但是,當你說沒有真實的世界,只有一個夢的世界在我頭腦中時,我就是無法接受。我希望我能相信所有恐怖的存在都是由於我擁有一個身體。自殺會是出路。
馬:只要你在意觀念——你自己的或他人的,你就會陷入麻煩。但是,如果你拋開一切教誨和書籍,一切形成文字的東西,深深地進入你自己,找到自己,僅憑這一點,就將解決你所有的問題,讓你完全掌握一切情境,因為你將不會被關於情境的想法所主宰。舉個例子:如果一位有魅力的女士陪伴著你,你對她產生了想法並創造出一個有關性的心理情境。問題被製造出來,你開始尋找關於節制或享受的書籍。如果你是個孩子,你們倆可以赤裸裸地待在一起而不產生任何問題。只要停止思考你是身體,那麼關於愛情和性的問題將失去意義。當所有限制感消失,恐懼、痛苦和對快樂的尋找——全部止息,只有覺知仍然存在。
51.對苦與樂淡然處之
問:我是土生土長的法國人,大約有十年了,我一直在練習瑜伽。
馬:十年的努力,是否讓你接近了你的目標?
問:也許有一點點接近。你知道,這是艱苦的工作。
馬:大我很近,到達它的方法也很容易。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什麼都不做。
問:但我發現我的靈脩非常困難。
馬:你的靈脩就是存在,行為自動發生,只是要警覺。記住你之所是的困難在哪裡呢?你一直都是你自己。
問:存在感一直在那裡——毫無疑問。但是,注意力往往被各種心理活動侵佔——情緒、想象、思想。純粹的存在感通常被擠掉了。
馬:你如何清除頭腦中不必要的想法?你的方法和淨化頭腦的工具是什麼?
問:基本上,人總是充滿擔憂,人最害怕他自己。我覺得我就像是一個攜帶了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之人。我既無法拆除它,也無法扔掉它,我非常害怕,瘋狂地尋找著我無法找到的解決方案。對我來說,解脫就是擺脫這種“炸彈”。我不是很瞭解“炸彈”,我對它的瞭解來自幼兒教育,我覺得自己就像受驚的孩子激烈地抗拒不被愛。孩子渴望愛,而因為沒有得到愛,就變得害怕和憤怒。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想要殺人或自殺,這個想法是如此強烈,我經常感到恐懼,我不知道該如何免於恐懼。
你看,印度人和歐洲人的頭腦是有區別的,印度人頭腦比較簡單,歐洲人則更為複雜。印度人基本上都很安靜。他不理解歐洲人的躁動和隱藏著的對認為需要做的事情的不懈追求;他有更多的常識。
馬:他的推理能力是如此之強大,他會解釋自己的所有理由!他的自負是由於他對邏輯的信心。
問:但是邏輯思維是頭腦的正常狀態。頭腦只是無法停止工作。
馬:這可能是習慣性的狀態,但不一定是正常的狀態。正常的狀態不可能是痛苦的,而習慣往往會導致長期的痛苦。
問:如果這不是自然或正常的頭腦狀態,那麼,要如何停止?必須有一種方式來使頭腦平息。我經常告訴自己:夠了,請停止,這種無休止的喋喋不休的句子一遍遍地重複,夠了!但我的頭腦不會停止。我覺得可以讓它停止一段時間,但時間不長。即使是所謂的“靈性”人士也使用技巧以保持他們頭腦的安靜。他們重複唸誦戒律,他們唱誦、祈禱,強有力或輕輕地呼吸、搖晃、旋轉、專注、冥想、追逐狂喜、培養美德——為了停止努力,停止追逐,停止行動,他們一直都在努力。如果這不是悲劇,那將是可笑的。
馬:頭腦以兩種狀態存在:水和蜂蜜。水因最小的干擾而振動;而蜂蜜,不論如何擾動都會迅速返回靜止的狀態。
問:就其本質而言,頭腦是不安的。也許它可以安靜,但它本身是不安的。
馬:你可能因慢性發燒而一直顫抖。正是慾望和恐懼使頭腦不安。免於所有的負面情緒,它就安靜了。
問:你無法保護孩子免受負面情緒的影響。只要孩子誕生了,它就開始學習痛苦和恐懼。飢餓是一個殘酷的導師,教導依賴和仇恨。孩子愛母親,因為她養育自己;恨她,因為她總是不按時餵食。我們的潛意識裡充滿了衝突,這會溢位到意識中來。我們住在火山上,我們總是處在危險中。我同意,一個頭腦平靜之人的陪伴擁有安撫人心的效果,但只要我遠離他們,舊有的煩惱又會開始。這就是我為什麼定期到印度尋求我上師的陪伴的原因。
馬:你認為你在來來去去,經歷各種狀態和情緒。我如實看待事物,它們是一時的事件,接連不斷地向我呈現它們自己,從我這裡獲取它們的存在感,但它們絕對不是我也不屬於我。我並非萬物之一,也不受制於任何事物。我是如此簡單而完全地獨立,以至於你那習慣了對立和否定的頭腦無法把握它。我所說的話即字面意思,我不需要反對或拒絕,因為對我來說一切很清晰,我無法反對或否定任何事物。我只是超越了,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不要在你認同或反對的事物中尋找我:我在慾望和恐懼都不在之處。現在,你的體驗是什麼?你是否感覺到你對所有轉瞬即逝的事物完全沒有興趣?
問:是的,的確——偶爾。但一旦危險的感覺到來,我就感到孤獨,感到自己遊離於所有的人際關係之外。你看,在這裡我們的心態不同了。對印度人來說,情感跟隨思想而來。給印度人一個想法,他的情緒就會被激起。而西方人是相反的:給他一種情緒,他就會產生一個想法。你的想法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在理智上,但感情上我無法回應。
馬:拋開你的理智。在這些事情上,不要使用它。
問:一個我無法實踐的建議有什麼用呢?所有這些想法,你希望我以情感回應思想,因為沒有情感就不可能有任何行動。
馬:你為什麼談論行動?你曾行動過嗎?一些未知的力量在運作,而你想象你在行動。你僅僅是看著事情的發生,無法以任何方式影響它。
問:為什麼我對於接受自己無法做任何事有如此巨大的抗拒?
馬:但是你能做些什麼呢?你就像一個麻醉後的病人,外科醫生在你身上施行手術,當你醒來時,發現手術已經結束,你能說你已經做了什麼嗎?
問:但是,是我選擇了做手術。
馬:當然不是。是你的疾病和你的醫生以及家人的壓力,讓你做出的決定。你別無選擇,只有選擇的錯覺。
問:但我覺得我並非像你說的這麼無助。我覺得我可以做到一切我能想到的,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做。我不缺乏能力,但缺乏知識。
馬:不知道方法和沒有能力一樣糟糕!但是,讓我們暫時擱下這個話題,畢竟,為什麼我們感到無助這不重要,只要我們清楚地看到當時我們很無助就行了。
我現在七十四歲了,但我覺得,我是一個嬰兒。我很清晰地感覺到,儘管一切都在變化,但我仍是一個孩子。我的古魯告訴我:那個孩子,即使現在也是你,是你真正的自我。回到那個純然存在的狀態,在那裡“我是”仍然純粹,未被“我是這”或“我是那”所汙染。你揹負的擔子是虛假的自我認同——全部放棄它們。我的古魯告訴我——“相信我。我告訴你,你是神聖的。把這當作絕對真理。你的快樂是神聖的,你的痛苦也是神聖的,一切都來自神。永遠記住這點。你是神,只有你的意願才能實現。”我確實相信他,也很快認識到他的話語是多麼驚人的真實和準確。我沒有不斷在頭腦中想:“我是神,我是美好的,我超越一切”,我只是依照他的指導將頭腦專注於純粹的“我是”並安住於其中。我通常一坐就是幾個小時,我的頭腦中什麼都沒有,除了“我是”。隨之而來的是平靜和喜樂以及深深的無所不包的愛,這很快就成為我的正常狀態。在其中一切都消失了——我自己、我的古魯、我的生活、我周圍的世界。只有平靜仍然保留著,還有深不可測的沉默。
問:這一切看起來非常簡單易行,但其實並非如此。有時那奇妙的喜樂和平靜狀態降臨到我身上,我看著並想道:這狀態是多麼輕鬆地來臨,看起來又是多麼的親密,似乎完全是屬於我的。哪裡需要這麼辛苦地為了一個如此貼近的狀態而努力呢?當然,這一次,它一定會留下來。然而,它很快就完全消融了,這讓我疑惑——這是品嚐到實相的滋味了嗎?還是另一種精神錯亂?如果是實相,為什麼它會離去?也許需要一些獨一無二的體驗來讓我好好安住於新的狀態中,直到決定性的體驗來臨,否則,這場捉迷藏的遊戲必將繼續下去。
馬:你期望某種獨特的、戲劇性的事情,某種絕妙的爆發,這僅僅是自我了悟的妨礙和拖延。你不要指望發生爆炸,爆炸已經發生了——當你出生的那一刻,當你意識到自己作為存在—覺知的時候。你只是犯了一個錯誤:你把內在當作外在,把外在當作內在。在你裡面的,你把它當作外在於你的;而外在於你的,你把它當作你的內在。頭腦和情緒是外在的,但你把它們當作內在的。你相信世界是客觀的,而這完全是你內心的投影。這是基本的混淆,不會有新的爆發能擺正它。你必須讓自己走出這種思維,沒有其他辦法。
問:我要怎麼讓自己走出來?我的念頭就像那樣來來去去,它們無休止地嘮叨著,讓我分心,也讓我筋疲力盡。
馬:觀照你的念頭,就像你看著街道上的交通。人們來來去去,你只是看著而沒有反應。最初,可能這不是很容易,但經過一些練習,你會發現,你的頭腦可以同時在許多層面上運作,而你可以覺知它們全部。只有當你在任何特定層面有既得利益時,你的注意力才能被它抓住,而不會落入其他層面,即使其他層面的影響在意識領域之外繼續。不要與你的記憶和念頭鬥爭,只是儘量讓你的注意力關注別的方面,關注更重要的問題,比如“我是誰”,“我是怎麼出生的”,“我身邊的這個宇宙從哪裡來”,“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短暫的”。如果你對記憶失去興趣,它將無法持續存在。記憶是情感的連線,加強了束縛。你總是在尋求快樂,避免痛苦,總是在追尋幸福與平靜。難道你看不出來,正是你對幸福的尋求讓你感覺悲慘?嘗試另一種方式:對苦與樂淡然處之,既不追尋,也不拒絕,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我是”的層面上,而這“我是”是永恆的存在。很快你就會意識到,平靜與幸福存在於你的本性之中,正是對某種特別途徑的尋找擾亂了你。避免這種干擾,這就是全部。沒有必要去尋找,你不會找到你已經擁有的東西。你自己就是神,是最高實相。首先,相信我,相信老師。這能夠讓你踏出第一步——然後,你自己的體驗會證明你的信任是有道理的。在各行各業中,初始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沒有它什麼也不能夠完成。每一項事業都是一種信仰。即使你每天在吃麵包時,你吃的都是信任!記住我告訴你的,你將實現一切。我再次告訴你:你是遍及一切、超越一切的實相。依此行動:思考、感覺和行為與整體和諧,然後,你會立即頓悟我所說的話。沒有任何努力是必要的。要有信心,並採取行動。請看清楚,我並不想從你這裡獲得任何東西。我是站在你自身利益的角度在說話,因為首先你愛你自己,你希望自己平安和快樂。不要感到羞愧,不要否認這點。愛自己,這是很自然和良善的。只是,你應該知道你究竟愛的是什麼。你愛的不是身體,你愛的是生命——感知、感覺、思考、行動、愛、奮鬥、創造。這就是你所愛的生命,這就是你,這就是一切。從整體上認識到這一點,超越所有劃分和限制,然後,你所有的慾望將會在其中消融,因為更大的之中包含了較小的。因此,找到你自己,因為找到了你自己,你就會找到一切。
每個人都因為活著而高興,但很少有人知道生命的豐富。通過把你的頭腦安住於“我是”、“我知道”、“我愛”,並伴隨著實現這些話語最深含義的意願——你才開始知道。
問:我可以認為“我是神”嗎?
馬:不要讓你自己認同於一個觀念。如果你說的神的意思是未知的,那麼你只能說:“我不知道我是什麼。”如果你瞭解神就如同你瞭解自己一樣,你就不需要說出來。最好的是“我是”的簡單感覺,耐心地安住於其上。在此,耐心即是智慧,不要考慮失敗。在這件事上不可能有失敗。
問:我的念頭不會放過我。
馬:不要去留意念頭。不要與它鬥爭,不要對它做任何事。隨它去,無論它是什麼。正是你與它的戰鬥賦予了它們生命。只是不予理睬,對它視而不見。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因為“我是(我存在)”。一切都是在提醒你,你是(你存在)。充分利用這個事實去體驗你的必然所是。你不需要停止思考,只是停止對它的興趣,正是你對它的不感興趣帶來解脫。不要緊抓不放,僅此而已。這個世界由環組成,鉤子都是你的,把鉤子拉直,就沒有什麼可以抓住你。放棄你的上癮,沒有任何別的需要放棄。停止你日常的佔有慾,停止你尋找結果的習慣,這樣,整個宇宙的自由都是你的,不費吹灰之力。
問:生活就是努力。有那麼多的事情要做。
馬:有什麼需要做的,就去做,不要抗拒。每時每刻,在做正確之事的基礎上,你的平衡必須不斷變化。不要做一個不願意長大的孩子。千篇一律的手勢和姿勢不會幫助你。完全依靠你清晰的思路、純潔的動機和完整的行動,你不可能出問題。超越並將一切留在背後。
問:但有任何東西可以被永遠留下嗎?
馬:你想要像二十四小時的狂喜之類的東西。狂喜來了又走,必然,人的大腦不能承受長期的緊張。長時間的狂喜,會燒壞你的大腦,除非是非常純淨和微妙的狂喜。在自然界中,沒有什麼是靜止不動的,一切都在脈動,出現並消失。心跳、呼吸、消化、睡眠和醒來——出生和死亡,一切如波浪般來了又走。節奏性、週期性、和諧與極端的更迭是規則。反抗生命的模式沒有用。如果你尋求的是不可改變的,那麼,去超越體驗。當我說:一直記得“我是”,我的意思是:反覆地回到這上面來。沒有特別的念頭可以成為頭腦的自然狀態,唯有沉默。不是關於沉默的念頭,而是沉默本身。當頭腦在其自然狀態中時,在每一次體驗之後會自發地恢復到沉默,或者不如說,每一次的體驗都發生在沉默之背景的映襯之下。
現在,你在這兒學到的成了種子。顯然,你可能會忘記它,但種子將存活,並在適當的季節發芽、成長並收穫鮮花和水果。一切都會自然而然地發生。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是不要阻礙它。
52.快樂地活著,讓快樂成為生命的節奏
問:我來自歐洲,幾個月前,我定期拜訪住在加爾各答附近的我的古魯。現在,我在回家的途中,一個朋友邀請我來見你,我很高興自己來了。
馬:你從你的古魯那裡學到了什麼,你遵循的修行方法是什麼?
問: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男性長者,大概八十歲了。從哲學上說,他是一名吠檀多學者。他教導的修行需要做很多事情:喚醒頭腦的無意識能量,將隱藏的障礙和阻塞帶入意識中。我的個人修習與我嬰幼兒時期的特殊問題相關,我的母親不能給我安全感與愛,但母愛對孩子的正常發育是多麼重要。她是一個不適合當母親的女人,她充滿焦慮、神經質、不安,她覺得我是一種責任和負擔,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不想要我出生,她不想讓我生長髮育,她希望我回到她的子宮裡面,從未出生、不存在。她抵制我生命中的一切舉動,任何試圖超越她所習慣的狹隘圈子的行為,都會引起她的激戰。作為一個孩子,我既敏感又深情。我渴望愛勝於一切,而愛,簡單、本能的母愛拒絕了我,對母愛的尋求成為我生命中的主要動力,我從來沒有長大。快樂的孩子、快樂的童年成了我痴迷的物件。懷孕、出生、嬰兒讓我感到興奮。我成了小有名氣的產科醫生,為無痛分娩的發展做出了貢獻。做一個幸福母親的快樂孩子——這是我全部的生活理想。但是,我的母親總是在那裡——她不開心,不願意也不能看到我開心。這以奇怪的方式表現出來,每當我不舒服時,她就感覺好些;當我狀態良好時,她的心情就再度下沉,詛咒她自己和我,彷彿她從來沒有原諒我的出生這個罪過,她使我感到活著很內疚。“你活著,因為你恨我。如果你愛我,那就去死。”——這是她不斷地無聲傳遞給我的資訊。所以,我已度過的時光所提供的訊息是死亡,而不是愛。我就像長年被母親囚禁的嬰兒,無法與女人之間建立有意義的關係,母親的形象矗立於其中,那麼的無情、不可饒恕。我在我的工作中尋求安慰,也確實找到了很多慰藉,但我無法跨出嬰兒階段的坑洞。最後,我轉向靈性的探求,而我也在這一道路上穩步前進了多年。但是,在某種程度上,這是老一套的尋找母愛,稱之為神、阿特曼或最高實相。基本上我想要愛與被愛,不幸的是,所謂的宗教人士反對生命而完全贊成頭腦。當面對生活的需要和壓力時,他們開始進行分類、抽象化和概念化,把分類變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他們要求對概念的專注以及使概念人格化。他們建議刻意且費力地專注於戒律,而不是通過愛的自發整合。不管是上帝、阿特曼、我或別的什麼,實際上都是一樣的!去思考事物,而不是去愛人,這不是我需要的理論和體系;有許多同樣吸引人或看似合理的理論。我需要一顆活潑的心,生命的重建,而不是一種新的思維方式。不存在新的思維方式,但感情可以永遠保持新鮮。當我愛一個人時,我自發地、強烈地冥想他,充滿溫暖和活力,我的頭腦無法控制。
語言可以很好地表達情感;沒有感情的語言就像沒有穿上身的衣服——冰冷而無生氣。我的母親——她榨乾了我所有的感情——我的源頭已經枯竭。作為一個孩子所需要的豐富和充盈的感情,我可以在這裡找到嗎?
馬:你的童年現在在哪裡?你的未來是什麼?
問:我出生了,我已經長大,我會死去。
馬:你的意思是你的身體,那是當然,你的頭腦也是。我不是說你的生理機能和心理狀態,它們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受自然規律的支配。我是在說你對愛的尋求,它有開端嗎?它會有盡頭嗎?
問:我真的無以言表。它一直存在——從我生命的早期到最後一刻。這種對愛的嚮往——多麼持久又多麼無望!
馬:你尋求的愛究竟是什麼?
問:很簡單:愛與被愛。
馬:你的意思是女人嗎?
問:不一定,朋友、老師、嚮導——只要是感覺明亮和清晰的。當然,女人是通常的答案,但它不是唯一的。
馬:愛或被愛這兩者,你傾向於哪一個?
問:我寧願兩個都有!但我能看到,愛更偉大、更高貴、更深入。被愛是甜蜜的,但它不會讓人成長。
馬:你能自願去愛嗎?或者你被迫去愛?
問:當然,一個人必然遇到可愛的人。我的母親不僅不慈愛,她也並不可愛。
馬:是什麼讓一個人可愛?難道不是因為被愛嗎?首先,你愛了,然後你尋找理由。
問:也可以反過來。你愛上那使你快樂的事物。
馬:但是,什麼使你快樂?
問:這沒有相關法則。整個話題非常的個人化和不可預測。
馬:對。無論你怎麼說,除非你愛,否則,沒有幸福。但是,愛總是使你很高興嗎?將愛與快樂聯絡起來難道不是在早期的嬰兒階段嗎?當心愛的人受苦,你不也會受苦嗎?那麼,因為受苦你就不再愛了嗎?愛與快樂必定同來共去嗎?愛不是對快樂的期盼嗎?
問:當然不是。在愛中會有太多的痛苦。
馬:那麼,什麼是愛?愛難道不是一種存在狀態而非頭腦的狀態嗎?難道你必須知道你的愛才能去愛嗎?難道你不是在不知不覺中愛著你的母親嗎?你渴求她的愛,為了有機會愛她,這難道不是愛的舉動嗎?愛是你的一部分,如同意識是存在的一部分,不是嗎?你尋求你母親的愛,因為你愛她。
問:但是,她不會讓我愛她!
馬:她不能阻止你。
問:那麼,為什麼我的生活完全不快樂?
馬:因為你沒有到達你存在的源頭。因為你對自己完全的無知掩蓋了你的愛和快樂,並讓你尋求你從來沒有失去過的東西。愛是意願,與萬有分享你的快樂的意願。快樂地活著——讓自己快樂——這是愛的節奏。
53.慾望的滿足滋生更多的慾望
問:我必須承認,我今天是帶著叛逆的心情來的,我在航空公司辦事處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每當面臨這樣的情況時,一切看起來都令人懷疑,一切似乎都毫無價值。
馬:這是一個非常實用的心情,懷疑一切,拒絕一切,不願意通過別人學習。這是你長期靈脩的結果,畢竟一個人不會永遠學習。
問:學夠了,這些無法帶給我任何結果。
馬:不要說“毫無結果”,它帶你到達了你之所在——當下。
問:這又是孩子氣。我在我所在之處,沒有移動一英寸。
馬:你從一個孩子開始,也將作為一個孩子而結束。無論你得到什麼,與此同時,你必定在失去,然後再從頭開始。
問:但是,孩子會生氣,當他不高興或拒絕一切時,他會發脾氣。
馬:讓他生氣吧,只是看著他生氣。如果你太害怕社會以至於無法理直氣壯地生氣,也只是看著。我知道這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沒有補救辦法——除了一個——必須停止尋找補救措施。
如果你憤怒或痛苦,將自己從憤怒和痛苦中抽離出來並看著它們。客觀化是解脫的第一步,邁開一步觀看。物理事件將繼續發生,但它們本身並不重要,只有頭腦重要。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都不能在航空公司辦事處或在銀行發火尖叫,社會不允許。如果你不喜歡他們的方式,或者不準備忍受他們,就不要坐飛機或帶錢旅行,徒步旅行吧;如果你不能徒步,就不要旅行。跟社會打交道,你就必須得接受它的遊戲方式,因為它的方式就是你的方式,你的需要創造了他們。你的慾望是如此複雜和矛盾——難怪你創造的社會也是複雜和矛盾的。
問:我的確看到也承認外在的混亂僅僅反映了我自己內心的不和諧,但是,有什麼補救的方法嗎?
馬:不要尋求補救措施。
問:有時一個人處在“恩典”狀態,生活幸福而和諧,但這種狀態不會持續!情緒變化了,一切就都亂套了。
馬:如果你能只是保持安靜,清除記憶和期待,你就能夠辨別事物的美好。正是你的躁動不安導致了混亂。
問:在航空公司的辦事處,我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練習耐心和寬容,這並沒有加快事件的程序。
馬:但至少沒有慢下來,如果你生氣了就一定會減慢速度!你想要立竿見影的效果!我們不是在這裡變魔法。每個人都在犯同樣的錯誤:拒絕過程卻想要結果。你想要世界的和平與和諧,但拒絕讓自己擁有它們。毫無保留地遵循我的意見,你不會感到失望。我無法用單純的話語來解決你的問題,你必須要按照我告訴你的做法去實踐並堅持下去。並非正確的建議帶來解脫,而是基於正見的行動。就像醫生給病人打針後告訴他:“現在,保持安靜。什麼都不要做,只是保持安靜。”我告訴你:你已經得到了你要的“注射”,現在保持安靜,只是保持沉默,你沒有別的事情可做。我的古魯做了同樣的事,他告訴我一些事,然後說:“現在保持安靜。不要一直反覆思慮。停止。保持沉默。”
問:我可以在上午保持一小時的安靜。但是,這一天很長,有很多事情發生,把我從平衡中扔了出來。說“保持沉默”很容易,但是,當一切都在我內心以及我的周圍喊叫時,要保持沉默——請告訴我該如何做。
馬:所有需要做的都可以在和平與沉默中完成,沒有必要感到不安。
問:這些都是不切實際的理論。我就要回到歐洲了,如果在那裡什麼都不做,我的生活將會是完全的空虛。
馬:如果你只是試著保持沉默,所有這些都會到來——工作、工作的強度、正確的動機。你必須要事先知道一切嗎?不要擔心你的未來——現在安靜下來,一切都會恰如其分。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必然會發生,而被期待的則可能永遠都不會到來。不要告訴我,你無法控制你的天性,你不需要控制它,把這種想法扔進大海,沒有天性需要去抗爭或臣服,沒有任何體驗會傷害你,只要你不把它變成一種習慣。在整個宇宙中,你是微妙的源頭,一切如是因為你如是,牢牢抓住這一點,反覆深入地冥想它。認識到這個絕對真理,即是解脫。
問:如果我是我的宇宙之起源,那麼,我是多麼爛的一粒種子!通過果實就可以瞭解種子。
馬:你的世界有什麼錯,你如此詛咒它?
問:它充滿了痛苦。
馬:自然界既不快樂,也不痛苦,它是完全的智慧和美麗。痛苦和快樂都存在於頭腦中,改變你的價值觀,一切都將改變。快樂和痛苦只是感官的干擾,將二者一視同仁,就會只有喜樂。世界的樣子,是你造成的,通過各種手段讓其變得快樂,只有知足可以讓你快樂——慾望的滿足滋生更多的慾望。遠離所有的慾望,滿足於那自然而來的,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的狀態——圓滿狀態的先決條件。不要懷疑慾望顯而易見的貧乏和空虛,相信我,正是慾望的滿足滋生了痛苦,免於一切慾望即是喜樂。
問:有些東西是我們所需要的。
馬:如果你不尋求不需要的東西,需要的自會來找你。然而,只有少數人達到這種完全的平靜和超然的狀態。這是一個非常高的狀態,正是解脫的門檻。
問:過去兩年來我一直過得毫無價值、孤獨和空虛,我經常祈禱死亡的來臨。
馬:好吧,隨著你來到這裡,事情已經開始發展。讓事情如其所是地發生——最終,它們自會井然有序。你不必對未來感到緊張——未來會自動來臨。在較長一段時間內,你會繼續保持夢遊狀態,如同你現在這樣,感覺不到(世界的)意義和(對世界的)信心,但這一時期終將結束,你將會發現你的工作輕而易舉、卓有成效。總有一些時刻,一個人會感到空虛和疏離,這樣的時刻是最重要的,因為這意味著靈魂已經起錨向著遙遠的地方航行。那就是超然(不執著)——當舊的已經結束而新的還沒有到來。如果你害怕,這狀態可能會是令人痛苦的,但實在沒有什麼可怕的。記住這點:無論你遇到什麼——超越它。
問:佛陀的規則:記住需要記住的。不過,我知道在正確的時刻記得正確的事情是多麼困難。於我而言,似乎遺忘才是規則!
馬:在生活的每一種情形都能帶來慾望和恐懼風暴的狀態下,要記得,的確不容易。渴望出於記憶,也破壞了記憶。
問:沒有更強大的力量,我怎樣與慾望鬥爭?
馬:生命之水遇到了岩石的阻礙會發出雷鳴——渴望或仇恨。通過內觀和不執著移除岩石,同樣的水會以更大的體積和更大的力量流得更深、更沉靜,也更迅速。不要空談,給予時間來思考和冥想,如果你的願望是獲得自由,不要忽略離自由最近的一步。這就像爬山:沒有一步可以錯過,少一步——不會到達頂峰。
54.身心是無知的徵兆
問:一天,我們在討論“個人—見證者—絕對(vyakti-vyak-a-avyakta)”。我記得你說過,唯有絕對是真實的,見證者只在特定的時空點是絕對的。個人是粗鈍和精微的有機體,被見證者的存在照亮。我對此似乎沒有了解清楚。我們可以再次討論嗎?你還使用了這樣的術語:存在、意識和絕對,它們如何與個人、見證者和絕對關聯?
馬:世界是自然的——存在之海洋、物理空間以及可以通過感官接觸的一切。意識是覺知的衍生,是時間、觀念和知識的心理空間。絕對是永恆無限的實相,是無心、一體和無限的可能性,是源頭和起點,既是物質也是意識的本質和精髓——但又超越二者。它無法被感知,但當永恆不斷地見證見證者、感知感知者的時候可以體驗到,絕對是一切顯現形式的源頭和終結,是時空的根源,是每一條因果鏈的初因。
問:個人和見證者之間的區別是什麼?
馬:沒有什麼區別。它們就像(一切)光和日光。宇宙中充滿了你看不到的光線,但相同的光你視作日光。日光揭示的是個體,個人總是客體,見證者是主體,而它們之間共同依賴的是其絕對身份的反映。你想象它們是截然不同和彼此獨立的狀態,但它們不是,無論動與靜,它們都是相同的意識,每種狀態都意識到對方。在孩童時期,人知道神,神也知道人。在孩童時期,人塑造著世界,世界也塑造著人。孩童時期是鏈接,是極端之間的橋樑,是每一次體驗中的平衡和聯合因子。可感知的全部就是你所謂的物質,一切感知者的總和即你所謂的宇宙心。這二者的本體將自身顯現為覺察力與覺察、和諧與智慧、美好與愛、永恆的自我肯定。
問:這三重屬性(三德),善良—激情—愚昧,它們只存在於物質層面還是頭腦中?
馬:當然,在兩者之中都有,因為這二者是不可分的,唯有絕對超越屬性。事實上,這些不過是觀點、看的方式,它們只存在於頭腦中,超越了頭腦一切區別就不存在了。
問:宇宙是感官的產物嗎?
馬:正如你早上醒來再次創造你的世界,宇宙也如此展現。頭腦及其五種感官、五種行動器官、五種意識載體顯現為:記憶、思維、理智、人格。
問:科學已經取得了很大的進展,我們比我們的祖先更瞭解身體和頭腦。你描述和分析頭腦與物質的傳統方式,不再有效。
馬:但你們的科學家與他們的科學在哪裡?他們不也是你自己頭腦中的形象嗎?
問:這裡是基本區別之所在!對我來說,他們不是我自己的投射。他們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當我死時他們還在那裡。
馬:當然。一旦你接受了時間和空間的真實性,你就會認為自己微不足道而且生命短暫。但時空是真實的嗎?它們依賴你,還是你依賴它們?作為身體,你存在於空間中;作為頭腦,你存在於時間中。但你僅僅是擁有頭腦的身軀嗎?你有沒有研究過這個?
問:我既無動機也沒有方法。
馬:我正在向你揭示這兩點。但內觀和不執著(離欲—棄絕)的實際工作是你的。
問:我可以感知到的唯一動機是我自己無條件和永恆的快樂。那麼,方法是什麼?
馬:快樂是附帶的,真實有效的動機是愛,你看到人們遭受痛苦並尋求幫助他們的最好方式。答案是顯而易見的——首先,你感覺到自己超越了對幫助的需要。要確保你的心態是純粹的友善,無任何期待。
那些僅僅尋求快樂的人,最終可能以崇高的冷漠而結束,而愛將永遠不會止息。
至於方法,只有一個——你一定要了解你自己——既包括表面上的你,也包括真實的你。清明和慈善相伴相隨——二者都需要對方並強化彼此。
問:慈悲暗示著客觀世界的存在,充滿了可以避免的悲哀。
馬:這個世界不是客觀的,其悲哀也是不可避免的。慈悲不過是另一個世界,為了拒絕因虛幻的理由而受苦。
問:如果理由是虛幻的,為什麼痛苦是不可避免的?
馬:始終是虛假讓你受苦,虛假的慾望和恐懼,虛假的價值觀和念頭,虛假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拋棄虛假,你就不會再有痛苦;真理使人快樂——真理帶來解脫。
問:事實是,我的頭腦被囚禁在身體裡,這是非常悲哀的真相。
馬:你既不是身體也不在身體內——不存在身體這樣的事情。你嚴重地誤解了你自己。正確地去了解——探究。
問:但我作為身體而出生,作為一個身體,活在身體裡也將與身體一同死去。
馬:這是你的誤解,質詢、探究、質疑自己和他人。要找到真相,你不能固守自己的信念;如果你確信眼前所見,你將永遠不會到達終極。你認為自己出生了也將會死去的想法是荒謬的:邏輯和體驗都與此相矛盾。
問:好吧,我不堅持認為我是身體了,我同意你的觀點。但此時此處,我正在跟你說話,顯然,我在我的身體裡。身體可能不是我,但它是屬於我的。
馬:整個宇宙不斷地促成了你的存在,因此,整個宇宙都是你的身體,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同意你的觀點。
問:我的身體以不止一種方式深深地影響著我,我的身體就是我的命運。我的性格、我的情緒、我的反應天性、我的慾望和恐懼——先天或後天的——它們都根據身體而來。一點點酒精、一些藥物或別的什麼,然後,一切就都改變了。直到藥物逐漸消耗殆盡,我變成了另一個人。
馬:這種情況的發生是因為你認為自己是身體。了悟你真實的自我,那麼,甚至藥物都會對你失去控制力。
問:你抽菸嗎?
馬:我的身體保留了一些習慣,它們可能繼續,直到死亡。它們沒有害處。
問:你吃肉嗎?
馬:我出生在吃肉的人群中,我的孩子們都吃肉。我吃得很少——這並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問:吃肉意味著殺生。
馬:這很顯然。我不主張一致性。你認為絕對一致是可能的,舉例證明這一點。不要宣揚你自己都無法實踐的事情。
回到出生的這個觀念上來。你被父母告訴你的一切卡住了:關於受孕、妊娠和分娩、嬰兒、兒童、少年、青年等諸如此類的事情。現在,放棄“你是身體”這樣的想法——通過“你不是身體”這個相反想法的幫助。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個想法;像工作結束時,對該被遺棄的事物那樣對待它。“我不是身體”這個想法,賦予了身體以真實性,但其實,不存在諸如身體這樣的事物,它只不過是一種頭腦的狀態。你可以有許多形形色色的身體,只要你喜歡。只是要牢牢記住你想要什麼,然後,拒絕互不相容之物。
問:我像一個匣中匣,我在匣子裡,外面的匣子作為身體而行,而緊挨著它的匣子——作為內建的靈魂。取走外面的匣子,那麼,下一個就變成了身體和靈魂。這是一個無窮的系列,一套可以無盡開啟的匣子,最後一個是終極靈魂嗎?
馬:如果你擁有身體,你就必定有靈魂,你這裡的巢狀的匣子之比喻挺適用。但在此時此處,通過你所有的身體和靈魂,覺知在閃耀——純粹的赤子之心的光芒。堅定不移地抓住這點。沒有覺知,身體不會持續哪怕一秒鐘。在身體裡有一股能量、情感和智慧之流,引導、保持並給予身體精力。發現那個流並與之同在。
當然,所有這些都只是表達方式。語言既是一座橋樑也是一種障礙。尋找生命的火花——它編織出了你身體的組織,然後與它同在。這是身體所具有的唯一的真實性。
問:生命的火花在死後會發生什麼?
馬:它超越了時間。出生和死亡不過是存在於時間中的點。生命永恆地編織著許多網,編織本身存在於時間之中,但生命自身卻是永恆的。無論你給予它什麼名稱,它就像是永不改變又不斷變化的海洋。
問:你說的聽起來有完美的說服力。但我的感覺——作為一個人生活在一個陌生和外來的世界中,世界往往充滿敵意和危險——沒有止境。作為一個人,被時空限制,我如何能了悟自己的對立面——非人格化、沒有什麼特別、遍在的覺知?
馬:你聲稱自己是你所不是,否認你之所是。你忽略了純粹認知的元素——免於一切個人化曲解的覺知。除非你承認赤子之心的真實性,否則,你將永遠不會認識你自己。
問:我該怎麼辦?我無法像你看我這般看到我自己。也許你是對的,我是錯的,但我怎麼才能不再是我所感到的我自己呢?
馬:一個認為自己是乞丐的王子,能讓他確信自己的方法只有一個:他必須表現得像一個王子,看看會發生什麼。就好像我說的是真實的那樣去行動,然後,根據實際發生的來判斷。我全部的要求就是,踏出第一步需要一些信心。隨著體驗信心會到來,你將會不再需要我。我知道你之所是,而我正在告訴你。請相信我一段時間。
問:為了此刻在這裡,我需要我的身體和感官。為了理解,我需要一個頭腦。
馬:身心是無知和誤解的徵兆。就好像你是純粹的覺知那般行動,沒有身體和頭腦,沒有空間和時間,超越“地點”、“時間”和“方法”。冥想這點,思考它,學會接受它的真實性。不要反對它,不要一直否認它,至少保持開放的心態。瑜伽是從外在到內在的轉變,讓你的身心表達實相,實相是一切並超越一切。通過這麼做而非爭論,你就會成功。
問:請允許我回到我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作為一個“個人”的錯誤是如何起源的?
馬:絕對先於時間(而存在),覺知首先到來。一束記憶和心理習慣吸引了注意力,覺知得以聚焦然後個人突然出現。移除覺知之光,進入睡眠或昏厥狀態——個人就消失了。個人(個體)搖曳著,覺知(整體)包含了所有的時刻,絕對(無形)存在著。
55.放棄一切,你就獲得一切
問:你當下的狀態是什麼?
馬:無體驗狀態,在其中包括了所有的體驗。
問:你能否進入另一個人的頭腦和心靈,並分享他的體驗呢?
馬:這樣的事情需要特別的訓練。我就像小麥經銷商,我不太瞭解麵包和蛋糕,即使小麥粥的味道,我都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而且十分了解小麥籽粒。我知道所有體驗的來源,但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多少特定形式的體驗。每時每刻,關於生活所需要知道的,我總會碰巧知道。
問:你的特定存在和我的特別存在,它們都存在於大梵的心中嗎?
馬:宇宙不知道特殊性。作為人的存在是身體的事。人,存在於時空之中,擁有名字和形態,開始和結束;這個概念包含了所有的人。而絕對是一切的根源,也超越了一切。
問:我不關心整體。我的個人意識和你的個人意識——兩者之間的聯絡是什麼?
馬:兩個做夢者之間怎麼可能有聯絡?
問:他們夢見了彼此。
馬:那是人們正在做的。每個人都想象“別人”並尋求與他們之間的聯絡。尋求者即聯絡,沒有別的。
問:當然,在我們的意識之間必定有某些共同點。
馬:這些點在哪裡?在你的心中。你堅持說你的世界是獨立於你的頭腦的。這怎麼可能呢?你渴望瞭解他人之心,是因為你不瞭解你自己的心。首先,瞭解你自己的心,你會發現關於他人之心的問題不會出現,因為沒有其他人。你就是共同的因素,心(頭腦)之間的唯一聯絡。存在即意識;“我是(我存在)”適用於一切。
問:最高實相(至尊梵)可能存在於我們所有人裡面,但這有什麼用呢?
馬:你就像一個人在這樣說:“我需要空間以儲存我的東西,但空間對我有什麼用?”或者“我需要牛奶、茶、咖啡或蘇打水,但是水對我沒有用。”你難道看不到,最高實相讓一切成為可能?但如果你問它對你有什麼用,我不得不回答:“沒有。”在日常生活的事宜中,知曉實相者沒有任何優勢,他甚至很可能會處於劣勢:已經免於貪婪和恐懼,他不會保護自己。關於獲利的想法對他來說毫不相干,他討厭堆積,他的生活是恆常剝奪自己(的所有)去分享和給予。
問:如果獲得最高實相沒有好處,那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去尋找它)?
馬:只有當你執著於某樣事物的時候才有麻煩。當你不執著於任何事物,就不會有麻煩。放棄較小的即是獲得更大的。放棄一切,你就獲得一切。然後,生活變成它命中註定的樣子:來自無盡源泉的純然綻放。在那光中,世界看起來朦朧得像一個夢。
問:如果我的世界只是一個夢,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能為我做什麼?如果夢是不真實的,沒有存在性,真實怎麼能影響它呢?
馬:當夢持續,它就暫時存在。正是你想抓住它的慾望,製造了問題。放手。停止想象那夢是你的。
問:你似乎理所當然地認為可以有夢而沒有做夢者,而我將夢看作是自己的甜蜜意願。但我既是做夢的人也是夢本身。是誰要去停止做夢?
馬:讓夢自己展開直至結束。你無法對它做什麼。但是你可以將夢看作一個夢,拒絕接受它的真實性。
問:我在這裡,坐在你面前。我在做夢,你在我的夢裡看著我說話。我們之間的聯絡是什麼?
馬:我試圖把你喚醒,這就是聯絡。我的心希望你醒來。我看到你在你的夢中受苦,我知道你必須醒來以結束你的苦難。當你看到你的夢是夢,你就醒了。但我對你的夢本身不感興趣。對我來說,知道你必須醒來就足夠了。你不必給你的夢一個明確的定論,或讓它變得高貴、快樂或美好,你需要的全部就是要認識到你是在做夢。停止想象,不要再相信夢,看見人類的矛盾、不協調、虛偽和悲哀以及超越(這些)的需要。在廣袤的空間裡飄浮著一粒微小的意識原子,在其中包含了整個宇宙。
問:在夢中有感情,它們看起來像是真實和永恆的。一旦醒來,它們會消失嗎?
馬:在夢中,你愛一部分人,而不愛其他人。一旦醒來,你會發現你是愛本身,擁抱著一切。個人的愛,無論多麼強烈和真誠,總是束縛。在自由之中,愛是對一切的愛。
問:人們來來去去。一個人只能愛他遇到的人,不可能愛所有的人。
馬:當你是愛本身,你就超越了時間和數量。在對一的愛之中,你愛著一切;在對一切的愛之中,你愛著每一個個體。一和一切並不相異。
問:你說你處於一種永恆的狀態中。這是否意味著過去和未來對你敞開著呢?你曾遇到過瓦希斯塔·牟尼,羅摩的古魯嗎?
馬:這個問題屬於時間也關於時間。再一次,你在問我關於夢的內容的問題。永恆超越了時間的幻覺,它不是時間的延長。那稱自己瓦希斯塔的人知道瓦希斯塔。我超越了所有的名稱和形式,瓦希斯塔是你夢中的一個夢,我怎麼可能知道他?你太過於關注過去和未來,完全是由於你對持續的渴望,保護著你自己免遭滅絕。只要你想繼續、想要別人的陪伴,你就會關注他們的存在。但你所說的存在,不過是一個夢的存在而已。對此,死亡更好,是一個醒來的機會。
問:你已經覺知永恆,因此,你不關心生存。
馬:是這樣的,免於所有的慾望即是永恆。一切執著都意味著恐懼,因為所有的事物都是短暫的。恐懼讓一個人變成奴隸。不執著不會伴隨練習而來,當一個人知道自己的真實存在(本性)時,它會自然呈現。愛不是執著,執著不是愛。
問:那麼,有沒有辦法獲得不執著?
馬:沒有什麼可以獲得的。拋棄所有的想象並如實認識你自己,自我認識即是不執著。一切渴望都是出於匱乏感。當你知道你什麼都不缺的時候,當你知道一切存在都是你也屬於你的時候,慾望就止息了。
問:為了認識我自己,我必須練習覺知嗎?
馬:沒有什麼可練習的。要了解自己,就做你自己。做自己,就要停止想象自己是這個或那個。只是存在,讓你的真實本性顯現,不要用探尋來打擾你的心。
問:如果我只是等待自我了悟,這將花費太多的時間。
馬:了悟已經在此時此處了,你有什麼要等待的?你只要看就能看到。看你自己,看你自身的存在。你知道你是誰而你也喜歡它。拋棄所有的想象,這就是全部。不要依賴於時間,時間就是死亡。那等待的人——正在死去。生命只在當下。不要跟我談過去和未來——它們只存在於你的頭腦中。
問:你也會死。
馬:我已經死了。對我而言,肉體的死亡沒有什麼。我是永恆的存在。我沒有慾望或恐懼,因為我不記得過去,也不想象未來。在那沒有名稱和形式之處,又怎會有慾望和恐懼呢?永恆伴隨無慾而到來。我是安全的,因為那不存在的無法觸碰那存在的。你感到不安全,因為你想象危險。當然,你的身體是複雜和脆弱的,需要保護,但不是你。一旦你意識到你自己那固若金湯的存在,你就會平靜。
問:世界在受苦,我如何才能找到平靜?
馬:世界因非常正當的理由而受苦。如果你想幫助世界,你必須超越對幫助的需要。那麼,你所做的一切以及你沒有做的都將是對世界最有效的幫助。
問:當需要有所行動的時候,無為如何能有任何用處呢?
馬:當需要採取行動的時候,行動自會發生。人不是作為者,他會覺知到那正在進行的,他的存在即是行動。窗戶是牆壁的缺損,它提供空氣和光線,因為它是空的。清空所有的心念、所有的想象和努力,正是障礙的缺席會讓實相湧入。如果你真的想幫助一個人,請保持距離。如果你情緒化地致力於幫助,你將無法提供幫助。你可能會很忙碌也可能會因你的仁慈天性而很高興,但你不會幫到太多。當一個人不再需要幫助時,他才真正得到了幫助。其他一切都只是徒勞。
問: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人坐下來等待救援的發生,我們必須做一些事情。
馬:通過一切手段——去做。但你能做的是有限的,唯有真我是無限的。無限地將你自己交付出去。別的一切你可以給出的都是微小的。唯獨你是無法估量的。幫助是你的本性,即使吃喝的時候,你也在幫助你的身體,因為你自己什麼都不需要。你是純粹的給予,無始無終,永不枯竭。當你看到悲傷和痛苦的時候,與之同在,不要急於行動。無論是學習還是行動都無法真正有所幫助。與悲傷同在,讓其根源赤裸裸地展露——幫助去了解是真正的幫助。
問:我的死亡已近了。
馬:你的身體很短暫,而不是你。時間和空間都只存在於頭腦中,你無所束縛,只需要去了解自己——你本身即是永恆。
56.意識出現時,世界產生
問:當一個普通人死亡時,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馬:根據他的信仰而發生,由於生前的生活是想象,所以死後的生活亦如此。夢在延續。
問:那麼,對於智者呢?
馬:智者不會死,因為他從來沒有出生。
問:對其他人來說,他看起來有生有死。
馬:但對他自己並非如此。在他裡面,他已經從一切事物中獲得自由——物質的和精神的。
問:然而,你還是必定知道那已死之人的狀態,至少從你自己的前世得知。
馬:我知道許多東西,直到遇見了我的上師。現在,我什麼都不知道,因為所有的知識都只在夢中,也是無用的。我知道我自己,我發現在我裡面沒有生也沒有死,只有純粹的存在——不是這個或那個,只是存在。但此刻的頭腦正在汲取它儲存的回憶,開始想象,它以客體填補空間並以事件填充時間。我甚至不知道此生,我怎麼可能知道前世?正是頭腦本身在運動,因而看到一切都在移動,也因此創造了時間,併產生關於過去和未來的憂慮。所有的宇宙都源起於意識(maha tattva),在那裡有完美的秩序與和諧(maha sattva),如同所有的波浪都在海洋中。同樣,一切物質和精神的事物都存在於覺知之中。因此,覺知本身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它的內容。深化並拓展你對自己的覺知,一切祝福都將隨之流入。你不必尋求什麼,一切都會自然地、毫不費力地來到你身邊。五種感官和頭腦的四種功能——記憶、思維、理解和自我;五大要素——土、水、火、空氣和以太;創造的兩個方面——物質和精神;一切都包含在覺知中。
問:不過,你必定相信有前世。
馬:經文這麼說,但我對此一無所知。作為存在,我知道自己;至於我曾經或將來的顯現則不屬於我的體驗範圍。這並不是說我不記得了,事實上,沒有什麼要記住的。輪迴轉世暗示了一個有形自我的存在。不存在這樣的事情。記憶和期待的混合體被稱為“我”,想象自己永恆地存在並創造出時間,以滿足其虛假的永恆性:作為存在,我不需要過去或未來。所有的體驗都出於想象力,我不想象,所以沒有出生或死亡發生在我身上。只有那些認為自己出生了的人會相信他們將再次誕生。你控告我已經誕生了——我不認罪!
一切都存在於覺知之中,而覺知既不死亡,也不再生。它是不變的實相本身。
宇宙中的所有體驗都伴隨身體而生,也伴隨身體而亡;其在覺知中有開始和結束,但覺知既不知道開始,也不知道結束。如果你仔細思量這點並長期冥想它,你就會逐漸完全清晰地看到覺知的光明,世界將淡出你的視野。這就像看著一根燃燒的香火,你首先看到香和煙;當注意到燃點時,你就會意識到,它可以燒掉堆積如山的香,用煙霧充滿整個宇宙。永恆的自我將自身實體化,卻沒有耗盡其無限的可能性。香比喻的是人體,而煙霧是心靈。只要頭腦陷於扭曲,就不會覺察其自身的源頭。古魯將你的注意力轉向內在的火花。頭腦就其本性而言是向外的;它總是傾向於在事物之間尋求事物的源頭;在某種程度上,被告知向內尋找源頭,是一個新生命的開始。覺知取代了意識;在意識中有“我”,“我”是有意識的,而覺知是不可分割的;覺知是對自身的覺察。“我是(我存在)”是一種念頭,而覺知不是一種念頭,在覺知中沒有“我正在覺知”的念頭。意識是一種屬性,而覺知不是;人能覺察到意識的存在,但不能意識到覺知。神是整體意識,但覺知超越一切——存在及非存在。
問:我一開始問的問題是關於人死後的情況。當他的身體被摧毀,他的意識發生了什麼?他能帶走他的視覺、聽覺等感官嗎?還是會留下它們?而且,如果他失去了他的感官,他的意識會變得如何?
馬:感官僅僅是感知模式。當粗鈍的模式消失,更精微的意識狀態就出現了。
問:在死後沒有到達覺知的過渡階段?
馬:從意識到覺知可以沒有過渡階段,因為覺知不是意識的一種形式。意識只能變得更加微妙和精細,那就是死後會發生的事。隨著人的各種載體都逐漸死去,由它們產生的意識模式也逐漸消失。
問:直到只有無意識仍然存留?
馬:看你自己說的,無意識是某種來了又去的東西!誰在那裡意識到無意識?只要開啟窗戶,房間裡就會有陽光;關上窗戶時,太陽仍然存在,但它能看到房間裡的黑暗嗎?對太陽來說有任何類似黑暗的東西存在嗎?不存在無意識這種事情,因為無意識是無法體驗的。我們說無意識的存在時,指的是記憶或(資訊)交流的一段缺失。如果我停止(對你)做出反應,你會說我是無意識的。實際上,我可能有敏銳的意識,只是無法溝通或記得。
問:我提一個簡單的問題:全世界約40億人,他們都必然會死。他們死後的情形是怎樣的——不是身體上,而是心理上?他們的意識會繼續下去嗎?如果繼續,會以什麼樣的形式?不要告訴我,我提的是不正確的問題,或者說你不知道答案,又或者說在你的世界裡,我的問題是沒有意義的。當你開始談論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同和不相容之時,你就在我們之間建立了一堵牆。要麼就是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裡,要麼就是你的體驗對我們沒有用。
馬:當然,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中。只是我如實看待它,而你沒有。你看到你自己在世界之中,而我看到世界在我自己之中。對你而言,你誕生和死亡;而對我來說,世界出現並消失。我們的世界是真實的,但你對它的看法不是。我們之間沒有牆壁,除了你建造的那堵牆。感官沒有什麼錯,是你的想象誤導了你,它掩蓋了真實的世界。你的想象——世界是獨立於你而存在的——掩蓋了真實的世界,卻又緊隨著你先天或後天的模式。在你的態度中,你沒有看到有一個深層次的矛盾——這是引發悲傷的原因。你執著於這樣一個想法——你誕生在一個痛苦而悲傷的世界中;我知道,世界是一個有愛的孩子,在愛中出生、成長併成熟。但我甚至超越了愛。
問:如果你出於愛而創造了世界,那為什麼世界會這樣充滿了痛苦?
馬:從身體的角度來看——你是對的。但是,你不是身體,你是無限的意識。不要假想這是不正確的,因為你將像我一樣看到它們。痛苦和快樂、好和壞、正確和錯誤,這些都是相對而言的,不能當成絕對,它們是有限和暫時的。
問:據說,在佛教傳統中有入滅(涅磐)者(Nirvana),開悟的佛,擁有宇宙的特權。他可以親自了解並體驗所有的存在。他可以控制和干涉自然及因果鏈,改變事件的順序,甚至改變過去!世界仍然與他同在,但他是自由的。
馬:你描述的是神。當然,有宇宙,也會有與其相對應的,那就是神。但我超越二者。有一個王國在尋找一位國王,他們找到了合適的人並讓他做了國王。他沒有辦法改變,他只是被給予了國王稱號、權利和職責,他的本性沒有受到影響,只有他的行動改變了。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覺悟者的身上,他的意識內容經歷了一個激烈的變革。但他不被誤導,他知道那不變的。
問:那不變的不可能有意識。意識永遠在改變。那不變的不會在意識中留下任何痕跡。
馬:是的,不會。紙張不會書寫,但它承載著筆跡。墨水不是資訊,閱讀者的頭腦也不是——但它們都使得資訊成為可能。
問:意識是來自於實相還是物質的屬性?
馬:意識本身與物質是微妙的對應物。正如惰性(愚昧)和活力(激情)是物質的屬性,同樣,和諧(善良)將其自身展現為意識。你可能會在某種程度上認為它是一種非常微妙的能量形態。無論何處,當物質將其自身組成一個穩定的有機體時,意識就自發地出現了;隨著有機體的破壞,意識消失。
問:那麼,什麼存留了下來?
馬:“那”——物質和意識是它的兩個方面,“那”——既無生也無死。
問:如果“那”是超越物質和意識的,怎麼能夠體驗呢?
馬:可以通過“那”在物質和意識兩方面的影響而認識它;可以在美和極樂中尋找它。但是,你既無法瞭解身體,也無法瞭解意識,除非你超越兩者。
問:請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們:你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的?
馬:開悟者(智者)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但在他的覺悟狀態(智慧)中一切都包含了。覺知包含了每一個體驗,但那覺知者超越了一切體驗,他超越了覺知本身。
問:體驗的基礎是存在的,叫作物質。體驗者也是存在的,叫作頭腦。什麼是兩者之間的橋樑?
馬:二者之間的差距正是橋樑。“那”,在一端看起來像是物質,而在另一端則像是頭腦,它本身即橋樑。不要將實相分割為身體和頭腦,這樣就沒有橋樑存在的必要。
意識產生,世界就產生。當你認為世界是智慧和美麗時,你會稱之為神。瞭解這一切的來源——那就是你自己,你會發現你所有的問題都得到了解答。
問:見者和所見:它們是一體的還是分別獨立的?
馬:只看到“見”本身,見者和所見都包含在其中。不要在沒有差異之處創造區別。
問:我一開始的問題是關於人的死亡。你說,他將根據他的期望和信念塑造他自己的體驗。
馬:在你出生之前,你期待依計劃而活,這你已經放下。你自己的意志是你命運的主幹。
問:當然,因果報應會干涉的。
馬:業報塑造了境遇:態度是你自己的。最終,你的性格塑造了你的生活,而只有你可以塑造你的性格。
問:一個人要如何塑造自己的性格?
馬:如實看到它並真誠地懺悔。這種整體觀照的感覺可以創造奇蹟。它就像鑄造青銅像,只有金屬或火本身無法實現,任何模具本身也都無用,你必須將金屬用火的熱量熔化並將之倒進模具。
57.超越頭腦則沒有痛苦
問:我看到你坐在你兒子的屋裡等待午餐。我不知道你的意識內容是否與我相似,或部分不同,或完全不同。你是否和我一樣感到飢渴,很不耐煩地等待開飯?或者,你處在一個完全不同的頭腦狀態中?
馬:表面上沒有太大的區別,但內在深處的區別非常大。你只能通過感官和頭腦瞭解自己。你把你自己當作是他們所認為的那樣。沒有關於你自己的第一手知識,你只有觀念——平庸的、二手的、道聽途說的觀念。無論你認為你是什麼,你都把它當真,想象你自己是可感知和可描述的習慣非常強。
我之所見正如你所見,聽、嘗、吃,亦如此。我也會感到飢渴並希望準時開飯。當飢餓或生病時,我的身心會變得虛弱。所有這一切,我都能清楚地感知,但我不陷於其中,我感到自己猶如漂浮其上,超然且不執著。甚至不是超然。如飢餓和口渴一般,超然和不執著也存在著;還存在著對這一切的覺知以及一種無邊的距離感,彷彿身心以及發生在其上的事情遠在地平線之上的某處。我就像電影熒幕——明淨而空無——影像掠過它而消失,如起初一樣明淨而空無。熒幕絕不會受影像的影響,影像也不會受熒幕影響。熒幕攔截並對映了影像,它沒有將影像定形。熒幕與電影膠片並無關係。大量的命運如其所是,但不是我的命運——在熒幕上的人們的命運。
問:你不是打算說影片中的人擁有命運吧!他們屬於故事,但故事不是他們的。
馬:那你呢?你塑造了你的生活還是你被生活所塑造?
問:是的,你是對的。一生的故事自己展開,而我是其中的演員之一。我並不外在於它,正如它也不外在於我。我僅僅是一個角色,而不是一個“個人”。
馬:角色將成為一個“個人”——當他開始塑造他的生活,而不是僅僅接受它的來臨並將自己認同於它。
問:當我提問而你回答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問題和答案———同時出現在熒幕上。嘴唇啟動,身體說話———然後熒幕再次清空。
問:當你說清(clear)和空(empty)的時候,你是什麼意思?
馬:我的意思是所有的內容都被釋放。對我自己而言,我既非可感知的,也無可想象,沒有什麼讓我可以指著它說:“這是我。”你那麼容易地將自己認同於一切,我發現那不可能。在我裡面,這樣的感覺——“我不是這個或那個,任何事物也不屬於我”——是如此強烈,只要一樣事物或一個想法出現,就立即出現這樣的感覺“這不是我”。
問:你的意思是說,你花時間重複“我不是這,我不是那”嗎?
馬:當然不是。我只是為了你而將這描述出來。經由我古魯的恩典,我已經一勞永逸地覺悟到我既非客體也非主體,而我也不需要一直提醒自己。
問:我覺得很難把握你的意思到底是什麼——你既非客體也非主體?在當下這個時刻,在我們談論的時候,我不是你體驗的客體而你不是主體嗎?
馬:你看,我的拇指觸控到食指。二者同時觸控和被觸控。當我的注意力在拇指上時,拇指是感受者而食指——自我。轉移關注的焦點,兩者的關係即逆轉。我發現,不知何故,當轉移關注的焦點,我變成了我正在看的事物並體驗到它所擁有的意識;我成了那樣事物的內在見證。我把這種進入其他意識焦點的能力稱為——愛,你可以稱之為任何你喜歡的名字。愛說:“我是一切。”智慧說:“我什麼都不是。”我的生命在這兩者之間流動。由於在任何時空點,我可以同時體驗主體和客體,對此我表示,我既是二者,又非二者,也超越二者。
問:你對自己做出了所有這些非凡的描述,是什麼讓你說出那些的?說你是超越時間和空間的,是什麼意思?
馬:你問了之後答案就來了。我看著自己——我看著答案,看不出有什麼矛盾。我很清楚,我告訴了你真相。這全都很簡單。只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實話實說,我是相當嚴肅的。正如我已經告訴過你的,我的古魯將我的真實本質以及世界的真實本質——告訴了我。我認識到了我與世界一體並超越了世界,我從所有的慾望和恐懼中解脫。我沒有通過推理得出結論說我應該是解脫的——我發現自己的自由——出乎意料,沒有絲毫的努力。從那時起,這種免於慾望和恐懼的自由就與我同在。我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我並不需要做出努力,行動遵循思想,沒有延遲和衝突。我還發現,想法會自然實現,事情自會井然有序順利地進行。主要的變化是在頭腦中,它變得如如不動並沉默,反應迅速,但不持續響應。自發性成為一種生活方式,真實變得自然,自然變得真實。而最重要的是,無限的慈悲、愛、沉默和寧靜向四面八方輻射,擁抱一切,讓一切變得有趣和美麗、有意義並充滿希望。
問:我們被告知,一個已經了悟其真實本性的人,瑜伽的力量會在他裡面油然而生。在這些事情上,你有什麼體驗?
馬:人的五重身體(肉體等),具有的潛在的力量超越了我們最瘋狂的想象。在人裡面不僅反映了整個宇宙,控制宇宙的力量也正等著被他所用。智者不急於使用這種力量,除了情況需要。他發現,人類的能力和技巧足以滿足日常生活。有些力量可以經由專門的訓練來開發,但誇耀這種力量的人仍然處於束縛中。智者不把任何東西當作是他自己的。當在某時某地,某個奇蹟歸因於某人,他不會在事和人之間建立任何因果關係,他也不會允許人們得出任何結論。一切如其所是發生,因為一切如其所是必然發生,因為宇宙如其所是。
問:宇宙並不像一個快樂的居所。為何有如此多的痛苦?
馬:疼痛是身體的;痛苦是精神的。超越頭腦則沒有痛苦。疼痛只是一個訊號——表明身體處於危險之中並需要引起注意。同樣,痛苦警告我們,我們稱之為個人(vyakti,辨別)的記憶和習慣的結構正面臨損失或改變的威脅。疼痛對身體的生存必不可少,但沒人強迫你痛苦。痛苦完全是出於執著和抗拒,它是我們不願意繼續前進,隨生命流動的徵兆。
如同健康的生活免於疼痛一樣,聖潔的生活免除了痛苦。
問:沒有人比聖人們受過更多苦。
馬:是他們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這麼說的?聖潔的本質是完全接受當下的時刻,與所發生的事情保持和諧。聖人不希望事物變得不同於它們所是的樣子;考慮到所有的因素,他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他友好地對待那必然的狀況,也因此,他不受苦。他知道疼痛,但那並不能令他痛不欲生。如果他能,他會做必要的事情去恢復失去的平衡——或者,讓事情順其自然。
問:他可能會死。
馬:那又如何?生得到了什麼,死又失去了什麼?有生必有死;從未生的則不會死。這一切都取決於他把自己當作什麼。
問:想象一下,你身患絕症,你會不會感到後悔和怨恨?
馬:但我已經死了,或者,更確切地說,既非生亦非死。你看到我的身體以慣常的方式行動,並得出你自己的結論。你不會承認——你的結論無法束縛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去看到你對我的意象可能是完全錯誤的,你對自己的意象也是錯的,那是你的問題。但是,你不需要為我製造問題,然後,讓我來解決。我既不製造問題,也不解決它們。
58.圓滿,眾生之命運
問:當被問及自我了悟的方法時,你總是強調將頭腦專注於“我是”之感的重要性。起因在哪裡?為什麼這個特定的念頭能導向自我了悟?“我是”的冥想是如何影響我的?
馬:正是觀察本身改變著觀者和所觀。畢竟,阻礙洞察人真實本性的是頭腦的軟弱和遲鈍,它傾向於忽略微妙的而只專注於顯而易見的。當你採用我的建議,努力將你的頭腦專注於“我是”的念頭之上,你會充分覺知你的頭腦及其異想。在行動中清明和諧(sattva,善性)的覺知,消解了頭腦的遲鈍,安撫了浮躁的心,逐漸而穩固地改變著其實質。這種變化不一定顯而易見,它也許幾乎難以察覺,然而,它是一種深刻而根本的轉變——從黑暗到光明,從漫不經心到覺知。
問:必須得是“我是”這個公式嗎?沒有其他句子嗎?如果我專注於“這裡有一張桌子”,它不能服務於同一目的嗎?
馬:作為專注的練習——可以。但它不會帶你超越關於桌子的概念。你並非對桌子感興趣,你是想了解你自己。因為這是你擁有的能讓意識穩固聚焦的唯一線索:你存在之確定。與之同在,與之玩耍,冥想它,深深進入它,直到無知的外殼破裂,你進入真實的國度。
問:在聚焦於“我是”和打破無知之殼之間是否有任何因果關係?
馬:找到自己的強烈願望是你已經準備好了的徵兆。動力總是來自內在。除非時機已到,否則,你既無願望也無力量全心全意地去自我質詢。
問:難道不是古魯的恩典是造成這個願望及其實現的原因?難道不是古魯容光煥發的臉是使我們被捕獲並將我們拉出這個悲傷之泥潭的誘餌嗎?
馬:是你的內在古魯(sadguru,賽古魯)把你帶到外在的古魯面前,像一位母親把孩子帶給老師那樣。信任並服從於你的古魯,他是你的真我的使者。
問:我要如何找到一個我可以信任的古魯?
馬:你自己的心會告訴你。找到一個古魯並不困難,因為古魯也在尋找你。古魯是永遠準備好了的,你還沒有準備好。你必須要做好學習的準備;否則,即使你可能遇到古魯,也會因為疏忽和固執而浪費掉機會。以我為例,除了強烈的願心,我的內心一無所有,但是當我遇到我的古魯時,我聆聽、信任和服從。
問:我把自己完全交付在他手中之前,我不需要審視他嗎?
馬:通過一切手段審視!但是你如何能查明呢?你的水平決定著你查明的程度。
問:我會看他是否一致,他的生活和他的教導之間是否和諧。
馬:你可能會發現很多的不和諧——那又如何?這什麼也證明不了。只有動機重要。你如何知道他的動機?
問:我想他至少應該是一個自我剋制的人,過著正直的生活。
馬:這樣的人你會發現很多——但對你沒用。古魯可以指示回家的路,回到你的真我。他的性格和脾氣看起來如何,與你有什麼關係?難道他沒有明確地告訴你他不是“人”?你判斷的唯一方法是在他的陪伴下你內在所發生的變化。如果你感到更加平靜與快樂,如果你對自己的瞭解比平常更清晰和更有深度,這意味著你遇到了對的人。別著急,一旦你下定決心要信任他,就要絕對信任並完全且忠實地遵循他的每一個教導。如果你不能接受他為你的古魯不要緊,只要滿足於他的陪伴即可。僅僅同在也可以帶你到達目標,只要它是純粹和不被幹擾的。但是,一旦你接受某人作為你的古魯,就要聆聽、牢記和服從。三心二意是嚴重的缺陷,也是導致許多自造之悲傷的原因。錯誤永遠不是古魯的,而總是遲鈍和固執的弟子的責任。
問:古魯會開除或取消弟子的資格嗎?
馬:如果他那麼做就不是古魯了!他等待時機,直到弟子改正並冷靜下來,以更具接納性的心態回到他身邊。
問:動機是什麼?為什麼古魯要找這麼多麻煩?
馬:悲傷和悲傷的終結。他看到人們在他們的夢中受苦,而他希望他們醒來。愛不能忍受疼痛和苦難。古魯的耐心是無限的,也因此,它不會被打敗,古魯永不失敗。
問:我的第一個古魯也是最後一個嗎?或者,我需要從一個古魯轉到另一個古魯?
馬:整個宇宙都是你的古魯。你從一切之中學習,如果你警覺而聰慧,如果你的頭腦清醒而內心清淨,你會從每一個路人身上學習。正因為你懶散不安,所以你的內在大我顯現為外在古魯,讓你信任並服從他。
問:古魯是必不可少的嗎?
馬:這就像在問:“母親是必不可少的嗎?”讓意識上升一個層面,你需要幫助。幫助可能並不總是以人的形體,可能是一個微妙的存在,或直覺的火花,但幫助必定到來。內在大我守望並等待著孩子回到他父親身邊。在恰當的時候,他慈愛並有效地安排好一切。哪裡需要使者或嚮導,他就派出使者去做需要做的。
問:有一件事我無法瞭解。你說內在自我是智慧、善良、美麗的,在各方面都完美,而“個人”僅僅是它自身的一個不存在的投射。另一方面,你不辭勞苦地幫助人們認識自己。如果“個人”是如此的不重要,為什麼你要這麼關心其福祉呢?誰在乎一個影子?
馬:你將二元性帶到了其所不存在的地方。有身體的存在,也有大我的存在。在它們之間的是頭腦,在頭腦中大我投射為“我是”。由於頭腦的不完善,它的粗糙和不安,缺乏鑑別力和洞察力,它把自己當作身體而非大我。所要做的一切是淨化頭腦,以便它能認識到自己與大我的同一性。當頭腦融入大我,身體不存在問題,它仍是其所是——認知和行動的工具、內在創造之火的表達及工具:個人身體的最終價值是用來發現宇宙身,那是整體之宇宙。當你認識到顯現中的你自己,你將不斷髮現你遠超出你的想象。
問:自我發現沒有終點嗎?
馬:正如開始不存在,結束也不存在。但是,經由我古魯的恩典,我發現的是:我不是任何能被指出之物。我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這是絕對的。
問:那麼,哪來的永無止境的發現?哪來的無盡的超越自我進入新的層面?
馬:所有這一切都屬於顯現的領域,它正處於宇宙的結構中,只有從較低的之中解脫才能擁有較高的。
問:什麼是較低的,什麼是較高的?
馬:從覺知的角度來看,更廣和更深的意識較高。所有的生命都在為保護、延續和擴充套件意識而努力。這是世界存在的唯一意義和目的。這正是瑜伽的本質——伴隨其屬性、品質和力量,不斷提升意識水平,發現新的層面。在這個意義上說,整個宇宙成了一所瑜伽學校(yogak-shetra)。
問:所有人類的命運都是圓滿的嗎?
馬:一切生命——最終都是圓滿的。當開悟的觀念出現在心裡時,可能性就變成確定性。一旦一個生物聽說解脫觸手可及,他將永遠不會忘記,因為這是從內在而來的第一個資訊。它將生根、成長並在適當的時候得到古魯的恩典。
問:所以,我們所關心的一切都是頭腦的救贖?
馬:還有別的嗎?頭腦迷路了,頭腦回家了。甚至“迷路”一詞也是不恰當的。頭腦必須在每一種情緒中知曉它自己。如果不重蹈覆轍,沒有什麼是錯誤的。
59.慾望和恐懼:以自我為中心的狀態
問:我想再次進入快樂和痛苦、慾望和恐懼的問題。我明白,恐懼是記憶和對痛苦的預期。對生物來說,儲存有機體和生存模式必不可少。當生物感到有需求時是痛苦的,對痛苦的預期充滿了恐懼;毫無疑問,我們害怕基本需求無法滿足。當需求獲得滿足時,我們就體驗到痛苦的減輕,焦慮的平息則完全是出於痛苦的終結。我們可以給它正面的名稱,如樂趣、喜悅或幸福,但本質上它是痛苦的緩解。正是這種對痛苦的恐懼,把我們的社會、經濟和政治機構結合在一起。
我的困惑是,我們從事物和頭腦的狀態中獲得樂趣,而這與生存毫無關係;相反,我們的快樂往往具有破壞性,它們破壞或摧毀快樂的物件、工具和主體。否則,快樂和追求享樂就沒有問題。這使我想起我問題的核心:為什麼快樂具有破壞性?為什麼儘管它具有破壞性,人們仍然想要它?
補充一下,我不是說苦樂的模式,是自然迫使我們走向其道路。我考慮的是人為的樂趣,既有感官上的,也有微妙的,從最粗魯的,如暴飲暴食,到最精微的。不惜一切代價對快感上癮是如此普遍,那必定有某種重要的根源。
當然,並非所有的人類活動都是功利性的,有的活動旨在滿足需要。例如,玩耍是自然的,而人類是存在中最愛玩耍的動物。玩耍滿足了自我發現和自我發展的需要。但即使在玩耍的時候,人對自然、他人和自己也具有破壞性。
馬:總之,你不反對享樂,但只反對其帶來的痛苦和悲傷的代價。
問:如果實相本身是極樂,那麼享樂必定在某種程度上與之相關。
馬:別繼續說口頭上的邏輯了。極樂的實相併不排除痛苦。此外,你只知道享樂,而非純然存在的極樂。所以,讓我們在其自身層面檢視享樂。
如果你審視自己快樂或痛苦的時刻,你總是會發現,並非事物本身令人愉快或痛苦,而是情境,事物僅是其中的一部分。快樂在於享樂者和所享物之間的關係,它的本質是接納。無論什麼境況,如果可接受,就是令人愉快的;如果不能接受,就是痛苦的。是什麼使得它可接受並不重要,原因可能是身體或心理性的,或無跡可尋,接納是決定性的因素。相反,痛苦是因為不接納。
問:痛苦是不可接納的。
馬:為什麼不可接納呢?你試過嗎?嘗試一下,你會發現在痛苦中有一絲歡樂,那是享樂無法產生的,原因很簡單,接納痛苦比快樂讓你變得更深刻。個人自我的本質是不斷追求快樂並避免痛苦。這種模式的結束即是自我的終結。自我伴隨著其慾望和恐懼的終結,使你回到你的真實本性——一切快樂與平靜的源頭。對快樂的不斷渴求是內心永恆和諧的投射。這是一個可觀察的事實,只有當一個人陷入快樂和痛苦的衝突時才變得有自我意識,這要求選擇和決定。正是這種慾望和恐懼的衝突導致了憤怒,這是對生活中理智的巨大破壞。當痛苦被如實接納——教訓、警告,並被深入地檢視和重視,痛苦與快樂之間的間隔就消失了,二者均成為體驗——抗拒時痛苦,接納時快樂。
問:你是否建議迴避享樂而追求痛苦?
馬:不,既不追求快樂也不迴避痛苦。當它們來臨時,兩者都接受;當它們持續時,享受它們;當它們離去時,順其自然。
問:我怎麼可能享受痛苦?身體上的疼痛需要採取行動。
馬:當然,精神上也是如此。極樂存在於對痛苦的覺知之中,而非退縮或以任何方式避開它。一切快樂都來自於覺知。我們越有意識,喜悅就越深。對痛苦的接納、不抗拒、勇氣和忍耐——這些是深深開放而恆久的真實的快樂、真正極樂的源頭。
問:為什麼痛苦比快樂更有效呢?
馬:快樂很容易被接受,而自我的一切力量都是在拒絕痛苦。由於接納痛苦即自我否定,自我阻礙了真正的快樂,全心全意地接納痛苦會釋放出快樂的源泉。
問:是否接納苦難也有同樣的效果?
馬:痛苦這個事實很容易經由覺知的聚焦而得知。苦難,不那麼簡單。聚焦於苦難是不夠的,因為眾所周知,精神生活是一個連續的痛苦之流。為了到達痛苦的更深層次,你必須深入其根源,揭開它們龐大的地下網路,在那裡恐懼和慾望密切交織,而生命能量之流則與之對抗,互相阻撓和破壞對方。
問:我怎樣才能解開這完全是我的意識層面之下的糾結?
馬:通過將你自己與“我是”同在,在日常生活中以警覺的興趣觀照自己,用心去體會而非判斷,全面接納任何可能出現的情況。因為它的存在,你鼓勵那深處的來到表面,以其迷人的力量豐富你的生命和意識。這是覺知的偉大的運作,它消除了障礙,通過理解生命和頭腦的本質而釋放出能量。智慧是通向自由之門,而警覺的注意力是智慧之母。
問: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快樂會在痛苦中結束?
馬:一切都擁有開始和結束,所以快樂也同樣。不期待也不後悔,就不會有痛苦。是記憶和想象導致了苦難。
當然,快樂之後的痛苦可能是由於身心的濫用。身體知道其限度,但頭腦不知,它的慾望無限多。非常勤奮地觀照你的頭腦,因為那裡潛藏著你的束縛和通向解脫的鑰匙。
問:我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完全解答:為什麼人類的快樂具有破壞性?為什麼他在破壞中發現這麼多的樂趣?生命的顧慮在於保護、延續和擴充套件其自身,在這之中受到痛苦和快樂的引導。在什麼情況下,它們變得具有破壞性?
馬:當頭腦接管的時候。它記得並預期,它誇大、扭曲,也忽視。過去被投射到未來,而未來則背叛了預期。超出其能力的感官和行動被激起,它們不可避免地失敗。由於濫用,快樂的物件不能產生他們所期待的結果,於是被磨損或破壞,在渴求快樂之處產生了過量的痛苦。
問:我們不僅破壞了自己,也破壞了他人!
馬:當然,自私始終是破壞性的。慾望和恐懼,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狀態。慾望和恐懼之間,憤怒升起;隨著憤怒,仇恨升起;隨著仇恨,破壞的激情升起。戰爭是仇恨在行動,組織並配備了所有的殺人工具。
問:是否有一種方法可以結束這些恐怖?
馬:當更多的人來認識自己的真實本性時,他們的影響力盡管微弱,但他們的話很讓人信服,而世界的情感氛圍會變得讓人愉悅。人們追隨他們的領袖,當在領袖中間出現一些偉大的心靈和頭腦,從自我追尋中追求絕對的自由時,他們的影響將足以讓當今時代的殘酷和犯罪成為不可能。一個新的黃金時代可能會來臨,持續一段時間並臣服於其自身的圓滿。因為,退潮開始於漲潮的最高點。
問:有永恆的圓滿這種東西嗎?
馬:是的,有,但它包含了所有的缺陷。我們的自性是圓滿的,它讓一切成為可能、可感知和有趣的。它不知道苦難,因為既無喜歡也無厭惡,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創造和破壞是兩極,在這之間自性編織著千變萬化的圖案。免於嗜好和偏愛,那麼,頭腦及其承受的悲傷就不再有。
問:但是並非只有我受苦,還有別人。
馬:當你帶著你的慾望和恐懼走向他們時,你只是增加他們的痛苦。首先,你自己脫離苦難,然後,就只是希望幫助別人。你甚至不必希望——你的存在將是一個人可以給他同胞的最大幫助。
60.如實生活,不幻想
問:你說,無論你看到什麼都是你自己。你也承認,你看到的世界如我們看到的一樣。這是今天的報紙,所有的恐怖事件都在進行。既然世界是你自己,你如何解釋這樣的不當行為?
馬:你想到的是哪一個世界?
問:我們共同的世界,我們生活在其中的這個世界。
馬:你確定我們生活在同一個世界嗎?我的意思不是指自然界。大海和陸地,植物和動物,它們不是問題;無盡的時空、不竭的能量也不是問題。不要被我吃飯和吸菸、閱讀和談話誤導。我的心不在這裡,我的生活不在這裡。你那充滿慾望和為實現慾望而奮鬥,充滿恐懼和恐懼不斷逝去又出現的世界,絕不是我的世界。我甚至未察覺它,除非你告訴我關於它的事情。那是你個人的夢幻世界,我對它的唯一反應是請你停止做夢。
問:毫無疑問,戰爭和革命不是夢。患病的母親和飢餓的孩子們不是夢。非法獲利和濫用財富不是夢。
馬:還有什麼?
問:夢不能共享。
馬:清醒的狀態也不能。三種狀態——醒、夢和深睡——都是主觀的、個人的、私密的。它們都發生和包含在名為“我”的意識小氣泡中。真實的世界在自我之外。
問:無論是大我還是無我,事實都是真的。
馬:當然,事實是真的!我生活在其中。但是你與想象而非事實共存。事實從不衝突,而你的生活和世界充滿了矛盾。矛盾是虛假的標誌,真實從不與其自身相矛盾。
例如,你抱怨人們赤貧,然而,你不與他們分享你的財富。你關心鄰國的戰爭,但當它發生在遙遠的國度時,你幾乎不給予它一點兒關注。你自我命運的改變決定了你的價值觀,使得“我認為”、“我要”、“我必須”變成了絕對。
問:儘管如此,邪惡是真實的。
馬:沒有什麼比你之所是更真實。邪惡存在於解決“因誤解和濫用而產生的”問題的錯誤方法中。這是一個惡性迴圈。
問:這個怪圈能否被打破呢?
馬:一個虛假的圈不需要被打破。只要如實看到它——不存在——就足夠了。
問:但是,虛假之圈已經真實到足以令我們屈服,並使人受到侮辱和導致暴行。
馬:瘋狂是普遍的,理智是罕見的。然而,希望仍然存在,因為在我們覺察到我們的瘋狂那一刻,我們就在通向理智的道路上。這就是古魯的作用——使我們看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愚蠢。生活使你有意識,但老師讓你覺知。
問:先生,你既非第一個也非最後一個。自遠古時代以來,人們都在闖入實相。然而,這對我們生活的影響是多麼小!羅摩和奎師那,佛陀和基督們,來了又走,我們依舊如過去那般,在汗水和淚水中摸爬滾打。那些偉大的人們做了什麼?我們見證過哪些人的生命?老師,你做了什麼以減輕世界的束縛?
馬:只有你可以消除你創造的邪惡。你自己的冷酷自私是其根源。先整理好你自己的房子,你會看到你的工作就結束了。
問:我們之前那些擁有智慧與愛的人,往往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矯正他們自己。結果如何?一顆流星,無論多麼明亮,也不能使夜晚的黑暗減少。
馬:要判斷他們及其工作,你必須成為其中之一。井底之蛙對於空中之鳥一無所知。
問:你的意思是說善與惡之間並沒有牆壁?
馬:沒有牆壁,因為沒有善也沒有惡。在每一種具體情況中,只有必要和不必要。必要的是正確的,不必要的是錯誤的。
問:由誰決定?
馬:由情況決定。每一種情況都是一項挑戰,它需要正確的反應。當反應正確,挑戰被滿足,問題結束。如果反應錯誤,挑戰沒被滿足,問題則懸而未決。你未解決的問題——即構成你的業力之物。正確地解決它們,然後,獲得自由。
問:你似乎總是驅使我回歸自己。沒有解決世界問題的客觀方法嗎?
馬:世界問題被無數像你一樣的人創造出來,每個人都充滿了他自己的慾望和恐懼。除了你自己,誰能讓你從你的過去、個人性和社會性中解脫出來?而且,除非你首先看到你的存在從出於幻相的渴望中解脫的迫切需要,否則,你如何做到這一點?只要你自己還需要幫助,你怎麼能真正去幫助他人?
問:古代的聖人們如何幫助他人?你又如何幫助?毫無疑問,少數人獲益了,你的指導和榜樣也許對他們意味著很多,但你如何影響人類、全體生命和意識呢?你說你是世界,世界是你,你對之產生了何種影響?
馬:你期望什麼樣的影響?
問:人是愚蠢、自私、殘忍的。
馬:人也是聰慧、慈愛和善良的。
問:為什麼善良不佔主導地位?
馬:在我的真實世界裡——善良占主導地位。在我的世界,甚至你稱為邪惡的也是善良的僕人,也因此是必要的。如同膿腫和發燒清除了體內的雜質。疾病是痛苦的,甚至是危險的,但如果處理得正確,就會治癒。
問:或者殺戮。
馬:在某些情況下,死亡是最好的治療。一個生命可能生不如死,但是,無論看起來如何,死亡很少是一種不愉快的經歷。因此,可憐的是活著,從來不是死亡。這種關於事物、關於善惡的問題在於他們自己,不存在於我的世界裡。必要的即是善,不必要的即是惡。在你的世界裡,愉快的是善,痛苦的是惡。
問:什麼是必要的?
馬:成長是必要的。蛻變是必要的。為了更好而丟棄好的是必要的。
問:到哪兒終止?
馬:終點在起點。你結束於你開始的地方——在絕對中。
問:為什麼一切都這麼麻煩?為了回到我開始的地方?
馬:誰的麻煩?什麼麻煩?你是否憐憫種子的生長、繁殖,直到它成為一片廣闊的森林?你是否會殺死一個嬰兒以救他脫離生活的煩擾?生命,越來越多的生命有什麼不對?掃除成長的障礙,那麼,你所有的個人、社會、經濟和政治問題都會消失。宇宙作為一個整體是圓滿的,部分為日臻圓滿而努力是一種喜悅,為日臻圓滿而欣然犧牲不圓滿,那麼,就不再有對善與惡的討論。
問:但是我們害怕改善,而執著於更糟的。
馬:這就是我們的愚蠢,近乎瘋狂。
61.物質是意識本身
問:我很幸運,一生中擁有神聖的陪伴。這對自我了悟足夠了嗎?
馬:這取決於你如何去做。
問:據說靜心的解脫行為是自動發生的。正如河流帶人到達入海口,同樣,善人微妙而無聲的影響帶我到達實相。
馬:它會帶你到達河岸,但渡河靠你自己。沒有追尋自由的意願,人不能得到也不能保持自由。你必須為解脫而奮鬥,至少你可以勤奮地揭露並移除障礙。如果想要平靜,你必須為之奮鬥。僅僅保持安靜你不會得到平靜。
問:孩子只是成長。他沒有為成長制訂計劃,也沒有成長的固定模式,也不支離破碎地成長,手在這裡腿在那裡,他完整而無意識地成長。
馬:因為他沒有幻想。你也可以這樣成長,但你必須不沉迷於源於記憶和期待的展望和計劃。智者的特徵之一是他不關心未來。你關心未來是由於對痛苦的恐懼和對快樂的渴望,智者是有福的: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感到滿意。
問:當然,有很多事情甚至令智者痛苦。
馬:智者可能會遇到困難,但那不會使他們受苦。孩子從出生到養育成熟看起來是一項艱鉅的任務,但對母親來說,艱辛的回憶是一種快樂。世界沒有什麼錯,錯的是你看待它的方式。正是你自己的想象誤導了你,沒有想象就沒有世界。你的信念“你意識到一個世界”——這才是世界。你感知到的世界由意識組成;你稱之為物質的東西是意識本身。你是它在其中移動的空間(akash,空),它在其中持續的時間,愛賦予它生命。停止想象和執著,還剩下什麼?
問:世界仍然存在。我仍然存在。
馬:是的。但是,當你如其所是看待它,而非通過慾望和恐懼的篩子時,它是多麼的不同!
問:所有的這些區別是為了什麼——實相與幻相、智慧與無知、聖人與罪人?每個人都在尋找幸福,每個人都在拼命努力,每個人都是瑜伽士,他的生活是一所智慧的學校。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學習他所需的功課。社會贊成某些人,反對另外一些人;不存在適用於一切時空的法則。
馬:在我的世界裡愛是唯一的法則。我不要求愛,我給予愛。這是我的本性。
問:我看到你依照一種模式生活。你在早晨開冥想課,定期講座和討論,每日兩次禮拜(puja,印度教禮拜)並在傍晚唱誦巴贊(bhajan,印度教祈禱歌)。你似乎嚴格遵守日常儀軌。
馬:禮拜和唱誦如我所見,我看不到干涉它們的理由。一般的日常儀軌是遵循那些碰巧與我生活在一起或來聆聽之人的意願。他們都是有工作的人,肩負責任,時間安排是為他們提供便利。一些重複的日常儀式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動植物也有它們的時間表。
問:是的,我們在所有的生命中看到了規則秩序。誰在維護秩序?是否有一個內在的統治者,制定了法則並強制執行?
馬:一切都依其本性運作。哪裡需要警察?一個行動造成一個反應,平衡並中和那個行動。一切都在發生,但又不斷被抵消,最終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問:不要用最終的和諧安慰我。賬目吻合,但損失是我的。
馬:拭目以待吧,你終將獲得足以抵償支出的利益。
問:我身後有一個長長的人生,我常想許多事情的發生是否出於偶然,或是有一個計劃?是否在我出生之前已規劃了我生命的藍圖,我不得不依此而活?如果是,誰制訂了計劃?誰執行它們?會出現偏差和失誤嗎?有人說命運是不可改變的,生命的每一秒都已註定;也有人說一切純屬偶然。
馬:你可以如你喜歡的那樣想。你可以在你的生活中辨別出一種模式,或僅僅看到一連串意外。解釋是為了使頭腦高興。它們不必是真的。實相難以定義和形容。
問:先生,你在逃避我的問題!我想知道你怎麼看待它。在任何所見之處,我們都會發現難以置信的智慧與美的構造。我怎麼能相信宇宙是無形而混亂的?你的世界,你生活於其中的世界,可能是無形的,但它不一定是混亂的。
馬:客觀宇宙擁有美麗有序的結構,沒有人可以否認這一點。但結構和模式,意味著約束和強制。我的世界是完全自由的,在其中的一切都是自主的。因此,我一直在說,一切都自動發生。我的世界也有秩序,但不是從外部強加的,它自然到來且立即發生,因為它不受時間影響。完美不在將來,它在當下。
問:你的世界會影響我的世界嗎?
馬:只在一個點上——當下這個點。它賦予其短暫的存在性,一個稍縱即逝的真實感。在充分的覺知中聯絡被建立。它無須費力,非自我意識的關注。
問:關注難道不是一種頭腦的態度?
馬:是的,當頭腦渴望實相,它就給予關注。你的世界沒有錯,正是你的想法——“自己與世界相分離”——製造了混亂。自我中心是萬惡之源。
問:我回到我的問題。在我出生之前,是否我的內在自我決定了我人生的細節,或者,完全出於偶然,聽任遺傳和環境的擺佈?
馬:那些聲稱選擇了他們的父母,並決定他們是如何去他們來生的人可能知道自己。我知道我自己,我從未出生。
問:我看到你坐在我面前回答我的問題。
馬:你看到的僅僅是身體,當然,身體出生了也將會死亡。
問:我正是對這個身—心的人生故事感興趣。它是由你還是別人所制訂,或是意外地發生?
馬:在你的問題中有一個圈套。我不區分身體和宇宙。每一個都是另一個的原因,此即是彼,實實在在的。但我超出這一切。當我告訴你我從未出生,你為什麼還繼續問我為來生做何準備?你一旦允許你的想象力旋轉,它就轉出一個宇宙。真相一點兒也不像你的想象,而我不受你想象的限制。
問:建立並維持生命體需要智慧和能量。它們來自哪裡?
馬:只有想象。智慧和能量都在你的想象中被耗盡。它如此全然地吸引了你,以至於你實在無法把握你已經多麼遠離實相了。毫無疑問,想象力富有創造性。宇宙內的宇宙建立在其基礎之上。然而,它們都屬於時空,過去和未來,哪一個都不存在。
問:我最近讀到一則報道,是關於一個在幼童時期被虐待的小女孩。她嚴重殘疾,面容被毀,在孤兒院長大,完全與周圍隔絕。這個小女孩很安靜、順從,但也十分漠然。照顧這個孩子的一個修女相信女孩並非智力遲鈍,只是孤僻,(對外界)無動於衷。一位心理分析學家接手了這個案例,整整兩年他每週都會看一次這個孩子,並試圖打破這種隔絕。她溫順乖巧,但對醫生視而不見。他給她帶來了一個玩具房子,有房間和可移動的傢俱,還有代表父親、母親和他們孩子的玩偶。這次產生了回應,女孩顯示出了興趣。一天,舊傷重新浮出水面。漸漸地,她康復了,一些手術使她的臉和身體恢復了正常,她成長為一個能幹而有魅力的年輕女子。雖然花了這位醫生五年多的時間,但是女孩康復了。他是一個真正的古魯!他沒有設定條件,也沒談論意願和資格。沒有信仰,沒有期望,僅僅出於愛,他一再地嘗試。
馬:是的,這是古魯的本性。他絕不會放棄。但是,要成功,他一定不能遇到太大的阻力。懷疑和違抗必然延遲。只要保持信心和柔韌性,他就能迅速在弟子心中帶來根本的轉變。古魯的深刻洞察和弟子的熱忱,兩者都需要。無論她的情況怎樣,你故事中的女孩因內心缺乏熱情而受苦。最困難的是知識分子,他們談論很多,卻並不認真。
你所說的了悟是一件自然的事情。當你準備好了,你的古魯將會等待。修行是毫不費力的,當你與老師的關係適合時,你就會成長。首要的是,信任他。他不會誤導你。
問:即使他要求我做一些顯然錯誤的事?
馬:去做。一個弟子被要求與他的古魯結婚。他服從並且遭受了深深的痛苦。但他的四個孩子都是馬哈拉施特拉邦(印度西部邦)最偉大的聖人和預言家。對來自於你古魯的一切感到高興,你將會日臻圓滿而無須努力。
問:先生,你有什麼需要或願望嗎?我能為你做什麼?
馬:你能給我什麼我所沒有的?物質的東西旨在滿足需要。而我對自己感到心滿意足。我還需要什麼?
問:當然,你餓了需要食物,生病的時候需要藥。
馬:飢餓帶來食物而疾病帶來藥,這都是大自然的工作。
問:如果我帶給你一些我認為你需要的東西,你會接受嗎?
馬:那讓你給予的愛將會讓我接受。
問:如果有人為你建造一座美麗的道場呢?
馬:讓他去做,當然可以。讓他花一筆錢,僱用數百人,養活上千人。
問:那不是一種慾望嗎?
馬:一點兒也不。我只是讓他去做,不吝嗇,不要敷衍了事。他在滿足他自己的願望,不是我的。讓他好好幹,然後在人神中聞名。
問:但是你要這個嗎?
馬:我不要。
問:你會接受嗎?
馬:我並不需要。
問:你停留在其中嗎?
馬:如果我被迫的話。
問:什麼會強迫你?
馬:那些尋找光明者的愛。
問: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現在,我要怎樣進入三摩地?
馬:如果你處於正確的狀態,無論你看到什麼都會讓你進入三摩地。畢竟,三摩地不是什麼不尋常的東西。當頭腦被強烈吸引,它與其感興趣的物件合而為一——觀者與所觀在觀看中成為一體,聽者與所聽在聆聽中成為一體,愛者與所愛在愛中成為一體。每一種體驗都能成為三摩地的基礎。
問:你總是在三摩地的狀態嗎?
馬:當然不是,畢竟三摩地是頭腦的一種狀態。我超越一切體驗,甚至三摩地。我是那偉大的吞噬者和破壞者:無論我觸碰到的什麼都化為空無(akash,空)。
問:為了自我了悟,我需要三摩地。
馬:你擁有你所需的全部自我了悟,但你並不相信。要有勇氣,相信自己,走路、說話、行動,給它一個機會去證明自己。對一些人,了悟不知不覺地來臨,但不知何故,他們需要有說服力的(證明)。他們已經改變了,但他們沒有注意到。這種不引人注意的情況往往是最可靠的。
問:是否有可能一個人相信自己了悟了,但實際上是弄錯了呢?
馬:當然。正是“我是自我了悟的”這種想法是一個錯誤。在自然狀態中沒有“我是這”,“我是那”。
62.至上中見證者出現
問:大約四十年前,克里希那穆提說,唯有生命存在,所謂的人格和個性,實際上都沒有基礎。他沒有試圖描述生命——他只是說,雖然生命不需要也無法被描述,但如果移除障礙,它就可以被體驗。主要障礙在於我們對時間的觀念和對時間的上癮,以及我們基於過去而期待未來的習慣。過去的一切成了“我曾是”,對未來的希望成為“我將是”,生活是一種不斷的努力——從“我曾是”變成“我將是”。當下這一刻,看不到“現在”。馬哈拉吉說“我是”,這是否也像“我曾是”和“我將是”一樣是一種錯覺?或者,關於它有一定的真實性嗎?如果“我是”也是一種錯覺,那一個人要如何從中解脫?而我從“我是”中解脫的想法也是荒謬的。關於“我是”,是否有一定的真實性和永續性以區別於“我曾是”和“我將是”?二者隨時間而改變,如同增加的記憶產生了新的期待。
馬:當下的“我是”與“我曾是”和“我將是”一樣虛假。它僅僅是頭腦中的念頭,記憶留下的印象,它創造的獨立身份是虛假的。參考一個虛假中心的習慣必須要去除,“我看”、“我覺得”、“我想”、“我做”的觀念,必須從意識領域消失。當虛假不再存在,那剩下的就是真實。
問:除去自我——多麼大言不慚!自我如何能除去它自己?哪一種玄妙的雜技能讓雜技演員消失?最後,他將重新出現,並非常驕傲於他的消失。
馬:你不必追逐著去殺了“我是”。你做不到。你需要的全部是對實相的真誠渴望。我們稱它為阿特曼-巴克提(atma-bhakti,對自我的虔誠),對至上的愛;或者莫克夏-商卡帕(moksha-sankalpa,解脫虛假的意願),從虛假中解脫的決心。沒有愛,也沒有愛的鼓舞,什麼都做不到。只是談論實相而什麼也不做,是弄巧成拙。在說“我是”之人和那個觀察“我是”之人之間必定有愛。只要觀者,內在自我,那個“高”我,認為自己與所觀——“低”我分離,輕視或譴責它,情形就無望。只有觀者(vyakta)接受了個人(vyakti)作為其自身的投射或顯現,也可以說將自我帶入大我,“我”和“這”的二元性才會消失,在外在和內在的同一性裡,最高實相顯現其自身。
當觀者意識到他自己作為觀者時,他不僅對所觀感興趣——無論如何他總是對所觀感興趣的——而且他也對興趣有興趣,對注意力給予注意,覺知到覺知,這時觀者與所觀合一。強烈的覺知是將實相帶入焦點的關鍵因素。
問:據通神論者和類似的神秘學者的說法,人包含三個方面:人格、個體性和靈性。超越靈性的是神性。人格完全是短暫的,只是一生有效。它開始於身體的出生,結束於下一世的出生。一旦結束,就永遠結束了,除了少許苦或樂的教訓,什麼都沒留下。個體性開始於“獸—人”,結束於“完全的人”。在人格和個體性之間的分裂是我們當今人類的特徵。一方面個體性渴望真、善、美,另一方面是習慣和野心、恐懼和貪婪、順從和暴力之間的醜陋鬥爭。
靈性方面仍被擱置,它無法在二元性的氛圍中顯現其自身。只有當人格與個體性再次合一,人格成為個體性的或許有限但卻真實的表達時,靈性的光、愛和美才能成為它們自己。你教導整體(vyakta)、個體(vyakti)、絕對(avyakta)(觀者、所觀和觀看的基礎)。這與其他觀念相符嗎?
馬:是的,當個體(vyakti)意識到其自身離開整體(vyakta)則不存在,而整體(vyakta)將個體(vyakti)視作其自身的表達時,那絕對(avyakta)狀態的和平與寂靜就應運而生。實際上,三者是一體的:整體(vyakta)和絕對(avyakta)是分不開的,個體(vyakti)是感覺—感受—思考的過程,建立在由五大元素組成並餵養的身體之上。
問:整體(vyakta)和絕對(avyakta)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馬:當它們是一體的時候怎能有關係呢?一切關於分離和關係的談論都歸因於“我是身體”這個扭曲而具有破壞性的觀念的影響。外在自我(vyakti)僅僅是內在自我(vyakta)在身心上的投射,內在自我只是至上大我(avyakta)的表達,大我是一切又什麼都不是。
問:有的老師從來不談高我和低我。他們談論人時彷彿只有低我存在。無論佛陀還是基督都未曾提到過一個更高的自我。克里希那穆提也避擴音及任何更高的自我。為什麼呢?
馬:在一個身體中怎能有兩個自我呢?“我是”是一。不存在“更高的我是”和“更低的我是”。所有的頭腦狀態都呈現在覺知之中,並與之自我認同。觀察物件並非看起來那樣,無須對它們判斷。如果你認為佛陀、基督或克里希那穆提是針對個人的談論,你就錯了。他們十分明瞭,個體(外在自我),不過是整體(內在自我)的一個影子,他們只是解說並指出整體。他們告訴人們要給予外在自我關注,引導並幫助它,去感受對它的責任;總之,要充分覺知它。覺知來自至上並遍及內在自我;所謂外在自我,只是人之存在的一部分,人對於其存在(整體)並無覺知。人也許有意識,因為每一種生物都有意識,但人並無覺知。那被包含於覺知之中的成為內在並參與內在。你可以將它們不同地表達為:身體定義了外在自我,意識則是內在,而在純粹覺知之中至上被觸及。
問:你說身體定義了外在自我。既然你擁有身體,你也有外在自我嗎?
馬:我會有,如果我執著於身體並把它當作自己。
問:但你已經覺知到這一點並注意其需要。
馬:與此相反更接近事實——身體知曉我,也覺知到我的需要,但二者都不真的如此。這個身體出現在你的頭腦中,我的頭腦中空無一物。
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對於擁有身體完全無意識嗎?
馬:相反,我意識到我沒有身體。
問:我看到你吸菸!
馬:正是如此。你看到我吸菸。去發現你自己怎麼會看到我吸菸,顯而易見,正是你的“我是身體”的心態要對“我看到你吸菸”的這個想法負責。
問:有身體也有我自己。我知道身體。除此之外,我是什麼?
馬:沒有了身體和世界就不存在“我”。三者一起出現和消失。根源是“我是”之感。去超越它。“我不是身體”之念僅僅是“我是身體”之錯誤念頭的解毒劑。什麼是那個“我是”?除非你知道你自己,你還能知道什麼?
問:從你所說,我得出的結論是沒有身體就不可能存在解脫。如果“我不是身體”之念通向解脫,那麼身體的存在則必不可少。
馬:沒錯。沒有身體,怎能有“我不是身體”的想法出現?“我解脫了”之念與“我受束縛”之念同樣是虛假的。找出兩者共同的“我是”,然後超越。
問: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馬:一切都只是言辭,對你有什麼用?你陷入了語言的定義和構想之網中。超越你的觀念和想法,在慾望和思想的湮滅中,真理被發現。
問:一個人必須記得不要去記住。這是什麼任務!
馬:當然,這無法被完成,但這必然會發生。當你真正看到對它的需要時,它確實會發生。再一次強調,熱忱是金鑰匙。
問:我的心底一直有噪音。數不清的微弱念頭雲集並嗡嗡作響,這變幻不定的雲總是與我同在。你是否也一樣?在你心底的是什麼?
馬:無心之處,不會有心底。我完全在表面,沒有心底!空在說話,留下空。
問:沒有記憶留下?
馬:沒有過去的苦樂記憶留下,每一刻都是新生。
問:沒有記憶,你不可能有意識。
馬:我當然有意識,並且對它充滿覺知。我不是塊木頭!把意識及其內容物比作雲。我看你就在雲裡面,你迷失在其中,幾乎看不到手指。而我看到雲和許多其他的雲,也看到藍天和太陽、月亮、星星。我們擁有同一個實相,但它對你來說是監獄,對我來說則是家園。
問:你談到個人(vyakti)、見證者(vyakta)和至上(avyakta)。哪一個先出現?
馬:在至上中,見證者出現。見證者創造了個人,並認為它與自己相分離。見證者看到個人出現在意識中,而意識再次出現在見證中。對根本一體性的了悟是至上的工作。正是見證者背後的力量是源頭,一切從中流出。它無法觸及,除非在個人與見證者之間有聯結和愛以及互助,除非行為與存在、行為與知曉和諧。至上既是此和諧的源頭,也是其果實。在我與你說話時,我在超然然而充滿深深覺知的狀態(turiya,第四境)。當這種覺知轉向它自己,你可以稱之為至上狀態(turiyatita,超越第四境)。但根本的實相是超越覺知的,超越成為、存在和非存在三種狀態。
問:在這裡,我的頭腦忙於崇高的話題並發現安住於它們是輕鬆愉快的。當我回到家裡,我發現自己忘記了在這裡學到的一切,焦慮而煩躁,哪怕片刻都無法記住我的真實狀態。這可能是什麼原因呢?
馬:這是你退回到了你的幼稚。你沒有完全成長起來,因為未給予注意,尚有未發展的層面留下。只要充分注意內在的粗糙和原始,非理智和不仁慈,全部的幼稚,你就會成熟。心靈和頭腦的成熟必不可少。當主要障礙——漫不經心和不覺知被除去時,它將毫不費力地到來。你在覺知裡成長。
63.做者的觀念是束縛
問:我們在薩蒂亞·賽巴巴道場修行過一段時間,還在蒂魯文納默萊(印度泰米爾·納德邦的小鎮)的室利·羅摩修道院待過兩個月。現在我們在回美國的路上。
馬:印度有沒有給你帶來什麼改變?
問:我們覺得擺脫了負擔。室利·薩蒂亞·賽巴巴告訴我們把所有的事情都留給他,只是每天儘可能正直地生活。他說:“聽話,剩下的都交給我。”
馬:你們在室利·羅摩修道院做了什麼?
問:我們一直唱誦古魯教的頌歌,也做了一些冥想,沒有太多的思考或研究,只是試著保持安靜。我們在虔誠的道路上,寧可在哲理上貧乏,沒有太多的思考——只是信任我們的古魯,過我們的生活。
馬:大多數虔信者只在一切盡如人意時相信他們的古魯。當困難來臨時,他們就會感到失望,然後去尋找別的古魯。
問:是的,我們被告誡了這種危險。我們在嘗試同時接納困難與溫和的處境,“一切都是恩典”的感覺必須變得非常強烈。一位聖人正在向東行走,那裡開始颳起強風,聖人只是轉身向西走去。我們希望生活就像那樣——調整自己適應環境,如同古魯教導的那樣。
馬:只有生活本身存在。沒有人在過生活。
問:這我們瞭解,但我們仍然時常試圖去過我們的生活,而非只是活著,規劃未來似乎是根深蒂固的習慣。
馬:無論你計劃與否,生活都在繼續。但生活本身就是在頭腦中產生的一個小漩渦,頭腦沉溺於幻想並想象它自己在支配和控制生活。生活本身是無慾的,但虛假的自我希望愉悅的持續,因此,它總是忙於確保個人的連續性。生命是無懼和自由的。只要你擁有支配事件的想法,解脫就不屬於你:正是做者的觀念,正是(我是)起因的觀念,是束縛。
問:怎樣才能克服做者和所做的二元性?
馬:沉思生命的無限、不可分割、無所不在、永遠活躍的特性,直至認識到你自己與之一體。它甚至不是很難,因為你只是會回到你的自然狀態。
一旦你認識到一切來自內在,你生活於其中的世界並非投射到你身上,卻是由你投射而來,你的恐懼就會終結。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你就會把自己與外物認同,如身體、頭腦、社會、國家、人類,甚至上帝或絕對,但這些都是對恐懼的逃避。只有當你完全對你生活於其中的小世界負責時,當你觀照其創造、維繫和毀滅的過程時,你才可能會從你想象的束縛中解脫。
問:為什麼我要把自己想象得這麼可憐?
馬:你只是出於習慣。改變你的感受和思維模式,盤點並密切地檢視它們。你被漫不經心所奴役。注意力帶來解脫。你把那麼多的事情視作理所當然,開始質疑吧。最明顯的事物最值得懷疑。問你自己這樣的問題:“我真的出生了嗎?”“我真的是這樣的嗎?”“我怎麼知道我存在的?”“我的父母是誰?”“是他們創造了我,還是我創造了他們?”“我必須相信我告訴自己的全部嗎?”總之,“我是誰?”你付出這麼多的精力為自己建了一個監獄,現在也要花同樣多的精力拆除它。事實上,拆除很容易,當虛假被找到時它就瓦解了。一切都懸掛在“我是”的觀念上,徹底地檢視它。它在一切麻煩的根源之處,它是把你和實相分開的隔離層。真實既在薄層內也在薄層外,但薄層本身不真實。“我是”的觀念並非天生與你同在,沒有它你本來能生活得非常好,後來由於你把自己與身體認同,這造成了一種本不存在的分離的錯覺。它讓你在你自己的世界中成為一個陌生人,使世界與你水火不容。沒有“我是”之感,生活仍在繼續。當沒有“我是”之感時,我們在平靜與快樂中。隨著“我是”的迴歸,麻煩開始了。
問:一個人該如何擺脫“我”的感覺(自我感)?
馬:如果你想從中獲得自由,你必須處理“我”的感覺。觀照它的運作和平靜狀態,直到你看清楚並完全理解——它如何開始、何時停止、它要什麼、如何得到。畢竟,所有的瑜伽修行法,不論其來源和特徵,都只有一個目的:救你脫離孤立存在的困苦,救你脫離作為廣大而美麗圖景中的一個無意義之點的不幸。
你受苦,是因為你將自己與實相隔離,而現在你在尋求逃離這種隔離。你無法從你的痴迷中逃離,你只能停止餵養它們。
正是因為“我是”是假的,它才想延續其存在。實相不需要延續——它知道自己堅不可摧,它不在乎形式和表達上的毀滅。為了加強和穩固“我是”,我們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一切都是徒勞的,“我是”時刻都要重建,它不停地工作,唯一徹底的解決辦法是一勞永逸地消除“我是這樣那樣的人”的分離感。留下存在,但非小我的存在。
問:我有明確的靈性追求。難道我不該為實現它們而努力嗎?
馬:沒有任何追求是靈性的。所有的追求都是為了“我是”的目的。如果你想取得真正的進步,你就必須放棄所有關於個人成就的想法。所謂瑜伽士的追求是荒謬的。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慾望本身與渴望永恆的個人福樂相比更加無邪。頭腦是一個騙子。看起來越虔誠,背叛起來越糟糕。
問:人們常常帶著世俗的煩惱來向你尋求幫助。你怎麼知道該告訴他們什麼呢?
馬:我只是告訴他們那一刻在我腦海中出現的。我沒有待人接物的標準步驟。
問:你對自己有信心。但當人們向我尋求意見時,我怎麼能確定我的建議是正確的呢?
馬:觀照你處於什麼樣的狀態,從什麼層面說話。如果你從頭腦層面談論,你可能是錯誤的。如果你是從完全洞察的層面進入情境而談話,暫時擱置自己的心智習慣,你的建議可能是真實的回應。要充分認識到這個重點——無論你還是你面前的人,都不只是身體。如果你的覺知是清晰和完整的,錯誤很少可能發生。
64.讓你快樂的無論什麼,都阻礙了你
問:我是一名退休的會計師,妻子是一名為貧困婦女服務的社工。我們來是為兒子去美國送行。我們是旁遮普人,但住在德里。我們有一個信仰人神和諧(Radha-Soami)的古魯,我們也非常重視講道。來到這裡,我們感到很幸運。我們遇到過很多聖人,很高興又遇到一位。
馬:你遇見過許多隱士、苦行者,但完全了悟、意識到其神性(swarupa)的人是很難找到的。聖人和瑜伽士,通過巨大的努力和犧牲,獲得了許多神奇的力量,在幫助和激發人們的信仰方面可以做得非常好,但這些不會讓他們完美。這不是通往實相的路,只是對虛假的改進。所有的努力都會導致更多的努力,無論建造了什麼都必須要保持,無論獲得了什麼都必須加以保護,以防止衰退或丟失。可以失去的任何事物都不真正屬於你;而不屬你之物,對你又有什麼用呢?在我的世界裡沒有什麼要努力爭取,一切都自行發生。一切都存在都屬於時空,有限而短暫。那體驗存在者也是有限而短暫的。我既不關心“什麼存在”,也不關心“誰存在”。我的立場是超越的,我既是二者又非二者。
那些經過很多努力和苦行、實現了其追求、獲得了更高層面的體驗和行動之人,通常強烈地意識到他們的地位,他們把人們劃分層次,從最低的無成就者到最高的成就者。對我來說,一切都是平等的,差異只在表面以及表現上,但這些都不重要。正如金飾的形狀不影響金子的本質,人的本質也不受外在影響。缺乏這種平等觀念,意味著尚未觸及實相。
僅僅知識是不夠的,知者必須被瞭解。梵學家和瑜伽士可能知道很多東西,但是隻有知識卻不瞭解自己,又有什麼用?知識一定會被誤用。沒有關於知者的知識不會有平靜。
問:如何去認識那個知者?
馬:我只能告訴你我從自己的體驗所知道的。當我遇到我的古魯,他告訴我:“你不是你所認為的自己。去發現你是什麼。觀照‘我是’之感,找到你真正的自我。”我聽從他,因為我信任他。我像他告訴我的那樣去做了。所有的空閒時間,我都在默默觀照自己。這造成了多麼大的不同,又多麼快!我僅花了三年時間就認識了我的真實本性。我的古魯在我遇到他之後不久就去世了,但這並沒有影響。我記住了他告訴我的並持之以恆。果實就在此,與我同在。
問:是什麼?
馬:我瞭解自己在實相中的身份。我既非身體,也非頭腦,更非智力。我超越所有這些。
問:你是空無?
馬:拜託,理智些。我當然存在,確確實實。只是我並非你認為的那樣。這告訴了你全部。
問:聽起來什麼也沒告訴我。
馬:因為它無法被告知。你必須獲得自己的體驗。你習慣於處理身心的事務。我不是事物,你也不是。我們既非物質,也非能量;既非身體,也非頭腦。一旦你瞥見自己的存在,你將發現我不難理解。
我們相信那麼多道聽途說的事情。我們相信遙遠的陸地和人民,天堂和地獄,神和女神,因為我們被如此告知。同樣,我們被告知關於我們自己、關於父母、名字、職位、責任等,我們從不核實。通往真理的道路在於摧毀虛假,要摧毀虛假,你必須質疑你最根深蒂固的信念。這些觀念中,“你是身體”是最糟的。它伴隨身體來到這個世界——這個被上帝創造的世界。於是,世界開始有了恐懼、宗教、祈禱、祭祀,各種制度以保護和支援幼稚的人,以免被上帝創造的怪物嚇得魂飛魄散。認識到你不生也不死,隨之恐懼消失了,苦難終結了。
頭腦創造的,由頭腦摧毀,但真實無法被創造,也無法被摧毀,把握這一點,超越它,頭腦就失去了力量。我告訴你的既不在過去,也不在未來,更不在當下流淌的日常生活中。它不受時間影響,而它的完全無時間性超越了頭腦。我的古魯和他的話“你是我自己”永遠伴隨著我。開始的時候,我不得不將我的頭腦專注於其上,但現在它已變得輕鬆自然。一旦頭腦接受古魯的話為真理,並在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中都自發地依循它們生活,這就是了悟的開始。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因信得救,但信念必須強烈而持久。
不過,你千萬不要以為,信念(信仰)本身就足夠了。在行動中表達信念是達成了悟的切實方法。在所有的方法中,它是最有效的。有的老師否認信仰,只相信理智。其實他們否認的不是信仰,而是盲信。信仰不是盲目的,它是嘗試的意願。
問:我們被告知,在所有形式的靈脩中,只有見證者態度的練習是最有效的。它與信仰比起來怎樣?
馬:見證者的態度也是信仰,是對自身的信仰。你相信你不是你所體驗到的,你彷彿在遠處看著一切。在見證中沒有努力。你明白你只是見證者,然後理解力起作用。你不需要更多,只要記得你是見證者。如果在見證狀態中你問自己:“我是誰?”答案會立刻到來,雖然它是無言而沉默的。在所發生的一切之中,不再做客體也不做主體;一旦轉向內在,你會發現自己超越了主體。當你找到自己,你就會發現,你也超越了客體,主客體都存在於你裡面,但你不是兩者。
問:你談及頭腦,談到超越頭腦的見證意識,談到超越覺知的至上。你的意思是說,甚至覺知也不真實?
馬:只要你還在談論術語:真實、虛幻;覺知就是能夠成為的唯一真實。但至上超越一切分別,對它而言,“真實”這個詞不再適用,因為在它裡面一切都是真的,因此,不需貼上這樣的標籤。它正是真實的源頭,它賦予其所觸及的一切以真實性。它無法僅僅通過文字而理解。即使是直接體驗,無論多麼崇高,也只是見證而已。
問:但是,誰創造了世界?
馬:宇宙心(chidakash)創造並毀滅一切。至上(paramakash)賦予一切所誕生之物以真實性。說它是遍在的愛也許是我們最接近它的說法。就像愛讓一切真實、美麗、如意。
問:為什麼如意?
馬:為什麼不呢?如果不是至上使一切造物彼此響應,將人們聚在一起的強大吸引力從何而來?避開不想要的;只是看著它流入合適的通道。沒有慾望你是死的,但有低階慾望,你就是幽靈。
問:什麼是最接近至上的體驗?
馬:巨大的寧靜和無邊的愛。認識到宇宙中無論什麼真實、高貴而美麗之物,都來自於你,你本身是其源頭。管理世界的神和女神們,可能是最美妙而輝煌的生命;然而他們喜歡穿著華麗的僕從,以表明主人的權力和財富。
問:怎樣才能達到至上狀態?
馬:放棄所有微小的慾望。只要你尚對那微小的感到滿意,你就不能擁有那最高的。讓你快樂的無論什麼,都阻礙了你。除非你認識到一切都無法令人滿意,一切都短暫而有限,除非你集中全部精力於某個強烈的渴望,否則你甚至連第一步都未踏出。另一方面,對至上的完全渴望本身來自於至上的呼喚。身或心,無一物可以給你自由。一旦明白,你的束縛是你自己造成的,停止打造捆綁你的鎖鏈,你就自由了。
問:一個人怎樣找到對古魯的信任。
馬:找到古魯並信任他,是罕見的幸運。這不經常發生。
問:是命中註定的嗎?
馬:稱之為命運只解釋了少許。當它發生時,你不能說為什麼發生,經由稱之為業(因果)或恩典,或上帝的意志,你只是掩蓋了你的無知。
問:克里希那穆提說,古魯是沒有必要的。
馬:必須有人告訴你至高實相,以及通向它的道路。克里希那穆提並沒有做任何別的事情。某種程度上他是對的——大部分所謂的弟子不信任自己的古魯,不服從並最終拋棄他們。對於這樣的弟子,如果他們根本沒有古魯會更好,就會只尋找內在的引導。找到一個活著的古魯,是一種罕見的機遇和重大的責任。人不應該草率對待這些事情。你們設法為自己購買去天堂的門票,想象古魯會以一定的價格提供門票,試圖達成協議以付出很少而要求很多。你們欺騙不了任何人,除了你們自己。
問:你的古魯告訴你,你是至上,你信任他並依此行事。是什麼給了你這種信任?
馬:要說的話,我只是很理性,如果不信任他會是很愚蠢的。他有什麼興趣去誤導我呢?
問:你告訴一位提問者說:大家都是一樣的,我們是平等的。我無法相信這點。既然我不相信,你的說法對我有什麼用?
馬:你不相信沒關係。我的話是真實的,它們會發揮其作用。這就是崇高陪伴(佈道)之美。
問:僅僅坐在你身邊能被認為是靈性練習嗎?
馬:當然,生命之河流淌,一些水在這裡,但大部分水已經到達其目的地。你知道的只是現在。我看到更遠的過去和未來,看到你之所是和你所能是。我不能不將你看作我自己。正是愛的本性看不到不同。
問:我怎麼才能像你看我那樣看待自己呢?
馬:只要你不想象你自己是身體就足夠了。“我是身體”的想法是多麼悲慘,它讓你完全看不到你的真實本性,甚至片刻也不要認為你是身體。不要給你自己定義名字和形體,在黑暗和寂靜中找到實相。
問:我是不是必須思考一些“我不是身體”的信念?我去哪裡找這樣的信念?
馬:舉止就像你已經完全確信那樣,信心就會到來。僅僅言辭有什麼用?信條、心智模式無法幫助你。但無私的行動,擺脫了對身體及其利益等一切的擔憂,會將你帶向實相的中心。
問:沒有信念,我到哪裡去得到勇氣而行動?
馬:愛會給你勇氣。當你遇到令人欽佩、值得愛、高尚的人,你的愛和欽佩會激勵你勇敢地行動。
問:不是每個人都懂得欣賞和令人欽佩的,大多數人完全不敏感。
馬:生活會讓他們領會。正是積累的經驗之重擔將給他們一雙慧眼。當你遇到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你一定會喜愛並信任他而聽從他的建議。這就是了悟之人的作用——樹立一個完美的典範,讓別人敬佩和愛。生活和品德的美好對公益是極大的貢獻。
問:我們是否必須在磨難中成長?
馬:知道有苦難的存在、世界在受苦就足夠了。能讓人開悟的既非愉快也非痛苦,而是理解力。一旦你瞭解世界充滿痛苦,出生是一場災難的真理,你就會發現強烈的動力去超越它。舒適使你沉睡,疼痛將你喚醒。如果你不想受苦,不要入睡。你無法只通過極樂而瞭解你自己,因為極樂正是你的本性。你必須面對對立面——你所不是——以找到覺悟。
65.平靜的頭腦是你的全部所需
問:我不舒服,感覺相當虛弱。我該怎麼辦?馬:誰不舒服,你還是身體?
問:當然是我的身體。
馬:昨天你感覺良好,是什麼感覺良好?
問:身體。
馬:身體好時你高興,身體不適時你難過。誰一天高興又一天難過?
問:頭腦。
馬:那麼誰知道那個變化的頭腦?
問:頭腦。
馬:頭腦是知者。誰知道那個知者?
問:知者知道它自己嗎?
馬:頭腦是不連續的。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空白,如睡眠、昏厥或分心時。必然有某種連續之物以記錄這種中斷。
問:頭腦記得。這代表連續性。
馬:記憶總是片面、不可靠、短暫的。它無法解釋遍及意識的強烈的身份感,“我是”之感。找出它的根源是什麼。
問:無論如何深入地看,我發現只有頭腦。你的話“超越頭腦”,沒有給我任何線索。
馬:當你帶著頭腦尋找時,你無法超越它。要超越,你必須把視線從頭腦及其內容物上移開。
問:我要往什麼方向看?
馬:所有的方向都在頭腦中!我不是讓你看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把視線從你頭腦中所發生的一切之上移開,並把它帶到“我是”之感。“我是”並非一個方向,它是對所有方向的否定。最終,甚至“我是”也不得不離開,因為你不必一直宣告那顯而易見的。把頭腦帶向“我是”之感只是幫助頭腦從一切別的東西之上移開。
問:它能把我引向何處?
馬:當頭腦遠離令其入迷的事物,它就變得安靜。如果你不打擾這份寧靜,安住於其中,你會發現它洋溢著你從不知道的光和愛;然後,你立刻認出那就是你自己的本性。一旦你經歷過這種體驗,你將永遠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人。任性的頭腦可能會打破其平靜並忘記其視見,但只要持續努力,它必然會迴歸。直到有一天,當所有的束縛都被打破,妄想和執著終結,生活就會變得極其專注於當下。
問:這產生了什麼區別呢?
馬:頭腦不在了,只有愛在運轉。
問:我怎樣認識到我已經實現了它?
馬:不再有恐懼。
問:被一個充滿了神秘和危險的世界環繞著,我怎麼能保持毫無恐懼?
馬:你自己小小的身體也充滿了神秘和危險,但你並不害怕它,你視其為屬於自己之物。你不知道的是,整個宇宙都是你的身體,你不必害怕它。你可以說你擁有兩個身體,人身和宇宙身。人身來了又去,宇宙身永遠與你同在。整個造物界是你的宇宙身。你被人身矇蔽得如此盲目以至於看不到宇宙身。這盲目不會自己結束——它必須巧妙而謹慎地被消解。當所有的幻相都被瞭解並拋棄,你達到了無差錯和完美的狀態,在其中一切個人和宇宙之間的區分將不再存在。
問:我是一個人,因此被侷限在時空中。我佔據小小的空間,只持續片刻。我甚至不能想象自己是永恆而遍及萬有的。
馬:然而,你是。當你深深潛入你自己尋找你的真實本性時,你會發現,只有你的身體是渺小的,只有你的記憶是短暫的,而浩瀚的生命之洋才是你的。
問:“我”和“宇宙”這兩個詞恰恰是矛盾的,一個排斥另一個。
馬:它們並不相互排斥。身份感遍及整個宇宙。尋找,你將發現那個“宇宙人”,那就是你自己,而且更加無限。
總之,開始去了解世界在你裡面,而非你在世界裡面。
問:怎麼會這樣呢?我只是世界的一部分。除了像鏡子那樣被反射,整個世界怎麼可能被包含在部分之中?
馬:你說得很正確。你的人身是部分,在其中整體被奇妙地表達著。但你也有一個宇宙身。你甚至不能說你不知道它,因為你一直都在注視和體驗著它,只是你把它稱作“世界”又害怕它。
問:我覺得我知道我渺小的身體,而不知道別的,除了通過科學。
馬:你渺小的身體充滿了你不知道的神秘和奇蹟。科學也是你唯一的指導,解剖學和天文學都在描述你。
問:即使我接受你的宇宙身體的學說作為有效理論,我能如何試驗它,這對我又有什麼用呢?
馬:瞭解你自己是這兩個身體的居民,你將什麼也不否認。你將關心整個宇宙,關愛每一個生命並最體貼而明智地幫助它們。在你和他人之間將不會有利益衝突。一切剝削將完全終止。你的每一個行動都將是有益的,每一個片刻都將成為一個祝福。
問:這很有誘惑力,但我該如何繼續去認識我的宇宙性存在呢?
馬:有兩種方法:你可以將你的心和頭腦用於自我發現,或者你不加考察地接受我說的話,並採取相應的行動。換句話說,要麼你變得完全自我關注,要麼完全不關心自我。“完全”這個詞很重要。你必須做到極致以臻至上。
問:我是這樣的渺小而有限,怎麼能渴求達到這樣的高度呢?
馬:認識到你自己是意識的海洋,在其中一切發生。這並不困難。只要一點點的注意力,密切觀察自己,你會看到沒有什麼事情在你的意識之外。
問:世界充滿了未出現在我意識之中的事件。
馬:即使你的身體也充滿了未出現在你意識中的事件。這並不妨礙你聲稱身體是屬於你的。你知道這個世界恰恰正如你知道你的身體——通過你的感官。正是你的頭腦將你面板內外的世界分隔開來,並使它們處於相互敵對的狀態。這造成了恐懼和仇恨以及生活中所有的苦難。
問:我不能理解你說的“超越意識”。我理解這些詞彙,但我無法想象這種體驗。畢竟,你自己也說過,所有的體驗都在意識中。
馬:你是對的,沒有體驗能超越意識。然而,有“只是存在”的體驗,有一種狀態超越意識,卻並不是無意識。有人稱之為超意識、純粹意識或至上意識。它是純粹覺知,擺脫了主客體關係。
問:我研究過見神論(通神學),沒發現你所說的之中有任何我熟悉的東西。我承認見神論僅僅處理現象界(顯現),它很詳細地描述了宇宙及其居民。它承認多層次的物質及其相應層面的體驗,但它似乎並沒有超越。你所說的超越一切體驗。如果它是不可體驗的,那究竟為什麼要談論它呢?
馬:意識是間歇性的,充滿了間隔。然而,身份感有連續性。如果沒有某種超越意識的東西,身份感歸因於什麼?
問:如果我超越頭腦,我怎樣才能改變自己?
馬:哪裡有需要改變的任何事情?無論如何,頭腦一直在改變。冷靜地看你的頭腦,這足以使它平靜下來。當它平靜了,你就能超越它。不要讓它一直忙碌,停下來——就只是如此。如果你讓它休息,它就會安靜下來,並恢復其純淨和力量。不停地思考使它衰退。
問:如果我的真實存在時刻伴隨著我,我怎會對此無知呢?
馬:因為它非常微妙,而你的頭腦粗心大意,充滿了粗俗的念頭和情緒。讓你的頭腦平靜而清醒,你就會理解你自己的實相。
問:我需要頭腦去理解我自己嗎?
馬:你是超越頭腦的,但你運用你的頭腦而理解。很明顯,理解的廣度、深度和品質取決於你所使用的工具。改良你的工具,你的理解力將會提高。
問:要理解完美,需要一個完美的頭腦。
馬:平靜的頭腦是你的全部所需。一旦你的心平靜,其他的一切無疑會自動發生。正如太陽的升起使世界活躍,自我覺知的影響也是如此改變著頭腦。在平靜之光和穩定的自我覺知之中,內在能量喚醒並創造了奇蹟。就你而言,不需要任何努力。
問:你的意思是說,最偉大的工作通過無為而完成?
馬:沒錯。要理解你註定會開悟。與你的命運合作,不要與之對抗,不要阻撓它,允許它實現其自身。所有你必須做的就是去注意愚蠢的頭腦製造的障礙。
66.所有對快樂的尋找都是痛苦
問:我來自英格蘭,在去馬德拉斯(印度港市)的路上,我將和父親在那裡會合坐汽車到倫敦。我要去學心理學,但還不知道拿到學位時要做什麼。我可能會嘗試工業心理學或心理療法。我的父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我也可能跟著做同一行。
但這並不是我的興趣所在。確實有一些問題不隨時間而改變。我知道你有這類問題的答案,這讓我來見你。
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回答你問題的恰當人選。對於事物和人,我知道得很少。我只知道我之所是,而那你差不多也知道。我們是平等的。
問:我當然知道我是誰。但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馬:你所認為的“我是”中的“我”,並不是你。要知道“你是”是自然的,知道你是什麼,是大量探索的結果。你將不得不探索整個意識領域並超越它。對於這一點,你必須找到合適的老師,並製造發現它所需要的條件。一般來說,有兩種方法:外在的和內在的。要麼你與一些知道真相的人在一起,把自己完全交託給他的指引和陶冶,要麼尋求內在的引導,跟隨內在的光,無論它帶你到何方。這兩種情況下,你都必須將個人慾望和恐懼置之度外。通過親近聖人或探究,以被動或主動的方式學習,你要麼讓自己被古魯所代表的愛與生命之河帶領,要麼自行努力,讓你的內在之星引領。在這兩種情況下,你都必須一往無前,必須認真。很少有人能幸運地找到值得信任和愛的人,他們中的大多數必須採取艱難的途徑——智慧和理解、分辨和超然(離執、超脫)的途徑。這是對所有人公開的途徑。
問:我很幸運地來到了這裡,儘管明天就要走了。和你的一席談話,也許可以影響我的整個人生。
馬:是的,一旦你說“我想要尋找真相”,你的全部生活都會被它深刻地影響。你所有的身心習慣、感受和情緒、慾望和恐懼、計劃和決定都將經歷最激烈的改變。
問:一旦我打定主意去尋找實相,我該怎麼辦?
馬:這取決於你的性格。如果你是誠摯的,無論你選擇什麼途徑,都將帶你到達目標。正是誠摯是決定性因素。
問:誠摯的源頭是什麼?
馬:回家的本能,它使鳥回巢;魚游回出生的山澗;當果實成熟時,種子回到泥土。成熟是一切。
問:什麼會使我成熟?我需要經歷嗎?
馬:你已經擁有你所需要的全部經歷,否則,就不會來到這裡。你不需要收集更多,相反,你必須超越經歷。無論做什麼樣的努力,無論遵循何種方法(靈脩),只會產生更多經歷,但不會帶你到達彼岸。看書也不會幫助你。它們將豐富你的頭腦,但你之所是仍未被觸及。如果你期待從探索中獲取任何利益——物質、精神或靈性上的,你就已經錯過了重點。真相不給予利益,它不給你更高的地位、超人的能力,你得到的全部就是真實和擺脫了虛假的自由。
問:然而,真相能賦予幫助別人的能力。
馬:這僅僅是想象,多麼高尚!事實上,你無法幫助別人,因為沒有別人。你把人分成高貴和卑微的,然後,你請高貴的人幫助卑微的人。你分別、估量、評判並定罪——你以真理的名義摧毀了它。正是你對明確闡述真理的渴望否決了真理,因為語言無法觸及它。真理只能經由否定虛假來表達——如此起作用。為此,你必須視虛假為虛假(離執)並棄絕它(超脫)。放棄虛假即是解脫和提升。它為你開闢通向圓滿之路。
問:我何時知道我已發現了真相?
馬:當“這是真相”、“那是真相”的想法不再出現的時候。真理不會維護其自身,它視虛假為虛假並棄絕之。當頭腦看不到虛假時,尋求真理是無用的。真理的曙光來臨之前,虛假必須完全清除。
問:但什麼是虛假?
馬:無疑,不實存即虛假。
問:你說的“不實存”是什麼意思?虛假在那裡,硬如鐵釘。
馬:不實存,多麼自相矛盾。或者,它只是短暫的存在,這也一樣。例如,有開始和結束但沒有中間(過程)。它是中空的。它只擁有被頭腦賦予的名稱和形式,但它既無內容,也無實質。
問:如果一切發生過的都不存在,那麼宇宙沒有存在性。
馬:到底誰在否認它?當然,宇宙沒有存在性。
問:什麼有(存在性)?
馬:那不依賴於其存在,不伴隨著宇宙的產生而產生,也不隨著宇宙消解而消解;那不需要任何證明,但賦予一切它所觸及之物以真實性。正是虛假的本性使其看起來有片刻的真實。有人可能會說,“真”變成了“假”之父。但是,虛假受限於時空,產生於環境。
問:我要如何擺脫虛假,保護真實?
馬:為了什麼目的?
問:為了更好、更令人滿意的生活,和諧而快樂的生活。
馬:無論頭腦構想什麼都必定是假的,因為它註定是相對和有限的。真實不可思議,也無法被目的所約束。它必須為其自身的緣故而被渴求。
問:我怎麼能渴求那不可思議的?
馬:還有什麼值得渴求?當然,真實無法像一件東西那樣被渴求。但你可以視虛假為虛假,然後,拋棄它。正是拋棄虛假,開啟了通往真實之路。
問:我明白,但在實際日常生活中如何尋找它呢?
馬:自私自利是虛假的焦點。你的日常生活在慾望與恐懼之間擺動。專注地觀照它,你會看到頭腦如何假定了無數的名稱和形式,像河流在巨石間激起泡沫。追蹤每一個行動的自私動機,專心看這動機,直到它消解。
問:為了生活,人必須照顧自己,必須為自己賺錢。
馬:你不必為自己賺錢,但為了女人和孩子——你不得不去。你也許不得不持續為了他人的利益而工作。即使只是繼續活著都可能成為一種獻祭。無論如何無須自私。一旦看到一個自私自利的動機就立即丟棄它,然後,你不需要尋找真理,真理會來尋找你。
問:有最低需求。
馬:自你被造以來,這些難道沒被提供給你嗎?拋棄自私自利的束縛,做真實的自己——正在運作的智慧與愛。
問:但是,一個人必須生存!
馬:你無法不生存!真正的你是永恆的,超越生和死。而只要身體被需要,它就會活下去。身體應長壽,但這不重要。充實的人生勝於長命百歲。
問:誰又能說什麼樣的人生是充實的?這取決於我的文化背景。
馬:如果你想尋找實相,你必須讓自己出離所有的背景、所有的文化、所有的思維和感覺模式。甚至關於男人或女人,甚或人類的想法,都應該被拋棄。生命的海洋包含一切,並非只有人類。所以,首先拋棄所有自我認同,停止認為你自己是某某人、是如此這般、是這個或那個。拋棄所有的自私自利,不擔心你的福利——物質或精神上的,拋棄所有的慾望——顯而易見的或微妙的,停止思考任何種類的成就。就在此時此地,你是圓滿的,你絕對一無所需。
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愚笨莽撞,目光短淺或麻木冷漠,只是必須釋放對自己的基本焦慮。為了你和你的家庭,你需要若干食物、衣服和住所,但是這不會產生問題,只要不把貪婪當作需要。生活在事物的本來面貌中,而非它們被想象的那樣。
問:如果不是人類,我是什麼?
馬:那讓你認為你是人類之物不是人。它不過是意識的一個極小點,一個有意識的空,所有你可以對自己說的是“我是(我存在)”。你是純粹的存在—意識—喜樂。認識到那是所有探尋的終結。當你看到你對自己的全部想法都只是想象,並在純粹覺知之中置身事外地視短暫(無常)為短暫(無常)、想象為想象、虛假為虛假時,你就到達了它。這一點兒也不難,但需要不執著(超然)。正是執著於虛假使得真實難以被看到。一旦你明白虛假需要時間,需要時間的是虛假,你就接近了實相,它是永恆的,永在當下。永恆在時間中僅僅是重複,就像時鐘的運動。它不斷從過去流向未來,徒勞的永恆。實相使得當下至關重要,不同於僅僅屬於心智的過去和未來。如果你需要時間來達成某事,那一定是假的。真實總是與你同在,你不需要等待成為你之所是。只是你必須不讓你的頭腦在你之外尋找。當你想要一些東西時,問自己:我真的需要它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就放棄它。
問:我難道不是必須快樂嗎?我可能不需要某物,但如果它可以讓我快樂,我不該抓住它嗎?
馬:沒有什麼可以比你之所是更讓你快樂。所有對快樂的尋找都是痛苦,並導致更多的痛苦。唯一名副其實的快樂是自覺狀態的自然快樂。
問:在達到如此高水平的覺知之前,我不需要豐富的經歷(體驗)嗎?
馬:經歷只留下回憶,並不斷給本已沉重的負擔增加負荷。你不需要更多的經歷,過去的就足夠了。如果你覺得你需要更多,觀察你身邊人們的心。你會發現各種各樣的經歷,那是你一千多年也無法經歷完的。從別人的悲傷中學習,將你從自己的悲傷中解救出來。經歷不是你需要的,而從經歷中解脫出來才是。不要貪圖經歷,你什麼都不需要。
問:難道你不經歷自己的體驗嗎?
馬:事情在我身邊發生,但我不參與它們。只有當我的情緒捲入其中時,一個事件才成為經歷。我在圓滿的狀態中,這種狀態不尋求改善其自身。經歷對我有什麼用?
問:一個人需要知識和教育。
馬:處理事情的知識是必要的。與人打交道,你需要洞察力和同情心。與自己相處,你什麼也不需要。如你所是:有意識的存在,不要偏離你自己。
問:大學教育是最有用的。
馬:毫無疑問,它可以幫助你謀生。不過,它並不教你如何生活。你是心理學的學生,它也許可以在某種情況下幫助你,但你能靠心理學活著嗎?只有在行動中反映實相,生命才是名副其實的。沒有一所大學會教你怎樣生活,以至於在死亡到來時你可以說:我活得很好,無須再次出生。我們中的大多數人在死亡時都希望能再次出生。犯了那麼多錯誤,留下那麼多未竟之事。大多數人過著單調呆板的生活,而非活著。他們僅僅是積累經驗並豐富他們的記憶。但經驗是對實相的否定,實相既非感受也非概念,既非身體也非頭腦,儘管它包含並超越兩者。
問:但經驗是最有用的。根據經驗,你學到不要觸控火焰。
馬:我已經告訴你了,知識在處理事物時是最有用的。但它沒告訴你如何與人交往、如何與自己相處、如何度過一生。我們不是在談論駕駛汽車或賺錢,對於這一點你需要經驗。但為了成為自己的一盞燈,物質的知識不會幫到你。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成為你自己,你需要某些比物質知識更私密而深入的東西。你外在的生活不重要。你可以成為一個守夜人並快樂地生活。在你的內心你是誰,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必須賺得內心的平靜和喜樂,這比賺錢更困難。沒有一所大學能教你成為你自己。學習的唯一途徑是實踐。馬上開始做你自己。拋棄所有你所不是,並且更加深入。正如一個人挖井,拋棄非水之物,直到抵達含水層,你也必須捨棄不屬於你之物,直到沒有你可否認之物留下。你會發現,那所剩之物,頭腦無法抓住。你甚至不是人類。你只是—覺知中的一個點,與時空同在又超越二者,那終極之因,自存自有的。如果你問我:“你是誰?”我的回答可能是:“沒什麼特別的。然而,我是(我存在)。”
問:如果你沒什麼特別的,那麼,你一定是宇宙性的。
馬:什麼是宇宙性——不是作為一個概念,而是作為一種生活方式?不分裂,不反對,而是去理解和愛你接觸到的一切,這就是整體性的生活。真正能夠說:我是世界,世界是我,我在世間即在家,世界是我自己。一切存在即我的存在,一切意識即我的意識,一切悲傷即我的悲傷,一切喜悅即我的喜悅——這就是宇宙性的人生。然而,我的真實存在,也包括你的,是超越宇宙的,也因此超越特別和普遍性(宇宙性)的分類。它是其所是,完全自給自足和獨立。
問:我覺得很難理解。
馬:你必須給自己時間去冥想這些事情。你頭腦中的老一套必須被抹去,同時不產生新的。你必須認識到你自己是如如不動的,支援並超越一切活物,無言地見證著所發生的一切。
問:這是否意味著我必須放棄一切關於積極生活的想法?
馬:一點兒也不必。會有結婚生子、賺錢養家,這一切都將自然發生,因為命運必定會成全其自身,你將臣服於命運,無論是小事還是大事,當它們來臨時,專注並徹底地面對它們。但大致的態度將是超然的慈悲、極大的友善、不期望回報,不斷給予而不索取。在婚姻中你既非丈夫也非妻子,而是兩者之間的愛。你清明而和善,讓一切井然有序而快樂。你也許覺得模糊,但如果稍加思索,你會發現這奧秘是最切合實際的,因為它使你的生活充滿創造性的快樂。你的意識提升到一個更高的維度,從那裡可以更清晰、更強烈地看到一切。你認識到,你所成為的那個出生了又隨著死亡而終結的人是短暫和虛假的。你不是那個被慾望和恐懼牢牢抓住的擁有感覺、情緒和智力的人。找出你的真實存在。“我是誰?”這是所有的哲學和心理學的基本問題,深入地研究它。
67.體驗非真實之物
馬:求道者是在尋找他自己。不久,他發現他不可能是自己的身體。一旦這個信念——“我不是這身體”變得如此確鑿以至於他無法再出於身體及其利益去感覺、思考和行動,他就會很容易發現:他是宇宙性的存在、知曉和行動;在他裡面並經由他,整個宇宙是真實、有意識和活生生的。這是問題的核心,要麼你有身體意識,成為環境的奴隸,要麼你成為宇宙意識本身,完全掌控每一件事。
然而意識、個體性或宇宙性,都不是我的真實居所;我不在它裡面,它也不屬於我,在它裡面沒有“我”。我是超越的,儘管這不容易解釋——一個人如何能夠既非意識,也非無意識,但就是這樣超越。我不能說我在神裡面,或者我是神。神是宇宙的光與愛,宇宙的見證者:我甚至超越宇宙。
問:在這種情況下,你沒有名字和形體。你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馬:我是我之所是,既非有形也非無形,既非有意識也非無意識。我在所有這些類別之外。
問:你談及“不是這,不是這(neti-neti)”的途徑。
馬:僅僅經由否定你無法找到我。我同樣既是一切,也是空無。既不是二者,又不是非二者。這些定義適用於宇宙之主,而不是我。
問:你想傳達你只是空無?
馬:哦,不!我是圓滿和完美的。我是存在的本質、知曉的知識,充滿喜樂。你不能把我減少至空無!
問:如果你無以言表,我們該談論什麼?從形而上來說,你所說的和諧一致,沒有內在矛盾。但你說的話對我沒有實質性,完全在我的迫切需要之外。當我要麵包的時候,你卻給了我珠寶。毫無疑問,它們是美麗的,但是我餓了。
馬:並非如此。我提供給你的正是你需要的——覺醒。你不是餓了,你也不需要麵包。你需要停止、放棄、解開糾結。你認為你需要的並非你所需。我知道你真正的需要,而你不知道。你需要回歸“我是”的狀態——你的自然狀態。其他任何你認為的都是一種錯覺和障礙。相信我,除了成為你之所是以外,你什麼也不需要。你想象通過“獲得”提升自己的價值,就像黃金想象新增一些銅來提升它自己。清除和淨化,棄絕一切外在於你本性之物就足夠了。其他一切都無用。
問: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一個胃痛的人來見你,而你勸他吐出胃。當然,沒有頭腦就不會有問題。但頭腦是存在的,非常真切。
馬:是頭腦告訴你頭腦存在。不要被欺騙了。所有關於頭腦的無休止的爭論出自頭腦本身,出於它的自我保護、延續和擴張。斷然拒絕去考慮頭腦的糾纏和狂亂,可以帶你超越它。
問:先生,我是一個謙卑的求道者,而你是至上實相本身。現在,為了徹悟,求道者接近至上。至上做什麼?
馬:聽從我不斷告訴你的,不要拋開它。一直琢磨它,沒有別的。一旦到達那樣的程度,就拋棄了所有的念頭,不僅關於世界的,還有關於你自己的。超越所有的思想,在寂靜中存在—覺知。這不是進步,因為你所到達的,已經在你裡面,等待著你。
問:所以你說我應該嘗試停止思考並安住於“我是”之念中。
馬:是的,無論什麼與“我是”有關的想法降臨於你,將其一切意義清空,不要給予它們關注。
問:我碰到過許多來自西方的年輕人,發現他們與印度人相比有一個基本區別。似乎他們的心智與印度人(antahkarana)不同。像大我、實相、純淨的頭腦、遍在意識等觀念,印度人的頭腦可輕鬆掌握,但他們聽起來很熟悉,體驗起來很甜美。西方人的頭腦則沒有回應,或排斥它們。它被具體化並希望立即用於公認價值的服務中,這些價值觀往往是個人的:健康、福利、繁榮;有時是社會性的——一個更美好的社會,所有人都幸福生活。一切都是與世俗有關的問題——個人或非個人的。與西方人交談時經常遇到的另一個困難是,對他們而言一切都是體驗——如他們想體驗食物、酒和女人、藝術和旅行一樣,他們也想體驗瑜伽、了悟和解脫。對他們來說,這只不過是另一種體驗,需要付出一定代價來擁有。他們想象這種體驗可以購買,因此他們討價還價。當一個古魯報價太高——在時間和努力方面,他們就去找另一個,那提供分期付款的條件、看起來非常容易的人,但卻被無法實現的條件困擾。這就是服藥時不要想灰猴子的古老故事!在這種情況下就是不要想這個世界——“拋棄所有的自我保護”,“撲滅每一個慾望”,“成為完美的獨身者”,等等。自然,在一切層面都有大量的欺騙在進行,而結果是零。一些古魯完全絕望地放棄了所有的門徒,給予指導沒任何條件,建議不費力、自然、簡單地生活在消極的覺知中,不帶有任何形式的“必須要”或“必須不”。有許多門徒,他們過去的體驗讓他們對自己如此深惡痛絕以至於不想審視自己。如果他們不自我厭惡就無聊。他們已經膩煩了自我知識,想要別的東西。
馬:不要讓他們想到自己,如果他們不喜歡。讓他們與一個古魯待在一起,看著他,想著他。不久,他們將體驗到一種幸福——全新的、從未體驗過的,也許除了童年時期。這體驗是如此顯而易見地新鮮,以至於會吸引他們併產生興趣;一旦興趣被激起,有序的應用將隨之而來。
問:這些人都非常挑剔多疑。否則,他們不可能經歷許多的學習和失望。一方面他們想要體驗,另一方面他們不信任它。如何到達他們,只有上帝知道!
馬:真正的洞見和愛將到達他們。
問:當他們有一些靈性的體驗時,另一個困難出現了。他們抱怨那個體驗不能持續,偶然地來了又去。握住了棒棒糖,他們想要一直吮吸它。
馬:體驗,無論多麼崇高,都不是真實的東西。來來去去正是它的本性。自我了悟不是一個獲得物。它更多的是具有理解的性質。一旦達到,就不可能失去。另一方面,意識是多變的、流動的,時刻經歷著轉變。不要執著於意識及其內容。意識被掌控,停止了。試圖保留一閃而過的洞見,或瞬間的幸福,對於想保留之物具有破壞性。來者必去。永恆超越一切來來去去。轉向一切體驗之根基,轉向存在感。超越存在和非存在之處隱藏著真實的無限。嘗試,再嘗試。
問:為了嘗試,一個人需要信仰。
馬:首先必須有願望。當願望強烈時,嘗試會自發地到來。當願望強烈時,你不需要擔保成功,你已經準備好孤注一擲。
問:強烈的願望,堅定的信念——這終歸是相同的。這些人既不相信他們的父母也不相信社會甚至他們自己。他們觸碰的一切都化為塵埃。給他們一個體驗——絕對真實、不容置疑、超越頭腦的爭論,那麼他們會追隨你到世界盡頭。
馬:但是我什麼別的都沒有做!我不知疲倦地將他們的注意力引向那一個無可辯駁的因素——存在的“那”。存在不需要證明——它證明了其他一切。如果他們只是深入存在的事實並發現那無垠的空和永恆——“我是”是通向那的門,然後穿過那扇門並超越它,他們的生活將會充滿歡樂和光明。相信我,所需付出的努力與到達時的發現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問:你說的對。但這些人既沒有信心也沒有耐心。即使短暫的努力也讓他們厭煩。看到他們盲目摸索而無法伸出援手,實在令人同情。他們從根本上是非常好的人,卻完全困惑。我告訴他們:以你們自己的條件無法擁有真理。你們必須接受那些條件。對於這一點,他們的回答是:有些人會接受條件,有些人不會。接受或不接受是膚淺和次要的,實相在一切之中,必定有一條適合所有人走的路——不附加任何條件。
馬:有這樣的道路,對所有人開放,在每一個層面上,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自我認識的深化和擴充套件,是最好的道路。稱它為正念、觀照,或只是專注——這適合所有人。沒有人對此是不熟悉的,而且沒有人會失敗。
但是,當然,你不能只是警覺。你的正念必須也包括頭腦。觀照主要是對意識及其運作的覺知。
68.探尋意識的源頭
問:前幾天,我們談到現代西方人頭腦的(思維)方式及其向吠檀多的道德和心智戒律臣服的困難。障礙之一在於年輕的歐美人關注的是世界的災難性狀況及其妥善改善這一狀況的迫切需要。
他們對跟你這樣宣揚改善世界以個人進步為前提的人在一起毫無耐心。他們認為這既不可能也沒必要。人類已經準備好進行制度改革——社會、經濟、政治上的。一個世界政府、世界警察、世界規劃,廢除所有物質和意識形態上的障礙:這就足夠了,個人的轉變沒必要。毫無疑問,個人塑造著社會,但社會也塑造著個人。在一個人性化的社會,人們也將人性化;此外,科學提供了許多問題的答案,而這些問題曾經屬於宗教領域。
馬:毫無疑問,為改善世界而奮鬥是一項最值得稱讚的工作。無私地去做,將使頭腦清醒,心靈淨化。但很快人們會認識到,他們追求的只是海市蜃樓。區域性和暫時的改善總是可能的,在偉大的國王或導師的影響下,一次又一次地取得成功,但這很快就會終止,人類將會陷入新一輪的苦難中。這是一切顯現(有形)的天性——好與壞彼此交織、對等。真正的避難所只在未顯之中。
問:你是在建議逃避嗎?
馬:相反。革新的唯一途徑在於毀滅。你必須融化舊金飾至無定形,然後,才能鑄造新的。只有已經超越了世界的人才可以改變世界,否則,這從來不會發生。少數影響力長久的人都是實相的知曉者。也只有達到他們的水平時,才能夠談論拯救世界。
問:我們不是要拯救河山,而是人。
馬:世界並沒有錯,但人們破壞了它。去問問他們的行為。
問:慾望和恐懼使他們的行為如此。
馬:沒錯。只要人類的行為還受慾望和恐懼的控制,就沒有太大的希望。而想要知道如何有效地影響人們,你必須讓自己從所有的慾望和恐懼中解放出來。
問:某些基本的慾望和恐懼是不可避免的,諸如與食物、性和死亡有關的。
馬:這些都是需要,作為需要,它們很容易滿足。
問:即使死亡也是一種需要嗎?
馬:度過卓有成效的漫長一生後,你會感到對死亡的需要。只有當錯誤地應用時,慾望和恐懼才具有破壞性。務必渴望正確並恐懼錯誤。但是,當人們渴望錯誤的事物並恐懼正確的事物時,就製造了混亂和絕望。
問:什麼是正確,什麼是錯誤?
馬:相對而言,引起痛苦的是錯誤的,減輕痛苦的是正確的。從絕對上說,把你帶向實相的是正確的,讓你看不清實相的是錯誤的。
問:當我們談論幫助人類,我們的意思是與混亂和苦難做鬥爭。
馬:你只說幫助。你曾經幫助過嗎?真正幫助過某個人嗎?你是否曾令一個靈魂超越對進一步幫助的需要?哪怕不是基於洞察一個人的真實存在,至少建立在充分認識他的職責和機緣的基礎上,你能否說出他的品行?當你不知道什麼對自己好的時候,你怎麼能知道什麼對別人好?
問:物資的充足供應對所有人都是好的。你可能是神本身,但你需要一個被精心餵養的身體來與我們交談。
馬:那是你需要我的身體和你交談。我不是我的身體,也不需要它。我只是見證。我沒有自己的形體。你是如此習慣於認為自己是一個擁有意識的身體,以至於你無法想象擁有身體的意識。一旦你認識到身體的存在不是別的,而是一種頭腦的狀態,一種在意識中的運動,意識之洋是無限而永恆的,而且,當與意識聯結時,你只是見證,你將能夠完全超越意識。
問:我們被告知存在有很多層次。你是否離開並在所有的層面上運作?當你在地球上時,你是否也在天堂(swarga)?
馬:我無處可尋!我不是一樣可以在其他事物之間給予一個位置的事物。所有的事物都在我之中,但我不在事物之中。你跟我談論的是上層建築,而我關心的是地基。上層建築會起落,但地基會保留下來。我對短暫的事物沒有興趣,而你談的卻沒有別的。
問:請原諒我問一個奇怪的問題。如果有人突然用鋒利的劍把你的頭砍掉,會讓你有什麼不同?
馬:什麼也沒有。身體將失去頭顱,某些通訊線路將被割斷,這就是全部。兩個人在電話中交談而電話線被切斷了,對人來說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是他們必須尋找一些其他的通訊手段。《薄伽梵歌》說:“刀劍無法砍斷它。”確實如此。讓載體倖存是意識的本性。這就像火一樣。火燃燒的是燃料,而不是它自身。正如火可以比堆積如山的燃料持續長久,同樣,意識比無數的身體活得長久。
問:燃料影響火焰。
馬:只要火焰持續,改變燃料的性質,火焰的顏色和外觀就會改變。
現在,我們正在交談。對此,必須存在,除非我們存在,否則,我們無法交談。但存在本身還不夠,還必須有交談的願望。最重要的是,我們要保持神志清醒。我們忍受一切苦難和屈辱,但我們寧可保持意識。除非我們厭惡這種對體驗的渴求,並完全放開一切顯現,否則,不可能有解脫。我們仍將受限。
問:你說你是無言的見證,你也超越了意識。這其中沒有矛盾嗎?如果你超越意識,你去見證什麼?
馬:我是意識和無意識,既是意識也是無意識,既非意識也非無意識——對所有這一切,我是見證——但事實上沒有見證,因為沒有什麼要去見證。我完全清空了一切意識形態,頭腦空靈——卻充滿覺知。這是我在試圖表達我說的說法,即我超越頭腦。
問:那麼,我怎樣才能實現(你說的)呢?
馬:覺知有意識的狀態,尋找意識的源頭。這就是一切。語言幾乎無法傳達什麼。正是照我說的去做會帶來光明,而不是我告訴你的話。方法沒有多大關係;正是渴望,強烈的衝動,熱切真誠才能起作用。
69.短暫性(無常)是虛幻的證明
問:我的朋友是德國人,我出生在英格蘭,父母是法國人。一年多以來,我在印度從一個道場漫遊到又一個道場。
馬:做哪些靈脩呢?
問:研習和冥想。
馬:冥想什麼?
問:我所讀到的。
馬:很好。
問:你做些什麼,先生?
馬:坐著。
問:還有什麼?
馬:談話。
問:你談些什麼?
馬:你想要一場演講嗎?最好問一些真正觸動你的事情,那樣你才能感受強烈。除非你投入感情,否則,你可能會跟我爭論,我們之間不會有真正的理解。如果你說“沒有什麼讓我擔心的,我沒有問題”,這對我來說很好,我們可以保持安靜。但若某些事情真正觸動了你,談話才有作用。我能問你嗎?你漫遊的目的是什麼?
問:認識人們,試著去了解他們。
馬:你想了解什麼樣的人?之後你究竟想怎麼樣呢?
問:整合。
馬:如果你想整合,你必須知道你要整合的是誰。
問:通過接觸並觀察人們,一個人也開始瞭解自己。這一起發生。
馬:這不一定一起發生。
問:一個人讓他人變得更好。
馬:這種方式行不通。鏡子反映影像,但影像並不改善鏡子。你既非鏡子亦非鏡中的影像。讓鏡子變得完美以便它能正確地反映,真的,你可以轉動鏡子,然後,在裡面看到自己的真實影像——鏡子所能反映的最大限度的真實。但那影像不是你——你是影像的觀者。清晰地理解這點——無論你可能察覺到什麼,你都不是所察覺之物。
問:我是鏡子而世界是影像?
馬:你可以同時看到影像和鏡子。你不是二者。你是誰?不要公式化。答案不在言辭中。你可以說的最接近的話語是:我是使知覺成為可能的那個,那超越體驗者及其體驗的生命。現在,全靠自己,你能把自己既同鏡子又同鏡中的影像分開並完全獨立嗎?
問:不,我不能。
馬:你怎麼知道你不能?有那麼多的事情你正在做而不知如何去做。你消化,迴圈著你的血液和淋巴,你移動你的肌肉——都不知道如何做的。同樣,你覺察、感受、思考而不知為何以及如何進行。同樣,你是你自己而不自知。作為大我,你沒有什麼問題。它是那麼圓滿。正是鏡子不清晰、不真實,因此,給了你假象。你不必糾正自己——只要擺正你對自己的看法。學會將自己同影像和鏡子分開,一直記住:我既非頭腦也非其念頭。耐心地這樣做並帶著確信,那麼你一定會直接看到你自己是存在—知識—愛的源頭——無所不包,遍及萬有。你是那無限聚焦在一個身體裡。現在你只看到身體。認真嘗試,你將只看到無限。
問:當實相的體驗來臨,它會持續嗎?
馬:一切體驗必然都是短暫的。但一切體驗的基礎是不變的。可被稱為經歷的都不會持久。但有些經歷淨化你的頭腦,有些則汙染它。深刻洞察的時刻和無所不包的愛淨化頭腦,而慾望和恐懼、嫉妒和憤怒、盲目的信仰和對於智力的傲慢,汙染並壓抑心靈。
問:自我了悟如此重要嗎?
馬:沒有它,你將被慾望和恐懼耗盡生命,在無止境的苦難中毫無意義地重複它們。大多數人不知道痛苦可以終結。但是,一旦他們聽到這福音,顯然最緊迫的任務就是超越一切衝突和鬥爭。你知道你可以自由,現在看你的了。要麼你永遠又飢又渴,渴望、尋找、搶奪、佔有,永遠失去和悲傷;要麼走出去全心全意尋找那永恆完美的狀態——在那種狀態中無法新增任何事物,也無法拿走任何事物(不增不減)。在其中一切慾望和恐懼都不在了,不是因為它們被拋棄了,而是因為它們失去了意義。
問:到目前為止,我一直跟隨著你。現在,你希望我去做什麼?
馬:沒有什麼要做的。只是存在。什麼也不做。在(存在)。不必上山端坐在洞穴中。我甚至不說:“做你自己。”因為你不知道你自己。只是存在。看到你既非“外在”可感知的世界,也非“內在”可思考的世界,你既非身體,也非頭腦——只是存在。
問:當然,有不同程度的了悟。
馬:自我了悟沒有級別。沒有什麼循序漸進。它是突發而不可逆轉的。你旋轉到一個新的層面,從那裡看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抽象概念。就像在日出時,你看到事物的本來面貌,同樣,在自我了悟時,你見一切也如其所是。幻相世界被拋之腦後。
問:在了悟狀態中事物有變化嗎?他們變得豐富多彩而充滿意義了嗎?
馬:這種體驗好極了,但不是實相(sadanubhav)的體驗,是宇宙和諧(satvanubhav)的體驗。
問:儘管如此,進步是存在的。
馬:只有在準備(靈脩)的階段才有進步。自我了悟是突然的。果實慢慢成熟,但突然落下不再返回。
問:我身心都處於平靜狀態。我還需要什麼?
馬:你的狀態可能不是終極狀態。當所有的慾望和恐懼完全不在的時候,你將會認出你已經迴歸你的自然狀態。畢竟,所有慾望和恐懼的根源是你非你之所是。就像脫臼的關節一直疼痛只是因為變了形,如果恢復正常,疼痛很快就會被遺忘。同樣,所有自私自利的心智扭曲的症狀只要人一回歸正常狀態就會消失。
問:是的,但為了實現自然狀態要進行什麼樣的靈脩?
馬:抓牢“我是”的感覺,排除別的一切。如此,當頭腦變得完全寂靜時,它閃耀著新的光芒並與新知共鳴。這一切都是自發的,你只需要抓牢“我是”。正如從睡眠或狂喜的狀態中出來,你感到精力充沛,但無法解釋為何感覺如此良好;同樣,一旦了悟,你感到圓滿、充實(滿足),擺脫了苦樂的情緒,然而不一定能夠解釋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以及如何發生的。你只能用否定性的詞語:“我不再有任何錯誤。”只有通過與過去比較,你才知道你脫離了過去,否則——你只是你自己。不要試圖將此傳達給別人。如果可以的話,那不是真實的東西。沉默,然後,觀照它在行動中表達其自身。
問:如果你能告訴我該成為什麼,也許就可以幫我照看我的進展。
馬:當不存在“成為”的時候,怎會有人能告訴你該成為什麼呢?你只是發現你之所是。一切塑造自己成為某種模式(的行為)都是嚴重的浪費時間。既不考慮過去也不構想未來,只是存在。
問:我怎能只是存在?變化是不可避免的。
馬:變化在無常中不可避免,但你不受制於它們。你是那不變的背景,以此為襯托,變化被察覺。
問:一切都在變化,背景也在變。不需要一個不變的背景讓變化引人注意。小我是短暫的——它僅僅是一個點,在那裡過去和未來相遇。
馬:當然,基於記憶的小我是短暫的。但這樣的小我背後要有完整的連續性。憑經驗你知道有一些間隙,你忘了自己。什麼把你帶回生活?什麼在早晨喚醒你?必定有某種不變的因子在意識的間隙中架起了橋樑。如果仔細觀察,你會發現即使你的日常意識也在閃爍,一直有著間隙的介入。在間隙中的是什麼?除了你的真實存在——那是永恆的,能是什麼?對它來說有無頭腦都一樣。
問:為了靈性的成就,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你會建議我去?
馬:唯一合適的地方是內在。外在的世界既不可能幫助也不可能妨礙。沒有方法、沒有行動模式能把你帶到目的地。放棄所有為了未來的工作,完全專注於當下,只關心你對生活中每一刻的回應。
問:導致我雲遊的衝動是什麼?
馬:沒有原因。你只是夢想你在雲遊。過不了幾年,你在印度逗留的經歷對你來說會顯得像一場夢。那時候,你將做一些別的夢。切實認識到並不是你從一個夢轉移到另一個夢,而是夢在你面前流動,你是那不動的見證者。事件不會影響你的真實存在——這是絕對真理。
問:難道我不能移動身體而內心保持穩定?
馬:可以,但其目的是什麼?如果你是認真的,就會發現最終你厭倦了漫遊,併為浪費了精力和時間而感到後悔。要找到你自己,你無須邁出一步。
問:在對大我(阿特曼)和絕對(梵)的體驗上有任何區別嗎?
馬:沒有對絕對的體驗,因為它超越一切體驗。另一方面,大我是每一次體驗中的體驗因子,因此,在某種程度上,它使得體驗的多樣性成為可能。世間也許充滿了有很大價值的東西,但如果沒有人購買,它們就沒有價值。絕對包含了一切可體驗的事物,但沒有體驗,它們就如不存在一般。使體驗成為可能的是絕對,使之成為實際的是大我。
問:我們難道不是通過體驗的漸進而到達絕對嗎?從最粗糙的開始,到最崇高的為止。
馬:沒有對它的渴望就不會有體驗。在渴望之間可以有層次,但是,在對最崇高體驗的渴望和免於所有渴望之間有一個必須跨越的深淵。虛幻可能看起來真實,但它是短暫的。實相不畏懼時間。
問:虛幻難道不是實相的展示嗎?
馬:這怎麼可能?這就好像在說真理在夢中展示它自己。對實相來說虛幻是不存在的。
它看似真實,只是因為你相信它。懷疑它,它就終結。當你愛上某人,你賦予愛真實性——你想象你的愛是強大和永恆的。當它結束時,你說:“我曾認為它是真實的,但它不是。”短暫性(無常)是虛幻的最好證明。受限於時空的,只適用於某一個個體——是不真實的。實相則是整體和永恆。
你珍愛自己勝於一切別的東西。你不會接受任何東西以換取你的存在。對存在的渴望是所有慾望中最強烈的,只有你了悟自己的真實本性之後它才會離去。
問:即使在虛幻中也有對真實的一觸。
馬:是的,通過將之視作真實,你賦予了它真實性。通過說服你自己,你被你的信念所束縛。當陽光照射時,色彩顯現。當太陽下山時,它們就消失。沒有了光,色彩在哪裡呢?
問:這也是二元性的想法。
馬:所有的想法都屬於二元性。在同一性中沒有想法留存下來。
70.神是所有慾望和知識的終點
馬:你來自哪裡?來做什麼?
問:我來自美國,我的朋友來自愛爾蘭共和國。我大約半年前來到這裡,在道場之間漫遊。我的朋友則有他自己的(行程)。
馬:你看到了什麼?
問:我在拉馬納的道場待過,也拜訪過瑞詩凱詩。我可以問問你對室利·拉馬納·馬雜湊的看法嗎?
馬:我們都在同一個古老的狀態。但是對於馬雜湊你知道什麼?你把自己當作名字和身體,所以你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名字和身體。
問:如果你遇到馬雜湊,會發生什麼?
馬:可能我們會感到很高興。也許甚至會交談幾句。
問:但他會認可你是一個解脫者嗎?
馬:當然。就像一個人認出另一個人,一個智者認出另一個智者。你無法鑑別你尚未體驗過的。你是你所認為的自己,但你無法想象自己是你未體驗過之物。
問:要成為一名工程師,我必須學習工程學。要成為神,我必須學習什麼?
馬:你必須忘卻一切。神是所有慾望和知識的終點。
問:你的意思是說我僅僅通過放棄成為神的渴望而成為神?
馬:必須放棄一切慾望,因為通過慾望你呈現出慾望的形態。當沒有慾望殘留時,你迴歸你的自然狀態。
問:我怎樣知道我已經實現了圓滿?
馬:你無法知道圓滿,你只能知道欠缺。因為在知識中必定有分裂與不和諧。你能知道你不是什麼,但你不能知道你的真實存在。你只能是你之所是。整條途徑是通過理解,理解是看出虛假為虛假。但要理解,你必須從外在觀察。
問:吠檀多的瑪雅、幻相的概念適用於那被顯現的。因此,我們關於顯現的知識是靠不住的。但是,我們應該能相信我們關於未顯的知識。
馬:不可能有關於未顯的知識。那潛在的是不可知的。只有具體化的能被知曉。
問:為什麼知者保持未知?
馬:知者知道所知。你知道知者嗎?誰是知者的知者?你想知道那未顯的。你能說你知道顯現嗎?
問:我知道事物和觀念以及它們的關係。這是我全部經驗的總和。
馬:全部?
問:是的,全部的實際經驗。我承認我不知道尚未發生之事。
馬:如果顯現是所有實際經驗的總和,包括其體驗者,你知道總共有多少?實際上是非常小的一部分。而你知道的那一點點又是什麼?
問:一些與我自己有關的感官體驗。
馬:甚至不是那些。你只知道你的反應。誰反應以及對什麼反應——你不知道。通過接觸,你知道你存在——“我是”。“我是這個”,“我是那個”是想象。
問:我知道顯現,因為我參與了它。我承認,我在其中的部分非常微小,但它與其整體一樣真實。而更重要的是我賦予了它意義。沒有了我,世界是黑暗和寂靜的。
馬:一隻螢火蟲照亮了世界!你不給予世界意義,你發現了它。深入你自己,你會發現那個一切意義從之流出的源頭。膚淺的頭腦當然不能賦予意義。
問:是什麼造成我受限又膚淺?
馬:整體(向你)敞開並可到達,但你不會接受它。你執著於你自認為的小小人格。你的慾望很狹隘,你的野心——很渺小。畢竟,沒有感知中心,哪會有顯現?不被感知,顯現幾乎和未顯一樣。你是那個感知點,一切維度的無維之源(無極之極)。知道你自己是整體。
問:一個點怎能包含一個宇宙?
馬:在一個點中有足夠的空間容納無邊的宇宙。不缺乏容納能力,自我限制是唯一的問題。但你無法逃離你自己。無論走多遠,你(都會)回到你自身、回到對這個點理解的需要。這個點如同無物,然而又是一切的源頭。
問:我來印度是為了尋找瑜伽老師。現在仍然在尋找。
馬:你想練習哪種瑜伽?獲得的瑜伽還是放棄的瑜伽?
問:難道它們最後不到達同一個地方?
馬:怎麼可能?一個是束縛,一個是解放。動機最重要。自由來自於棄絕。一切佔有都是束縛。
問:我有力量和勇氣去擁有,為什麼要放棄?而如果我沒有力量,我又如何放棄呢?我不明白這種放棄的需要。當我想要一些事物時,為什麼不追求呢?放棄是對弱者而言。
馬:如果你沒有智慧和力量去放棄,就看你擁有的。你只是看著,就會燃盡它們。如果你能站在頭腦之外,很快就會發現,完全棄絕擁有物和慾望顯然是最合理的事。你創造了世界,然後擔心它。自私讓你軟弱。如果你認為你有力量和勇氣去欲求,那是因為你還年輕,經驗不足。慾望的物件總是不可避免地破壞獲取它的手段,然後自己消亡。這是最好的,因為它教導你像避免毒藥般避免慾望。
問:我如何練習無慾?
馬:無須練習。棄絕無須任何行動,只要讓你的頭腦轉向,這就是全部。慾望僅僅是頭腦在觀念上的固著。通過否認其注意力,讓頭腦脫離慣性。
問:這就是全部嗎?
馬:是的,這就是全部。可能成為慾望或恐懼的無論什麼,不要細想它。自己嘗試看看。你可能不時地忘記,不要緊。回到你的嘗試,直到沖刷掉每一個慾望和恐懼、每一個反應,直到你的嘗試變得自動化。
問:一個人如何能不帶情緒地生活?
馬:你可以有你想要的所有情緒,但當心反應、當心被誘發的情緒。完全自主,從內在控制,而不是外在。僅僅為得到更好的而放棄一樣事物,不是真正的放棄。放棄它,因為你看到它無價值。隨著你不斷放棄,你會發現,你的智慧和力量以及無盡的愛和喜悅,自然地增長。
問:為什麼如此強調放棄所有的慾望和恐懼?它們難道不是自然的嗎?
馬:不是。它們完全是頭腦虛構的。你必須放棄一切,才知道你什麼也不需要,甚至你的身體。你的需要不真實,你的努力無意義。你想象你的所有物可以保護你。實際上,它們使你易受傷害。認識你自己遠不是可被指認為“這個”或“那個”的一切。你無法通過任何感官經驗或口頭解釋達到。遠離它們。拒絕人格化。
問:在我聽你說過之後,我該怎麼辦?
馬:只是聽說不會幫助你多少。你必須記住它、思考它,並試著去了解讓我這麼說的頭腦狀態。我實話實說,伸出你的手接納它。你不是你所認為的自己,我向你保證。你的自我形象由記憶組成而且純屬偶然。
問:我之所是,是我的業力的結果。
馬:你不是你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業力只是你學會並重復的一個詞。你從來都不是,也將永遠都不是一個“人”。拒絕把自己當作一個人。但是隻要你不懷疑你自己是某某先生的話,就幾乎沒有希望。當你拒絕睜開眼睛,有什麼能向你展示?
問:我認為業力是一種神秘的力量,驅策著我朝向圓滿。
馬:那是人們告訴你的。你已經圓滿,此時此地。那可臻至完美的不是你。你想象自己是你所不是——停止想象。正是停止很重要,而非你將要停止。
問:難道不是業力迫使我成為我之所是嗎?
馬:沒有什麼在迫使。你是你所認為的自己。停止認為。
問:你正坐在這裡和我談話。迫使你的是你的業力。
馬:沒有什麼在強迫我。我做需要做的。但是,你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正是你的拒絕檢視製造了業。正是你對自己苦難的漠不關心延續了它。
問:是的,確實如此。什麼能夠終結這種漠不關心?
馬:動力必須來自內在,比如超然或者慈悲的波浪。
問:我能在中途遇到這動力嗎?
馬:當然。看看你自己的狀況,看看世界的狀況。
問:我們被告知關於業力和輪迴、進化和瑜伽、大師和弟子的事情。所有這些知識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馬:把這一切拋之腦後。忘了它。前進,卸下觀念和信仰的負擔。拋棄所有的語言構造、所有的相對真理、所有的有形實體。絕對只能通過絕對奉獻到達。不要半心半意。
問:我必須從某個絕對真理開始。有嗎?
馬:是的,有,“我是”的感覺。從那開始。
問:沒有其他的真實了嗎?
馬:其他一切既不真也不假。當它出現時看起來真實,當它被否定時就消失。短暫的事物是一個謎。
問:我覺得真實才是謎。
馬:這怎麼可能?真實是簡單、開放、清明、友善、美麗和喜悅的。它完全摒除了矛盾,永遠常新,創造不息。存在與非存在,生與死,一切區別都融入其中。
問:我可以接納一切是虛幻。但是,這能使我的頭腦不存在嗎?
馬:頭腦就是它的思想。認為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了。
問:如果事物的形態僅僅是其表相,它們實際上是什麼?
馬:在實相中只有感知。感知者和所感是概念性的,(只有)感知本身是真實的。
問:絕對從哪裡來?
馬:絕對是感知的誕生之處。它使得感知成為可能。但太多的分析將使你毫無結果。在你裡面的是存在的核心,超越分析、超越頭腦。你只能在行動中瞭解它。在日常生活中表達它,它的光將越來越明亮。頭腦的真正功能是告訴你什麼不是。但如果你想要確實的知識,你必須去超越頭腦。
問:在整個宇宙中存在唯一有價值的東西嗎?
馬:有,愛的力量。
71.在自我覺知中瞭解你自己
問:這是我們一再的經驗,弟子們做了很多傷害古魯的事。他們制訂並執行計劃,不考慮古魯的意願。最後,只有對古魯的無盡擔憂和對其弟子的怨恨。
馬:是的,這確實發生了。
問:誰迫使古魯順從這些無理舉動?
馬:古魯基本上是無慾無求的。他看著事情發生,但沒有干涉的衝動。他不選擇,不決定。作為純粹的觀者,他看著事情的進展而不受影響。
問:但他的工作受影響。
馬:勝利總是他的——最終。他知道,如果弟子不能從他的話語中學習,他們會從自身的錯誤中學習。他的內心保持安靜和沉默。他沒有作為孤立個人的存在感。整個宇宙都是他的,包括門徒和他們的小計劃。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可以影響到他,或者,整個宇宙在同等程度上影響他。
問:難道沒有古魯的恩典這樣的事情嗎?
馬:他的恩典永恆而普遍。不是給予某個人而拒絕其他人。
問:就個人而言,它如何影響我?
馬:由於古魯的恩典,你的頭腦忙於尋求真理,也經由他的恩典,你會發現真理。它在不知不覺間為你的終極益處工作著。它是為了一切。
問:有些弟子準備好了,成熟了,有些則沒有。古魯難道不應該進行選擇並做出決定嗎?
馬:古魯知道終極並堅持不懈地驅策著弟子接近它。弟子充滿了障礙,這是他必須自己克服的。古魯不是很關心弟子的外在生活。這就像重力,果實必定落下——當不再有阻力。
問:如果弟子不知道目標,他怎能辨認出障礙?
馬:目標由古魯彰顯,障礙由弟子發現。古魯沒有偏愛,但那些需要克服障礙的弟子似乎落後了。實際上,弟子與古魯並沒有區別。他一樣是正在運作的感知與愛的無量中心。只是他的想象和伴隨著想象的自我認同,封閉了他,並把他轉變成一個“人”。古魯很少關心“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於內在的觀者。觀者的任務是理解並因此消除“人”。當一邊有恩典時,另一邊必定有對這個任務的奉獻。
問:但是這個“人”不希望被消除。
馬:“人”僅僅是誤會的結果。事實上,沒有這樣的事物。感受、思想和行動在觀者面前持續不斷疾行,在腦海中留下痕跡,製造出一種連續性的幻相。對觀者的投射在頭腦中造成了“我”的感覺,“人”似乎獲得了一種獨立性的存在。事實上沒有“人”存在,只有觀者將自己認同為“我”和“我的”。老師告訴觀者:你不是這,在這之中沒有什麼是屬於你的,除了“我是”的小點,這是觀者和他的夢之間的橋樑。“我是這,我是那”是夢,而純粹的“我是”擁有實相在其上的標記。你已嘗試了這麼多的事情——一切都化為了泡影。只有“我是”的感覺存留了下來——依然如故。與那變化中的不變同在,直到你能夠超越。
問:這什麼時候會發生呢?
馬:只要你清除障礙就會發生。
問:哪些障礙?
馬:對虛幻的渴望和對真實的恐懼。你,以“人”的身份,想象古魯對作為“人”的你有興趣。一點兒也不。對他來說,“你”是一個需要處理掉的麻煩和障礙。他事實上旨在消除作為意識中一個因素的你。
問:如果我被消除了,會剩下什麼呢?
馬:什麼都不會剩下,一切都將剩下。身份感將留下,但不再是對一個特定身體的認同。存在—意識—愛將熠熠生輝。解脫從來不屬於個人,它始終是從個人(解脫)。
問:沒有“人”的痕跡留下嗎?
馬:模糊的記憶仍然存在,像對一場夢或早期童年的記憶。畢竟,有什麼要去記得的?一連串的事件,大多是偶然和毫無意義的。一系列的慾望和恐懼以及無比愚蠢的錯誤。有什麼值得記住的?“人”不過是一個囚禁你的外殼。打破那個外殼。
問:你在讓誰打破外殼?誰去打破外殼?
馬:打破記憶和自我認同的束縛,那個外殼將自行破裂。有一箇中心,賦予它感知到的任何事物以真實性。你需要的一切就是了解你是實相的源頭,你給予真實性,而不是得到,你不需要支援和認可。事物如其所是,是因為你認為它們如其所是。停止認為,它們會消解。你帶著慾望或恐懼思考的任何事物都將像真的一樣出現在你面前。不帶著慾望或恐懼看它,它確實會失去實質。苦樂都是短暫的,無視它們更為簡易,而不是對之採取行動。
問:如果一切事物終會走到盡頭,它們究竟為什麼要出現?
馬:創造正是意識的本性。意識是現象界的源頭。實相超越意識。
問:當我們意識到現象界時,為什麼我們沒有意識到這些僅僅是表相?
馬:頭腦掩蓋了實相,不知道它。為了瞭解頭腦的性質,你需要智慧,在沉默與平靜的覺知中看著頭腦。
問:如果我是遍及一切的意識之本質,無知和幻覺怎麼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馬:既沒有無知也沒有幻覺發生在你身上。找到那個你把無知和幻覺歸於它的自我,你的問題將得到回答。你說的話就好像你知道自我,並看到它受無知和幻相的支配。但是,事實上,你不知道那自我,你也沒覺察到無知。務必變得覺知——這將帶你到達自我,你會發現在自我中既沒有無知也沒有幻相。這就像是說:如果有太陽,怎麼會有黑暗?正如石頭之下是黑暗的,無論陽光多麼強烈,同樣,在“我是身體”的意識之陰影中,必定有無知和假象。
問:但為什麼產生了身體意識?
馬:不要問“為什麼”,要問“如何”。這是富有創意的想象力的天性,將它自身認同於它的造物。你可以在任何時候通過轉移注意力而停止想象,或者通過探究。
問:創造在探究之前出現嗎?
馬:首先你創造了一個世界,然後,“我是”變成了一個“人”,這個人因為各種原因而不高興。他出去尋找幸福,遇到了一個古魯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找到你是誰。”他做了,然後,超越了。
問:為什麼他沒有一開始就這樣做?
馬:這沒有發生在他身上。他需要有人告訴他。
問:那夠了嗎?
馬:足夠了。
問:為什麼這沒有對我起作用?
馬:你不相信我。
問:為什麼我的信心如此弱薄?
馬:慾望和恐懼使你的頭腦變得遲鈍。它需要一些清洗。
問:我怎樣才能清洗我的頭腦?
馬:通過不懈地觀照它。漫不經心造成混沌,專注使頭腦清晰。
問:為什麼印度老師提倡靜坐?
馬:大多數人的活動毫無意義,即使不完全是破壞性的。受慾望和恐懼的支配,他們做不了什麼好事。停止作惡先於開始行善。因此,有必要在一段時間內停止所有活動,探究一個人的衝動及其動機,看到一個人生命中的所有虛假,清除頭腦中的一切邪惡,然後,只要重新開始一個人明顯的本職工作。當然,如果你有機會幫助他人,通過各種手段並毫不遲疑地去做,不要讓他等到你變得完美。但不要成為一個專業而不切實際的慈善家。
問:我不覺得在弟子之中有太多的慈善家。我遇到的大多數人都太專注於自己瑣碎的衝突。他們沒有心思為他人。
馬:這種自我中心是暫時的。對這樣的人要有耐心。這麼多年,他們關注一切除了他們自己。讓他們為了改變而轉向自己。
問:自我覺察的果實是什麼?
馬:你越來越有智慧,在覺知中學習,在自我覺察中瞭解自己。當然,你只能學到你不是什麼。要知道你是什麼,你必須超越頭腦。
問:覺知不是超越頭腦的嗎?
馬:覺知是一個點,在那個點上,頭腦超越其自身進入實相。在覺知裡,你不尋求讓你高興的事物,而是真實。
問:我發現那種覺知帶來內在的寧靜狀態,一種內心空靈的狀態。
馬:前進時這很好,但還不夠。你是否覺得在無所不包的空之中,宇宙像雲在藍天中漂浮?
問:先生,讓我先來好好認識我自己的內在空間。
馬:摧毀分離之牆——“我是身體”的觀念,然後內在和外在將成為一體。
問:我要去死嗎?
馬:身體的毀壞沒有意義。正是對感知生命的依附綁住了你。如果你能充分體驗到內在的空,那進入整體的爆發就會臨近。
問:我的靈性歷程有它自己的節奏。有時候,我感到非常愉快,然後,又變得情緒低落。我就像個小男孩——上來,下去,上來,下去。
馬:意識中的一切變化都是出於“我是身體”的觀念。拋棄這種觀念,頭腦就變得穩定。只有純粹的存在,從任何特別的體驗中解脫出來。但要實現它,你必須按老師吩咐的去做。僅僅聆聽,甚至熟記,是不夠的。如果你沒有為了在日常生活中應用每一個字而艱苦奮鬥,就不要抱怨沒有取得進步。所有真正的進步都是不可逆轉的。上上下下只是說明那個教導沒有被帶進你的內心完全轉化為行動。
問:前幾天,你告訴我們,沒有諸如業(因果報應)這回事。然而,我們看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起因,而所有起因的總和也許可以稱為業。
馬:只要你相信自己是身體,你將認為每件事都有起因。我不是說事情沒有起因。每件事都有無數的起因。它是如其所是,因為世界如其所是。每個起因都帶著結果涵蓋了宇宙。當你認識到你是完全自由的,可以成為你願意成為的樣子,當你認識到你的表相是由於你的無知和冷漠,你就從抗拒和變化中解脫出來了。你允許自己成為你所不是。你正在尋找那個你成為你所不是的原因!這是一場徒勞的探索。沒有原因,除了對你真實存在的無知,你的真實存在超越一切因果關係。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整個宇宙都負有責任,而你是宇宙的源頭。
問:關於我是宇宙的起因,我一無所知。
馬:因為你沒有探究。質詢,向內尋找,你就會知道。
問:像我這樣的一個小微粒如何能創造浩瀚的宇宙?
馬:當你感染上“我是身體”的病毒時,整個宇宙就產生了。但是,當你受夠它了,你就會珍愛某些關於解脫的稀奇觀念並追求著毫無意義的行為方式。你專注、冥想、折磨你的頭腦和身體,做各種不必要的事,但錯過了基本的,就是消除這個“人”。
問:起初,在我們準備好自我質詢之前,我們也許不得不祈禱和冥想一段時間。
馬:如果你相信這個的話,繼續下去。對我來說,所有的延遲都是浪費時間。你可以跳過所有的準備工作,直接進入最終的內在探索。在所有的瑜伽中,這是最簡單而最迅速的。
72.那純淨、純粹、獨立的是真實的
馬:你回到印度了!你去了哪兒?看到了什麼?
問:我從瑞士來。我待在一個非凡的人那裡,他聲稱已經徹悟。他過去修習了很多的瑜伽,擁有許多經歷。現在,他聲稱沒有特別的能力,也沒有知識;唯一不尋常的事是他的感覺,他無法把觀者與所觀分開。例如,當他看到一輛車衝向他,他不知道是車衝向他,還是他衝向車。他似乎同時是兩者,觀者和所觀。他們變成同一個。不管他看什麼,他只看到他自己。當我問他一些吠檀多的問題時,他說:“我真的無法回答。我不知道。所有我知道的就是這種與我感知到的任何事物的奇怪認同。你知道,我期待任何事情,除了這個。”他大體上是一個謙遜的人,沒有弟子,也決不把自己放到受人尊敬的地位。他願意談論他的奇怪狀態,但僅此而已。
馬:現在他知道了他的所知。其他一切都結束了。至少他仍在談話。不久,他可能停止交談。
問:那他會做什麼呢?
馬:靜止和沉默並非不積極。花以芳香瀰漫空間,蠟燭以光照亮四周。它們什麼也沒做,然而,僅僅經由它們的存在就改變了一切。你可以給蠟燭拍照,但不是它的光。你可以知道人,他的名字和外貌,但不是他的影響力。他的存在即是行動。
問:積極不是自然的嗎?
馬:每個人都想成為積極的,但他的行動起源於哪裡?沒有中心點,每個行動引起另一個,在無盡的演替中無意義而痛苦。行動和停頓的交替並不存在。首先找到產生一切運動之不變的中心。就像車輪繞車軸轉動,同樣,你必須總是在中心軸,而不是在外圍旋轉。
問:我如何在實踐中著手去做?
馬:每當一種慾望或恐懼的思想或情感來到你的頭腦,只是轉過去不理它。
問:通過壓抑我的思想和情感,我將起應激反應。
馬:我不是在談論壓抑。只是拒絕關注。
問:我不是必須努力捕捉頭腦的運動嗎?
馬:這與努力無關。只是轉向,看念頭之間(的空隙),而非念頭。當你碰巧走在人群中,你不需要與遇到的每個人戰鬥——你只是在人群(的空隙)中找到路。
問:如果用我的意志力去控制頭腦,只是加強了自我。
馬:當然。當你戰鬥時,你會引發一場鬥爭。但是當你不抗拒,你不會遇到任何阻力。當你拒絕玩遊戲,你就從中出來了。
問:我需要多長時間從頭腦中解脫?
馬:可能需要一千年,但實際上無須時間。所有你需要的是絕對的熱忱。在此,意志即行動。如果你是真誠的,你會得到它。畢竟,這是態度的問題。此時此地,沒有什麼可以阻止你成為一個智慧瑜伽士,除了恐懼。你害怕變得沒有人格,害怕成為沒有人情味的存在。這都相當簡單。拋棄你的慾望和恐懼以及由其產生的想法,你立即處於你的自然狀態。
問:沒有修理、改變或消除頭腦的問題?
馬:絕對沒有。不理會你的頭腦,這就是全部。不要跟隨著。畢竟,撇開思想就不存在諸如頭腦這樣的事物,思想來來去去遵循著它們自己的規律,而不是你的。它們主宰著你,只因為你對它們感興趣。正如基督說的:“不要與惡人作對。”抵制邪惡,你只是在加強它。
問:是的,我現在明白了。我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否認邪惡的存在。然後,它會漸漸消失。但它不能歸結為某種自我暗示嗎?
馬:現在,自我暗示非常活躍,當你認為自己是“人”,就陷入了善惡。我要求你做的是結束它,醒來,看到事物的本來面目。關於你與奇怪的朋友一起在瑞士:在他的陪伴下你得到了什麼?
問:什麼都沒有。他的體驗一點兒也沒有影響到我。有一件事我已經明白:沒有什麼要去尋找的。無論我去哪裡,在旅途的終點沒有什麼等待著我,發現並非旅行的結果。
馬:是的,你完全不是可增減的任何事物。
問:你是否稱之為不執著、放棄、棄絕?
馬:沒有什麼要放棄的,停止獲取就足夠了。為了給予你必須擁有,為了擁有你必須獲得。最好不要獲取。這比練習棄絕簡單得多,那將導致一種危險的“靈性”驕傲。所有這些估量、挑揀、選擇、交換——都是在“靈性”市場的閒逛。你在那裡的生意是什麼?你打算做什麼生意?當你不一心謀求交易,這揀擇的無盡焦慮有什麼用?躁動不安無法帶你到達任何地方。一些事情阻止你看到——你一無所需。找出來並看到其虛假。這就像吞下了某種毒藥然後遭受難以抑制的口渴之苦。與其飲過量的水,為什麼不清除毒藥,免於這強烈的乾渴?
問:我必須消除自我!
馬:“我是處在時空之中的一個人”這種感覺即是毒藥。從某種程度上說,時間本身就是毒藥。在時間中,一切事物結束,然後,新的誕生,又在它們的轉變中被毀滅。不要將你自己與時間認同,不要焦急地問:“接下來是什麼?接下來是什麼?”從時間中走出來,並看著它吞噬世界。比方說:“哦,終結一切是時間的本性。隨它去,與我無關。我不是可燃的,我也不需要收集燃料。”
問:沒有了被見證之物,見證者還能存在嗎?
馬:總有事物去見證。如果不是某樣事物,那麼就是它的缺失。見證是自然的,沒有問題。問題是過度的投入,導致自我認同。無論專注於什麼,你都把它當作真實的。
問:“我是”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我是”是見證者嗎?見證者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馬:那純淨、純粹、獨立的是真實的。汙染的、混合的、依賴的和短暫的都不真實。不要被言辭誤導——一個詞可能傳達幾個、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含義。追求愉悅、避開不快的“我是”是假的;看到苦樂不可分的“我是”是正確的視見。陷入其所感知之物中的見證者是“人”;超然、鎮定、不為所動的見證者,是真實的瞭望塔,是覺知之點,內在於未顯,聯結著顯現。沒有見證者不可能有宇宙,反之亦然。
問:時間吞噬著世界。誰是時間的見證者呢?
馬:他就是那超越時間者——那無名的。灼熱的餘火未盡之木棍,一圈又一圈地快速旋轉,看起來就像一個光圈。停止移動,就只剩下餘火。同樣,“我是”在運動中創造了世界,“我是”在靜止時成為絕對。你就像一個拿著手電筒穿過走廊的人,你只能看到光束內的事物,其餘的都在黑暗中。
問:如果我投射了這個世界,我應該能夠改變它。
馬:當然,你可以。但是,你必須停止將自己與之認同並超越它。然後,你才有力量去毀滅和重建。
問:我想要的一切就是自由。
馬:你必須知道兩件事:你從什麼之中獲得自由,什麼束縛了你。
問:你為什麼要讓宇宙消失?
馬:我不關心宇宙,隨它存在與否。我知道自己就足夠了。
問:如果你超越了世界,那麼,你對世界就沒有用。
馬:可憐的是自我,而不是世界,不是!沉溺於夢中,你已經忘記了你真正的自我。
問:沒有了世界就沒有了愛存在的餘地。
馬:的確如此。所有這些屬性:存在、意識、愛與美是真實在這個世界的投射。沒有真實就沒有投射。
問:世界充滿了令人喜愛的事物和人。我怎麼能想象它不存在?
馬:把那令人喜愛的留給那些渴望(它們)的人。改變你當下的願望,從索取變為給予。給予和分享的熱情會自然地洗去你頭腦中的關於外在世界和給予的想法。只有純粹的愛的光芒將仍然存在,超越給予和接受。
問:在愛裡必定有二元性,愛者和所愛。
馬:在愛中甚至連一都沒有,怎麼可能有二?愛拒絕分離,拒絕製造分別。在能想到合一之前,你必定首先創造了二元性。當你真正愛時,你不會說“我愛你”。在有心理活動之處,就有二元性。
問:令我再三地返回印度的是什麼?不可能只是(因為)在這裡生活成本低;也不可能是(因為)豐富多彩的各種印象。一定有一些更重要的因素。
馬:也有精神方面。在印度,外在和內在之間的區分較少。在這裡,將內在表達於外比較容易。更容易整合。社會不那麼壓抑。
問:是的,在西方都是愚昧和激情。在印度有更多的良善、和諧與平衡。
馬:你能超越屬性嗎?為什麼選擇善良屬性?是你所是,無論在哪兒,你都不必擔心屬性。
問:我沒有力量。
馬:這隻表明你在印度收穫很少。你真正擁有的無法失去。如果你牢牢紮根於你的自我,地點的改變不會影響它。
問:靈性的生活在印度很容易。在西方不是這樣,一個人必須在更大程度上順應環境。
馬:為什麼你不創造自己的環境?這個世界對你的控制力和你給它的一樣多。反抗。超越二元性,不要在東西方之間製造區別。
問:當一個人發現自己在一個非常不靈性的環境中時,他能做什麼?
馬:什麼都不做,做你自己。置身事外,超然而視。
問:在家裡可能會有衝突。父母很少理解。
馬:當你知道你的真實存在,不會有任何問題。你可以取悅父母也可以不取悅,你可以結婚或不結婚,有很多錢或沒錢,一切對你來說都一樣。只要隨機應變,而仍與實相緊密聯絡,在任何情況下與實相同在。
問:這不是一個非常高的狀態?
馬:哦,不,這是正常狀態。你稱之為“高”,因為你害怕它。首先免於恐懼。看到沒有什麼可害怕的。無懼是通往至上之門。
問:再多的努力也不能讓我無所畏懼。
馬:當你看到沒有什麼可害怕的,無懼會自行來臨。當你走在擁擠的街道上時,你只是繞開人群。有些人你看見了,有些人你只是瞥了一眼,但你沒有停下腳步。正是停止製造了障礙。保持前進!忽略名稱與形式,不要依附於它們,你的依附就是你的束縛。
問:當一個人打我的臉,我該怎麼做?
馬:根據你的性格去反應,先天或後天的。
問:這不可避免嗎?我、這個世界,註定一直如此?
馬:一個珠寶商想重塑首飾,首先要把它熔化為無定形的金子。同樣,一個人必須迴歸本初狀態,才能顯露出新的名字和形態。死亡對於重生是必不可少的。
問:你總是強調超越、超然、獨立的必要性。你幾乎不使用“對”與“錯”這樣的詞。為什麼這樣?
馬:成為自己是對的,否則是錯的。一切都是非絕對的。你急於分辨是非,因為你需要一些行動基礎。你總是在追求做一些這樣或那樣的事。但是,個人動機的行動,基於一定的價值觀,旨在某種結果,比不行動更糟,因為其果實總是苦的。
問:覺知和愛是同一的嗎?
馬:當然。覺知是動態的,愛是存在。覺知是愛在行動。頭腦能通過其自身使任何可能性成為現實,但除非它們由愛引起,否則,毫無價值。愛先於創造。沒有它就只有混亂。
問:覺知中的行動在哪裡?
馬:你的運作如此不可救藥!除非有運動、不安、混亂,否則,你不會稱之為行動。混亂是為了行動而行動。真正的行動不會取代它,而是轉化。空間的改變只是移動,心的改變才是行動。只要記住,可感知的沒有什麼是真實的。活動不是行動。行動是隱藏的、未知的、不可知的。你只能知道果實。
問:神不是一切的做者嗎?
馬:為什麼你引入一個外在的做者?世界出於其自身創造了它自己。這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一瞬引起一瞬。正是你的自我讓你覺得必定有一個做者。無論這個形象多麼陰沉,你按照你自己的形象創造了神。通過頭腦的膠片,你投射了一個世界,也投射了一個給予其起源和目的的神。這一切都是想象——從想象中走出來。
問:把世界視作純粹的精神是多麼困難!世界的有形現實看起來如此有說服力。
馬:這是想象力的秘密,它看起來如此真實。你可以獨身或結婚,出家或在家,這不是重點。你是想象力的奴隸,或者不是?無論你做任何決定、任何工作,總是基於想象,基於像事實一樣向前行進的假設。
問:在這裡,我坐在你面前。其中哪一部分是想象?
馬:整個都是。甚至空間和時間也是想象。
問:這是否意味著我不存在?
馬:我也不存在。所有的存在都是想象。
問:存在也是想象嗎?
馬:純粹的存在,充滿一切而超越一切,那受限制的不存在。所有的限制都是想象,只有無限的是真實的。
問:當你看著我,你看到了什麼?
馬:我看到你想象自己之所是。
問:有很多人像我。然而,每個人都不同。
馬:所有投射的整體叫作瑪哈-瑪雅,大幻相。
問:但是,當你看著你自己時,你看到了什麼?
馬:這取決於我怎麼看。當通過頭腦看,我看到無數的人。當超越頭腦看,我看到見證者。超越見證者的是無限深邃的空和寂靜。
問:你如何與人打交道呢?
馬:為什麼做計劃,目的何在?這些問題表明了焦慮。關係是一種活生生的東西。與你內在的自我和平相處,你將與每個人和平相處。認識到,除卻純粹的技術性問題,你不是所發生之事的主人,你不能掌控未來。人際關係無法被計劃,它太豐富多變。只要理解和慈悲,從所有的自我追求中解脫出來。
問:當然,我不是所發生之事的主人,更確切地說,是它的奴隸。
馬:既非主人,也非奴隸。置身事外(保持超脫)。
問:這是否意味著避免行動?
馬:你無法避免行動。行動發生,和其他一切事情一樣。
問:我的行動,我當然可以控制。
馬:試試看。你很快就會發現,你做那些你必須做的。
問:我可以按照我的意願行事。
馬:你只有在行動之後才知道你的意願。
問:我記得我的願望,做出的選擇和決定,並採取相應的行動。
馬:那麼是你的記憶在決定,而不是你。
問:我從哪裡加入進來?
馬:通過給予它關注,你使之成為可能。
問:有沒有像自由意志這樣的事情?我不是可以隨意渴望嗎??
馬:哦不,你是被迫去渴望。在印度教中甚至自由意志的概念都不存在,所以沒有關於它的詞語。意願是許諾、著迷、束縛。
問: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限制。
馬:你首先必須自由。要在世間自由,你必須從世間解脫。否則,你的過去為你做決定,並左右你的未來。你被困於已發生和必定發生的事情之間,稱之為命運或業,但永不自由。首先,迴歸你的真實本性,然後,從愛心中行動。
問:在顯現中未顯的標誌是什麼?
馬:沒有。在你開始尋找未顯的標誌那一刻,顯現消融了。如果你試圖用頭腦理解未顯,就會立即超越頭腦,就像用木棒攪動火焰,木棒就燃燒了。用頭腦探究顯現,就像小雞啄殼,在殼外面猜測生命用處不大,但從裡面啄破外殼則解放了小雞。同樣,通過探究從內部打破頭腦,揭露了它的矛盾和荒謬。
問:破殼的渴望從何而來?
馬:來自未顯。
73.頭腦之死是智慧之生
問:在人能了悟自己的真實本性之前需要“做人”嗎?小我難道沒有其價值?
馬:人格沒有多大用處。它深深地捲入自己的事務,對於其真實本性完全無知。除非見證意識開始作用於人格,人格成為觀察物件,而非觀察的主體,否則,了悟是不可能的。正是見證者使得了悟變得可取並可實現。
問:在人的生命中,有一個時刻會到來——人成了見證者。
馬:哦,不。人本身不會成為見證者。這就像期待冰冷的蠟燭經過一段時間後開始燃燒。人會永遠留在無知的黑暗中,除非覺知的火焰觸及它。
問:誰點燃了蠟燭?
馬:古魯。他的話語,他的存在。在印度,最通常的是曼陀羅(梵咒)。一旦蠟燭被點燃,火焰會將其耗盡。
問:為什麼曼陀羅如此有效?
馬:不斷重複的曼陀羅不是人為了私利做的事。它的受益者不是“人”。就像蠟燭不會通過燃燒變長。
問:“人”能通過其自身覺知到他自己嗎?
馬:是的,這有時會發生,由於備受煎熬,大師要救你出離無盡的痛苦。這是他的恩典。甚至沒有可見的外在古魯,總有賽古魯,內在的古魯,他從內在指引和幫助。語言“外在”和“內在”只是相對於身體的,實際上一切皆是一,外部存在的僅僅是內在的投射。覺知彷彿從一個更高的層面到來。
問:火花在燃放前後,有什麼區別?
馬:火花燃放之前,沒有見證者去感知差異。人可能有意識,但覺知不到意識的存在。火花完全認同於自身的想法、感受和體驗。在其中的黑暗是它自身的創造。當黑暗被質疑時,它就消失了。質詢之渴望(的種子)由古魯播下。換句話說,“個人”和“見證者”之間的差異就像瞭解和不瞭解自己之間的差異一樣。以意識看世界,看到的是意識的本性,那時有和諧(善良);但當活躍和消極(激情和愚昧)出現,它們晦澀不清而扭曲,你則把虛假看作真實。
問:人怎樣準備他自己以迎接古魯的到來?
馬:正是想要準備好的渴望,意味著古魯已經到來,火焰被點燃了。可能是道聽途說的一句話,或者書中的一頁;古魯恩典的運作是神秘的。
問:沒有像自我準備這樣的事嗎?我們聽到這麼多關於瑜伽修持的事情?
馬:不是“人”在做修持。人總是躁動不安且抵抗到底。正是見證者在對人格起作用,作用於它的全部幻想,過去、現在和未來。
問:我們怎樣才知道你說的是真的?當它自我包容,並從內心的矛盾解脫出來時,我們怎麼能知道它不是豐富想象力的一種產物——通過不斷的重複而培育並充實起來的?
馬:真理的證據隱藏在其作用於聽者的效果中。
問:語言會產生最強大的效果。通過聆聽或重複咒語,人們可以體驗各種出神狀態。聽者的體驗可以被誘發,不能被看作證據。
馬:效果不一定是一種體驗。可能是在性格、興趣、與人們或與自己關係上的改變。通過咒語、藥物,或任何其他感官或精神手段所引起的出神和視像是短暫而不確定的。這裡說的真實是不動和永恆的。而證據是在聽者內,在他的整個生命中產生的深刻而永久的變化中。這不是某種他可以懷疑的事情,除非他懷疑自己的存在,而這是不可想象的。當我的體驗也變成你自己的體驗,你還想要什麼更好的證明?
問:體驗者是他的體驗之證明。
馬:確實,但體驗者不需要證明。“我是,我知道我是(我存在)。”你不能要求做進一步的證明。
問:可能有關於事物的真知嗎?
馬:相對的——有,絕對的——沒有。知道“無一物存在”是真知。
問:相對和絕對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馬:它們是完全相同的。
問:從哪個角度看,他們完全相同?
馬:當話語被說出後,沉默留下。當相對結束時,絕對留下。話語說出前與說完後的寂靜是否不同?沉默是整體,沒有它,話語不能被聽到。它一直在那裡——藏在話語的背後。將你的注意力從語言轉移到寂靜,你會聽到它。頭腦渴望體驗,它把對體驗的記憶當作知識。智慧瑜伽士超越所有的體驗,他對於過去的記憶是空的。他完全與任何特定的事情不相關。但渴望公式和定義的頭腦,總是渴望將實相壓縮為文字形態。對於每件事它都想要一個觀點,因為沒有觀點,頭腦就不存在。實相本質上是單獨的,但頭腦不會讓它單獨——而用虛幻替代它。然而,這是頭腦可以做的全部——發現虛幻是虛幻。
問:也視真實為真實嗎?
馬:不存在諸如看見真實這樣的狀態。誰去看什麼?你只能是真實——你之所是,無論如何。問題只存在於腦中。放棄虛假的觀念,這是全部。沒有對真實觀念的需要。一點兒也沒有。
問:那為什麼我們被鼓勵去尋求真實?
馬:頭腦必須有一個目的。為了鼓勵它從虛幻中解脫其自身,它承諾某種回報。在實相中,沒有目的存在的必要。從虛假中解脫本身就是好的,它不求回報。就像是變乾淨了——這是它本身的回報。
問:難道自我知識不是回報嗎?
馬:自我知識的回報是從小我解脫出來。你無法知道知者,因為你是知者。知曉的事實證明了知者。你不需要其他證明。所知的知者是不可知的。就像光只能經由顏色知曉,因此,知者只能經由知識知曉。
問:知者只是一個推論嗎?
馬:你知道你的身體、頭腦和情感。你只是推論嗎?
問:對別人來說我是一個推論,但對我自己不是。
馬:我也是這樣,對你是個推論,但對自己不是。經由作為我自己,我知道自己。正如通過作為人,你知道你自己是個人。你不需要提醒自己你是人。只有當你的人類身份被質疑,你才維護它。同樣,我知道我是一切。我不需要不斷重複:“我是一切,我是一切。”只在你把我當作一個特例、一個人時,我抗議。如同你一直是人,我也是我之所是——一直。無論何時,當你不再改變時,那麼你就超越了一切疑問。
問:當我問你怎麼知道你是一個智者,你回答:“我發現我內心沒有慾望。這不是一個證明嗎?”
馬:即使我充滿慾望,我仍然是我之所是。
問:我自己,充滿慾望;而你,也充滿了慾望。有什麼區別呢?
馬:你將自己與慾望認同,併成為它們的奴隸。對我來說,慾望是一切事物之一,就像在精神天空中的雲,我覺得沒有必要對它們採取行動。
問:知者和他的知識,它們是一體還是兩個?
馬:都是。知者是未顯,所知是顯現。所知總在遷移,它變化,沒有自己的形態,沒有停留之處;知者是一切知識不變的支撐。雙方相互需要,但實相超越(兩者)。智者無法被知曉,因為不存在要被知曉之人。當有一個人存在,你可以說出關於他的事情,但是當沒有對特定物件的自我認同時,你能說什麼?你可以告訴智者任何事情,他的問題將永遠是:“你在說關於誰的事?不存在這樣的人。”正如你無法說出任何關於宇宙的事情,因為它包含一切,所以,關於智者無話可說,因為他是一切,卻又沒什麼特別。你需要一個鉤子以懸掛你的照片;當沒有鉤子時,用什麼來掛照片呢?為了安置一樣東西,你需要空間;安排一個事件,你需要時間;但永恆和無限無視一切操作。它使一切可感知,但它本身超越感知。頭腦無法知道那超越頭腦之物,但頭腦被超越它之物而知曉。智者知道既沒有生也沒有死,存在和非存在對他是一樣的。
問:當你的身體死了,你依然存在。
馬:無一物死去。身體只是想象。不存在這樣的事物。
問:在又一個世紀即將過去之前,你將對你周圍的一切毫無知覺。你的身體將會被鋪滿鮮花,然後燒掉而骨灰四散。這將是我們的經歷。什麼將會屬於你?
馬:時間終結。這就是所謂的大死亡(mahamrityu),時間之死。
問:這是否意味著,宇宙及其內含(的永珍)將走到盡頭?
馬:宇宙是你的個人體驗。它怎能被影響?你可以發表一次兩個小時的演講,當演講結束時,它去了哪裡?它融入了寂靜中,演講的開始、中間和結束全部都在其中。時間已經停止,它曾經存在,但不會再有更多。在一生談話之後的寂靜和一生寂靜之後的寂靜是同樣的。不朽是從“我是”的感覺中解脫出來。然而,它並非滅絕。相反,它是一個比你所能想象到的更加無限真實、覺知和喜樂的狀態。只有自我意識,再沒別的。
問:為什麼頭腦的大死亡與身體的小死亡同時發生?
馬:不是這樣!在精神錯亂中你可以死一百次。或者,你可以保持你的身體,只在頭腦中死亡。頭腦的死亡是智慧的誕生。
問:人走了,只有留下見證者。
馬:誰留下說:“我是見證者。”當沒有“我是”時,見證者在哪裡?在永恆的狀態下不存在要尋求庇護的自我(小我)。攜帶著包裹的男子害怕失去它——他有包裹意識。珍視“我是”之感的人,擁有自我意識。智者不執著於任何事物,因此,不能說他有意識。然而,他也不是無意識的。他正是覺知之心。我們稱之為天衣派——以空為衣,裸者,超越一切表相。沒有名字和形狀可以說他是存在的,但他是唯一真實的那一個。
問:我無法理解這點。
馬:誰可以?頭腦有其侷限性。這足以將你帶到知識的邊界,使你面對未知的浩瀚。是否要跳入它取決於你。
問:那麼關於見證者呢?它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馬:兩者都是。最後殘餘的錯覺,與真實的第一次接觸。說:我只是見證者,既是假的也是真的。假,因為“我是”;真,因為見證者。這樣說更好:“有見證的存在。”你說:“我是”的那一刻,整個宇宙伴隨著它的創造者應運而生。
問:另一個問題,我們能想象“個人”和自我像一小一大兩兄弟嗎?小弟弟淘氣、自私、粗魯而不安;大哥哥聰明、善良、理智而體貼,免除了身體意識,連同其慾望和恐懼。大哥哥知道那小傢伙,但小孩不知道大哥哥,而認為自己完全依靠自己。古魯來了,告訴小孩:你並不孤單,你來自一個非常不錯的家庭,你的哥哥是非常了不起的人,聰明而善良,他非常愛你。記住他、冥想他、尋找他、服務他,你將與他成為一體。現在的問題是在我們裡面有兩者,人和個體,假我和真我,或者,這只是一個比喻?
馬:兩者都是。它們看起來是兩個,但經過探究,會發現它們是同一個。二元性只在其不被質疑時持續。三位一體:頭腦、自我與靈魂(vyakti顯現(陰性)、vyakta顯現(陽性)、avyakta不顯),當被研究時,就成為一體。這些只是體驗的模式:執著、分離、超然。
問:你假設我們在做夢的狀態中,這使你的態度不容置疑。無論我們提出什麼異議,你都只是否認它的有效性。任何人都無法與你討論!
馬:討論的慾望也僅僅是慾望。渴望知道,渴望擁有力量,甚至對存在的渴望也只是慾望。每個人都渴望存在、生存、延續,因為沒有人對自己有把握。但每個人都是不朽的。通過把自己當作身體,你讓自己成了凡人。
問:既然你已經找到了你的自由,你能否給我一點兒自由?
馬:為什麼一點兒?全部拿去。拿著,自由在那裡就是為了被拿走。但是你害怕自由!
問:斯瓦米·拉姆達斯處理過類似的請求。一天,一些奉獻者圍繞著他並開始要求解脫。拉姆達斯微笑著聆聽,然後,他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說:“你可以擁有它,此時此地,絕對和永恆的自由。誰想要它,主動站出。”沒有人移動。他重複提出了三次。沒有人接受。然後,他說:“這個提議被撤回。”
馬:執著摧毀了勇氣。給予者總是準備去給予,接受者則缺席。自由意味著放手。人們恰恰不願意放下一切。他們不知道有限是無限的代價,如同死亡是不朽的代價。靈性的成熟在於準備好對一切放手(讓一切過去)。放棄是第一步。但真正的放棄是了悟到沒有什麼要去放棄,因為沒有什麼是屬於你的。這就像深度睡眠當你睡著時,你沒有拋棄你的床,只是忘了它的存在。
74.真理在此時此處
問:我的問題是:什麼是真理的證明?每一種宗教、形而上學或政治、哲學或倫理的追隨者都相信他們所信奉的是唯一的真理,其他一切都是假的,他們把自己不可動搖的信念,作為真理的證明。“我深信不疑,所以它一定是真的”,他們說。在我看來,無論多麼完美的哲學或宗教、學說或意識形態,沒有任何一個免除了內在矛盾,具有情感上的吸引力,能夠成為其自身真理的證明。它們就像人穿的衣服,隨著時代和環境而變化,遵循著時尚的潮流。現在,可能有一種宗教或哲學是真實的,不依賴於人的信念嗎?也不依賴經文,因為它們仍然依靠別人對它們的信心?有這樣一種真理存在嗎?它不依賴於信心,不是主觀的。
馬:科學如何?
問:科學是迴圈的,通過理智(推理),它結束於其開始的地方。它處理感受,而感受是主觀的。沒有任何人能有相同的感受,儘管他們也許用了同樣的話語來表達。
馬:你必須超越頭腦尋找真理。
問:先生,我曾擁有足夠的狂喜(體驗)。任何藥物都能引發它們,便宜而快速。甚至是通過呼吸或智慧的練習而引發的傳統三摩地也沒有多大不同。有氧三摩地、二氧化碳三摩地和自我引發的三摩地,通過反覆(唸誦)一個信條或一連串想法而導致。單調是催眠劑。我不能接受三摩地作為真理的一種證明,無論多麼被人稱頌。
馬:三摩地是超越體驗的。這是一種無屬性狀態。
問:體驗的缺失是由於注意力不集中。它隨著注意力的集中而再度出現。閉上眼睛並不證明沒有光。將實相歸於消極狀態不會帶我們走遠。否定中恰恰包含了一種肯定。
馬:在某種程度上你是對的。但是,你難道沒有看到,你想要真理的證明,卻沒有解釋你頭腦中的真理是什麼,而什麼證明會讓你滿意?你能證明任何事物,假如你相信你的證據。但什麼將證明你的證據是真實的?我可以很容易地迫使你承認,你只知道你的存在——你是你能夠擁有的任何事物的唯一證明。但我不把實相等同於僅僅存在。存在是短暫的,總在時空之中,而實相是不變的又遍及一切。
問:先生,我不知道什麼是真理,什麼可以證明真理。不要把我的問題丟給我自己。我什麼都沒有。在此,你是真理的知曉者,不是我。
馬:你拒絕把見證作為真理的證明:別人的經驗對你沒有用,你拒絕一切推論——來自大量獨立見證的一致性陳述,所以應該由你來告訴我,什麼是令你滿意的證明,你用什麼來驗證證據的有效性?
問:老實說,我不知道什麼可以成為證據。
馬:甚至你自己的經驗也不能?
問:既不是我的經驗,甚至也不是存在。它們依賴於我現有的意識。
馬:你現有的意識依賴於什麼?
問:我不知道。以前,我會說:依賴我的身體;現在我能把身體看作次要而非主要的,身體不能被視為存在的證據。
馬:我很高興你已經放棄了“我是身體”的想法——錯誤和苦難的主要來源。
問:我已經在理智上放棄了它,但是這特別的存在感——一個人,仍伴隨著我。我能說“我是”,但不能說我是什麼。我知道我存在,但不知道什麼存在。無論我寄託於哪條道路,我都面對未知。
馬:正是你的本性是真實的。
問:顯然,我們說的不是同一件事。我不是某種抽象的存在。我是一個人,受限且知道其侷限性。我是事實,卻是最不堅固的事實。沒有什麼可以(作為基礎)讓我在其上建立起我作為一個人的短暫存在。
馬:你的話語比你更有智慧!作為一個人,你的存在是短暫的。但你只是一個人嗎?你究竟是一個人嗎?
問:我該如何回答?我的存在感僅僅證明我存在,它並不證明任何獨立於我的事物。我是相對的,既是造物也是相對性的創造者。絕對真理的絕對證明——它是什麼,它?在哪裡?僅僅“我是”之感能是實相的證明嗎?
馬:當然不能。“我是(我存在)”和“世界是(世界存在)”是相關和有條件的。它們歸因於頭腦投射名狀的傾向。
問:名稱和形式、思想和信念,絕不是真理。但對於你來說,我已經接受了每件事物的相對性,包括真理,並學會了依照假想生活。然而,後來我遇見了你,聽到你談論絕對在我能達到之處,也是最值得渴望的。像平靜、極樂、永恆、不朽這樣的詞,如同提供從痛苦和恐懼中解脫的自由一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天生的本能:追求快樂和好奇心被激起了,我開始探索你開啟的王國。一切看似非常有吸引力,因此,我自然地問:這是可以實現的嗎?是真的嗎?
馬:就像一個孩子說:只有證明糖是甜的,我才吃。甜味的證明在口中而不是糖中。要知道它是甜的,你一定要品嚐,沒有別的辦法。當然,你首先要問:它是糖嗎?是甜的嗎?然後,你接受我的保證,直到你品嚐它。只有在那時你所有的疑慮才會消除,你的知識和體驗來自第一手,因此不可動搖。我不要求你相信我。只是相信我足以(幫助你)去開始。每一步都證明或反證它自己。你似乎想在真理之前先證明真理。那麼,什麼會成為那個證明的證明?你看,你落入倒退。為了切斷它,你必須停止要求證明某些事物是真實的,只要片刻就好。真實是什麼其實並不真正重要。它可能是神,或者我,或者你自己的自我。在每種情況下,你接受一些未知的事物或人是真實的。現在,如果你按照你所接受的真實去行動,即使只是片刻,很快你就會被帶入下一步。這就像在黑暗中爬樹——只有當你爬上樹枝時,你才能抓住下一個樹枝。在科學中這被稱為實驗方法。要證明一個理論,你要根據前人留下的實驗指導進行操作。在靈性探索的實驗系列中,人要做的被稱為瑜伽。
問:有這麼多的瑜伽,該選擇哪一個?
馬:當然,每位智者都會建議他自己達成的路徑,因為他最熟悉這條路。但他們大多數非常開明,為了適應求道者的需要會改變他們的建議。所有的路徑都把你帶向頭腦的淨化。不純的頭腦對真理遲鈍,純淨的頭腦是透明的,透過它很容易看到真理。
問:很抱歉,但我似乎無法表述我的困難。我要的是如何證明真理,並想從你這學到獲得它的方法。假設我遵循這些方法而獲得了某種非常美妙和令人滿意的狀態,我要怎麼知道我的狀態是真實的?每種宗教都開始於信仰並承諾某種狂喜。狂喜是真實的,還是信仰的產物?因為,如果它是一種被誘發的狀態,我與它就沒有關係。以基督教來說:耶穌是你的救主,相信他就會從罪中得救。當我問一個有罪的基督徒,儘管他已經信基督,怎麼沒有被從罪中拯救出來?他回答說:我的信心不完美。我們再次陷入惡性迴圈——沒有完美的信心——沒有救贖,沒有救贖——沒有完美的信心,因此沒有得救。施加無法實現的條件,然後,我們被指責沒有履行它們。
馬:你沒有意識到,你現在的清醒狀態是一種無知。你關於真理證明的問題產生於對實相的無知。在意識中,在“我是”的那個點,你將感官和心智狀態相聯絡,但實相無法被調解、聯絡和體驗。你將二元性視作如此理所當然,你甚至沒有注意到它,然而,對我來說,多樣性和差異性並沒有製造分離。你想象實相脫離名稱和形式,然而,對我來說,名稱和形式正是實相不斷變化的表達,並不與實相分離。你要求真理的證明,然而,對我來說,一切存在都是證明。你將存在從生命中分離,將生命從實相中分離,對我而言,它們全都是同一個。不論你多麼相信你清醒狀態的真實性,你都不能像我談論我的(狀態)時一樣,聲稱它是永恆和不變的。除了你在想象事物之外,我沒有看到我們之間有任何區別。
問:首先,你讓我失去了尋問真理的資格,然後,你指責我在想象!對你來說是想象的,對我是真實的。
馬:我沒有指責你任何事情。我只是請你明智地去質疑。與其尋找真理的證明——那你所不知的,不如檢視你擁有的證明——你相信知道的。你會發現你確實什麼都不知道——你相信的是道聽途說。要知道真理,你必須穿越自己的經驗。
問:我非常恐懼三摩地和其他出神(狂喜)狀態,無論它們由什麼引起。喝酒、吸菸、發燒、藥物、呼吸、唱歌、顫抖、跳舞、旋轉、祈禱、性或禁食、咒語或一些令人眩暈的幻想可以把我逐出清醒狀態,並帶給我一些體驗——因不熟悉而非凡。但是,當那個起因停止,影響力消失,就只剩下令人難以忘懷但褪色的記憶縈繞心頭。讓我們放棄一切手段及其結果,因為結果被手段限制;讓我們重新提出這個問題,能找到真理嗎?
馬:真理的居所在哪裡?你可以去哪裡尋找?你又如何知道你已經找到了它?你帶著怎樣的試金石去測試它?你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什麼是真理的證明?這個問題本身一定有什麼不對,因為你有一遍又一遍重複它的傾向。為什麼你要問什麼是真理的證明?難道不是因為你沒有親證真理,害怕可能會被欺騙嗎?你想象真理是帶著“真理”之名的東西,假如它是真的,擁有它就是優越的。因此,你害怕被騙。你在購買真理,但你不信任商家,你害怕假冒偽劣產品。
問:我不怕被騙,我怕自欺。
馬:但是你正在欺騙自己——在你對自己真實動機的無知中。你在尋找真理,但其實你只是在尋求安慰——你希望它永遠持續下去。現在,沒有什麼,沒有什麼頭腦的狀態可以永遠持續。在時空中總有某種限制,因為時間和空間本身是受限的。而在那“超越時間的”之中“永遠”這個詞沒有意義。“真理的證明”也是同樣。在非二元的王國中一切是完美的,它是其自身的證明、意義和目的。在那裡一切是一,不需要(他物的)支撐。你想象永續性是真理的證明,持續時間更長的則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加真實。時間成為真理的度量標準。自從時間進入頭腦以來,頭腦變成了真理的裁決者,在其自身內尋找真理的證明——一個完全不可能和無望的任務!
問:先生,如果你說:沒有什麼是真實的,一切都是相對的,我會同意你的看法。但你主張有真理、實相、完美知識的存在,所以我問:它是什麼,你怎麼知道的?而且那會讓我說:是的,馬哈拉吉是正確的嗎?
馬:你執著於需要證明——一個證據、一種權威。你仍然想象有人指著真理並告訴你:“看,這是真理。”其實,並非如此。真理不是努力的結果,不是道路的盡頭。它就在此時此處,在對它的充分渴望和探尋之中。它比頭腦和身體更近,比“我是”的感覺更近。你看不到它,因為你在遠離自己的地方、在你最深的本性之外尋找。你將真理客體化,堅持你的校驗和測試標準,那隻適用於事物和思想。
問:從你所說,我可以得出的(結論)是真理是超越我的,而我沒有資格去談論它。
馬:你不只有資格,你更是真理本身。只是你誤把虛假當作真理。
問:你似乎在說:不要尋找真理的證明。只關心你自身的不真實。
馬:對真理的發現在於對虛假的辨別中。你可以知道什麼不是(真理)。那所是的——你只能成為(它)。知識是相對於已知來說的。在某種程度上,它是無知的相似物。沒有無知之處,哪裡需要知識?就其自身而言,既沒有無知也沒有知識存在。它們只是頭腦的狀態,又只不過是意識運動的一種表相,而意識在本質上是不變的。
問:真理是在頭腦領域還是超越頭腦呢?
馬:既非二者,又是二者。它無法用語言表達。
問:這是我一直聽到的——不可言傳(anirvachaniya,超越語言)。這不會讓我更有智慧。
馬:確實是的,它通常掩蓋了純粹的無知。頭腦能操縱其自身製造的術語,恰恰不能超越自己。那既非感覺也非心智,也無既非感覺也非心智的存在,那無法被包含在它們之中。確實明白頭腦有其侷限性,要去超越它,你必須同意沉默。
問:我們可以說行動是真理的證明嗎?真理也許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但它可以被示範。
馬:既非行動也非不行動。它超越兩者。
問:一個人能否說:“是的,這是真理?”或者他是否受限於對虛假的否定?換句話說,真理是否只是純粹的否定?或者,某一個片刻到來,它成了肯定?
馬:真理無法描述,但可以體驗。
問:體驗是主觀的,不能分享。你的體驗把我留在我所在之處。
馬:真理可以體驗,但不僅是體驗。我知道真理,我可以傳達它,只要你對它開放。開放意味著不渴求任何別的事物。
問:我充滿了慾望和恐懼。這是否意味著,我沒有資格得到真理?
馬:真理不是良好行為的回報,也不是通過某些測試的獎品。它不能被帶來。真理是本初的,未生的,一切所是的古老源頭。你有資格,因為你就是真理。你不需要配得上真理。它是屬於你的。只要停止通過追趕而遠離。站在原地,安安靜靜。
問:先生,如果你想讓身體靜止、頭腦安靜,告訴我怎麼做?在自我覺察中,我看到身體和頭腦被我無法控制的原因而牽動。遺傳和環境完全主宰了我。強大的“我是”,宇宙的創造者,可以被藥物暫時抹去,或一滴毒藥——永久地。
馬:再一次,你把自己當作了身體。
問:即使我視這個血肉之軀不是我,我仍然保留了由思想和感受、回憶和想象構成的精微身。如果我也消解了這些——(認為它們)不是我,我仍然有意識,這也是一種身體。
馬:你說得很對,但你不需止於此。去超越。你既不是意識,也不是“我是”的中心。你的真正存在是完全的無我意識,完全從對一切的自我認同中解脫出來——無論它可能是什麼,粗糙的、精微的或形而上的。
問:我可以想象自己是超越的。但我有什麼證據?作為存在,我必須是某個人。
馬:恰恰相反,作為存在,你必須誰也不是。認為自己是某物或某人,是死亡和地獄。
問:我曾讀到在古埃及人們獲准去一些神秘的地方,在藥物或咒語的影響下,他們會被驅逐出自己的身體,實際體驗站在體外看著他們自己臥倒的形體。這是為了說服他們死後存在的事實,並在他們裡面創造出對其終極命運的深切關注,如此對國家和寺院有益。與擁有身體之個人的自我認同仍然殘留著。
馬:身體由食物構成,頭腦由思想構成。如實看待它們。當自然和自發無身份認同的時候,即是解脫。你無須知道你是什麼。知道你不是什麼就足夠了。你永遠不會知道你是什麼,每一個發現都揭示了一個要去戰勝的新層面。未知沒有限制。
問:這不是暗示著永遠的無知嗎?
馬:這意味著無知從來不曾存在。真理在發現中而不是在已知中。去發現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質疑限制,超越它們,給你自己設定顯然不可能的任務——這就是道路。
75.在平靜與沉默中成長
問:印度傳統告訴我們,古魯是必不可少的。他的不可或缺是為了什麼?賦予孩子身體,母親是必不可少的,但她不能給予靈魂。她的作用有限。對古魯來說又是怎樣?他的作用也是有限的嗎?如果是,對什麼而言?或者他是普遍的不可缺少,甚至絕對的?
馬:最內在的光,在心中平靜而永恆地閃耀著,這是真正的古魯。所有其他人只是指路。
問:我不關心內在的古魯,只關心指路的人。有人相信沒有古魯,瑜伽就可望而不可即。他們永遠在尋找正確的古魯,從一個到另一個。這些古魯們有什麼價值?
馬:他們是暫時的、受時間束縛的古魯。你在各行各業找得到他們。為了獲得任何知識或技能,你需要他們。
問:一位母親只有一生(作為母親),她開始於出生,結束於死亡。她不能永遠(做母親)。
馬:同樣,受時間束縛的古魯也不是永遠的。他實現他的目的,放棄他的位置給下一位。這很自然,沒有責任依附於他。
問:我需要不同的古魯來學習各種知識或技能嗎?
馬:在這些問題上沒有規則,除了一個:外在的短暫,最內在的——永恆不變,儘管在外表和行動上常新。
問:內在和外在的古魯之間是什麼關係?
馬:外在代表內在,內在接受外在——一段時間內。
問:是誰的努力?
馬:弟子的,當然。外在古魯給予指示,內在古魯給予力量;留心應用是弟子的(努力)。沒有弟子的意願、智慧和能量,外在的古魯是無用的。內在的古魯爭取其機會。遲鈍和錯誤的追求帶來了危機,弟子開始警覺其困境。明智的是,他沒有等待打擊,這會是相當粗魯的。
問:這是威脅嗎?
馬:不是威脅,是提醒。內在古魯不致力於非暴力。他有時可能相當暴力,達到摧毀遲鈍或扭曲人格的地步。苦難和死亡,如同生命和幸福一樣,是他運作的工具。只有在二元性中,非暴力才成為統一的法則。
問:人會怕他自己的自我嗎?
馬:不害怕,因為自我意味著感覺良好。但自我必須被認真對待,它需要被注意和服從。當它沒被聆聽時,就從勸說變為強迫,因為它可以等待,但不能被拒絕。困難不在於古魯——內在或外在的,古魯總是有的,缺乏的是成熟的弟子。當一個人尚未準備好時,能做什麼?
問:是準備還是意願?
馬:都是。它們一樣。在印度,我們稱之為阿迪卡里(adhikari,奉獻者)。它意味著既能勝任又有資格。
問:外在古魯能給予啟蒙(diksha,達善)嗎?
馬:他可以給予各種啟蒙,但進入實相的啟蒙必須來自內在。
問:誰給予最終的啟蒙?
馬:自我給予。
問:我覺得我們正在繞圈子。畢竟,我只知道一個自我,目前的、經驗的自我。內在或更高的自我,只不過是一種為了解釋和激勵而構想的理念。我們談論它好像它擁有獨立的存在。它並沒有。
馬:外在和內在自我都是想象。一個“我”存在的妄想需要另一個“超我”的妄想去治癒,如同移除一根刺需要另一根刺,或者一種毒藥中和另一種毒藥。所有肯定都需要一個否定,但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去超越兩者。
問:我確實理解,需要外在古魯喚起我的注意——對自己和對做些關於自己之事的迫切需要。我也明白,涉及我內在任何深刻的改變時,他是多麼的無助。但是,在此你引入了賽古魯,內在的古魯,無始的、不變的,存在的根源,長期的許諾,確定的目標。他是一種概念還是實相?
馬:他是唯一的真實。其他一切都是影子,由身心投射在時間的表相上。當然,甚至影子也與實相有關,但它本身不真實。
問:我是我所知的唯一的真實。賽古魯只在我想到他時才存在。通過將真實轉移給他,我得到了什麼?
馬:你的失去即是你的得到。當陰影被視為僅僅是影子時,你停止跟隨它。你轉了一圈後發現太陽一直在那裡——在你背後!
問:內在古魯也教導嗎?
馬:他傳授這樣的信念——你是永恆的、不變的、實相—意識—愛,在一切顯現之內並超越它們。
問:信念是不夠的,必須有確定性。
馬:沒錯。但在這種情況下,確定性呈現為勇氣的形式。恐懼完全停止了。這種無畏的狀態是如此真切的新鮮,然而深深感到它是自己的,因此無法否認。這就像愛自己的孩子。誰能懷疑這點?
問:我們聽說在我們的靈性努力中有進步。你認為什麼是進步?
馬:當你超越了進步,你就會知道什麼是進步。
問:是什麼讓我們進步?
馬:沉默是主要因素。在平靜和沉默中,你成長。
問:頭腦是如此不安,平息它的方法是什麼?
馬:信任老師。以我自己為例。我的古魯令我觀照“我是”的感覺,不要注意其他任何事。我就聽從。我沒有遵循任何特定的呼吸、冥想或研究經文的課程。無論什麼發生了,我都會將注意力轉移開,留給“我是”的感覺,它可能看起來過於簡單,甚至粗魯。我這樣做的唯一原因是,我的古魯如此告訴我。然而,它起了作用!服從是一切慾望和恐懼的強大溶劑。只是遠離一切佔據頭腦之物,做任何你必須完成的工作,但避免新的約束;保持空,保持閒,不抵抗不請自來的。最終,你達到一種狀態——不執取,快樂無依附,難以形容的內心輕鬆和自由,卻驚人得真實。
問:當一個真理的尋求者認真實踐自己的瑜伽,他內在的古魯是否指引並幫助他,還是讓他靠自己的才智去應付,只是等待結果?
馬:一切都自行發生。既非求道者也非古魯做了任何事。事情如其所是發生,指責或讚揚都是馬後炮——在作為者之感出現後。
問:多麼奇怪!做者無疑出現在行動之前。
馬:恰好相反,行動是事實,作為者僅僅是一個概念。正是你的語言顯示出,雖然行動是確定時,做者是可疑的,轉移責任是人類特有的一個遊戲。考慮到發生任何事都需要列入無止境的因素,人們只能承認一切事物對一切事物都負有責任,無論多麼遙遠。作為者是一個虛構,產生自“我”和“我的”之假象。
問:假象多麼強大!
馬:毫無疑問,因為建立在實相的基礎上。
問:在其中什麼是真實的?
馬:找出來,通過辨別並拒絕一切不真實。
問:我不是很理解內在自我在靈性努力中的作用。誰在努力?是外在的自我還是內在的?
馬:你發明了諸如努力、內在、外在、自我等這些詞語,並設法將它們強加於實相之上。事情只是如其所是發生,但我們想把它們建成一種模式,通過我們的語言架構來建立。這習慣如此強烈,以至於我們傾向於否認實相,這無法用語言描述之物。我們只是拒絕看到語言僅僅是符號(象徵),與反覆經歷的習俗和習慣有關。
問:靈性書籍的價值是什麼?
馬:它們有助於消除無知。他們在開始是有用的,但最終會成為一種障礙。人們必須知道何時放棄它們。
問:阿特曼和善性之間的聯絡是什麼?小我和宇宙和諧之間的聯絡是什麼?
馬:就像太陽和它的光線一樣。和諧與美、理解與情感都是實相的表達,是運作中的實相,是靈性對物質的衝擊。暗性(愚昧屬性)昏沉,憂性(激情屬性)扭曲,善性(善良屬性)和諧。隨著善性成熟,一切慾望和恐懼終結。真實存在不失真地反映在頭腦中。物質被救贖,靈性——被揭示。二者被看作同一個。它們總是一個,但不完美的頭腦看到它們是兩個。讓頭腦(心靈)變得完美是人類的任務,因為物質和靈性在頭腦中相遇。
問:我感覺就像站在一扇門前。我知道門是敞開的,但它被慾望和恐懼之狗守衛著。我該怎麼辦?
馬:服從老師並且勇敢地面對狗。就像它們不存在一樣行動。再一次,服從是黃金法則。自由通過服從而贏得。為了逃離監獄,一個人必須無條件地服從釋放者發出的命令。
問:古魯的話,只是聽到,沒有什麼力量。一個人必須有服從它們的信心。什麼創造了這樣的信心?
馬:時機成熟時,信心到來。萬事均有定時。古魯總是願意分享,但是沒有接受者。
問:是的,拉馬納·馬哈西曾說過:古魯有很多,但是弟子在哪裡?
馬:嗯,隨著時間推移,一切事情發生。一切都會通過,沒有一個單一的靈魂(吉瓦)會丟失。
問:我非常害怕把智性的理解當作了悟。我也許能談論真理但並不知道真理,也可以知道而不說一個字。我明白這些談話將會出版。他們對讀者的影響將是什麼?
馬:細心和深思熟慮的讀者們將成熟,並開花結果。建立在真理之上的言語,如果經過充分考證,有其自己的力量。
76.知道你不知道,是真正的知道
馬:身體存在著,在身體裡,似乎有一個觀察者,而在外面——有一個被觀察的世界。觀者和他的觀察以及觀察到的世界一起出現和消失。超越這一切的,是“空”。這“空”對一切來說是一。
問:你說的看似簡單,但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說。你,也只有你,談到這三者和超越它們的“空”。我只看到世界,其中包含了一切。
馬:甚至“我是”?
問:甚至“我是”。“我是”存在,因為世界存在。
馬:而世界存在是因為“我是”存在。
問:是的,這是雙向的。我無法分開兩者,也無法超越,我不能說某物存在,除非我體驗到它,正如我不能因為沒有體驗到而說某物不存在。是什麼體驗讓你這樣確信地說話?
馬:我知道自己如我所是——永恆、無形、無因。恰好你不知道,因為你全神貫注於其他事情。
問:為什麼我如此全神貫注?
馬:因為你有興趣。
問:是什麼讓我有興趣?
馬:對痛苦的恐懼,對快樂的渴望。快樂的盡頭是痛苦,痛苦的盡頭是快樂。它們只是在無盡地連續迴圈。探究這個惡性迴圈,直到你發現自己超越了它。
問:我需要你的恩典帶領我超越嗎?
馬:你內在實相的恩典永遠與你同在。你對恩典的尋求正是它的標誌。不要擔心我的恩典,但按你被告知的去做。行動是認真(熱切)的證明,而非期待恩典。
問:我要對什麼認真?
馬:勤勉地探究每一樣出現在你注意力領域的事物。隨著練習注意力的領域將拓寬,探究(逐漸)加深,直到它們變成自發的和無限的。
問:難道你沒有把了悟當作(靈性)練習的結果?練習在物理性存在的侷限性中運作。它如何能生出無限?
馬:當然,在練習和智慧之間沒有因果關係。但智慧的障礙深受練習的影響。
問:什麼是障礙?
馬:錯誤的觀念和慾望導致錯誤的行動,導致身心的損耗和虛弱。發現和拋棄虛假,移除了真實進入頭腦的障礙。
問:我能區分兩種頭腦狀態:“我是(我存在)”和“世界是(世界存在)”,它們一起出現和消退。人們說“我是”,因為“世界是”。你似乎在說“世界是”,因為“我是”。哪一個是真的?
馬:都不是。在時空中,兩者是一體和相同的狀態。此外,還有就是永恆(無限)。
問:時間和永恆(無時間限制)之間的聯絡是什麼?
馬:永恆知道時間,時間不知道永恆。一切意識都存在於時間中,對它來說永恆看起來是無意識。然而,是它使意識成為可能。在黑暗中光明閃耀。在光明中則看不見黑暗。或者,你也可以換一個說法——在無盡的光之海洋中,意識之雲出現——黑暗和限制因對比而被感知。這些僅僅是試圖用語言來表達某種非常簡單卻完全無法言喻之物。
問:語言應該作為連線的橋樑。
馬:語言指的是頭腦的狀態,而不是實相。河流、兩岸、橫跨的橋——這些都存在於頭腦中。僅僅語言無法帶你超越頭腦。必須有對真理的巨大渴望,或對古魯的絕對信心。相信我,沒有目標,也沒有達到目標的途徑。你就是途徑和目標,沒有任何別的事物要去達成,除了你自己。所有你需要的就是去理解,理解力是頭腦開出的花朵。樹四季常青,但開花和結果卻分季節。季節變化而樹不變,你就是那樹。在過去你已經長出了無數的枝葉,在未來也會長出——而你卻依然存在。不是過去所是,或將來會是,你必須知道,現在所是。正是你的慾望創造了這個宇宙。知道這個世界是你自己的創造,然後變得自由。
問:你說這個世界是愛的產物。當我知道恐怖充滿世界——戰爭、集中營、不人道的剝削,我怎能承認它是我自己的創造?無論我多麼受限,我都不可能創造如此殘酷的世界。
馬:找出這殘酷的世界對誰呈現,你就會知道它為什麼看起來如此殘酷。你的問題完全正當,但就是無法回答,除非你知道這是誰的世界。要找出一件事物的意義,你必須問它的創造者。我正在告訴你:你是你所居世界的創造者——只有你能改變它,或使它消失(恢復它)。
問:你怎麼能說我創造了世界?我幾乎不知道它。
馬:當你知道你自己,在這世上就沒有什麼你無法知道。把自己當作身體,你認為世界是物質的集合。當你知道自己是意識的中心,世界就呈現為頭腦的海洋。當你知道自己在實相中之所是時,你就知道世界是你自己。
問:這一切聽起來很美好,但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世間有如此多的苦難?
馬:如果你僅作為觀察者置身事外,你不會受苦。你將會視世界為一場表演,一場確實非常有趣的表演。
問:哦,不!我不會接受麗拉理論(世界是一場遊戲)。苦難如此嚴重而普遍。以痛苦的景象作為娛樂是多麼扭曲!你向我提出的是一個多麼殘酷的上帝!
馬:痛苦的原因是感知者與所感認同。出於此,慾望產生,伴隨著慾望的是盲目的行動,不顧結果。環顧四周,你會看到——苦難是人造的東西。
問:如果一個人只製造了他自己的悲傷,我會同意你。但因他的愚蠢別人受苦。夢者的噩夢屬於他自己,除了他自己沒有人受苦。但是什麼樣的夢會嚴重破壞他人的生活呢?
馬:描述有許多並相互矛盾。實相很簡單——一切即一,和諧是永恆的法則,沒有人被迫受苦。只有當你試圖描述和解釋時,語言使你失敗。
問:我記得甘地曾告訴我說,大我不受非暴力(不殺生)法則的約束。為了校正其展現,大我有在其上施加痛苦的自由。
馬:在二元性層面上可能是這樣,但在實相中只有源頭,黑暗本身使得一切發光。無法感知的,它讓其有感知力。沒有感情的,它讓其富有感情。不可想象的,它讓其可以被思考。不存在的,它讓其存在。它是運動的不動之背景。一旦你在那裡,便處處是家。
問:如果我是那,那麼,什麼原因導致我出生?
馬:對過去未了之願的記憶捕獲了能量,將其自身顯現為一個人。當其能量耗盡,人就死去。未實現的願望被延續到下一世。與身體的自我認同創造了每一個新的慾望,並且沒有止境,除非看清這一束縛機制。清晰本身即是解脫,因為你無法拋棄慾望,除非清楚地看到其因果。我不是說同樣的人重生。人死了,就永遠死了。但記憶及其慾望和恐懼依然存在。它們為新人(的出生)提供能量。真實不參與其中,但通過給予光使其成為可能。
問:我的困難是這樣的:以我所見,每一個體驗都有自己的真實性。它存在——被體驗。我詢問它的那一刻,問它對誰發生,誰是觀察者等時,體驗就結束了,所有我能調查的只是它的記憶。我恰恰不能探究現存的時刻——當下。我的覺知是關於過去的,而不是現在。當我覺知時,我不真的活在當下,而只是在過去。真的可能有對當下的覺知嗎?
馬:你所描述的完全不是覺知,而只是對體驗的思考。真正的覺知(samvid)是純粹見證的狀態,對目擊的事件沒有絲毫的企圖。你的想法和感受、語言和行動,也可能是事件的一部分;你在完全的清晰和理解中無憂慮地觀照著。你明確地瞭解正在進行的事件,因為它沒有影響你。這也許看起來是一種冷漠的態度,但並非真的如此。一旦身處其中,你會發現,你愛你所見,無論其屬性如何。這種無揀擇的愛是覺知的試金石。如果沒有覺知,你(對萬物)僅僅是感興趣——因為一些個人原因。
問:只要有苦樂存在,一個人必然會被吸引。
馬:只要人有意識,就會有苦樂。在意識層面你無法抗拒苦樂。要超越它們,你必須超越意識,這是有可能的——但只在當你把意識看作發生在你身上而不是在你裡面的事,作為外在的、相異的、疊置的事物時。然後,突然你從意識中解脫了,真正的單獨,沒有任何打擾。這是你的真實本性。意識是令你抓撓的瘙癢皮疹。當然,你無法走出意識,因為走出意識的想法正是屬於意識的。但是,如果你學著把意識看作一種個體的發熱,而你像一隻小雞在它的殼裡,出於這種態度,那個破殼的關鍵時刻將會來臨。
問:佛陀說,人生是苦。
馬:他一定意指所有的意識都是痛苦,這是顯而易見的。
問:而死亡提供瞭解脫?
馬:一個認為自己已出生的人非常害怕死亡。另一方面,對於真正知道自己的人,死亡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問:印度傳統說,苦難是命中註定的,命運是應得的。看巨大的災難——自然或人為的,洪水和地震、戰爭和革命。我們怎敢這樣想——每個人為了他不清楚的罪而遭受報應?數十億人遭受苦難,都只是罪惡的懲罰嗎?
馬:難道人必須只因為他自己的罪而受苦嗎?難道我們真的相互分離嗎?在這片廣袤的生命之洋中我們因別人的罪而受苦,也讓別人因我們的罪而受苦。當然,平衡的法則是最高的統治,賬目總是會扯平。不過,只要生活持續,我們就會深深影響彼此。
問:是的,正如詩人說:“沒有人是一座孤島。”
馬:每一個體驗的背後都是大我及其對體驗的興趣。稱之為慾望,稱之為愛——言辭無關緊要。
問:我豈願受苦?我豈能刻意渴求疼痛?我難道不像這樣一個人,他為自己準備了柔軟的床,希望能有一夜好眠,然後一場噩夢拜訪,在他的夢中輾轉和尖叫?當然,不是愛產生了噩夢。
馬:一切苦難都由自私的隔離、偏狹和貪婪造成。當苦難的起因被認識和清除,痛苦就停止了。
問:我可以清除我悲傷的原因,但其他人將被留下受苦。
馬:要理解苦難,你必須超越痛苦和快樂。你自己的慾望和恐懼阻止你理解從而幫助別人。在實相中沒有別人,通過幫助自己,你幫助了每一個他人。如果你認真對待人類的苦難,你必須完善你唯一擁有的幫助手段——你自己。
問:你一直說我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維繫者和破壞者,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當我思考你所說的,我問自己:“在我的世界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罪惡?”
馬:不存在罪惡,不存在苦難,活著的快樂是最主要的。你看,一切是多麼貼近生活,存在是多麼可愛。
問:在我頭腦的顯示器上,想象彼此追隨,無止境地連續。關於我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馬:好好審視你自己。銀幕在那兒——不會改變。光穩定地亮著。只有膠片在中間一直移動,導致影象出現。你可稱這膠片為——命運(過去,前世的業力)。
問:什麼創造了命運?
馬:無知是不可避免(之命運)的起因。
問:對什麼無知?
馬:主要是對你自己的無知,還有對事物的本性、對其因果的無知。你不帶理解地四處看,把顯相當作實相。你相信你瞭解世界和你自己——但這僅僅是你的無知讓你說:我知道。首先承認你不知道,並從那裡開始。沒有什麼比結束你的無知更能幫助這個世界。然後,你不需要做任何特別的事情去幫助世界。你的存在就是幫助,無論行動或不行動。
問:如何才能知道無知?知道無知要以知識為前提。
馬:沒錯。正是承認“我是無知的”是知識的曙光。一個無知的人無知於他的無知。你可以說無知不存在,因為在看到無知的那一刻它就不再存在。因此,你可以稱之為無意識或盲目。你所看到的你內在和外在的一切是你不知道也不瞭解的,甚至也不知道你的無知和不瞭解。知道你既不知道也不瞭解是真正的知識,一顆謙卑之心的知識。
問:是的,基督說:“貧窮的人是有福的……”
馬:你喜歡怎麼說都可以,事實是知識只是關於無知的知識。你知道——你無知。
問:無知究竟能否結束?
馬:無知有什麼錯?你不需要知道一切。知道你需要知道的就足夠了。其餘的可以照顧它自己,用不著你知道它怎麼運作。重要的是你的無意識不違背意識,這樣就有在一切層面上的整合。“知道”不怎麼重要。
問:你說的在心理上是正確的。但是,當涉及認識他人、認識世界時,知道我無知沒有多大幫助。
馬:一旦你向內整合,外在知識會自發地降臨到你身上。在你生命的每一刻,你會知道你需要知道的。在宇宙心的海洋中包含著一切知識,一經需要它即是你的。大多數知識你可能永遠都不必知道——但它們仍然是你的。正如知識,力量也是同樣。不管你覺得需要做什麼,都無一例外地發生。毫無疑問,上帝會處理他管理宇宙的事務,但他很高興能有一些幫助。當幫手是無私而智慧的,宇宙中的一切力量都會聽他指揮。
問:即使是大自然盲目的力量?
馬:不存在盲目的力量。意識就是力量。覺知需要做的,它就會被完成。只是保持警覺——以及安靜。一旦你到達目的地,知道你的真實本性,你的存在就變成了對所有人的祝福。你可能不知道,世界也不知道,但幫助仍在散播著。在這世上有人比所有的政治家和慈善家加在一起做得更好。他們散發著光與和平,沒有目的或知識。當別人告訴他們自己所做的奇蹟時,他們也會因感到驚訝而目瞪口呆。然而,他們不把任何事情作為自己的(功勞),他們既不驕傲,也不渴求名聲。他們只是無法為自己渴求任何事物,甚至幫助別人知道神之良善的喜悅,他們處於平靜中。
77.“我”和“我的”是虛假的觀念
問:我非常依賴我的家庭和財產。我怎樣才能克服這種依附?
馬:這種依附與“我”和“我的”之感一同產生。找出這些詞的真正含義,你將擺脫一切束縛。你有一個頭腦——在時間中延展。你的所有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發生,然後留下記憶,這其中並沒有錯。問題只出現在當過去的痛苦和快樂的記憶——這對一切有機生命是必不可少的——作為條件反射支配行為時。這種反射採取了“我”的形態,併為其目的而使用身心,這目的總是尋找快樂或逃離痛苦。當你如實認識“我”——慾望和恐懼(的集合體),如實認識“我的”之感,如同為了趨樂避苦的目的而擁抱接受一切人和事,你就會看到“我”和“我的”是虛假的觀念,在實相中沒有基礎。它們被頭腦創造出來,只要把它們當真,它們就會支配其創造者,當質疑時,它們就會消失。“我”和“我的”其自身並沒有存在性,它們在身體中找到了自身所需要的支撐。身體成了它們的參照點。當你談論“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你的意思是身體的丈夫和身體的孩子。放棄(我)是身體的觀念,面對這個問題:我是誰?一個程序立即啟動,這會將你帶回實相,或者不如說,會把頭腦帶至實相。只是,你不能害怕。
問:我會害怕什麼?
馬:要達成實相,“我”和“我的”這樣的想法,必須離去。它們會離去,如果你讓它們走。然後,你的正常自然狀態會再度出現,你既非身體也非頭腦,既非“我”,也非“我的”,但處於一種完全不同的狀態中。它是對存在的純粹覺知,沒有這樣或那樣的(屬性),沒有對任何特別或一般事物的自我認同。在那純粹的意識之光中什麼也沒有,甚至“無”的想法(也沒有)。只有光。
問:有一些我愛著的人。我必須放棄他們嗎?
馬:你只需放下對他們的執著,剩下的取決於他們。他們可能會失去對你的興趣,也可能不會。
問:他們怎麼會?他們不是屬於我的嗎?
馬:他們屬於你的身體,而不是你。或者,更好的說法,沒有誰不屬於你。
問:那我的財產呢?
馬:當“我的”不在了,你的財產在哪裡?
問:請告訴我,經由失去“我”,我必定會失去一切嗎?
馬:你可能會也可能不會。這對你而言都是一樣的。你的失去將是某些人的獲得,你不會介意的。
問:如果我不介意,我將失去一切!
馬:一旦你什麼都沒有了,你就沒有任何問題。
問:我剩下生存的問題。
馬:這是身體的問題,它會通過吃、喝和睡解決。一切都很富足,假如一切共享。
問:我們的社會是基於奪取,不是共享。
馬:通過共享你會改變它。
問:我不願意共享。無論如何,我的財產被徵了稅。
馬:這與自願分享是不一樣的。社會不會經由強迫而改變,它需要的是內心的轉變。明白沒有什麼是你的,一切都屬於大家,只有那樣社會才會改變。
問:一個人的理解不會改變世界多少。
馬:你居住的世界將深受影響。它將是一個健康快樂的世界,這將輻射和擴散、增長和傳播。一顆真心的力量是巨大的。
問:請告訴我們更多。
馬:談話不是我的愛好。有時我說,有時我不說。我說,或者不說,都是既定情境的一部分,不取決於我。當有情況令我必須說話時,我聽到自己說話。在某些其他情況下,我也許聽不到自己說話。這對我都一樣。無論我說話與否,作為我之所是的光與愛都不會受到影響,它們也不在我的控制之下。它們在,而我知道它們在。有一種快樂的覺知,但沒有一個快樂的“人”(的存在)。當然,有一種身份感,但這是與記憶痕跡的認同,(記憶痕跡的同一性)如同熒幕上連續播放的圖片的同一性。沒有光,熒幕上不會有圖片。知道圖片是光線在熒幕上的遊戲,即從“圖片是真實的”想法中解脫出來。所有你需要做的是:要明白,你愛大我(自性)而大我(自性)也愛你,“我是”之感是你與大我兩者之間的聯結,是同一性的表徵,別看表面上的差異性(多樣性)。把“我是”看作內在和外在之間、真實和表相之間愛的標誌。就像在夢中一切是不同的,除了“我”的感覺,這使你能夠說“我夢見”。“我是”的感覺也讓你可以說“我又是我的真我了”。我什麼也不做,也沒有什麼對我而做。我是我之所是,沒有什麼可以影響我。我似乎依賴於一切,但事實上一切都依賴於我。
問:你怎麼能說你什麼都沒做呢?你難道不是在跟我說話嗎?
馬:我沒有我在說話的感覺。說話在進行,這就是一切。
問:我在說話。
馬:是嗎?你聽到自己在說話,然後你說:我在說話。
問:每個人都說:“我在工作,我來了,我走了。”
馬:我不反對你的語言習慣,但它們扭曲並破壞了實相。更準確的說法將是:說話、工作、來、去(在進行)。對於發生的任何事,整個宇宙必定是一致的。相信任何特別的事能引起另一件事是錯誤的。每一個原因都是宇宙性的(整體的)。沒有整個宇宙對其創造和維繫的貢獻,你的身體就不會存在。我充分覺知到,事情如其所是發生,因為世界如其所是。要影響事件的程序,我必須為世界帶入一些新的因素,這些因素只能是我自己,愛和理解的力量集中在我之內。當身體出生時,各種事情發生於它,然後你參與它們,因為你把自己當作了身體。你就像在電影院裡的人,隨著影片而哭笑,雖然充分地知道,你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影片只不過是光的遊戲。只要把注意力從熒幕上轉移開來回到自身就足以打破詛咒。當身體死去,你現在過的這種生活——身心事件的演替——就會結束。它甚至現在就能結束——無須等待身體的死亡——只要把注意力轉向大我,並保持在那裡就足夠了。一切的發生都彷彿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它創造並改變著一切。認識到你不是活動者,只是觀者,你將處於平靜之中。
問:這力量與“我是”分離嗎?
馬:當然不是。不過,你必須從做冷靜的觀者開始。只有那時你才能意識到你的整個存在是遍在的愛者和行動者。只要你尚陷於一個特定個體的苦難,你就無法看到任何超越它之物。但最終你會看出你既不是特別的,也不是普通的,你超越兩者。正如鉛筆微小的點可以畫出無數的圖片,同樣,無量小的覺知之點繪製出了浩瀚宇宙的內容。發現那個點,然後獲得自由。
問:出於什麼,我創造了這個世界?
馬:出於你自己的記憶。只要你不知道自己是創造者,你的世界就是受限的和重複的。一旦你超越了對過去的自我認同,你就可以自由地創造一個和諧美麗的新世界。或者你只是保持不變——超越存在和非存在。
問:如果我讓記憶離開,我還剩下什麼?
馬:什麼都不會剩下。
問:我害怕。
馬:你會害怕,直到你體驗到自由和它的祝福。當然,需要一些記憶來識別和引導身體,這樣的記憶確實會留下,但沒有對諸如身體之類的執著,它不再是慾望或恐懼的基礎。這一切都不是很難理解和實踐,但你必須感興趣。沒有興趣什麼都無法完成。認識到你是出於執著的記憶的集合體,走出來並從外部看著它。你能第一次覺察到某些不是記憶的東西。你不再是忙於自己瑣事的某某先生。你終於平靜了。你意識到,世界從來沒有錯——只是你錯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絕不會再被無知的慾望之網抓住。
78.一切知識皆無知
問:可否請你告訴我們你了悟的方式?
馬:不知怎的,就我而言,這非常簡單和容易。我的古魯在他去世前告訴我:相信我,你是至上實相。不要懷疑我的話,不要不相信我。我正在告訴你真相——按照它去做。我無法忘記他的話,而通過不忘——我得以了悟。
問:但你實際上做了什麼?
馬:沒什麼特別。我過我的生活,辛勤經營我的生意,照顧我的家人,一有空閒,我就回憶我的古魯和他的話。很快他就去世了,我只有依靠記憶,這就足夠了。
問:那一定是你古魯的恩典和力量。
馬:他的話是真的,所以它們終於成真。真話總是會得到應驗。我的古魯沒做什麼,他的話起作用是因為它們是真的。無論我做什麼,都來自內在,未經要求而又出乎意料。
問:古魯開啟了這個過程而沒有參與其中?
馬:你可以如你喜歡的那樣說。事情如其所是發生——誰能說出是為什麼又是如何發生的呢?我沒有刻意做什麼。一切自行到來——放開慾望,獨自一人,走向內在。
問:你沒有做任何努力?
馬:沒有。無論你信不信,我甚至沒有了悟的渴望。他只告訴我,我是至上,然後就去世了。我只是無法懷疑他,其餘的自行發生。我發現自己在改變——這就是全部。事實上,我感到很驚訝。但是在我裡面產生了一個願望,去驗證他的話。我是如此確信他不可能說謊,以至於我覺得我也應認識到他話語或死亡的全部意義。我感覺十分確定,但不知道要做什麼。我會花時間思考他和他的保證,不爭論,只是回憶他告訴我的。
問:然後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你如何知道你是至上?
馬:沒有人來告訴我。我內在也未被如此告知。事實上,只是開始的時候,我在努力,我經歷了一些奇怪的體驗,看到光,聽到聲音,遇到神和女神,與他們交談。自從古魯告訴我“你是至上實相”,我停止擁有這些視像和出神(狀態),變得非常安靜和簡單。我發現自己的願望和所知越來越少,直到我極度驚訝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不想要。”
問:你是真的從願望和知識中解脫出來,還是根據古魯觀想的你的形象冒充智者?
馬:我沒有被給予任何形象,也沒有這樣的形象。我的古魯從來沒有告訴我去期待什麼。
問:更多的事情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你到達旅程的終點了嗎?
馬:從來沒有任何旅程。我是,如我一直所是。
問:你應該達到的至上實相是什麼?
馬:我醒悟了(不再被幻相欺騙),這就是全部。我曾創造了一個世界並居住在其中——現在我不再那麼做。
問:那麼你住在哪兒?
馬:在超越存在和非存在、超越意識的“空”之中。這個空也是圓滿的,不要可憐我。這就像一個人說:“我已經完成了我的工作,沒有剩下什麼要做的了。”
問:對你的了悟你給了一個特定的日期。這意味著在那天某些事情確實發生在你身上了。發生了什麼?
馬:頭腦停止製造事件。遠古而不斷的尋找停止了——我什麼也不想要,什麼也不期待——接受作為空無的我自己。沒有留下“我”去奮鬥。甚至連“我是(我存在)”都逐漸消失。我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我失去了所有習以為常的確信。早些時候,我確信如此多的事情,現在我只確信空無。但是經由“不知”我感到自己沒有失去什麼,因為我全部的知識都是假(錯誤)的。我的“不知”本身才是真正的知識——一切知識都是無知,“我不知道”是頭腦能做的唯一真實陳述。以“我出生了”這個想法為例:你可以把它當作真實的,但事實並非如此。你從來沒有出生,也永遠不會死。正是那個想法出生了並會死去,而不是你。通過將你自己與之認同,你變成凡人。就像在電影中一切都是光,同樣,意識成了廣闊的世界。仔細看,你會發現,一切名稱和形式不過是意識之洋的短暫波浪,只有意識能夠被稱為存在,而不是它的變化。在廣袤的意識中一束光出現了,一個小點迅速移動,然後描繪出形體、思想和情感、概念和想法,就像鋼筆在紙上寫字,又像墨水在記憶中留下痕跡。你就是那個微小的點,通過你的運動,世界不斷地被重新創造。停止移動,就沒有世界的存在。向內看,你會發現,那個光點是身體中無限之光的投射——以“我是”的感覺。只有光存在,其他一切都只是表相。
問:你知道那光嗎?你見過嗎?
馬:對頭腦來說它看起來像黑暗。它只有通過其反射才能被知曉。在白天一切都能看見——除了日光。
問:我能理解為我們的頭腦是相似的嗎?
馬:這怎麼可能?你擁有自己私密的頭腦,由慾望和恐懼聚集在一起的記憶編織而成。我沒有自己的頭腦,我需要知道的宇宙會帶到我面前,如同它提供食物給我吃。
問: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嗎?
馬:我沒有什麼想知道的。但是,我需要知道的,我就會知道。
問:這些知識是從內在還是外在到達你?
馬:這麼說不合適。我的內在就是外在,外在就是內在。此刻,我也許從你那得到需要的知識,但你並不在我之外。
問:什麼是圖利亞(第四境),我們聽說的第四態?
馬:成為描繪世界的光點就是圖利亞,成為光本身是圖利亞提塔(超越第四境,高階超然)。但當了悟是如此接近時,名字又有什麼用呢?
問:你的狀態有進步嗎?當你比較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時,你發現自己改變、進步了嗎?你對於實相的視見變得更寬廣和深入了嗎?
馬:實相是不動的,卻也在不斷運動。就像一條洶湧澎湃的河——它流動且又仍然在那裡——永遠。流動的不是河以及它的河床與河岸,而是水;善性(有情或善良屬性)——宇宙的和諧也是這樣同暗性(惰性或愚昧屬性)和憂性(激情或情慾屬性)玩著它的遊戲,暗性和憂性是黑暗和絕望的力量。善性總是在改變和進步,憂性則是改變和退步,而暗性代表混亂。這三重屬性永遠上演相互對峙——這是一個事實,不爭的事實。
問:我必定總是因暗性而遲鈍和因憂性而絕望嗎?善性是什麼?
馬:善性是你真實本性的光輝。你總是能發現它超越頭腦及其許多世界。但是,如果你想要世界,你必須接受三德(三重屬性)是不可分割的——物質—能量—生命——在本質上是同一個,表面上有區別。它們混合流動——在意識中。在時空中有永恆的流動,再次出生和死亡,前進和後退,又再前進再後退——似乎無始無終;實相是不受時間限制的、不變的、無身的、無心的覺知,是至福。
問:據你所說,我理解一切都是一種意識狀態。這個世界充滿事物——一粒沙子是一種事物,一個星球是一種事物。它們如何與意識相關?
馬:意識未到達之處物質出現了。事物是一種存在形式——我們尚未理解的。物質不改變——它始終如一——它看似自存自有——某種陌生而外來的東西。當然,物質在意識中,但看起來在外面,因為它看似不變。(不同)事物(存在)的基礎在記憶中——沒有記憶就沒有識別。創作—投射—摒棄:梵天—毗溼奴—溼婆,這是永恆的程序。一切事物都由它支配。
問:沒有出路嗎?
馬:我沒有做任何別的事情,除了顯示出路。理解那“一”包括了“三”,你就是那“一”,你就從世界的程序中解脫了。
問:那麼我的意識發生了什麼?
馬:在創造階段之後,來到檢驗和投射的階段,最後是拋棄和遺忘的階段。意識仍然存在,卻是潛在、平靜的狀態。
問:身份感是否依然存在?
馬:身份感在實相中是固有的,永不褪色。但這種身份感既非短暫的人格(vyakti,內在、陰性的顯現),也非受因果束縛的個體性(vyakta,外在、陽性的顯現)。當所有的自我認同如假身份一樣被拋棄時,它留下來——純粹的意識,遍是存在感,或者將是。意識在起初和最終都是純粹的;在起止之間,它被想象為受到汙染,這是創造的根源。意識總是保持不變。知道它如其所是,即是了悟與永恆的平靜。
問:“我是”的感覺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
馬:都是。當我們說“我是這個,我是那個”時,“我是”是假的。當我們說“我不是這個,我不是那個”時,“我是”是真的。知者伴隨著所知來了又去,是短暫的;但是那知道它不知的,從記憶和期待中解脫,是不受時間影響的(永恆的)。
問:“我是”本身是見證者,還是它們是分開的?
馬:沒有其中一個,另一個不可能存在。然而,它們並非同一個。這就像花兒和它的顏色。沒有花——沒有顏色;沒有顏色——花無法被看見。遠處的光與花接觸產生了顏色。認識到你的真實本性只是那純粹的光,那麼所感和感知者一同出沒。那使得二者成為可能,但又非二者,它是你的真實存在,這意味著不是作為“這個”或“那個”存在,而是對存在和非存在的純粹覺知。當覺知本身開啟,那感覺是“不知”。當它向外開啟,那可知的就開始出現。說“我知道自己”是一種自相矛盾的術語,“所知”不可能成為“自己”。
問:如果自我(真我、大我)永遠是未知的,那麼,在自我了悟中了悟了什麼?
馬:知道已知不可能是“我”或“我的”,就足夠解脫了。從對一系列記憶和習慣的自我認同中解脫出來,這種狀態——對存在之無限延伸的驚歎,對存在之不竭創造力和全然超越的驚歎,從對每一種意識模式之虛幻和無常的了悟中生出絕對的無畏——從深而不竭的源頭流出。知道源頭是源頭,表相是表相,而只有自己是源頭,這就是了悟。
問:見證者在哪一邊?它是真的還是假的?
馬:沒有人可以說“我是見證者”。“我是”總是在被見證著。無執的覺知狀態是見證者意識,是“頭腦之鏡”。它隨著其物件而起落,因此它沒有幾分真實性。不管其客體怎樣,它保持同一,因此,它也是真實的。它分擔了真與假兩者,因此它是兩者之間的橋樑。
問:如果一切只是對“我是”發生,如果“我是”是已知、知者和知識本身,那見證者做什麼?有什麼用?
馬:它什麼都不做,也沒有什麼用。
問:那我們為什麼談論它?
馬:因為它存在。這座橋只服務於一個目的——跨越。你不在橋上建房子。“我是”看著事物,見證者通過它們而看。它看見它們如其所是——虛幻而無常。說“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就是見證者的任務。
問:顯現代表未顯嗎?
馬:未顯是不可能被代表的。沒有什麼顯現可以代表未顯。
問:那你為什麼談論它?
馬:因為它是我的出生地。
79.人格、見證者和至上
問:在我們身後有著很長的吸毒史,意識擴張的藥品種類繁多,它們帶給我們其他意識狀態的體驗,或高或低,在最好的情況下,也是讓我們確信藥物不可靠,在最壞的情況下,則破壞機體和人格。我們在尋找更好的方法來發展意識和超然性。我們希望尋找的成果與我們同在並豐富我們的生活,而不是變為蒼白的回憶和無奈的遺憾。如果說靈性意味著自我探究和發展,那麼我們來印度的意圖無疑是為了靈性。快樂的嬉皮士階段已經被我們拋之於後,我們現在是認真的,而且在進步。我們知道有實相的存在等待我們去發現,但不知道如何發現並抓住它。我們不需要被說服,只需要引導。你能幫助我們嗎?
馬:你不需要幫助,只需要建議。你所尋找的已經在你裡面。以我自己為例。我沒有為自己的了悟做任何事。我的老師告訴我,實相在我裡面;我向內看然後在那發現了它,正如我的老師告訴我的那樣。見到實相就像一個人在鏡中看到臉一樣簡單。只是鏡子必須清晰而真實。要反映實相,需要平靜的頭腦,不因慾望和恐懼而扭曲,免於觀念和主張,在一切層面上都清晰。清晰和安靜——警覺和無執,其他一切會自然發生。
問:在認識真理之前,你必須讓頭腦清晰和安靜。你怎麼做的?
馬:我什麼也沒做。它只是發生了。我過我的生活,照顧家人的需求。我的古魯也沒有做什麼。這只是發生了,如他所言。
問:事情不會只是發生。每一件事必然有一個起因。
馬:一切發生的是一切所發生的起因。起因無數,單一起因的觀念是一種錯覺。
問:你必定做了一些特別的事——某種冥想或瑜伽。你怎麼能說了悟會自行發生?
馬:沒什麼特別的。我只是過我的生活。
問:我很驚訝!
馬:我也是。但這有什麼可驚訝的?我的老師的話應驗了。那又怎樣?他比我更瞭解我自己,這就是全部。為什麼要尋找起因?在一開始,我給予一定的注意力和時間在“我是”的感覺上,但只是在開始。不久,我的古魯去世,我繼續活著。他的話被證明是真實的。這就是一切。一切都是一體的過程。你傾向於在時間中割裂事情,然後尋找原因。
問:你現在的工作是什麼?你在做什麼?
馬:你想象“存在”和“作為”是等同的。並非如此。頭腦和身體移動並改變,導致別的頭腦和身體的運動和變化,而這被稱為“作為”和“行動”。我看到它具有行動的性質,繼續創造進一步的行動,就像火焰通過燃燒來延續生命。我既不行動也不導致他人行動,我永恆覺知著正在進行的一切。
問:在你的心(頭腦)中,還是也在他人心中?
馬:只有一個心,充滿了想法,“我是這個,我是那個,這是我的,那是我的”。我不是那個心,從來都不是,將來也不會是。
問:這樣的心是怎樣產生的?
馬:世界由物質、能量和智慧組成。它們在許多方面顯示其自身。慾望和想象創造出世界,智慧調解這二者併成為和諧與平靜感之因,對我來說這一切發生著,我在覺知,卻不受影響。
問:你不可能覺知卻不受影響。這樣的說法自相矛盾。感知就是變化。一旦你體驗到一種感覺,記憶將不允許你回到從前的狀態。
馬:是的,加到記憶上的,無法被輕易去除。但這確實可以做到,事實上,我一直都在做。就像鳥兒展翅飛翔,我也沒有留下任何足跡。
問:見證者有名稱和形式嗎?還是說它超越這些?
馬:見證者只是覺知中的一個點。它沒有名字和形態。就像陽光在露珠中的反射。露珠有名字和形態,但小光點是因陽光而起。水滴的潔淨和光滑是必要條件,但不夠。同樣,頭腦的清晰和寂靜對於實相在其中的反映是必要的,但其本身是不夠的。必定有超越它的實相。因為實相永恆存在,故重點在必要條件上。
問:是否會出現這種情況,頭腦清晰而平靜,但仍然沒有反映出實相?
馬:命運是需要考慮的。無意識受命運掌控,事實上,這就是命運。一個人也許必須等待。然而無論命運之手多麼沉重,它可以被耐心和自我控制抬起。誠實和純潔掃除了障礙,然後實相的圖景呈現在頭腦中。
問:怎樣獲得自我控制?我是如此意志薄弱!
馬:先了解你不是自己所相信的那個人。你認為自己之所是,僅僅是意見或想象。你沒有父母,沒有出生,也不會死亡。當我這樣告訴你時,要麼相信我,要麼通過學習和探究來達成。完全信任的方式是快速的,別的則緩慢但穩定。二者都必須在行動中接受考驗。以你所認為的真實去行動——這是通向真理之路。
問:命運與獲得真理是同一個嗎?
馬:是的,兩者都在無意識中。意識通常沒什麼價值。意識總是障礙;當不存在障礙時,人就超越了它。
問:認識到我不是身體會不會給我自我控制所需要的力量?
馬:當你知道你既非身體也非頭腦,你就不被它們影響。你將遵循真理,無論它帶你到哪裡,你只做需要做的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問:行動對自我了悟是必不可少的嗎?
馬:對了悟,理解力是必不可少的。行動只是附帶的。一個有著沉穩理解力的人將不剋制行動。行動是真理的檢驗。
問:檢驗是必不可少的嗎?
馬:如果不一直檢驗自己,你將無法區分實相和幻相。觀察和縝密的推理在一定程度上有幫助,但實相是混沌的。除非你觀察你的想法和感受、語言和行動,並對發生在你裡面的變化感到吃驚——你不知道(這些變化)為什麼以及如何發生,否則你怎麼知道你已經了悟?恰恰因為它們如此令人驚訝,以至於你知道它們是真的。預見和期盼很少是真實的。
問:人格是怎麼形成的?
馬:恰如光被身體擋住而出現了影子,同樣,當純粹的自我覺知被“我是這個身體”的想法阻礙時,人格出現了。又如影子根據地勢改變形狀和位置,人格也根據命運的格局表現出快樂和痛苦、休息和勞作,得到和失去。當身體不在了,人格不可逆轉地完全消失,只留下見證者和偉大的未知。見證者說“我知道”,人格說“我做”。現在,說“我知道”並非不真實——它僅僅是受限的。但是,說“我做”則完全錯誤,因為沒有人在“做”,一切都自行發生,包括(我是)做者的想法。
問:那什麼是行動?
馬:宇宙充滿了行動,但沒有行動者。有數不清的人格,小的、大的和非常大的,通過認同,想象自己在行動,但這不會改變事實,即行動的世界(mahadakash)是一個單一的整體,在其中一切都取決於一切並影響著一切。星象深深影響著我們,而我們也影響著星象。從行動後退到意識,把行動留給身體和頭腦,那是它們的領域。保持作為純粹的見證者,直到甚至見證也消融進入至上。想象茂密的叢林,長滿了巨大的樹木。從樹木中造出一塊木板和一支書寫的鉛筆。見證者讀那所書寫的,知道鉛筆和木板源出於叢林,而所寫卻與叢林無關。書寫疊加其上,它的消失無關緊要。個體性(人格)的消解總是伴隨著巨大的解脫感,就像卸下沉重的負擔。
問:當你說,我的狀態超越見證者,是什麼體驗讓你這麼說的?這與作為見證者的階段相比有什麼不同?
馬:就像洗滌印花布。首先,圖案變淡,然後是背景,最後布是純白色的。人格被見證者取代,然後見證者離開,剩下純粹的意識。布在最初是白色的,而最終也是白色的,圖案和顏色只是發生——一段時間。
問:有不伴隨覺知物件(客體)的覺知嗎?
馬:有物件的覺知我們稱為見證。當還有因慾望和恐懼引起的自我認同伴隨那個客體,這種狀態被稱為“人”。在實相中只有一種狀態,當被自我認同扭曲時,它被稱為“人”;當被存在感著色,它是見證者;當沒有顏色和限制,它被稱為至上。
問:我發現我總是焦躁不安、渴求、希望、尋找、發現、享受、放棄、再次尋找。是什麼讓我一直沸騰著?
馬:你其實是在尋找自己,而不自知。你是愛——渴望愛——那值得的、完美可愛的。由於無知,你在矛盾對立的世間尋找它。當你在內在找到它,你的探尋將結束。
問:總是要與這個悲傷的世界抗爭。
馬:不要預期(期待)。你不知道。這是真的,一切顯現都在其對立面中。快樂和痛苦、好和壞、高和低、進步和退步、休息和奮鬥,它們一同來去——只要有世界,就會有矛盾。可能也有完美的和諧、幸福與美麗的時期,但只是一段時間。那完美的,返回到一切完美的源頭,然後對立面繼續上演。
問:我如何達到完美?
馬:保持安靜。在世界間做你的工作,但內心保持安靜。然後,一切都會來找你。不要依靠你的工作去了悟。工作也許可以利益他人,但不是你。你的希望在於保持頭腦的沉默、內心的平靜。已經了悟的人都非常安靜。
80.覺知
問:了悟自我需要花時間嗎,還是說時間無助於了悟?自我了悟只是時間問題,還是說它依靠時間以外的其他因素?
馬:所有的等待都是徒勞的。依靠時間來解決我們的問題是自欺欺人。未來留給它自己的僅僅是重複過去。改變只能發生在現在,從不會在未來。
問:什麼帶來了改變?
馬:伴隨著透徹的明晰看到改變的需要。這就是全部。
問:自我了悟發生在物質層面,還是超越的?它難道不是一種體驗,依賴身心作為其發生之處?
馬:一切體驗都是虛假、受限、短暫的。不要指望從體驗中得到什麼。了悟本身不是一種體驗,雖然這可能會導致一個新層面的體驗。然而,新的體驗,無論多麼有趣,並不比舊的更真實。無疑,了悟不是一種新的體驗。它是在每一個體驗中的永恆之因子的發現。它是覺知,覺知使體驗成為可能。正如在所有顏色中,光是無色的因子,同樣,在每一個體驗中覺知在場,但它不是一種體驗。
問:如果覺知不是一種體驗,它怎能被認識到?
馬:覺知永遠存在。它不需要被認識。打破頭腦的禁錮,它就會被光充滿。
問:什麼是物質?
馬:你不理解的是物質。
問:科學理解物質。
馬:科學只是擴充套件著我們無知的邊緣。
問:那什麼是自然?
馬:意識體驗的全部都是自然。作為一個有意識的自我,你是自然的一部分。作為覺知,你是超越的。視自然僅僅為意識就是覺知。
問:覺知有層次嗎?
馬:在意識中有層次,但不是在覺知裡。它是整體、均質的。它在頭腦中的反映,是愛和理解力。在理解力中有清晰的等級,在愛中有強度的等級,但不是在它們的源頭。源頭是簡單和單一的,但它的恩賜是無限的。但是,不要把恩賜當作源頭,認識到你自己是源頭,而不是河流。這就是全部。
問:我也是那河流。
馬:當然,你是。作為“我是”你是河流,在身體的兩岸之間流動。但你也是源頭和海洋以及天空中的雲。無論哪裡有生命和意識,你就是(它們)。你,比最小的小,比最大的大,而一切其他的出現了。
問:存在的感覺和活著的感覺——它們是一體和相同的,還是不同的?
馬:在空間中的身份感創造了前一個,在時間中的連續性創造了後一個。
問:你曾經說過觀者、觀看和所觀是單一性的,不是三個。對我來說三者是分開的。我不懷疑你的話,只是我不明白。
馬:仔細看,你會領悟觀者和所觀只在觀看的時候出現。它們是觀看的屬性。當你說“我看到了這個”,“我”和“這個”隨著觀看而出現,不是之前。你無法有一個看不見的“這個”,也無法有一個不看的“我”。
問:我可以說“我沒看見”。
馬:“我看到了這個”變成了“我看到我沒有看見”,或者“我看到了黑暗”。觀看仍在。在這三位一體中:所知、知道和知者,只有知道是事實。“我”和“這”是可疑的。誰知道?什麼是所知?除了知道,這些沒有確定性。
問:為什麼我對知道是確信的,而不是知者?
馬:知道是伴隨存在和愛——你的真實本性的反映。知者和所知是被頭腦加上去的。頭腦的天性就是在烏有的地方創造主客二元性。
問:什麼是慾望和恐懼的原因?
馬:很顯然,對過去苦樂的記憶。對此沒有太大的秘密。只有當慾望和恐懼指向同一個物件時衝突才會發生。
問:如何結束記憶?
馬:這既無必要,也不可能。認識到一切發生在意識中,而你是根基、源頭、意識的基礎。世界不過是一連串的體驗,是你使它們有意識,但你又超越一切體驗。這就像熱量、火焰和燃燒的木材。熱量維持著火焰,火焰消耗著木材。沒有熱量,既不會有火焰,也不會有燃料。同樣,沒有覺知就既沒有意識,也沒有生命,覺知將物質轉化為意識的載體。
問:你主張沒有我就沒有世界,而這個世界和我對世界的認知是相同的。科學得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結論:世界作為某種具體和連續性的事物而存在,而我是神經系統生物進化的副產物,作為個體和物種的生存機制,在意識中基本上沒有一席之地。你的看法完全是主觀的,而科學試圖從客觀的角度描述一切。這個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嗎?
馬:混亂是表面上的,也完全是語言上的。那所是的,就是。它既不主觀,也不客觀。物質和精神不是相互獨立的,它們是同一個能量的不同方面。把頭腦當作一種物質的功能,你就有科學;把物質作為頭腦的產物,你就有宗教。
問:什麼是真實?什麼首先出現,頭腦還是物質?
馬:兩者沒有先後,因為沒有一個會單獨出現。物質是形態,頭腦是名稱。它們一起製造了這個世界。遍及和超越的是實相,純粹的存在—意識—喜樂,正是你的本質。
問:我知道的一切是意識之流,無盡的事件演替。時間的長河流動,無情地帶來並帶走。將未來轉變為過去,從不間斷。
馬:你不是語言的受害者嗎?你談論時間的流動,就好像你是不動的。但你昨天目睹的事件,別人也許可以在明天看到。正是你在移動,而不是時間。停止移動,時間將停止。
問:什麼意思——時間會停止?
馬:過去和未來將融入永恆的現在。
問:但在實際體驗中這意味著什麼?你怎麼知道對你來說時間停止了?
馬:這可能意味著過去和未來不再重要。也可能意味著所發生和將發生的一切變成一本可以隨意閱讀的公開的書。
問:我能想象一種宇宙記憶,通過一些訓練就可以理解。但怎麼能知道未來?意外是不可避免的。
馬:當從更高的層面來看時,那意想不到的在某一層面上可能必然發生,畢竟我們受頭腦的限制。在實相中什麼都不發生,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一切出現而無一物存在。
問:無一物存在,是什麼意思?你變成空白了,還是睡著了?還是說你消解了世界,把我們擱置在一旁,直到你下一次思想閃爍,我們再被帶回生活?
馬:哦,不,沒那麼糟糕。精神和物質的世界,名稱和形式,仍在繼續,但它不妨礙我。這就像一個影子。它存在著——跟著我,無論我走到哪裡,但無論如何不妨礙我。這仍然是一個體驗的世界,但不是因慾望和恐懼而與我有關的名稱和形式。如果我可以這樣說,那個體驗是沒有品質的、純粹的體驗。稱之為體驗的缺席似乎更確切。它們像海面上的波浪,永遠存在,但不影響它平靜的力量。
問:你的意思是說一種無名、無形、無法定義的體驗?
馬:最初,一切體驗都是這樣的。只是源於記憶的慾望和恐懼,賦予它名字和形式,並把它從其他的體驗中分離出來。它不是有意識的體驗,因為它不是其他體驗的對立面,但它仍然是一種體驗。
問:如果它不是有意識的,為什麼談論它?
馬:你的大多數體驗是無意識的。有意識的一類很少。你沒有覺知到那個事實,因為對你來說只有有意識的那一類才算數。覺知那無意識的。
問:人能覺察到無意識?如何做到?
馬:慾望和恐懼是遮蔽和扭曲的因素。當頭腦免於它們,無意識就變得可接近。
問:這是否意味著無意識變為有意識?
馬:我寧願反過來說。意識與無意識成為一體。無論你如何看待,區別終止了。
問:我很疑惑。一個人如何能變得既覺知,卻又無意識?
馬:覺知並不侷限於意識。覺知在一切之中。意識具有二元性。在覺知中沒有二元性。它是單一整體的純粹認知。以同樣的方式,人們可以談論純粹的存在和純粹的創造——無名、無形、無聲,卻絕對真實、強大、有效。它們的存在難以形容,卻又絲毫不影響它們。它們雖然是無意識的,但它們是基本要素。意識不能從根本上改變,它只能被修飾。任何事物要改變,必須經歷死亡,退隱和消解。金首飾在被鑄成另一種形狀之前,必須熔化。拒絕死亡則不能重生。
問:除身體死亡以外,一個人怎樣死去?
馬:隱退、超然、放手即是死去。要徹底活著,死亡必不可少。每個結局產生一個新的開始。另一方面,要確實明白,只有死的能死,而不是活的。那活在你裡面的,是不朽的。
問:慾望從哪裡汲取它的能量?
馬:它從記憶中汲取其名字和形態。能量流自源頭。
問:有些慾望是完全錯誤的。錯誤的慾望怎麼能來自一個崇高的源頭?
馬:源頭既不正確,也不錯誤。慾望本身也無對錯。它只不過是對幸福的追求。把自己等同於一個小小的身體,你悵然若失,拼命尋找你稱之為幸福的完整和圓滿的感覺。
問:我何時丟了它?我從未擁有過。
馬:在你今天早上醒來之前你擁有它。超越你的意識,你會發現它。
問:我怎麼去超越?
馬:你已經知道它了,去做。
問:那是你的說法。我一無所知。
馬:而我要再說一遍——你知道。去做。去超越,回到你的正常、自然、至高無上的狀態。
問:我很疑惑。
馬:你眼中的一粒塵埃讓你覺得你失明瞭。把它沖洗出來後你再看。
問:我確實看了!我看到的只有黑暗。
馬:去除灰塵,你的眼睛會被光充滿。光在那兒——等待著。眼睛在那兒——準備好了。你看到的黑暗,只是那個小灰塵的影子。除去它,回到你的自然狀態。
81.恐懼的根源
馬:你來自哪裡?
問:我來自美國,但我多半時間住在歐洲,最近才來印度。我在瑞詩凱詩(印度最重要的瑜伽靜修聖地)的兩個道場接受冥想和呼吸術的教導。
馬:你在那裡待了多久?
問:一個地方八天,另一個地方六天。我在那裡不是很開心,所以就走了。然後,我與西藏喇嘛相處了三個星期。但他們都埋首於規矩和儀式。
馬:這一切的最終結果是什麼?
問:肯定有一種能量的增長。但動身去瑞詩凱詩之前,我在印度南部普杜果泰(地名)的一個自然療法療養院做了一些禁食和節食,給我帶來巨大的益處。
馬:能量的增長也許是因為更加健康。
問:我不能那麼說。但作為這些努力的結果,一些拙火開始在我身體的不同地方燃燒,在沒有人的地方我聽到(聖歌)詠唱和聲音。
馬:那你現在在追求什麼呢?
問:嗯,我們都在追求什麼?一些真相,一些內在的確定性,一些真正的快樂。在各種各樣的自我了悟學校中有那麼多關於覺知的談論,於是一個人最後就會有這樣的印象——覺知本身即最高實相。是這樣嗎?身體被頭腦照顧,頭腦被意識照亮,覺知遠觀著意識,是否還有任何東西是超越覺知的?
馬:你怎麼知道你是覺知?
問:我感覺到我是。否則我無法表達它。
馬:當你小心翼翼地跟隨它,從頭腦通過意識到覺知,你會發現二元感仍然存在。當你超越覺知,有一種非二元的狀態,在其中沒有認知,只有純粹的存在,如果你覺得存在意為某種特別的事物,這也可被稱為非存在。
問:你稱之為純粹存在的,是普遍性存在,是一切嗎?
馬:一切暗示著特例的集合。在純粹存在中,“特別”的觀念恰恰是不存在的。
問:在純粹存在和特別存在之間是否有任何關係?
馬:在實在和僅僅看似存在之間怎麼可能有任何關係?在海洋及其波浪之間有任何關係嗎?真實令不真的出現成為可能並導致其消失。連續短暫的片刻造成了時間的錯覺,但是純粹存在之永恆實相併不在運動中,因為一切運動都需要一個不動的背景。它本身即是背景。一旦你在你裡面發現了它,你知道你從未失去過那個獨立存在,獨立於一切劃分和分離。但不要在意識中尋找,你不會在那裡發現它。不要在任何地方尋找它,沒有什麼包含它。相反,它包含著一切,顯現著一切。它就像日光,使一切可見,但其本身卻不可見。
問:先生,你告訴我實相無法在意識中找到,這對我來說有什麼用呢?我要去別的什麼地方尋找它呢?你如何理解它?
馬:這很簡單。如果我問你,你的嘴巴是什麼味道?所有你能說的就是:它既不甜也不苦,既不酸也不澀,這味道只有在所有味道都沒有的時候不會有的。同樣,當一切區別和反應都沒有了,剩下的就是實相,簡單而堅固。
問:我理解的全部即是,我受無始以來幻相的掌控。我看不出它如何能走到盡頭。如果可以,它會——在很久以前。我在過去一定有過許多機會,就像我在將來會有的。那不曾發生的不可能發生。或者,如果它發生過,它無法持續。難以計數的年代以來,我們所承載的非常可悲的狀態,在最好的情況下,終極的許諾會消解,或者,更糟糕的情況是,無盡而無意義之重複的威脅。
馬:你有什麼證據說你現在的狀態是無始無終的?在出生之前你是怎樣的?死亡之後你將如何?而對你現在的狀態——你知道多少?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醒來之前的狀態是什麼?你只知道一點兒你現在的狀態,並由此對一切時空下結論。你也許只是在做夢並想象你的夢是永恆的。
問:稱之為夢不會改變這一局面。我重複一下我的問題:如果我身後的永恆無法實現,那還有什麼希望?為什麼我的未來應該不同於我的過去?
馬:在你的狂熱狀態中,你投射了一個過去和一個未來,並把它們當真。事實上,你只知道你的當下。為什麼不研究現在是什麼,而去質疑假想的過去和未來?你現在的狀態既不是無始的也不是無終的。你的狀態在剎那間結束。仔細觀察,它是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你很快就會發現它背後永恆的實相。
問:為什麼我從前沒有這麼做過?
馬:正如每一個波浪平息進入海洋,每個片刻也如此回到其源頭。了悟存在於對源頭的發現中並永遠安住於那兒。
問:誰發現的?
馬:頭腦發現的。
問:頭腦找到答案了嗎?
馬:它發現問題是不存在的,那麼也無須答案。
問:出生是一個事實。死亡是另一個事實。對見證者來說,它們看起來怎樣?
馬:孩子誕生了,人死了——只是在時間程序中的事件。
問:在見證中有任何程序嗎?覺知會演變嗎?
馬:當覺知之光聚焦於我們所看到的事物時,可能會經歷許多變化,但變化的是客體(物件),而不是光。植物在陽光下生長,但太陽不會生長。對它們自身而言,身體和見證都是靜止的,但當彙集在頭腦中時,看似都在移動。
問:是的,我能看到,移動和改變的只是“我是”。“我是”到底有(存在的)需要嗎?
馬:誰需要它?它存在著——當下。它有開始,也會結束。
問:當“我是”沒了,還剩下什麼?
馬:那不來不去的——依然(存在)。正是永遠貪婪的頭腦,創造了進步的觀念並向著“完美”演變。它擾亂秩序又談論秩序,破壞安全又尋找安全。
問:在命運中,在業力中有進步的存在嗎?
馬:業力僅僅是未消耗的能量、未實現的願望和未理解的恐懼之倉庫。倉庫正在不斷被新的慾望和恐懼裝滿,這用不了多久。理解導致你恐懼的根源——與自己的疏離;理解導致你產生慾望的根源——對自我的渴望,然後,你的業力會像夢一樣消散。生活在天地間繼續。沒有什麼受到影響,只是身體在生長和衰弱。
問:人格與見證者之間是什麼關係?
馬:它們之間不可能有關係,因為它們是同一個。不要人為地分割,不要尋找關係。
問:如果觀者和所觀是同一個,分裂是如何發生的?
馬:被名稱和形式迷惑,名與形的本質恰恰是區別和多樣性,你區分那自然的,分裂那一體的。世界的多樣性非常豐富,但你奇怪和害怕的感覺是由於誤解。是身體處於危險之中,不是你。
問:我能看到基本的生物性焦慮、逃跑的本能採取了很多形式並扭曲著我的想法和感受。但是,這些焦慮是怎麼產生的呢?
馬:這是一種精神狀態,由“我是這個身體”的想法引起。它可以被相反的想法去除:“我不是這個身體。”這兩種想法都是假的,但一個消除另一個。認識到沒有想法屬於你,它們都來自外在。你一定認為這一切完全是為了你自己,成為你自己是你冥想的目標。理解自己的努力是瑜伽。做一個瑜伽士,把你的生活交付給它,沉思、懷疑、尋找,直到你來到錯誤的根源,來到超越錯誤的真理。
問:在冥想中,誰冥想,人格還是見證者?
馬:冥想是一種刻意的努力,試圖穿透更高的意識狀態並最終超越它。冥想的藝術是轉移注意力焦點的藝術,將注意力轉向更加精微的層面,同時又不失去一個人對所留下的其他層面的把握。在某種程度上,這就像在控制之下的死亡。一個人從最低層面開始:社會環境、風俗習慣、物質環境身體的姿勢和呼吸、感官、它們的感知;頭腦,它的思想和情感;直到個人性的全部機制被把握並牢牢控制。當認同感超越了“我是某某人”,超越了“我是這樣”,超越了“我只是見證者”,超越了“有(存在)”,超越了一切想法而進入與個人無關的純粹的存在,冥想的最後階段就達成了。但當你開始冥想時,你必須積極(全力以赴)。這絕對不是一種兼職。將你的興趣和活動限制在你和家人最基本的需求上。節省你所有的精力和時間——為了打破你的頭腦在你四周建立的圍牆。相信我,你不會後悔。
問:我怎麼知道我的經驗是普遍的?
馬:在冥想的最終,一切被直接知道,無論什麼證明都不需要。正如每一滴海水都攜帶著海洋的味道,同樣,每一個片刻也帶著永恆的味道。定義和描述對於進一步的探索有著激勵的作用,但除了用否定性的語句,你還必須超越它們進入那不可定義和不可表述的。畢竟,甚至普遍性和永恆也僅僅是概念,是受時空束縛的對立面。實相不是概念,也不是概念的體現。它與概念毫無關係。用你的頭腦關注你自己,移除其扭曲和不純。一旦你嚐到自己本性的味道,你會發現它無處不在,無時不有。因此,它是如此重要,你應該這麼做。一旦你知道了,你將永遠不會失去它。但是,你必須給自己機會,通過密集的甚至是艱苦的冥想。
問:你到底要我做什麼?
馬:用你的心和頭腦去沉思“我是”,它是什麼,它是怎樣的,什麼是它的源頭、它的生命、它的含義。這非常像挖井。你丟掉所有不是水的東西,直到你抵達賦予生命的源泉。
問:我怎麼知道自己正在朝正確的方向前進?
馬:通過你在專注程度上的進步,通過你在清晰度和對這件事的奉獻程度上的進步。
問:我們,歐洲人,發現很難保持安靜。世界對我們而言實在夠瞧的。
馬:哦,不,你們也都是夢者。我們的不同只在於夢的內容。你尋找完美——在未來。我們專注於發現它——在當下。有限的可以變得完美,無限的已經完美。你是完美的,只是你不知道這點。學著瞭解你自己,你會發現奇蹟。一切你需要的已經在你裡面,只是你必須帶著尊敬和愛接近你自己。自我譴責和缺乏自信是嚴重的錯誤。你不斷逃離痛苦並尋找快樂完全是對自己愛的標誌,所有我懇求你的是:讓你對自己的愛變得完美。不要否定你自己的任何事情——將你自己緊緊依附於無限和永恆,然後發現你不需要它們,你是超越的。
82.絕對完美在此時此處
問:戰爭正在進行。你對此是什麼態度?
馬:在某些地方或別處,以某種或其他形式,戰爭一直在進行。戰爭曾有一時不存在嗎?有人說這是上帝的意志,有人說這是神的遊戲,這是一種說戰爭是不可避免的,沒有人應該為此負責的措辭。
問:但你的態度是什麼?
馬:為什麼要把態度強加於我?沒有什麼態度可以稱為我的。
問:當然,有人對這可怕而愚蠢的大屠殺負責任。為什麼人們如此輕易地相互殘殺?
馬:從內在尋找肇事者。“我”和“我的”這樣的想法是一切衝突的根源。免於它們你就會離開衝突。
問:我離開衝突有什麼用?這並不影響戰爭。如果我是戰爭的起因,我已做好被摧毀的準備。然而,按理說,即使一千個像我這樣的人消失也不會讓戰爭停止。戰爭並不隨著我的出生而開始,也不隨著我的死亡而終結。我不負有責任。誰(應該負責)?
馬:衝突和掙扎是存在的一部分。為什麼你不問誰對存在負責?
問:為什麼你說存在和衝突分不開?可能有無衝突的存在嗎?做我自己不需要與他人鬥爭。
馬:作為一個獨立的身心,一個特別的名字和形體,你總是在為了你的生存而與別人鬥爭。為了生存你必須殲滅敵人。從你被構想出的那一刻,你就開始了與周圍環境的戰爭——一場無情的彼此消滅的戰爭,直到死亡讓你獲得自由。
問:我的問題仍然沒有得到回答。你僅僅在描述我所知道的——生命及其不幸。但誰負有責任,你沒有說。當我逼迫你(回答)時,你責備上帝、業力或者我自己的貪婪和恐懼——這些僅僅招致了更多的問題。給我最終的答案。
馬:最終的答案是:無一物存在。一切都是在宇宙意識領域內的短暫顯現。名稱和形式的連續性只是心智的構想,很容易消散。
問:我問的正是當前的、短暫的顯現。這有一張照片——一個孩子被士兵殺死了。這是一個事實——凝視著你。你無法否認它。現在,誰對這個孩子的死亡負責?
馬:沒有人,因此每個人。世界就是其所包含的(一切),每一樣事物都影響所有其他的。我們都殺了這個孩子而我們都隨之死亡。每一件事都有數不盡的起因,也產生了無數的後果。記賬沒有用,沒有什麼是可追溯的。
問:你的人(門徒、學生)談論業力和果報。
馬:這僅僅是大體接近(事實):實際上我們都是創造者,創造著彼此,導致並忍受著彼此的負擔。
問:所以無辜者因有罪者而受苦?
馬:在我們的無知中我們是無辜的;在我們的行動中我們是有罪的。我們犯罪而不知曉,受苦而不瞭解。我們只是希望:停下、去看、去理解,逃離記憶的陷阱。因為記憶餵養了想象,而想象產生了慾望和恐懼。
問:我到底為什麼想象?
馬:意識之光穿透記憶的膠片,在你的腦海中投下畫面。因為你頭腦的缺陷和扭曲的狀態,你所感知到的事物是扭曲的,被喜歡和不喜歡的感覺感染著。讓你的思維井井有條,從強烈的情緒波動中解脫出來,然後,你會帶著清晰和慈悲看到人和事物如其所是。
對出生、活著和死亡的見證是一體和相同的。這是對痛苦和愛的見證。因為儘管生存在限制和分離中是悲傷的,但我們愛它。我們對它愛恨交織。我們鬥爭、我們殺戮、我們摧毀生命和財產,然而我們又飽含感情、自我犧牲。我們溫柔地餵養孩子,也讓他們變成孤兒。我們的生命充滿矛盾,然而我們依戀(執著於)生命。這種依戀是一切的根源,然而這是完全膚淺的。我們以自己全部的力量執著於某事或某人,下一刻我們又忘記了它,就像孩子用泥土捏了餡餅又隨便丟棄一樣。但(如果你)動了它們(泥餅),孩子會衝你憤怒地尖叫。當你轉移孩子的注意力時,他就會忘了它們。因為我們的生命在當下,所以對它的愛也在當下。我們愛多樣化——這種痛苦和快樂的遊戲,我們為差異性而著迷。為此,我們需要對立面,而它們看起來相互獨立。我們享受它們一段時間後感到厭倦,接著渴望純粹存在的安心和寂靜。宇宙心永不停息地跳動著。我是見證也是那顆心。
問:我能看到這幅畫,但誰是作畫的人?誰對這可怕又可愛的體驗負責?
馬:作畫者就在畫中。你把作畫者同畫分開,然後尋找他。不要區分也不要提出錯誤的問題。事物如其所是,也沒有任何特定的人負有責任。個人責任的觀念來自幻相的力量。“必定有人做了這件事,有人該負責。”當今社會的法律框架和習俗,是基於獨立並負有責任的“個人”的觀念,但這不是一個社會所能採取的唯一形式。也可以有別的形式,在那裡分離感很微弱而責任是分散的。
問:擁有微弱個人感的個體——他是否接近自我了悟了?
馬:以年幼的孩子為例。“我是”之感尚未成型,人格尚未成熟。自我知識的障礙很少,但是缺乏覺知的強度和清晰度、寬度和深度。在多年(成長)的過程中,覺知的力量會增強,但同樣,潛在的人格也會浮現、隱藏,變混亂。正如木頭越硬,火焰越熱;同樣,人格越強大,當它毀滅時所產生的光也越亮。
問:你沒有問題嗎?
馬:我確實有問題。我已經告訴你了。帶著名字和形體而存在是痛苦的,然而我愛它。
問:但是你愛一切。
馬:一切都包含在存在中。我的本性正是去愛,甚至痛苦也可愛。
問:這不能減少痛苦。為什麼不留在無限中?
馬:探險的天性,對未知的愛,這些將我帶入存在。“存在”的本性是在“成為”中尋找冒險,正如“成為”的本性恰是在“存在”中尋找平靜。“存在”和“成為”的(交替)變更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的歸宿是超越的。
問:你的歸宿在上帝裡面?
馬:愛和崇拜上帝也是無知。我的歸宿超越一切概念,無論多麼崇高。
問:但是上帝不是概念!他是超越存在的實相。
馬:你可以用你喜歡的任何詞語。無論你可能想到的是什麼,我都超越了它。
問:既然你知道你的歸宿,為什麼不待在裡面?是什麼讓你出來?
馬:出於對全體存在(眾生)的愛,人出生了,一旦出生,就捲入了命運。命運與“成為”是不可分的。成為“特別的”之慾望,讓你變成一個人,伴隨其所有個人的過去和將來。看看某個偉大的人,他是多麼令人讚歎!然而他的生活是多麼混亂,成就是多麼有限!個人的人格是多麼具有完全的依賴性,人格的世界是多麼無關緊要。然而,我們恰恰因為它的無意義而愛它,保護它。
問:戰爭正在進行,(到處都)有混亂。(如果)要求你去負責一個補給中心,所需之物都給你,只有如何完成工作的問題。你會拒絕嗎?
馬:工不工作對我來說都一樣。我也許會接受,也許不會。也許有別人比我更能勝任這項工作——比如說飲食行業的從業者。但我的態度不同,我不把死亡看作不幸,如同我不為一個孩子的出生而感到高興。孩子出生將面對煩惱,而死者離開了煩惱。執著於生命即是執著於悲傷。我們愛那帶給我們痛苦之物。這是我們的天性。
對我來說死亡的一刻將是歡慶的一刻,而不是恐懼。出生時我哭泣了,而我將笑著死去。
問:在死亡的那一刻,意識中改變了什麼?
馬:你期待什麼改變?當影片的投射停止時,一切都同開始時一樣。你生前的狀態與你死後的狀態一樣,如果你記得的話。
問:我什麼都不記得。
馬:因為你從未嘗試。這只是一個在頭腦中調整的問題。當然,這需要訓練。
問:你為什麼不參與社會工作?
馬:但我一直都沒有做任何別的事情。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社會工作?雜亂的工作不適合我。我的立場很清楚:為了分配而生產,吃之前先饋贈,拿取之前先給予,考慮他人優先於考慮你自己。只有基於分享的無私的社會才能夠穩定和快樂,這是唯一實際的解答。如果你不想要——(那麼)戰鬥。
問:這都是關於三德的問題。在愚昧和激情(屬性)佔優勢的地方,必定有戰爭。在善良屬性佔優勢的地方,必定有和平。
馬:你喜歡怎麼說都可以,結果是一樣的。社會建立在動機的基礎之上。把善意投入基礎之中,將不需要專門的社會工作者。
問:世界正在變好。
馬:世界一直都想要變得更好,然而卻沒有。未來有什麼希望呢?當然,曾經有將來也會有和諧與和平的時期——當善良屬性佔優勢時,但事物被其自身的圓滿所摧毀(月盈則虧)。一個圓滿的社會必然是靜止的,也因此停滯不前而衰敗。一切道路的頂端都引導著下行。社會就像人——出生、成長,到某一個點,相對的完美,然後衰敗並死亡。
問:難道沒有一個絕對完美、不會衰敗的狀態嗎?
馬:無論什麼,有始必有終。此時此處,在無時間的永恆中一切都是完美的。
問:但我們會在一定的時候到達永恆嗎?
馬:在一定的時候我們會回到起點。時間無法帶我們離開時間,正如空間無法帶我們離開空間。通過等待,你所得到的一切是更多的等待。絕對完美在此時此處,不在某個將來,無論遠近。秘密就在行動中——此時此處。這是你的行動向你欺瞞了自己。拋棄任何你認為自己之所是,然後就好像你已經絕對完美那樣行動——無論你關於完美的觀點可能是什麼。所有你需要的只是勇氣。
問:我到哪裡尋找這種勇氣呢?
馬:當然在你自己裡面。向內看。
問:你的恩典將會有所幫助。
馬:我的恩典現在正告訴你:向內看。你擁有你需要的一切。利用它。以你所知最好的那樣行動,做你認為應該做的事。不要害怕錯誤,你總是能改正它們,只有動機是重要的。事物所採取的形式不在你的能力範圍之內,你行為的動機卻在(你能力範圍內)。
問:出於不完美的行動如何能導向完美?
馬:行動不會導向完美,完美在行動中得以表達。只要你通過表達判斷你自己,就給了它們最大的注意力;那時你認識到你自己的存在,你的行為將是完美的——自發的。
問:如果我是永恆完美的,那究竟為什麼我出生了?這一生的目的是什麼?
馬:這就像在問:把金子鑲嵌到飾品上有什麼好處?飾品得到了金子的色彩和美麗。金子沒有變得更美。同樣,實相在行動中得到表達,讓行動變得更有意義而美好。
問:通過其表達,真實獲得了什麼?
馬:它能獲得什麼?什麼都沒有,無論什麼。這是愛的本性,去表達它自己,去確認它自己,去克服困難。一旦你瞭解到這個世界是愛在行動,你將會完全不同地看待它。但是,首先你必須改變對苦難的態度。苦難根本上是對關注的呼喚,它本身是一種愛的舉動。比快樂更多,愛要成長——意識和存在的擴充套件和深化。無論什麼阻礙了愛的成長,就變成一種痛苦的起因,然而,愛不會從痛苦中逃避。善良屬性,那為了正義和秩序的發展而工作的能量,必定不會遭到挫敗。當受到阻礙時,它轉向它自己,然後變得具有破壞性。無論何時,當愛遭到壓抑,苦難就被迫蔓延,戰爭變得不可避免。我們對自己鄰居的悲痛漠不關心,將苦難帶到了我們自己門前。
83.真正的古魯
問:前幾天,你說你了悟的根源是對你古魯的信任。他使你相信,你已經是絕對實相,沒有任何更多的事情需要做了。你信任他,僅此而已,沒有緊張,沒有努力。現在,我的問題是:沒有對你古魯的信任,你會了悟嗎?畢竟,無論你的頭腦相信與否,你都是你之所是。懷疑會阻礙因古魯的言語而引起的行動,並使它們不起作用嗎?
馬:你說行動將不起作用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問:那麼古魯言語中的能量或力量會發生什麼呢?
馬:它會一直潛伏,不顯現。但整個問題基於一種誤解。師父、徒弟、愛和他們之間的信任,這些都是同一個事實,沒有那麼多的獨立事實。每一個都是另一個的部分。沒有愛和信任,就不會有古魯或弟子,他們之間也沒有關係。這就像按下開關點亮檯燈。這是因為燈、電線、開關、變壓器、輸電線路和電廠形成一個單一的整體,你才能得到光。其中任何一個因素丟失,就沒有光。你不能分割那不可分的。語言沒有創造事實;它們要麼描述事實,要麼扭曲事實。事實總非語言能表達。
問:我還是不明白。古魯的話語會一直不兌現,還是會不可避免地被證明是正確的?
馬:開悟之人的言語永遠不會失去其作用。他們在等合適的條件出現,這可能需要一些時間,而且,這很自然,因為有播種的季節,也有收穫的季節。但古魯的言語是無法毀滅的種子。當然,古魯必須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人,他超越身體和頭腦,超越意識本身,超越空間和時間,超越二元性和一體性,超越理解和說明。善人讀書很多,也很愛言談,可能會教你很多有用的東西,但他們不是真正的古魯。真正的古魯,其話語總會成真。他們也可能會告訴你:你是終極實相本身,但那又如何?
問:然而,如果出於某種原因,我碰巧相信並服從他們,我是失敗者嗎?
馬:如果你能夠信任和服從,你很快就會遇見你真正的古魯,或相反,他會找到你。
問:是否每個大我的知者都會成為古魯?還是說一個實相的知曉者無法將別人帶到那裡?
馬:如果你知道你所教的,你就可以教導你所知的,在此,知道和教導是一體的。但絕對實相超越兩者。自封的古魯談論成熟度和努力、美德和成就,命運和恩典;所有這些都僅僅是心智構想,上癮頭腦的投射。不但沒有幫助,而且是阻礙。
問:我如何能辨別該跟隨誰,又不該信任誰?
馬:不信任所有人,直到你確信。真正的古魯永遠不會羞辱你,也不將你與自己疏離。他將不斷帶你回到你內在完美的事實,並鼓勵你向內尋求。他知道你什麼都不需要,甚至包括他,而且從不厭倦地提醒你。但自封的古魯比起他的門徒更關切自己。
問:你說實相超越關於真實的知識和教導。難道關於實相的知識不是至上本身,而教導是其成就的證明嗎?
馬:關於真實或自我知識,是頭腦的一種狀態。教導別人是二元性的運動。他們只關注頭腦;善良仍然是一種屬性(三德之一)。
問:那麼,什麼是真實?
馬:那知道了悟和未了悟的頭腦,那知道無知和知識是頭腦狀態的人,他就是真實的。當你得到混合著礫石的鑽石時,你要麼錯過鑽石,要麼發現它們。正是“看”是重要的。沒有“看”的力量,礫石的灰度和鑽石的美麗在哪裡?已知不過是一種形式,知識僅僅是一個名稱。知者不過是頭腦的一種狀態。真實是超越的。
問:當然,關於事物的客觀知識和理念與自我知識不是同一件事。一個需要大腦,另一個不需要。
馬:為了討論的目的,你可以排列單詞並賦予它們意義,但事實仍然是一切知識都是無知。最精確的地圖也只是紙。一切知識都在記憶中——只要去識別,而實相超越知者和所知的二元性。
問:那麼,經由什麼才能知曉實相?
馬:你的語言多麼具有誤導性!無意識地,你假設實相也可以通過知識來靠近。然後,你引入一個超越實相的實相知曉者!要確實明白,實相不需要被知曉。無知和知識只存在於頭腦中,不在真實中。
問:如果沒有諸如真知這種東西,那我要怎麼樣達到它?
馬:你不需要達到,因為它已經與你同在。正是你那“達到”的觀念讓你錯過了它。放棄你尚未找到它的想法,只是讓它進入直接感知的焦點,此時此處——通過移除所有屬於頭腦之物。
問:當所有能夠離開的都走了,剩下的是什麼?
馬:留下“空”,留下覺知,留下純粹的意識之光存在。這不就像在問,一個房間的所有傢俱都搬走了,還剩下什麼?剩下一個可供使用的房間。即使連牆壁都被推倒,空間也仍然留下。超越時空的是實相的此時此處。
問:見證會留下嗎?
馬:只要尚有意識存在,其見證也就在那裡。二者同時出現和消失。
問:如果見證也是暫時的,為什麼它被賦予這麼多的重要性?
馬:只是打破已知的魔咒,打破“只有可感知的是真實的”這個幻相。
問:感知是首要的,見證——其次。
馬:這是問題的核心。只要你仍然相信只有外部世界是真實的,你就仍然是它的奴隸。要變得自由,你必須注意到“我是”——見證者。當然,知者和已知是一不是二,但要打破已知這個魔咒,知者必須被帶到前線。二者都不是主要的,兩者都是記憶的投射——難以言喻之體驗的記憶——新的和舊的,難以傳達、比思想更快。
問:先生,我是一個卑微的求道者,為了尋求解脫,從一個古魯遊移至另一個古魯。我的頭腦病了,因慾望而燃燒,因恐懼而凍結。我的日子飛逝,伴隨著紅色的痛苦和灰色的無聊。我的年齡在增長,健康在衰退,我的未來是黑暗而令人恐懼的。以這樣的速度,我將生活在悲傷之中,然後在絕望中死去。對我而言有任何希望嗎?或者,我是否來得太遲了?
馬:你沒什麼毛病,但你關於自己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不是你擁有慾望和恐懼並在受苦,而是那個建立在你被環境影響的身體基礎之上的人。你不是那個“人”。這必須清晰地安住在你的頭腦中,從不忘記。通常情況下,這需要持久的靈脩,多年的苦行和打坐。
問:我的頭腦軟弱而優柔寡斷。對於靈脩我沒有強度也沒有堅持。我的情況毫無希望。
馬:有一種方法對你是最有希望的。有一種可以替代靈脩的選擇,那就是信任。如果你不能擁有來自富有成效的探索而得到的信念,那麼利用我的發現,我是如此渴望與你分享它。我能極為清晰地看到——你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離開實相;你此時此地即圓滿完美,什麼都不能剝奪你的天性,你之所是。你實在沒有什麼不同於我,只是你不知道這點。你不知道你是誰,因此你想象你的自我是你所不是。因此充滿了慾望、恐懼和壓倒性的絕望。而毫無意義的活動是為了逃避。
只要相信我並依靠對我的信任而生活。我不會誤導你。你是最高實相,超越世界及其創造者,超越意識及其見證者,超越一切肯定和否定。記住這點,思考這點,依此而行動。拋棄一切分離感,在一切之中看見你自己,並採取相應的行動。伴隨行動,極樂會到來,而伴隨極樂到來的是確定的信念。畢竟,你懷疑自己是因為你在悲哀之中,無法想象自然、自發和持久的快樂,它也許有,也許不存在。一旦你開始體驗平靜、愛和快樂,這些不需要外在因素,你的所有疑問都會消散。只要抓住我告訴你的,並依此而生活。
問:你在告訴我依照記憶而生活嗎?
馬:無論如何你都依照記憶而活。我只要你替換舊的記憶——用我告訴你的記憶。就像你依照舊的記憶行事一樣,依據新的行動。不要害怕。有一段時間,必定會有新舊記憶之間的衝突,但如果你堅決把你自己放在新的這邊,衝突很快便會結束,你將會意識到不被出於幻相的慾望和恐懼欺騙的、做自己的輕鬆狀態。
問:很多古魯有給予恩典象徵的習慣——他們的頭巾、柺杖、乞食缽或法衣,以此來傳遞或鞏固其弟子的自我了悟。我能看出這種做法沒有任何價值。這不是自我了悟的傳遞,而是妄自尊大。講述一些非常恭維的話但不是真理,到底有什麼用?一方面你告誡我當心許多自封的古魯,另一方面你想讓我信任你。你為什麼自稱是例外?
馬:我不要你相信我。相信我的話語,記住它們,我是為你的幸福著想,不是我自己的。不要相信那些讓你感到在你和你的真實存在之間有距離,而他們是中介的人。我不會做這種事,我甚至不做任何承諾。我只是說:如果你相信我的話並測試它們,你將會為自己發現它們是如何絕對的真實。如果你在冒險行動之前想要證據,我只能說:我就是證明。我相信我老師的話並將它們銘記在心,而我發現他說得對。我是、我也將一直是無限的實相,擁抱一切,超越一切。
正如你所說,你既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進行漫長的修煉。我提供你一個選擇。
不加思考地接受我的話,並開始新生活,或者在悲傷中生活並死去。
問:這似乎好得難以置信。
馬:不要被忠告的簡單性誤導。很少人有勇氣去相信天真單純的人。知道你是頭腦的囚徒,你活在自己虛構的世界裡,是智慧的開端。完全不想要頭腦,準備好完全放棄它,這就是認真。只有這種認真——出於真正絕望,會讓你相信我。
問:我難道還沒有受夠苦嗎?
馬:痛苦已經讓你變得遲鈍,無法看到它的窮兇極惡。你的首要任務是看到在你心中和你周圍的悲傷,下一步是你對解脫的強烈渴望。正是這強烈的渴望將指引你。你不需要別的指引。
問:痛苦使我遲鈍,甚至對痛苦本身麻木。
馬:也許不是悲傷而是享樂使你變得遲鈍。(去)探究。
問:無論是什麼原因,我是遲鈍的。我既沒有意願也沒有精力。
馬:哦,不。你有足夠的力量踏出第一步。而接下來的每一步都會產生足夠的力量。力量來自於信心,而信心來自於體驗。
問:更換古魯是否正確?
馬:為什麼不換?古魯就像里程碑。從一個到另一個是很自然的。每一個都告訴了你方向和距離,然而賽古魯,永恆的古魯,是道路本身。一旦你認識到道路即是目標,而你一直在路上,不是達到某一目標,而是享受它的美和智慧,生活不再是一項任務,而是變得自然和簡單,它本身即是狂喜。
問:所以,沒有必要崇拜、祈禱、練習瑜伽嗎?
馬:一點點日常的打掃、清洗和沐浴沒有害處。自我覺知會告訴你每一步都需要做些什麼。當一切完成時,頭腦仍保持安靜。
現在你在清醒狀態,你是一個有名字和形體、歡樂和悲傷的人。那個“人”在你出生之前不存在,在你死後也會不存在。與其疲於應付,使“人”成為它所不是,為什麼不超越清醒狀態完全離開個人生活?這並不意味著個人的消亡;這意味著只以正確的視角看待它。
問:再問一個問題。你說在我出生前,我與實相之純粹存在一體;如果是這樣,誰決定我該出生?
馬:在實相中你未出生也永不會死。但現在你想象自己是身體或擁有身體,然後你問什麼導致了這種狀態。在幻相限制中的答案是:從記憶中生出的慾望將你引向身體並讓你覺得與它一體。但這真的只能從相對的角度來看。事實上,沒有身體,沒有一個包含它的世界;只有一個心智狀況,夢一樣的狀態,質疑它的真實性就很容易驅散。
問:你死後,還會再來嗎?如果我活得足夠長,我會再次見你。
馬:對你身體是真的,對我沒有身體存在。我,如你所見,只存在於你的想象中。當然,當你需要我的時候,你會再見到我。這不會影響到我,正如太陽不受日出和日落的影響。因為它不會受到影響,有需要的時候它必定在那兒。你熱衷於知識,而我不。我並沒有那種讓你渴望知識的不安全感。我很好奇,像孩子一樣好奇,但沒有讓我在知識中尋求避難的焦慮感。因此,我不關心我是否應重生,或世界會持續多久。這些都是因恐懼而產生的問題。
84.你的目標是你的古魯
問:你告訴我們,有很多自封的古魯,但真正的古魯非常罕見。有很多智者想象他們已經解脫,但他們所擁有的全部都是書本知識以及他們自己的高見。有時候他們令人印象深刻,甚至使人著迷,他們吸引弟子並令他們浪費時間在無用的練習上。一些年後,當弟子對自己加以總結時,發現沒有任何改變。當他向他的老師抱怨,會得到通常的指責——他沒有足夠努力。被指責的總是弟子——他的心中缺乏信心和愛,而在實相中,被指責的是古魯,他完全沒有接納弟子並喚起他們的希望。一個人要怎麼從這樣的古魯那裡保護自己?
馬:為什麼如此擔心別人?無論誰是古魯,如果他心地純潔並依照真誠的信心行動,他對弟子就不會有害。如果沒有進步,錯誤在於弟子,他們懶惰而缺乏自控。另一方面,如果弟子是認真的,對自己的靈脩傾注聰明才智和熱情,他必定會遇到一個更具格的老師,引領他走得更遠。你的問題來自三個錯誤假設:人需要關心他人,人可以評價他人,弟子的進步是他古魯的任務和責任。事實上,古魯的角色只是指引和鼓勵。弟子要完全對自己負責。
問:我們被告知,只要完全臣服於古魯就足夠了,古魯會做其餘的事情。
馬:當然,當完全臣服的時候,人對自己的過去、現在和將來完全放棄,對個人的身心安全和地位不再關心,新的生命開始了,充滿了愛與美。那時,古魯不再重要,因為弟子已經打破了自我防禦之殼。完全的自我臣服本身即是解脫。
問:當弟子和他的老師都不合格的時候,會發生什麼?
馬:從長遠來看,一切都會好起來。畢竟,(師徒)二者的真我不受他們暫時所玩之遊戲的影響。他們會清醒和成熟,轉向更高層次的關係。
問:或者,他們也許會斷絕關係。
馬:是的,他們也許會斷絕關係。畢竟,沒有關係是永恆的。二元性是一個暫時的狀態。
問:是否我偶然遇見你,然後又因為意外我們分開不再相見?或者說我認識你是某個宇宙圖景的一部分,是我們的生活之偉大戲劇中的一個片段?
馬:真實充滿了意義,意義與實相關聯。如果我們的關係對你我來說充滿了意義,那就不可能是偶然的。未來如過去一樣影響著現在。
問:我怎麼能弄清楚誰是真正的聖人,誰不是?
馬:你無法弄清楚,除非你對人心已經有了清晰的洞察。表相是靠不住的。為了弄明白,你的頭腦必須純潔無執。除非你清楚地瞭解你自己,否則你怎麼能知曉別人?當你瞭解了你自己——你就是別人。
在一段時間內不要管別人,審視你自己。關於你自己,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是什麼,你是誰,你怎麼出生,你正在做什麼,為什麼這麼做,你要去哪裡,你生命的意義和目的是什麼,你的死亡,你的未來。你擁有過去,你擁有未來嗎?當你的整個存在都爭取幸福與和平時,你怎麼會生活在動盪和悲傷中?這些都是重大問題,必須首先處理。你不需要也沒有時間判斷誰是智者誰不是。
問:我必須正確地選擇我的古魯。
馬:做正確的人,然後正確的古魯一定會找到你。
問: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如何找到正確的古魯?
馬:但我確實回答了你的問題。不要尋找古魯,甚至這種想法都不要有。讓你的目標變成你的古魯。畢竟,古魯不過是達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他不重要,你對他有什麼期待才是重要的。現在,你期待什麼呢?
問:經由他的恩典,我會變得快樂、充滿力量和平靜。
馬:多麼有野心!一個受限於時空的人,只不過是一個身心,在出生和死亡之間痛苦地喘息,怎麼可能快樂?它的產生條件使幸福(快樂)成為不可能。平靜、力量、快樂(幸福),這些從來都不是(屬於)個人的狀態,沒人能說“我的平靜”、“我的力量”——因為“我”意味著排他性,脆弱而沒有安全感。
問:我只知道我的受限存在,此外無他。
馬:當然,你無法這麼說。在深眠中你是不受限的。去睡覺時,你是多麼心甘情願;當你睡著時,你是多麼平靜、自由和快樂!
問:我對此一無所知。
馬:以否定性的語言來表達。當你睡著時,你沒有痛苦、沒有束縛,也沒有不安。
問:我明白你的觀點。當醒來時,我知道我存在,但我不快樂;在睡眠中,我是快樂的,但我不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就是我是自由和快樂的。
馬:非常正確。現在,向內走,進入一種狀態,你也許可以將之與清醒的睡眠狀態相比,在其中你可以覺知到你自己,但沒有世界。在那種狀態中你會毫無懷疑地確知,在你存在的根源處,你是自由和快樂的。唯一的麻煩是,你沉迷於體驗並珍惜你的記憶。實際上恰恰相反,所記得的從來都不是真實的,真實在當下。
問:我只能在字面上把握這一切,但它不會成為我自己的一部分。它仍然是我腦海中的一幅待看的圖景。難道給圖景賦予生命不是古魯的任務嗎?
馬:再一次,恰恰相反。圖景是活的;頭腦是死的。頭腦由文字和圖片組成,所以頭腦的每一個投射也是如此。它以冗長的語言掩蓋了實相,然後又抱怨。你說必須要有古魯,他會向你施展奇蹟。你只是在玩文字遊戲。古魯和弟子是一體的,如蠟燭及其火焰。除非弟子是真摯的,否則不能被稱為弟子。除非古魯是充滿愛和無私的,否則不能被稱為古魯。只有真實帶來真實,不是虛假。
問:我能看到我是虛假的。誰能把我變得真實?
馬:正是你所說的話。這句“我能看到我是虛假的”包含了解脫所需要的一切。思考它,深入它,到達它的根源,它就會起作用。力量在言語裡面,而不在人。
問:我不完全理解你。一方面你說需要古魯;另一方面——(你說)古魯只能提供建議,努力在於我。請說清楚——沒有古魯,一個人能認識到大我嗎?或者,必須找到一個真正的古魯嗎?
馬:更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弟子。相信我,真正的弟子非常罕見,因為很快他就通過找到他的真我而超越了對古魯的需要。不要把時間浪費在試圖弄清楚你得到的建議是來自知識還是體驗!只要忠實地遵循它。生活將給你帶來另一個古魯,如果另一個是必要的。或者剝奪你所有的外在指導,將你留給你自己的光。理解這點非常重要——重要的是教導,而不是個人或古魯。你收到一封讓你哭或笑的信,但這不是郵遞員造成的。古魯只是告訴你關於你的真我的好訊息,並向你指示回去的路。在某種程度上,古魯是它的信使。會有許多信使,但傳達的資訊只有一條:做你自己。或者,你也可以換個說法:你無法知道誰是你真正的古魯,直到了悟你自己。當你了悟了,你會發現你曾經的所有古魯,都對你的覺醒有貢獻。你的了悟證明了你的古魯是真實的。因此,如其所是地接納他,以誠摯和熱情做他告訴你的,如果出了任何差錯,信任你的心對你的警告。如果產生了懷疑,不要反抗。堅持那毫無疑問的,不要管疑惑。
問:我有一個古魯,我很愛他。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真正的古魯。
馬:觀照你自己。如果你看到自己正在改變、成長,這意味著你已經找對了人。他可能美麗或醜陋、令人愉快或不快,奉承你或責罵你;沒有什麼事情是重要的,除了這個關鍵事實——你內在的成長。如果你沒有(成長),好吧,他可能是你的朋友,但不是你的古魯。
問:當我遇到一個受過一些教育的歐洲人並和他談論一個古魯與他的教導時,他的反應是:“這個人一定是瘋了,教這樣的無稽之談。”我要告訴他什麼?
馬:引導他去面對自己。告訴他,他幾乎不瞭解自己,他對於神聖真理採用了最荒謬的陳述。他被告知他是身體,出生了、會死、有父母、有職責、學著喜歡別人所喜歡的,也恐懼別人所恐懼。他完全是遺傳和社會的產物,依靠記憶生活並依照習慣行動。出於對他自己和真實利益的無知,他追求著錯誤的目標總是(心情)沮喪。他的生命和死亡毫無意義又痛苦,似乎沒有出路。然後告訴他,有一種方法他很容易得到,不是轉換到另一套想法,而是從所有的思想和生活模式中解脫。不要告訴他關於古魯和弟子(的事情)——這種思維方式並不適合他。他的道路是內在的,他會被一種內在的動力驅動並由內在的光引導。邀請他來反抗,他將做出回應。不要試圖以此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怎樣怎樣的人是已經了悟的人,可以作為古魯被接納。只要他不相信自己,他就不能相信別人。信心會隨著體驗而來。
問:多麼奇怪!我無法想象沒有古魯的生活。
馬:這是一個關乎個人性情氣質的問題。你也同樣正確。對你,歌頌神就足夠了。你不需要欲求了悟或從事靈脩。神的名字是你需要的所有的食物,靠它而活。
問:這種不斷重複幾個詞語的行為,難道不也是一種瘋狂?
馬:這是瘋狂,但這是一種深思熟慮後的瘋狂。一切重複都是愚昧,但重複神的名字是善良的愚昧——由於其崇高的目的。因為善性的存在,愚昧會被耗盡,然後就會有新的形態——冷靜、無執、棄絕、超然、不變。愚昧變成了完整的生命可以在其上生活的堅實基礎。
問:那不變的——它會死嗎?
馬:正是那改變的才會死去;那不變的既不生也不死,它是生與死的永恆見證。你不能稱之為死,因為它是覺知。你也不能稱之為活,因為它不改變。它就像你的錄音機。它記錄,它複製——全靠它自己。你只是聽著。同樣,我觀照著一切所發生的,包括我與你的談話。並不是我在說話,話語出現在我的腦海中,然後我聽到它們被說出。
問:這難道不是每個人的情況嗎?
馬:誰說不是呢?但是你堅持你思考,你說話,而對我來說,思考存在,說話存在。
問:有兩種情況需要考慮。我找到一個古魯,或者沒有。在每種情況下應該怎麼做?
馬:你從來不會沒有古魯,因為他永恆地存在於你的內心。有時他將自己具體化,來到你面前,作為你生命中一個令人振奮的改革的因子,母親,妻子,老師;或者他保持作為一種內在的向著公義和完美的衝動。你所要做的全部就是服從他,做他告訴你的。他想要你做的很簡單,學習自我覺知、自我控制、自我臣服。這看起來艱鉅,但如果認真就很容易。如果你不認真,就不可能。認真是必要的也是足夠的。一切都臣服於認真。
問:是什麼讓人認真?
馬:憐憫之心是認真的基礎。憐憫自己和他人,出於你自己和他人的苦難。
問:我必須受苦以變得認真嗎?
馬:不需要——如果你對別人的苦難敏感並(做出)回應,像佛陀曾經做的一樣。但如果你鐵石心腸,沒有同情心,你自己的痛苦會讓你問這個不可避免的問題。
問:我發現了自己的痛苦,但這還不夠。生活是不愉快的,但可以忍受。我小小的快樂補償了小小的痛苦,總的來說,我比所知的大多數人情況好。我知道我的境況是不穩定的,災難隨時都會降臨於我。我必須等待一個危機來讓我走上真理之路嗎?
馬:當你看到你的境況有多脆弱的時候,你已經清醒了。現在,保持警覺、給予關注、質詢、探究,發現你對於身心的錯誤(認知)並拋棄它們。
問:能量從何而來?我就像個癱瘓的人在一所著火的房子裡。
馬:有時癱瘓的人可能會發現自己的腿在危險的時刻管用!但你不是癱瘓的,你僅僅想象是。跨出第一步,你就會上路。
問:我覺得我對身體的執著是如此的強烈,以至於我不能放棄我是身體這個想法。只要身體持續,這個想法就會黏附著我。有些人認為只要活著就不可能了悟,我傾向於同意他們的觀點。
馬:在同意或不同意之前,你為什麼不先探究身體這個觀念?頭腦出現在身體中還是身體出現在頭腦中?當然一定有一個頭腦孕育著“我是身體”的想法。一個沒有頭腦的身體不可能是“我的身體”。當頭腦在缺席的時候,“我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缺席。當頭腦深深地被思想和情緒吸引的時候,身體也不會在。一旦你意識到身體取決於頭腦,頭腦依賴於意識,意識依賴於覺知,而不是相反,你的關於要等到死才能了悟的問題就得到了解答。這並不是說你必須首先擺脫“我是身體”的觀念,然後才能了悟真我。恰恰相反,你堅持虛假,是因為你不知道真實。認真,而不是完美,是自我了悟的先決條件。美德和力量隨著了悟而來,而非在了悟之前。
85.“我是”是一切體驗的基礎
問:我聽到你像這樣描述你自己,“我永恆、不變,超越(一切)屬性”等。你怎麼知道這些?又是什麼讓你說出這些?
馬:我只是試著描述“我是”升起之前的狀態,但這個狀態本身超越頭腦和語言,是無法描述的。
問:“我是”是一切體驗的基礎。你正試圖描述的必定也是一種體驗——受限而短暫的體驗。你說你自己是不變的。我聽到這個詞語,記得它在字典中的意思,但我沒有不變之存在的體驗。我如何能夠突破障礙,並密切體驗不可改變的含義?
馬:語言本身是橋樑。記得它,思考它,發掘它,圍繞它,從各種角度看它,用最誠摯的毅力潛入它之中:忍受一切延遲和失望;突然,頭腦就會轉換方向,離開世界,朝向超越世界的實相。這就像試著去尋找一個只知道名字的人。這一天會到來——當你的質詢帶你找到他,名字就變成了真實。語言是寶貴的,因為在語言和其含義之間有一種聯絡,如果一個人孜孜不倦地研究語言,他就會超越概念進入體驗之源。實際上,這種超越語言的重複努力被稱作冥想。
靈脩不過是一種不斷的努力——從語言到非語言的跨越。這任務看起來毫無希望,直到突然一切變得清晰而簡單也很驚人地不費力。但是,只要你還對你現在的生活方式感興趣,你就會迴避進入未知的最終跳躍。
問:為什麼我應該對未知感興趣?未知有什麼用處?
馬:無論如何,沒用。但知道什麼讓你保持在已知的狹隘限制中是很有價值的。正是對已知的完全而正確的知識帶你走向未知。你不能以用處和利益來思考它;變得完全無執,超越一切自我擔憂和自我中心,是一種無可逃避的解脫狀態。你也許稱之為死亡。對我來說,這是以最有意義和最強烈的情感活著,因為我與生命的完整和圓滿一體——強烈、充滿意義、和諧。還有什麼你想要的?
問:當然,沒有更多需要的了。但你在談論那可知的。
馬:只有沉默能夠表達那不可知的。頭腦能且只能談論它所知道的。如果你勤勉地研究可知的,它會消融,只有未知留下。但是隨著想象和興趣的首次閃爍,那不可知的變得模糊,而可知來到關注的焦點。那已知、可改變的,是你與之一起生活的——那不可改變的對你無用。只有你對那可改變的感到厭膩並渴望那不可改變的,你才對轉向做好了準備,然後踏入那無法描述的——當從頭腦的層面看來是空無和黑暗的。因為頭腦渴望內容和多樣化,然而實相對頭腦來說是沒有內容和多樣性的。
問:對我來說,這看起來像是死亡。
馬:是的。實相遍及一切,攻無不克,具有超越語言的強大力量。沒有一個普通的頭腦能毫無痛苦地承受實相。因此,靈脩是絕對必要的。潔淨身體,讓頭腦清明,在生活中實行非暴力和無私,這對作為一個智慧和靈性實體而生存非常必要。
問:這些實體在實相中存在嗎?
馬:同一性即實相,實相即同一性。實相不是無形的亂麻,無言的混亂。實相充滿力量、覺知、極樂;與實相相比,你的生活就像蠟燭對太陽。
問:經由上帝和你導師的恩典,你失去了一切慾望和恐懼並達到了毫不動搖的狀態。我的問題很簡單——你怎麼知道你的狀態不可動搖?
馬:只有可改變的能夠被思考和談論。那不可改變的只能在沉默中被了悟。一旦了悟,它將深深影響那可改變的,其本身保持不受影響。
問:你怎麼知道你是見證者?
馬:我不知道,我如是(存在)。我存在,因為存在,一切必定被見證著。
問:存在也可能因道聽途說而被接受。
馬:然而,最終,你還是需要直接的見證。見證,如果不是個人性和實際的,則必須至少是可能的和可行的。直接體驗是最終的證據。
問:體驗可能是錯誤和有誤導性的。
馬:非常正確,但不是體驗本身這個事實(具有誤導性)。無論體驗到什麼,正確或錯誤,體驗發生了這個事實無法否認。這是它自身的證據。密切觀察你自己,你會發現意識中的無論什麼內容,對它的見證都不依賴於(意識的)內容。覺知是其自身,不隨事件而改變。事件也許愉快或不愉快,渺小或重要,覺知是同樣的。注意純粹覺知的特有性質,它的性質是自我認同,沒有絲毫自我意識,而且走到其根源處,你很快會發現覺知是你的真實本性,而你也許覺知不到什麼你可以稱之為屬於你的。
問:意識及其內容不是一體和相同的嗎?
馬:意識就像天空中的雲,而水滴是其內容。雲需要太陽使其能見,而意識需要覺知中的焦點。
問:覺知不是意識的一種嗎?
馬:當不帶著喜歡和討厭(的情緒)看內容的時候,對此的意識就是覺知。但是,在意識中所反映的覺知和超越意識的純粹覺知之間仍然有區別。反映出來的覺知,“我是覺知”的感覺是見證,而純粹的覺知是實相的本質。毫無疑問,由一滴水所對映出的太陽是太陽的反射,但不是太陽本身。在由作為見證者的意識所反映的覺知和純粹覺知之間有一道縫隙,這是頭腦無法跨越的。
問:這難道不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嗎?頭腦說這裡有區別。心靈說沒有區別。
馬:當然,沒有區別。真實看到了在虛假中的真實。是頭腦創造了虛假,也是頭腦把虛假看作虛假。
問:我理解,對真實的體驗跟隨著看到虛假為虛假。
馬:不存在諸如對真實的體驗這樣的事情。真實超越體驗。一切體驗都屬於頭腦。你通過成為真實而知曉真實。
問:如果真實超越語言和頭腦,那我們為什麼要討論這麼多關於它的東西?
馬:當然,為了快樂。真實是至高無上的極樂(狂喜、幸福)。僅僅談論它就是快樂的。
問:我聽到你談論那不可動搖的和充滿極樂的。當你使用這些詞語的時候在你頭腦中出現的是什麼?
馬:在我頭腦中空無一物。正如你聽到這些言語,我也聽到它們。那讓一切發生的力量,讓它們也發生了。
問:但是你在說話,不是我。
馬:那是你看到的樣子。以我所見,兩個身心在交換具有象徵意義的噪音。在實相中什麼都沒有發生。
問:聽著,先生。我來找你是因為我遇到了麻煩。我是一個迷失在我無法理解的世間的可憐靈魂。我害怕自然母親,她讓我生長、繁殖和死亡。當我尋找這一切的意義和目的時,她沒有回答。我來找你,因為被告知你很善良又智慧。你談論那可改變的和短暫(無常)的是虛假的,我可以理解這點。但是當你談論那不可改變的,我感到迷茫。“不是這,不是那,超越知識,沒有用”——為什麼談論所有這些?這是否存在或者只是一個概念、一個與那可改變的相反的詞語?
馬:它存在,唯有它實在。但是就你現在的狀態來說,這對你無用。就像當你夢到你在沙漠中快渴死的時候,在你床邊的一杯水對你無用。我在試圖叫醒你,無論你做什麼夢。
問:請不要告訴我,我在做夢而我很快會醒來。我希望會這樣。但我現在是醒著的而且痛苦著。你談論無痛苦的狀態,但你又說,我無法以我現在的狀態擁有它。我感到迷茫。
馬:不要迷茫。我只是說要找到那不可改變的和極樂的,你必須放棄你緊抓不放的變化和痛苦。你擔心自己的快樂,而我正在告訴你,不存在諸如此類的事情。快樂從不屬於你,快樂在“你”不在之處。我不是說它遙不可及。你只要超越自己,就會找到它。
問:如果我不得不超越自己,為什麼我首先獲得了“我是(我存在)”的想法。
馬:頭腦需要一箇中心來畫圓。這個圓也許會越變越大,而伴隨著每次增長,在“我是”之感中就會有一個改變。一個控制自己的人、瑜伽士,會畫一個螺旋形,然而圓心仍在,無論這個螺旋有多大。有一天,這整個企圖(野心)會被視作虛假並被拋棄。中心點不再存在,整個宇宙變成了中心。
問:是的,也許。但我現在要做什麼?
馬:孜孜不倦地觀察你一直在改變的生活,深入探查你行動之外的動機,然後你很快會戳破把你包裹在內的夢幻泡影(妄想)。小雞需要殼才能成長,但是這一天會到來,殼必須被打破。如果不打破,小雞就會受苦並死去。
問: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我不練習瑜伽,我註定會滅亡?
馬:有古魯,他會拯救你。同時,要滿足於觀照你的生活之流。如果你的觀照是深刻而恆定、永遠朝向源頭的,它將逐漸向上移動,直到它突然變成源頭。讓你的覺知運作,而非頭腦。頭腦不是進行這項任務的正確工具。永恆只能經由永恆到達。你的身心都屈服於時間。只有覺知不受時間限制(永恆),甚至在當下。在覺知中,你面對事實,而實相喜歡事實。
問:你(讓我)完全依靠我的覺知帶領我,而不是古魯和上帝。
馬:上帝賦予身心,而古魯顯示使用它們的方法。但是回到源頭是你自己的差事。
問:上帝創造了我,他會照顧我的。
馬:有無數的上帝,每一個都在他自己的宇宙中。他們永恆地創造、再創造。你是要等著他們來拯救你嗎?你需要的拯救已經在你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利用它。徹底詳盡地探究你所知道的,你會達到你存在的未知層面。更進一步,意想不到的事情會在你裡面爆炸並粉碎一切。
問:這意味著死亡嗎?
馬:這意味著生命——最終。
86.未知是真實的歸宿
問:誰是古魯,誰又是至上古魯?
馬:在你的意識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古魯。超越意識的純粹覺知是至上古魯。
問:我的古魯是室利·巴巴吉。你對他有什麼看法?
馬:你問的是什麼問題?孟買的空間問浦那的空間它的意見是什麼。名字不同,但不是空間。“巴巴吉”這個詞僅僅是個地址。誰活在這個地址之下?當處在困境中時你提問——誰在製造麻煩又帶給誰麻煩。
問:我理解每個人都有義務了悟。這是他的責任還是命運?
馬:了悟就是認識到這個事實——你不是一個“人”。因此,不可能存在個人的責任,而命運也會消失。那想象自己是人的,他的命運就是他的責任。找出他是誰,那個想象出來的人就會消失。自由來自於某物。你要從什麼獲得自由?很顯然,你必須從“人”中獲得自由,你認為自己是“人”,正是你對於自己的這個想法束縛了你。
問:如何去除“人”?
馬:通過決心。瞭解到必須去除它,也願意去除它——它就會離去,如果你對此足夠熱切而認真。某些人、任何人都會告訴你,你是純粹的意識,不是身心。將之作為一種可能性接受,誠摯地探究它。你也許會發現它並非如此,發現你並非一個受限於時空的人。想想這可能造成的區別!
問:如果我不是一個人,那麼我是什麼?
馬:只要布是溼的,看起來、感覺起來、聞起來都(與乾布)不一樣。當它乾燥時,就又是普通的布。水離開了布,誰能知道布曾經溼過?你的真實本性並非如你看上去那樣。放棄(你是)一個人的想法,這就是全部。無論如何,你不需要變成你之所是。有一個你之所是的本體(身份),又有一個附加於其上的“人”。你所知的一切都是這個“人”,本體——不是人——你並不知道,因為你從未懷疑,從未問過你自己這個關鍵的問題——“我是誰”。本體是對“人”的見證,靈脩是持之以恆地從對膚淺善變的“人”的關注轉向不變永在的見證。
問:“我是誰”這個問題怎麼幾乎不吸引我?我寧願花時間待在甜蜜的聖徒身邊。
馬:安住於你自己的存在中,也是神聖的陪伴。如果沒有關於痛苦和從痛苦中解脫的問題,你不會找到自我質詢所需要的能量和堅持。你無法制造一場危機,它必須是真實的。
問:一場真正的危機是怎樣發生的?
馬:每一刻都在發生,但你不夠警覺。你的鄰居臉上有陰影,存在的巨大和無處不在的悲傷是你生活中的常在因子,但你拒絕注意。你在受苦也看到別人受苦,但你沒有反應。
問:你說得對,但我對此能做什麼?這確實是(現在的)處境。我的無能為力和遲鈍麻木也是這其中的一部分。
馬:很好。不斷地看你自己——這就足夠了。鎖住你的門也是讓你出去的門。“我是”即是門。待在這裡,直到它開啟。事實上,門是開著的,只是你不在門口。你等在不存在的畫出來的門那裡,而它永遠不會開啟。
問:我們中的許多人有時候多少會吸些毒。人們告訴我們吸毒是為了突破到更高層次的意識。其他人建議我們為相同的目的縱情聲色。對這個問題你的意見是什麼?
馬:毫無疑問,毒品會影響大腦,也影響思想,並給予你所承諾的一切奇特體驗。但是所有的毒品與這個毒品相比都不算什麼,它給了你最不同尋常的體驗——出生並生活在悲傷和恐懼中,尋找著不會到來或不會持久的快樂。你應該詢問這種毒品的性質並找到解藥。
出生、生活、死亡——它們是一體的。找出是什麼導致了這些。在出生之前,你已經中毒了。是什麼樣的毒品?你也許可以治癒你的疾病,但是如果你仍然在原初毒品的影響下,這種膚淺的治療有什麼用?
問:不是業力導致輪迴嗎?
馬:你可以改變稱謂,但事實不變。你稱之為業力或命運的是什麼毒品?它讓你相信自己是你所不是的。它是什麼,你可以從它之中解脫嗎?在進一步之前你必須接受,至少作為工作原理接受——你不是你看上去的樣子,你處在藥物的影響下。只有那時你才會有動力和耐心去檢視病症並尋找它們的共同起因。古魯可以告訴你的一切就是:“我親愛的先生,你對自己完全弄錯了。你不是你自己所認為的那個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甚至你自己。探索、找出、去除並拒絕每一個假想,直到你到達生命之水和真相的岩石。直到你解除這(原初)毒品的毒,你所有的宗教和科學、祈禱和瑜伽都是沒用的,因為基於錯誤,它們加強了錯誤。但是如果停留在這個想法中——你不是身心,甚至身心的見證,而是完全超出它們,你的頭腦會變得清晰,你的慾望——純淨,你的行動——慈悲,那內心的昇華將帶你進入另一個世界,真理和無畏之愛的世界。抵制你舊的感覺和思維習慣;不斷告訴自己:“不,不是這樣的,不可能這樣;我不是這樣的,我不需要它,我不想要它。”然後,有一天必定會到來,那時整個錯誤和絕望的架構將會崩潰,地基將會因為新生活而得到自由。畢竟,你必須記住,你對自己的一切成見只是在你醒著的時候和夢中的部分時間;在睡眠中,一切都被放在一邊忘記了。這表明,你醒時的生活是多麼不重要——甚至對你自己來說(都不重要),只要躺下、閉上眼睛就可以結束它。每次睡覺你一點兒都不確定你會醒來,而你仍然接受了這個風險。
問:當睡著時,你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
馬:我保持清醒,但沒有意識到一個特定的人。
問:你能讓我們品嚐一下自我了悟這體驗的滋味嗎?
馬:整個都拿走!它就在這裡等待著被詢問。但你沒有問。甚至當你問了,你也沒有拿走!找出是什麼阻止了你拿走它。
問:我知道是什麼阻止了——我的自我意識(小我)。
馬:那麼趕快去處理你的自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只要你尚被鎖在頭腦中,我的狀態就超出你的理解。
問:我發現沒有更多的問題要問了。
馬:如果你真的與你的自我交戰,你會提出更多的問題。沒有問題是因為你並非真的感興趣。目前你被苦樂的原理——這就是自我——所感動。你正與自我同行,你沒有與之戰鬥。你甚至不知道你完全受個人思慮所扭曲有多麼嚴重。一個人應該總是反抗自己,因為自我就像一面彎曲的鏡子,縮小和扭曲(影像)。它是所有暴君中最糟糕的,它絕對主宰著你。
問:如果沒有“我”,誰是自由的?
馬:世界是自由的,它會免於一個巨大的麻煩。很好。
問:對誰好?
馬:對每個人。它就像一根橫穿馬路的繩子,堵塞了交通。捲起來,它就在那裡,僅僅作為身份,在需要的時候有用。從自我意識—小我中獲得解脫是自我質詢的果實。
問: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對自己很不滿意,現在遇見了我的古魯,在對他完全臣服之後,我平靜了。
馬:如果觀察自己的日常生活,你會發現你一點兒也沒有臣服。你只是把“臣服”這個詞加入你的詞彙表,然後讓你的古魯變成懸掛問題的掛鉤。真正的臣服意味著什麼都不做,除非經你的古魯指示。打個比方說,你站在一邊,讓你的古魯去過你的生活。你只是看著並感到驚奇,他多麼容易地解決了你看似不可能解決的問題。
問:我坐在這裡,我看到了房間、人,也看到了你。從你的角度是怎麼看的?你看到了什麼?
馬:什麼也沒有。我看,但我不從這個意義上來看——創造意象並加以判斷。我不描述和評估。我看,我看到了你,但沒有態度也沒有出於我想象的意見之雲霧。當我移開眼睛,我的頭腦不允許記憶逗留,它立即釋放印象並重新整理——為下一個印象。
問:我在這裡,看著你,我無法在時空中定位這個事件。傳播智慧是某種擁有永恆和普遍意義的事情。在一萬年前或者之後,沒有區別——事件本身是永恆的(不受時間影響和限制)。
馬:時代在改變,人沒有太大的變化。人類的問題保持不變並需要相同的答案。你意識到你所說的智慧傳播表明智慧尚未傳播。當你擁有智慧,你不再對它有意識。真正屬於你自己的,你不會意識到它。你所意識到的既不是你也不屬於你。你擁有的是感知的力量,不是你之所感。把意識當作人的全部是一個錯誤。人是無意識、意識和超意識,但你不是“人”。你是電影熒幕、光線以及看的力量,但圖片不是你。
問:我必須尋找古魯還是待在我找到的任何一個古魯身邊?
馬:這個問題表明你還沒有找到。只要你尚未覺悟,你將從古魯到古魯不斷轉移;但當你找到你自己,尋找就將結束。古魯是一個里程碑。在前進的路上,你會經過很多里程碑。當你到達目的地,那就是最不要緊的事。在實相中,一切都在其自身的時間中重要,當下沒有問題。
問:你似乎不給予古魯重要性,他只不過是其他事件中的一個。
馬:所有事件都有貢獻,但沒有一個是至關重要的。在路上每一步都幫助你到達目的地,每一步都同樣至關重要,每一步都是必須走的,你無法跳過它。如果拒絕(走其中一步),你就被困住了!
問:每個人都歌頌古魯的榮耀,而你把他比作一個里程碑。難道我們不需要古魯嗎?
馬:我們需要里程碑嗎?需要也不需要。需要,如果不確定我們的路;不需要,如果我們確定。一旦我們確定自己,就不再需要古魯,除了在技術意義上。畢竟,頭腦是一種工具,你應該知道如何使用它,正如你被教導如何使用身體,所以你應該知道如何使用頭腦。
問:我通過學習使用我的頭腦,我能得到什麼?
馬:你能免於慾望和恐懼——這完全是因為錯誤地使用頭腦(而產生的)。僅僅心智的知識是不夠的。已知是偶然的,未知是真實的歸宿。活在已知中是束縛,活在未知中是解脫。
問:我明白了,所有靈性修行在於消除個人的自我。這樣的實踐要求鋼鐵般的決心和持之以恆的勤勉。在哪裡可以找到這種努力所需的真誠和能量?
馬:你是在智者的陪伴中找到它的嗎?
問:我怎麼知道誰是智者,誰僅僅是聰明?
馬:如果你的動機是純潔的,如果你尋求真理而不是別的,你會找到合適的人。找到他們很容易,困難的是信任他們,充分利用他們的建議和指導。
問:對靈性修行來說,清醒狀態是否比睡眠狀態更重要?
馬:總的來說,我們對清醒狀態附加了太多重要性。沒有睡眠,清醒狀態是不可能的;沒有睡眠,人會發瘋或死去。為什麼如此重視清醒意識——這顯然依賴於無意識的狀態?在我們的靈脩中不僅應考慮意識,也應考慮無意識。
問:如何關注無意識?
馬:保持覺知的焦點於“我是”之上,記得你之所是,不斷觀察你自己,無意識將會流入意識而不需要任何特別的努力。錯誤的慾望和恐懼、錯誤的想法、社會禁忌阻止並妨礙其與意識自由地相互作用。一旦自由混合,二者成為一,而一成為一切。個人融入見證,見證融入覺知,覺知融入純粹的存在,而身份感不會丟失,只有它的限制會消失。“我是”轉變,成為真實的大我,賽古魯,永恆的朋友和導師。你不能以崇拜的方法靠近它。沒有任何外部活動可以到達內在自我,崇拜和祈禱仍只是浮於表面,進行更深的冥想至關重要。冥想是超越睡眠、夢和醒三態的努力。一開始的嘗試是不規律的;然後它們發生得更頻繁,變成常規;接著變得持續而強烈,直到所有的障礙都被征服。
問:障礙是什麼?
馬:自我遺忘。
問:如果崇拜和祈禱無效,為什麼你每天都用歌曲和音樂敬拜你古魯的肖像?
馬:那些想要這麼做的人,就去做。我看不到需要干涉的理由。
問:但是你參與了。
馬:是的,看起來如此。但是為什麼這麼擔心我?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於這個問題:“什麼使我有意識?”直到你的頭腦變成問題本身,無法思考任何其他東西。
問:所有人都催促我去冥想。我發現我對冥想沒有熱情,但對很多其他事情感興趣。有一些我很想要的東西,我的頭腦跟隨著它們。我對冥想的嘗試半心半意。我該做什麼?
馬:問你自己。“所有這一切對誰發生?”把一切都作為向內走的機會。通過強烈的覺知燃燒掉所有的障礙來照亮你的路。當你碰巧有慾望或恐懼時,並非慾望或恐懼是錯誤的、必須去除的,而是那個有慾望和恐懼的人。
沒有必要與慾望和恐懼戰鬥,慾望和恐懼也許完全是自然而合理的。正是“人”被它們扭曲,那是導致錯誤、過去和未來的起因。應該仔細審視“人”,看到其虛假性;然後,它的力量結束,“你”將終止。畢竟,每次睡覺,它就消失了。在深眠中,你不是一個有自我意識的人,然而你活著。當你活著並有意識,但不再有自我意識時,你不再是一個“人”。在清醒的時候,你就像在舞臺上扮演著角色,但當演出結束的時候,你是什麼?你是你之所是;在演出開始之前的你之所是在它結束之後仍然是。就像看舞臺上的表演那樣看你自己的生活。表演也許很精彩或笨拙,但你沒有身在其中,你只是看著它;當然,帶著興趣和同情心,但是當戲劇——生活——在繼續時,頭腦中一直記得你只是在觀看。
問:你總是強調實相的認知方面。你很少提到愛與意志——從來沒有?
馬:意志、感情、極樂、奮鬥和享受被個人如此深深地汙染以至於無法信任。旅程開始時需要的澄清和淨化,只有意識才能給予。愛與意志會出場,但必須做好準備。覺知的太陽必須先升起——其他一切將水到渠成。
87.保持頭腦安靜,你就會發現
問:我曾經有一個奇特的體驗。我不存在,世界也不存在,只有光——內在和外在——還有無邊的平靜。這持續了四天,然後我回到了日常的意識(狀態)。
現在我感到我所知的一切僅僅是腳手架,將正在建設中的房子遮蔽起來。建築師、設計、計劃、目的——我都不知道。一些活動正在進行,事情正在發生,這是我能說的全部。我就是那個腳手架,某種非常沒有價值而短暫的東西。當房子建好時,腳手架就會被拆除。“我是”和“我是什麼”不重要,因為一旦房子建好,“我”就會理所當然地離去,不會留下關於它自身需要回答的問題。
馬:你沒有覺知到所有這些嗎?難道這恆常因子不正是覺知的真相嗎?
問:我的恆常感和身份感是基於記憶——如此容易迅速遺忘而不可靠。我記得的是多麼少!甚至剛剛過去的事情。我已經度過了一生,現在還剩下什麼?一堆事件,頂多是一部短篇小說。
馬:這一切都發生在你的意識中。
問:內在和外在。白天——在內在;夜晚——在外在。意識並不是全部。很多事情意識無法觸及。說我沒意識到的東西不存在,是完全錯誤的。
馬:你說的合乎邏輯,但實際上你只知道意識中的東西。你聲稱存在於意識之外的體驗是推斷出來的。
問:它也許是推斷出來的,但還是比感官更真實。
馬:要小心。一旦你開始談論就創造了一個口頭的世界,一個語言、想法、觀念和抽象概念交織並相互依賴的世界,最奇妙的相互生成、支撐和解釋,然而,全都沒有本質或實質,只不過是頭腦的創造。語言創造著語言,實相是無言的。
問:當你說話時,我聽到了。這不是一個事實嗎?
馬:你能聽到是一個事實。你所聽到的——不是。事實能被體驗到,在這個意義上,話語的聲音和它引起的心理漣漪都可以體驗到。在它背後沒有別的真實性了。語言的含義是純粹的約定俗成,必須被記住。一門語言很容易被遺忘,除非(不斷)練習。
問:如果語言沒有真實性,那為什麼要說話?
馬:為了人際交往的有限目的。語言不能表達事實,它們象徵事實。一旦超越了“人”,你不需要語言。
問:什麼能帶領我超越“人”?如何超越意識?
馬:來自頭腦的語言和問題把你困在那兒。要超越頭腦,你必須沉默並安靜。安靜和沉默,沉默和安靜——這是超越之路。停止發問。
問:一旦我放棄發問,我該做什麼?
馬:除了等待和觀照,你能做什麼?
問:我要等待什麼?
馬:等待你存在的中心融入意識。這三種狀態——睡、夢、醒,都在意識——顯現之中。你稱之為無意識的,也會顯現——遲早。超越意識的全都隱藏在未顯中。超越一切、遍及一切的是存在之心,它穩定地跳動著——顯現—未顯、顯現—未顯(有屬性—無屬性)。
問:在語言層面上聽起來很對。我能把自己看作存在的種子,意識中的一點,伴隨著“我是”之感的脈動——交替出現和消失。但是,我要做什麼才能了悟那個事實,超越並進入那不變、無言的實相中?
馬:你什麼也做不了。時間帶來的,時間也會將之帶走。
問:為什麼所有這些勸誡都極力要求練習瑜伽和尋求實相?它們讓我感覺我有力量並負有責任,而事實上,是時間完成了一切。
馬:這是瑜伽的終點——認識到獨立性。一切所發生的,都發生在頭腦中,對頭腦而發生,不是對“我”的源頭。一旦你了悟,一切都自行發生(稱之為命運、上帝的旨意或者僅僅是意外都可以),你仍舊只是見證,理解並享受(這些),但不要煩惱不安。
問:如果我不再完全信任語言,我的處境將是什麼?
馬:有信任的時期,也有不信任的時期。讓它們順其自然,為什麼要擔心?
問:有時候我覺得我對發生在自己周圍的事情負有責任。
馬:你只對你能改變的事情負責。所有你能改變的只有你自己的心態。你的責任在於那裡。
問:你建議我對別人的痛苦保持漠不關心!
馬:這並不是說你是冷漠的。人類所有的苦難都不會阻止你享受下一餐。見證者不是漠不關心,他充滿了理解和同情,只有作為見證者你才能幫助別人。
問:我的一生都在被語言餵養。我聽到和讀到的語言數量能以數十億計。這對我有益嗎?一點兒也沒有!
馬:頭腦塑造著語言,語言也塑造著頭腦。二者都是工具,使用它們,但不濫用它們。語言只能把你帶向它們自身的束縛。為了超越,必須拋棄它們,只是保持做沉默的見證者。
問:我怎麼能做到?世界極大地煩擾著我。
馬:那是因為你認為自己大到足以受世界影響,但事實並非如此。你是如此渺小以至於沒有什麼可以把你釘住。正是頭腦束縛了你,不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如你所是——僅僅是意識中的一個點,不受時空限制。你就像鉛筆的筆尖——僅僅通過接觸頭腦就能畫出世界這張圖畫。你是唯一而簡單的——圖片是複雜而廣闊的。不要被圖片誤導——保持對這小點(筆尖)的覺知——這在圖片中隨處可見。
所是的,可以停止所是;所不是的,可以成為所是。但是那既非是亦非不是者——存在與非存在基於其上——是攻不可破的。知道你自己是慾望和恐懼的起因,這本身就可以免於二者。
問:我如何導致了恐懼?
馬:一切都取決於你。由於你的允許,世界才存在。只要你不再相信世界的真實性,它就會像夢一樣消融。時間可以讓高山倒塌;更何況,你是那不受時間影響的時間之源。沒有記憶和期待就沒有時間。
問:“我是”是終極嗎?
馬:在你能說“我是”之前,你必須首先在那兒。存在不需要自覺。存在不需要知道,但是要知道你必須先存在。
問:先生,我要淹死在語言的海洋中了。我明白這完全取決於如何把詞語組織在一起,但必須有人把它們拼湊起來——有意義地。隨意拼湊的話,《羅摩衍那》《摩訶婆羅多》和《薄伽梵歌》永遠不可能產生。偶然出現的理論是站不住腳的。意義的起源必定超越了它。是什麼力量能夠從混亂中創造出秩序?生活不只是存在,而意識不只是生活。誰是有意識的生物?
馬:你的問題包含了答案:有意識的生物就是有意識的生物。這詞語是最合適的,但你沒有把握其全部的重要性。深入話語的含義:存在、生活、意識,你會停止繞圈、發問,但會錯過答案。要確實明白,你無法問一個關於自己的有效問題,因為你不知道向誰問。在“我是誰”這個問題中,“我”是未知的,所以問題可以這樣措辭:“我不知道我說的‘我’是什麼意思”,你必須找出你是誰。我只能告訴你你所不是。你不屬於世界,你甚至不在世間。世界不存在,只有你存在。你在想象中創造了世界,就像一個夢。正如你無法將夢與你自己分開,你也無法擁有一個獨立於你的外在世界。你是獨立的,而非世界。不要害怕你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停止在夢中尋找快樂和真實,然後你就會醒來。你不需要知道“為什麼”以及“如何”,問題永無止境。拋棄所有的慾望,保持頭腦安靜,你就會發現。
88.由頭腦而來的知識不是真知
問:你是否像我們一樣體驗到醒、夢、睡三態?
馬:這三種狀態對我來說都是睡眠。我的清醒狀態超越了它們。在我看來,你們似乎都睡著了,憑空想象出你們自己的世界。我是覺知,因為我什麼都不想象。這不是三摩地,三摩地只不過是一種睡眠狀態。這只是一種不受頭腦影響的狀態,擺脫了過去和未來。你,被慾望和恐懼、記憶和希望扭曲。而我,如是存在——是健全的。做“人”就是睡著了。
問:在身體和純粹覺知之間有著“內在器官”,“魂魄(靈魂)”、“精微身”、“精身”,無論名字是什麼。正如飛速旋轉的鏡子將陽光轉變成多重圖案的光束和色彩,精微身也是如此,把單一的大我之光轉變成多樣化的世界。這樣的話,我就理解了你的教導。我無法理解的是,這個精微身最初是怎麼出現的?
馬:隨著“我是(存在)”之觀念的出現,精微身就被創造出來了。二者是一體的。
問:“我是”是如何出現的?
馬:在你的世界中,一切必須有開始和結束。如果不是,你就稱之為永恆。在我看來,不存在諸如開始或結束這樣的事情——這些全都與時間相關。無時間限制的存在完全存在於當下。
問:靈魂,或者說精微身,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馬:是暫時性的。當出現的時候是真實的,結束時就是虛假的。
問:哪一種真實性?是短暫的嗎?
馬:稱之為經驗、實際或事實。這是直接體驗的真實性,此時此處,這無可否認。你可以質疑(對事件的)描述和意義,但不是事件本身。存在與非存在交替,它們的真實性是短暫的。那不可改變的實相存在於超越時空之處。認識到存在與非存在的短暫性,就可以從二者中解脫。
問:事物可能是短暫的,但它們以無盡地重複的方式總是密切地與我們同在。
馬:慾望是強烈的,正是慾望導致了重複。沒有慾望之處就沒有(事件的)重現。
問:那麼恐懼呢?
馬:慾望屬於過去,恐懼屬於未來。對過去痛苦的記憶和對其復發的恐懼使人擔心未來。
問:也有對未知的恐懼。
馬:沒有受過苦的人不會恐懼。
問:我們註定恐懼嗎?
馬:作為“人”我們必定恐懼,直到我們能面對恐懼並將之作為個人性存在的陰影而接納。拋棄所有個人性的衡量,你會免於恐懼。這不難。當慾望被認出是虛假的時候,無慾自然會到來。你不需要與慾望戰鬥。最終,這是朝向快樂的衝動——只要尚有悲傷存在,這就是自然的。只需要發現在你所欲求之物中沒有快樂。
問:我們滿足於快樂。
馬:每一種快樂都包裹在痛苦中。你很快就會發現你不可能擁有一個而沒有另一個。
問:有體驗者的存在,也有其體驗的存在。什麼創造了二者之間的聯絡?
馬:沒有什麼創造了它。它存在。二者是一體的。
問:我感到我大概能在某處把握那麼一點,但我不知道在哪兒。
馬:所把握之處在你的頭腦中,頭腦堅持在沒有二元性之處看到二元性。
問:當我聆聽你的時候,我的頭腦完全處於當下,我很驚訝地發現我自己沒有問題了。
馬:只有當你驚訝的時候你才能知道實相。
問:我能明白,導致焦慮和恐懼的是記憶。有什麼方法能終結記憶?
馬:不要談論方法,沒有方法。你視為虛假的,就會消失。這正是幻相的本質——只要探究,就會消失。探究——這就是全部。你無法摧毀虛假,因為你一直在創造它。離開虛假,忽略它,超越它,它就會停止存在。
問:基督也談論忽略邪惡,像孩子那樣存在。
馬:實相(真實)對每個人都是同樣的。只有虛假是個人性的。
問:我觀察那些經典研習者,也探究了他們依此而生活的理論,我發現他們僅僅將物質渴望以“靈性”野心替代了。從你告訴我們的來看,好像“靈性”和“野心”這樣的詞語是不相容的。如果“靈性”意味著從野心脫離,那麼什麼促使求道者繼續前進?瑜伽士們都說對解脫的渴望是至關重要的。這是不是最高形式的野心?
馬:野心是具有個人性的,解脫是免於個人性的。在解脫中,野心的主客體都不再存在。認真並不是對個人努力之果實的嚮往。它是內心興趣轉向的一種表達——離開錯誤、非本質的、個人性的(事物)。
問:有一天你告訴我們,我們甚至無法在了悟之前夢想完美,因為大我是一切完美的源頭而非頭腦。如果對解脫來說,卓越的美德不是必不可少的,那麼什麼才是?
馬:解脫不是某種方法熟練運用後的結果,也不是境遇(所迫的結果)。它超越一切因果過程。沒有什麼能強制其發生,也沒有什麼可以阻止它。
問:那麼為什麼我們此時此處沒有自由?
馬:但我們“此時此處”是自由的。只是頭腦想象著束縛。
問:什麼能終結想象?
馬:為什麼你要終結它?一旦瞭解你的頭腦及其奇妙的力量,並移除了毒害它之物——分離的觀念和孤立的個人——你就會讓它在眾多事物間自行運作,頭腦很適合做這些。讓頭腦保持在其自己的位置,做其自己的工作,這是頭腦的解脫。
問:頭腦的工作是什麼?
馬:頭腦是心靈的妻子,世界是他們的家——保持陽光和快樂。
問:我還是沒有理解,如果沒有什麼阻擋在解脫之道上,那麼為什麼解脫不在此時此處發生?
馬:沒有什麼阻擋在解脫之道上,解脫也可以發生在此時此處,但是你自身對別的事情更加感興趣。而你無法與你的興趣戰鬥。你必須與它們同在,看透它們,觀察它們,揭示它們——它們僅僅是錯誤的判斷與評估。
問:如果我與一些偉大而神聖的人待在一起,會不會對我有幫助?
馬:偉大而神聖的人總是在你內心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只是你沒有認識到他們。你如何能知道誰是偉大而神聖的人?通過道聽途說?在這些事情上你能信任他人甚或你自己嗎?要說服你超越疑慮的陰雲,你需要的不只是推薦,更不止是一次短暫的狂喜。你也許碰巧遇到了一位偉大而神聖的人(男人或女人),卻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好運。一位偉人的嬰兒很多年都不會知道他父親的偉大。你必須足夠成熟才能認出偉大,你的心靈必須淨化才能認出神聖。否則,你將徒勞地浪費你的時間和金錢,也將錯過生命所提供給你的。你的朋友中有好人——你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追逐聖人僅僅是另一場遊戲。取而代之的是記住你自己,不斷觀察你的日常生活。只要認真,你會打破漫不經心和妄想的束縛,不會失敗。
問:你想讓我獨自掙扎嗎?
馬:你從來不是獨自一人。有很多力量和神靈一直最忠實地為你服務。你可能會感知到他們或感知不到,但他們是真實並活躍的。當你意識到一切都在你的頭腦中,你是超越頭腦的,你才是真正的孤獨。那時,一切都是你。
問:上帝是什麼?上帝是無所不知的?你是無所不知的嗎?我們聽到這樣的表達——遍在的見證。這意味著什麼呢?自我了悟意味著無所不知嗎?或者這是一種專門的訓練?
馬:完全失去了對知識的所有興趣就會無所不知。這只不過是“知曉”這項天賦本身需要被瞭解——在正確的時間,由於無誤的行動。畢竟,知識是為了行動的需要,但如果你行為正確、自發,不帶入意識中,這樣就更好了。
問:人可以知道別人的思想嗎?
馬:首先了解你自己的想法。它包含著整個宇宙和空餘的空間!
問:你的運作理論似乎是清醒狀態與夢和無夢睡眠狀態基本上沒有什麼不同。這三種狀態本質上是對身體自我認同的同一個錯誤。也許這是真的,但是,我覺得,這不是全部的真相。
馬:不要試圖去知道真相,因為經由頭腦而來的知識不是真知。但是你能知道什麼不是真實的——這就足以將你從虛假中解脫出來。你知道什麼是真的,這個想法是危險的,它會使你保持被頭腦囚禁。正是當你“不知道”的時候,你才能自由地去探究。而且,沒有探究也不可能有拯救,因為“不探究”正是束縛的主要原因。
問:你說,幻相世界起始於“我是(存在)”之感,但當我詢問關於“我是”之感的起源的時候,你回答說沒有起源,因為當探究時,它就消失了。那堅固到足以在其上建立世界的,不可能僅僅是幻相。“我是”是我所意識到的唯一不變的因子。它怎麼可能是虛假的呢?
馬:不是“我是”是虛假的,而是你所認為的自己。我能看到,在最小的懷疑陰影之外,你不是你所相信的那個自己。無論是否符合邏輯,你無法否認這顯而易見的事實。你不是你所意識到的自己。讓你自己勤勉地致力於拆散你在自己頭腦中建立的架構。頭腦所做之事必須由頭腦來解決。
問:你無法否認當下的時刻,無論有無頭腦。當下之所是,就是。你也許質疑這表相,但無法質疑事實。在事實根基處的是什麼?
馬:“我是”在一切表相的根基處,是我們稱之為生活的一連串事件之間永恆的聯絡。但是,我超越了“我是”。
問:我發現那些已經了悟之人常常借用他們的宗教來描述他們的狀態。你碰巧是一個印度人,所以你談論梵、毗溼奴和希瓦,也採用印度的方法和比喻。請仁慈地告訴我們,在你語言背後的體驗是什麼?它們所指的實相是什麼?
馬:這是我談話的方式,我被教導所用的語言。
問:但在語言背後的是什麼?
馬:除了否定,我怎麼能把它們訴諸語言?因此,我採用諸如“無時間(限制)”、“無空間(限制)”,“無起因”這樣的詞語。這些也是語言,但因為它們沒意義,所以適用於我的目的。
問:如果它們是沒有意義的,為什麼要使用它們?
馬:因為你想把語言用在語言不能適用之處。
問:我能明白你的觀點。再次,你已經剝奪了我的問題!
89.在靈性生活中的進步
問:我們兩個是來印度旅遊的英國女孩。我們幾乎不瞭解瑜伽,來此是因為我們被告知,在印度人的生活中靈性導師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馬:歡迎你們。你們不會在這裡找到什麼新鮮的東西。我們在此做的工作是無時間性的,與一萬年前相同。幾個世紀過去了,但是人類的問題沒有改變——痛苦和苦難的終結問題。
問:前幾天,七個年輕的外國人出現,請我為他們提供一個地方睡幾個晚上。他們來找他們曾在孟買演講的古魯。我遇見了他——一個非常愉快的年輕人——顯然很務實而高效,但是他散發著平靜和安詳的氛圍。他的教導是強調業力的瑜伽傳統,無私工作,服務古魯等,就像《薄伽梵歌》說的一樣,他說無私的工作將引至救贖。他充滿了雄心勃勃的計劃:培訓工作人員。將來這些受訓過的工作人員將在許多國家建立靈性中心。看起來他不僅給了他們權威,還給了他們以他的名義做這項工作的能力。
馬:是的,有諸如力量的傳遞這種事情。
問:當我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自己變得不可見了。弟子們對古魯的臣服,也讓我臣服了!無論我為他們做了什麼都被認為是他們古魯的作為,而我不被考慮,除了僅僅作為一個工具而存在。我只是一個可以左右轉向的開關,沒有任何私人關係。他們稍稍試圖將我的信仰轉向他們的;當他們一感到阻力,就立刻將我移出他們的注意力領域。即使他們之間看起來也沒有太多的關係,是他們對古魯的共同興趣讓他們在一起。我感到這非常冷,幾乎無人性。認為自己是上帝手中的工具是一回事;因為“一切都是上帝的”而否定所有的關心和照顧,也許會導向近乎殘酷的冷漠。畢竟,一切戰爭的爆發都是“以上帝的名義”。整個人類歷史就是一個接一個的“聖戰”。在戰爭中人從來沒有那麼沒人情味!
馬:堅持、抗拒,都包含在“成為”的意願中。去除“成為”的意願,剩下了什麼?存在與非存在大致與時空相關,此時此處、那時那處,又都屬於頭腦。頭腦在玩猜謎遊戲,頭腦總是變化無常、憂心忡忡並焦躁不安。你討厭被僅僅當作是某個上帝或古魯的工具,堅持被當作一個人來對待,因為你不確定自己的存在,不想放棄人格(所帶來)的舒適和確信。你也許不是你所相信的那個自己,但它給了你連續性,未來流入現在並毫無障礙地變成過去。個人性的存在被否定是令人恐懼的,但是你必須面對它,找到你與生命整體相一致的身份。然後,誰被誰利用這樣的問題就不再存在。
問:我得到的全部關注就是試圖將我轉向他們的信仰。當我抗拒,他們就對我失去了全部的興趣。
馬:一個人不會因為勸說或偶然事件就成為弟子。通常有一種古老的聯絡,經由很多世的維繫,愛和信任會開花,沒有這些不會有弟子身份。
問:什麼讓你決定成為一個導師?
馬:我做導師是因為別人這麼稱呼我。我是誰?要教導誰?我之所是,你也是,而你之所是——我也是。“我是”對我們所有人都是同樣的。在超越“我是”之處,有著無限的光與愛。我們看不到它是因為我們看著別處。我只能指向天空,看星星是你自己的事。有些人看到星星用了很多時間,有些人用得少,這取決於他們視野的清晰度和他們尋找的認真熱切程度。這兩者都屬於他們自己——我只能鼓勵。
問:當我成為一個弟子的時候,我被期待去做什麼?
馬:每個老師都有他自己的方法,通常效仿其古魯的教導,他自己在道路上的領悟以及他自己所用的術語。在那個框架之內,他會依據弟子的個性而做調整。弟子有充分的思考和詢問的自由,並得到鼓勵去質疑他心中的一切。弟子必須絕對確定他古魯的地位和能力,否則他的信心不會絕對,行動也不會完全。正是你內心的絕對帶你走向那超越你的絕對——絕對真理,無私的愛是自我了悟中的決定性因素。有了認真,這些都可以實現。
問:我明白,為了成為弟子,一個人必須放棄自己的家庭和財產。
馬:這因古魯而異。有些古魯期待他們成熟的弟子成為苦行者或隱士;有些鼓勵家庭生活和責任。他們中的大多數認為典型的家庭生活比棄絕更難,適合更成熟和更平衡的人。在早期階段,僧侶生活的紀律也許更可取。因此,在印度文化中,年滿二十五歲的學生被期待像僧侶那樣生活——貧困、純樸、服從——給他們創造一個機會去形成能應對婚姻生活之艱難和誘惑的品格。
問:這個房間裡的人都是誰?他們是你的弟子嗎?
馬:問他們。人不是在口頭上成為弟子,而是在他存在的寂靜深處。你不會經由選擇而成為弟子。比起自我意志,更重要的是命運。誰是老師沒有多重要——他們都希望你好。弟子才重要——他的誠實和認真。真正的弟子總會找到真正的老師。
問:我能明白“致力於尋求真理並臣服於一個有能力和有愛心的老師”這樣生活的美好,感受到它的幸福。很不幸的是,我們必須回英國了。
馬:距離不重要。如果你的願望很強烈而真實,它們會為實現其目標而塑造你的生活。播下種子把它留給季節。
問:在靈性生活中的進步有哪些徵兆?
馬:免於焦慮;一種輕鬆和快樂感;內在深沉的寧靜和外在充沛的精力。
問:你怎麼得到它的?
馬:我找到它完全由於我古魯的神聖存在——我自己什麼也沒做。他告訴我要安靜——我這麼做了——盡我最大的努力。
問:你的存在也和他一樣有力量嗎?
馬:我怎麼知道?對我來說——他是唯一的存在。如果你與我同在,你就與他同在。
問:每個古魯都將我引向他自己的古魯。起點在哪裡?
馬:宇宙中有一股力量為覺醒和解脫而工作。我們稱之為薩達希瓦,它永恆存在於人類的心中。它是合一的因素。合一——解脫。自由——合一。最終沒有什麼是我的或你的——一切都是我們的。只要與你自己一體,你就會與一切一體,在整個宇宙中得到歸宿。
問:你的意思是說所有這些榮耀將會隨著僅僅停留在“我是”的感覺上而來?
馬:正是簡單的才是確定的,而不是複雜的。不知怎麼的,人們不相信簡單、容易、總是可用的。為什麼不對我所說的給予一個誠實的嘗試?這也許看起來非常渺小而不重要,但它就像一粒種子長成一棵大樹。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問:我看到這麼多人坐在這裡——安安靜靜。他們為什麼來這裡?
馬:為了遇見他們自己。在家的時候,世俗過多地纏著他們。這裡沒有什麼打擾他們,他們有機會離開日常的擔憂,與他們內在的本質聯絡。
問:自我覺知的訓練過程是什麼?
馬:沒有必要訓練。覺知總是與你同在。以你給外在同樣的重視轉向內在。不需要新的或特別種類的覺知。
問:你親自幫助人們嗎?
馬:人們來討論他們的問題。顯然他們得到了一些幫助,否則他們不會來。
問:你與人談話總是在公開場合,還是私下也跟他們談話?
馬:這依據他們的願望。就我個人而言,沒有公共場合和私人場合之間的區別。
問:你總是有空嗎?你有別的工作要做嗎?
馬:我總是有空的,但早上和傍晚的時間最方便。
問:我知道沒有任何工作的排名高於靈性導師的工作。
馬:動機極為重要。
90.臣服於你自己的大我
問:我出生於美國。之前的十四個月,我在室利·拉馬納道場;現在,我在回國的路上,媽媽在期盼我回家。
馬:你的計劃是什麼?
問:我將會成為一個護士,或者只是結婚生子。
馬:什麼讓你想要結婚?
問:我所能想到的最高形式的社會服務是提供一個靈性之家。但是,當然,生活也許會造成別的方式。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做好了準備。
馬:在室利·拉馬納道場的十四個月,他們給了你什麼?你如何不同於到達那裡時的你?
問:我不再害怕。我找到了一些平靜。
馬:是什麼樣的平靜?擁有了你想要之物後的平靜,還是不再想要你沒有之物後的平靜?
問:我認為二者都有一點兒。這一點兒也不容易。雖然道場是非常平靜的地方,我的內心卻很痛苦。
馬:當你認識到內在和外在之間的區別只存在於頭腦中時,你就不再害怕了。
問:這樣的認識在我心中來來去去。我尚未達到絕對完全的不變性。
馬:好吧,只要你這麼認為,你就必須繼續你的靈脩,消除不完全的錯誤思想。靈脩消除了強加的疊置。當你認識到你自己比時空中的一個點還小,太小以至於無法被切割,生命太短暫以至於無法被殺死的時候,只有那時,一切恐懼才會離去。當你比針尖還小的時候,針就無法刺穿你——你刺穿針!
問:是的,這就是我有時候感受到的——不可戰勝。我不只是無所畏懼,我是勇敢本身。
馬:什麼讓你決定去道場?
問:我有一次不愉快的戀愛經歷,遭受了地獄般的痛苦。無論酒精還是毒品都沒有用。我在探索的時候碰巧看到了關於瑜伽方面的書。一本又一本書,一條又一條線索——我來到了拉馬納道場。
馬:如果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在你身上,就你現在的頭腦狀態而論,你還會遭受同樣的痛苦嗎?
問:哦,不,我不會再讓自己痛苦了。我會殺了我自己。
馬:所以,你並不害怕死亡!
問:我害怕死亡的過程,而不是死亡本身。我想象死亡的過程是痛苦而醜陋的。
馬:你怎麼知道?死亡未必如此。它也許是美好而平靜的。一旦你知道死亡針對身體發生而不是你,你就會視身體的衰退如同被丟棄的衣服。
問:我充分意識到我對死亡的恐懼是由於成見和無知。
馬:人類每一秒鐘都在死去,死亡的恐懼和痛苦像雲籠罩著世界。你會害怕並不奇怪。但是一旦你知道只是身體死了,不是記憶的連續性和其中所反映的“我是”之感,你就不再害怕。
問:好吧,讓我們死吧,然後看看。
馬:給予關注,你會發現生死是一體的,生命在存在與非存在之間搏鬥著,為了完整性雙方都需要對方。你生是為了死,你死是為了再生。
問:不執著會停止這一過程?
馬:伴隨著不執著(超然)恐懼離去,而不是事實。
問:我被迫要再生嗎?多麼可怕!
馬:沒有強迫。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制訂自己的計劃並實施。
問:我們是否為了譴責自己而受苦?
馬:通過探究我們成長,為了探究我們需要經歷(體驗)。我們傾向於去重複我們不理解之物。如果我們很敏感又有理解力,就不需要受苦。痛苦呼籲關注,是粗心大意的懲罰。富有理解與同情心的行動是唯一的補救措施。
問:正是因為我的理解力成長了,我不會容忍自己再受苦。自殺有什麼錯?
馬:沒有什麼是錯的,如果能解決問題。那麼,如果不能解決問題呢?外來因素造成的痛苦——有些痛苦而無法治癒的疾病,或難以承受的災難——可能會提供一些正當理由,但缺少了智慧和慈悲,自殺沒有幫助。愚蠢的死亡意味著愚蠢的再生。此外,還有業力的問題要考慮。忍耐通常是最明智的。
問:人必須忍受痛苦嗎?無論多麼劇烈而絕望?
馬:忍耐是一回事,無助的痛苦是另一回事。忍耐是有意義和富有成果的,而痛苦是無用的。
問:為什麼擔心業力?無論如何它肩負自己的責任。
馬:我們大多數的業力是集體性的。我們因別人的罪而受苦,別人也因我們而受苦。人性就是其中之一。對這個事實的無知不會改變它。我們自己可能比別人幸福,但我們對別人的痛苦漠不關心。
問:我發現我變得更加敏感。
馬:很好。當這麼說的時候,你腦海中有什麼想法?你自己,是一個寓居在女性身體內的敏感之人?
問:有身體的存在,有同情心的存在,有記憶的存在,還有很多東西和態度,它們全體也許可以稱為“人”。
馬:包括“我是”的念頭?
問:“我是”就像一個籃子,把許多東西裝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人”。
馬:或者不如說,它是編織成籃子的柳條。當你認為自己是女性,你的意思是,你是女性還是你的身體被描述為女性?
問:這取決於我的心情。有時我覺得自己僅僅是一個覺知中心。
馬:或者覺知的海洋。但是不是有一些時刻,你既非男性也非女性,也不是受環境和條件影響而形成的意外?
問:是的,有,但是我覺得談論它令人害羞。
馬:提示是一個人可以期待的全部。你不需要多說。
問:我可以在你面前抽菸嗎?我知道在聖人面前吸菸不是慣例,尤其對女性來說更是如此。
馬:無論如何,吸菸吧,沒人會介意。我們理解。
問:我感覺有降溫的需要。
馬:美國和歐洲人經常如此。在一段充分而深入的靈脩之後,他們充滿能量,瘋狂地尋找一個出口。他們組織社群,成為瑜伽教師,結婚,寫書——任何事情,除了保持安靜和把他們的精力轉向內在,找到取之不盡的力量的來源和學習控制它的藝術。
問:我承認現在我想回去過一種非常活躍的生活,因為我感覺精力充沛。
馬:你可以做你喜歡的事情,只要你不把自己當作身心。與其說這是一個實際的放棄身體及其所有一切的問題,不如說是清晰地理解你不是身體。一種超然的感覺,情感不牽涉於其中。
問:我知道你的意思。大約四年前,我經歷過一段時間的身體排斥。我不給自己買衣服,吃簡單的食物,睡在木板上。重要的是對(生活必需品)匱乏的接受,而不是實際的不適。現在我已經認識到,如其所是迎接生活,愛它所提供的一切是最好的。我會用愉快的心接受到來的一切並充分利用它。如果我什麼也做不了,除了賦予幾個孩子生命和真正的文化——那就足夠好了。雖然我的心飛向每一個孩子,但我無法觸及全部。
馬:只有當你有男女意識的時候,你才會結婚併成為母親。當你不把自己當作身體,那麼不管身體的家庭生活多麼強烈而有趣,都被看作投射在頭腦銀幕上的戲劇,只有覺知之光是唯一的真實。
問:為什麼你堅持覺知是唯一的真實?覺知的物件——當存在時——不也是真實的嗎?
馬:但它並不持久。短暫的真實是二手的,它取決於永恆。
問:你的意思是連續性還是永久性?
馬:在存在中不可能有連續性。連續性暗示著在過去、現在和將來之中的同一性。這樣的同一性是不可能的,因為同一性的含義本身就在波動和改變。連續性、永久性,這些都是記憶製造出來的假象,僅僅是在無圖之處製造出圖片的精神投射。拋棄所有短暫或永久、身體或心靈、男人或女人的觀念,剩下了什麼?當所有分裂都被拋棄的時候,你的頭腦是什麼狀態?我不是在說放棄一切區別,因為沒有它們就不會有顯現(現象界)。
問:當我不分裂時,我在平靜中感到快樂。但我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我的方向,並開始在外部事物上尋求快樂。為什麼我內心的平靜不穩定,我不能理解。
馬:畢竟,平靜,也只是一種頭腦的狀態。
問:超越頭腦的是沉默。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馬:是的,所有關於沉默的談論都是純粹的噪音。
問:為什麼我們還追求世俗的快樂——即使已經品嚐了自己自然自發的快樂?
馬:當頭腦忙於服務身體的時候,快樂就丟失了。為了再次得到快樂,頭腦尋求娛樂。快樂的衝動是正確的,但確保它的手段是誤導性的、不可靠的,破壞著真正的快樂。
問:娛樂總是錯的嗎?
馬:正確的狀態和對身心的正確使用是非常愉快的。尋求娛樂是錯誤的。不要試圖讓自己快樂,而是質疑你對快樂的尋找本身。正是因為不快樂,所以你想要快樂。找出你為什麼不快樂。你不快樂是因為你在娛樂中尋求快樂。娛樂帶來了痛苦,因此你稱之為世俗;然後你渴望某些別的、沒有痛苦的娛樂,你稱之為神聖。事實上,快樂只是一個在痛苦中喘息的機會。快樂既是世俗的也是非世俗的,在所發生的一切之內,也超越所發生的一切。不要區分,不要分裂那不可分割的,不要將你自己與生活疏離。
問:現在我是多麼清楚地理解你!我待在拉馬納道場之前,受道德心的暴虐,總是坐在那裡審判自己。現在我完全放鬆了,完全如實地接受我自己。當回到美國,我要如實看待生命,把它作為薄伽梵的恩典,享受其中的苦與甜。這是我在道場學到的東西之一——信任薄伽梵。我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以前無法信任。
馬:信任薄伽梵就是信任你自己。覺知到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發生在你身上,通過你、經由你而發生,你是你所感知到的一切的創造者、享有者和毀滅者,你就不會害怕。不害怕,你就不會不開心,也不會尋求快樂。在你頭腦的鏡子裡,各種各樣的圖片出現和消失。知道它們完全是你自己的造物,靜靜地看著它們來來去去,保持警惕,但不煩躁不安。這種沉默觀看的態度是瑜伽的基礎。你看到圖畫,但你不是畫。
問:我發現想到死亡令我害怕,因為我不想再次出生。我知道沒有人強迫,但未滿足的慾望之壓力是壓倒性的,我可能無法抵抗。
馬:抵抗的問題不會出現。那出生和再生的不是你。順其自然,觀看它的發生。
問:那為什麼要這麼擔心?
馬:但是你在擔心!只要圖畫與你自己的真、善、美之感相互衝突,你就會一直擔心。對和諧與平靜的渴望是無法根除的。但一旦它被滿足,擔心就停止了,物質生活變得毫不費力,不需要注意。然後,甚至仍然寓居於身體中,你都沒有出生。有沒有身體,對你來說都一樣。你到達一個臨界點——沒有什麼對你發生了。沒有身體,你無法被殺死;沒有財產,你無法被搶劫;沒有頭腦,你無法被欺騙。慾望和恐懼沒有理由黏附著你。只要沒有改變可以發生在你身上,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不管怎樣,我不喜歡死亡的想法。
馬:那是因為你太年輕了。你越瞭解自己恐懼就越少。當然,死亡的痛苦看上去是不愉快的,但是,垂死的人很少是有意識的。
問:他會回到意識嗎?
馬:這非常像睡覺。有一段時間人失去焦點,然後返回。
問:同一個人嗎?
馬:“人”,作為環境的產物,必然隨環境而改變,正如火焰隨燃料而改變。只有這個過程不斷繼續著,創造著時空。
問:好吧,上帝會照看我的。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給他。
馬:即使是對上帝的信仰仍只是道路上的一個階段。最終你拋棄一切,因為你變得如此簡單,以至於沒有語言可以表達。
問:我才剛剛開始。起初,我沒有信仰,無法信任。我害怕讓事情自己發生。世界似乎是一個非常危險和有害的地方。現在,至少我可以談論信任古魯或上帝。
讓我成長。不要驅趕我前進。讓我按照自己的速度前進。
馬:通過一切手段前進。但是你沒有。你還困在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少年、生命和死亡的想法中。繼續,超越。對一樣事物的認知即是超越。
問:先生,無論我走到哪兒,人們都把尋找我的缺點並激勵我前進當作他們的責任。我受夠了這種精神財富。我現在出了什麼問題,以至於要為未來——無論多麼光榮——而犧牲?你說實相在當下。我想要它。我不想永遠擔心我的發展和未來。我不想追求更多和更好。讓我愛我所擁有的。
馬:你完全正確;就這麼做吧。只要誠實——只是愛你所愛——不奮鬥、不努力。
問:這就是我所說的臣服於古魯。
馬:為什麼外在化?臣服於你自己的大我,一切都是它的表達。
91.娛樂和快樂
問:我的一個朋友,大約二十五歲的年輕人,被告知患有無法治癒的心臟疾病。他寫信給我說,與其緩慢死亡他寧願自殺。我回復他,西藥無法治癒的疾病也許別的方法可以治癒。瑜伽的力量幾乎可以使人體瞬間變化。重複禁食的效果也在奇蹟的邊緣。我寫信告訴他,與其急著去死,不如嘗試其他的方法。
有一個瑜伽士,住得離孟買不遠,他有一些神奇的力量。他專攻主管身體關鍵能量的控制。我遇到過他的一些門徒並通過他們傳送我朋友的信件和照片給他。讓我們看看發生了什麼?
馬:是的,經常發生奇蹟。但必須有生存的意願,沒有它奇蹟不會發生。
問:可以灌輸一個這樣的願望嗎?
馬:膚淺的願望,可以。但它會耗盡。從根本上說,沒有人能強迫另一個人活著。除此之外,在有的文化中自殺有其被承認和尊重之處。
問:過完自然的一生,這不是人的義務嗎?
馬:自然地——自發地——不費力地——是的。但疾病和痛苦並不自然。對所到來的無論什麼都毫不動搖地忍耐是一種高尚的美德,但拒絕毫無意義的折磨和羞辱也是一種尊嚴。
問:我得到一本由一位成就者寫的書。他在其中描述了他的許多奇怪、甚至是令人驚奇的經歷。根據他所說,真正的靈脩之道結束於遇見且身心靈都臣服於他的古魯。從那以後,古魯接手並對弟子生活中即使最小的事負責,直到二者成為一體。也許人們可以稱之為經由認同的了悟。弟子交由他既不能掌控也不能抵抗的力量接手,就像在暴風中的一片葉子一樣無助。唯一讓他遠離瘋狂和死亡的是他對古魯之愛和力量的信心。
馬:每個老師根據他自己的親身經歷教學。經驗被信仰塑造,信仰被經驗塑造。即使大師也由弟子根據他自己的形象而塑造,是弟子讓古魯變得偉大。一旦古魯被看作解脫之力量的媒介,這力量既從內在也從外在工作,全心全意的臣服就變得自然而容易。就像一個陷入病痛的人把自己完全交給一個外科醫生,弟子也將自己毫無保留地託付給他的古魯。當強烈地感受到需要時,尋求幫助是很自然的。然而,無論古魯的力量可能有多麼強大,他都不應該把他的意志強加給弟子。另一方面,一個不信任和猶豫的弟子必然仍沒有覺悟,而他的古魯沒有錯。
問:然後會發生什麼?
馬:生活在其他一切失敗之處教導,但生命的教訓需要很長時間才來到。經由信任和服從,可以避免很多延遲和問題,但只有當冷漠和不安讓位給清晰與平靜時,這樣的信任才會來臨。一個自卑的人,無法信任自己,也不信任別的任何人。因此,在一開始,老師盡力消除弟子的疑慮——為了弟子的高起點、高貴的天性和光輝的命運。他讓弟子將自身的體驗與一些聖人的體驗聯絡起來,逐漸使他獲得信心和無限的可能性。當自信和對老師的信任彙集,弟子的人格和生活之迅速和長遠的改變就發生了。
問:我可能不想改變。我的生活已經足夠好了。
馬:你這麼說,是因為你還沒有看到你過的生活有多痛苦。你就像一個含著棒棒糖睡著的孩子。你可能會因為完全的自我中心而感到一時的快樂,但好好看看人類的臉足以感知到痛苦的普遍性。甚至你自己的快樂都是如此的脆弱而短暫,受銀行危機或胃潰瘍的擺佈。你的快樂是一個喘息的片刻,僅僅是兩個悲傷之間的空隙。真正的快樂並不是脆弱的,因為它不依賴於環境。
問:你的談論是否來自你自己的體驗?你是不是也不快樂?
馬:我沒有個人問題。但是這個世界充滿了這樣的眾生——他們的生活受到恐懼和渴望的擠壓。他們就像是被驅趕至屠宰場途中的牛,跳躍、嬉戲,無憂無慮又快樂,然而在一小時內死亡並被剝皮。
你說你是快樂的。你真的快樂嗎?或者你只是試圖說服自己?無畏地看看自己,你就會立刻認識到你的快樂取決於條件與環境,因此它是短暫的、不真實的。真正的快樂來自內在。
問:你的快樂對我有什麼用?它不會讓我快樂。
馬:僅僅詢問,你就可以擁有全部的快樂,甚至更多。但是你沒有問;你似乎不想要。
問:你為什麼這麼說?我確實想要快樂。
馬:你很滿足於娛樂,沒有快樂存在的餘地。清空你的杯子並清潔它,否則它無法被裝滿。別人可以給你娛樂,但永遠不是快樂。
問:一連串愉快的事件已經足夠好了。
馬:這些很快不是結束於痛苦就是結束於災難。畢竟,除了尋求內在持久的快樂,瑜伽是什麼?
問:你所說的只能針對東方,西方的情況不同,你說的不適用。
馬:在悲傷和恐懼中沒有東方和西方。問題是普遍的——痛苦和苦難的結束。苦難的原因是依賴,獨立是補救辦法。瑜伽是通過自我認識而自我解脫的科學和藝術。
問:我不認為我適合瑜伽。
馬:你適合什麼?你所有的走投無路、尋求娛樂、愛和恨——所有這一切都表明你在與自我強加或接受的限制做鬥爭。在無知中,你犯下錯誤並導致你自己和他人的痛苦,但是衝動存在於那裡並且無法否認。尋求著誕生、快樂和死亡的衝動,也同樣會尋求理解和解脫。這就像一個火花在一船棉花中。你可能不知道火花的存在,但這艘船遲早會突然著火。從長遠來看,解脫是一個自然的過程,不可避免。但這在你的能力範圍內——將之帶入當下。
問:那麼,為什麼世上很少有解脫的人?
馬:在森林中,只有某些樹在一個特定的時刻盛開,然而,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機會。
你的身心資源遲早會走到盡頭。你會怎麼辦?絕望?好吧,絕望。你會厭倦於絕望,然後開始詢問。在那一刻你會適合有意識的瑜伽。
問:我發現這一切尋求和沉思最不自然。
馬:你的自然是一個天生跛腳之人的自然。你也許尚未意識到,但它不會使你正常。你不知道什麼是自然或正常的,你也不知道你不知道。
目前你在漂流,因此處於危險之中,因為一個流浪漢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發生任何事情。最好醒來,看看你的情況。你是怎樣的——你知道。你是什麼——你不知道。找出你是誰。
問:世間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苦難存在?
馬:自私是痛苦的根源。沒有其他的原因。
問:我明白,苦難是侷限性所固有的。
馬:差異和區別不是悲哀的原因。在多樣性中的統一是自然和有益的。只因分離和利己主義,真正的苦難才出現在世間。
92.超越“我是身體”的觀念
問:我們像動物一樣,奔忙於徒勞的追求中,似乎沒有盡頭。有出路嗎?
馬:許多方法都將提供給你,它們不過是帶你轉一圈又帶你回到起點。首先認識到你的問題只存在於你的清醒狀態,無論多麼痛苦,當你睡著時,你都能把它完全忘記。當你醒來,你是有意識的;當你睡著了,你只是活著。意識和生命——二者你都可以稱之為上帝;但你超越二者,超越上帝,超越存在和非存在。那阻止你瞭解自己是一切並超越一切的,是基於記憶的頭腦。只要你相信它,它就有控制你的力量。不要與之鬥爭,只要忽視它,被剝奪了注意力,它就會慢下來,然後顯露出它運作的機制。一旦你知道它的性質和目的,你將不允許它來製造虛構的問題。
問:當然,並不是所有的問題都是虛構的。確實有一些問題。
馬:頭腦不創造的話,還能有什麼問題?生與死並不產生問題;苦與樂來來去去,被體驗並被遺忘。記憶和期待創造出成就或迴避的問題,被喜歡和不喜歡染著。真理和愛是人的真實本性,身心是其表達方式。
問:如何控制頭腦?還有心,它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馬:它們無法在黑暗中工作。它們需要純粹的意識之光才能正確起作用。所有控制的努力只會讓它們受到記憶的控制。記憶是一個很好的僕人,但是一個壞主人,會阻礙它有效地去發現。在實相中沒有努力存在的餘地。自私——由於與身體的自我認同,這是導致所有主要問題和其他問題的原因。自私不能通過努力移除,只能經由對其前因後果的清晰洞察而去除。努力是互不相容的慾望之間衝突的象徵。它們應該被如實看待——然後,它們就消失了。
問:然後,剩下什麼?
馬:那不可改變的,仍然存在。實相之偉大的和平、深沉的寂靜、神秘的美麗依然存在。雖然實相無法用語言表達,但它等著你自己去體會。
問:一個人不是必須符合了悟的資格?我們天性的核心是動物性。除非這被征服,我們如何能希望實相被了悟?
馬:別管動物性。隨它去。只要記住你是誰。利用日間的每一件事提醒你——沒有作為見證者的你就既不會有動物也不會有上帝。理解你是兩者,你是一切存在的本質和基礎,並對你的理解保持堅定。
問:理解就夠了嗎?我不需要更多實實在在的證明嗎?
馬:正是你的理解將決定證據的有效性。但是你還需要比你自身存在更真實的證明嗎?無論去哪裡你都能找到你自己。無論在時光中走了多遠,你都在那裡。
問:顯然,我不是無處不在和永恆的。我只在此時此處。
馬:很好。“這裡”在一切地方,超越“我是身體”的觀念,你會發現,空間和時間在你裡面,而不是你在時空之中。一旦你明白了這個道理,了悟的主要障礙就消除了。
問:超越理解的了悟是什麼?
馬:想象一片茂密的森林,到處是老虎,而你在一個結實的鋼製籠子裡。你知道自己被很好地保護在籠子裡,所以大膽地看著老虎。接下來,你發現老虎們在籠子裡,而你自己在叢林裡漫遊。最後,籠子消失了,你騎著老虎!
問:最近,我參加了一個在孟買舉辦的共修會,見證了那些參與者的狂熱和自我放棄。為什麼人們會追求這樣的事情?
馬:這些都是不安分的頭腦之發明,縱容人們尋找感覺。這些活動中的某些可以幫助無意識吐出被抑制的記憶和渴望,在某種程度上為他們提供救助。但最終這種救助離開了練習者,他們原地踏步——或者更糟。
問:我最近讀過一本書,是一個瑜伽士寫的他的冥想體驗。書中充滿了美景和聲音、顏色和旋律,完全是一場展示,也是最華麗的娛樂!最終這些體驗都消失不見了,只留下全然的無畏之感。難怪——一個經歷過所有這些體驗而未受傷害的人不需要害怕任何事情。然而,我在想,這樣的書對我來說有什麼用呢?
馬:可能沒有用,因為它不吸引你。其他的可能印象深刻。人是不同的,但都要面對自己的存在這個事實。“我是(存在)”是終極事實;“我是誰”是每個人都必須找到答案的終極問題。
問:同樣的答案?
馬:本質相同,表達不同。每個求道者都接受或發明適合自己的方法,帶著認真和努力將它應用於自己,根據他自己的性格和期待,得到了相應的結果,他將這些鑄造成一大堆語言,構建成一個系統,建立了一個傳統,然後開始承認別人進入他的“瑜伽學校”。這全都建立在記憶和想象的基礎之上。這類學校既非微不足道,也非不可缺少。在每一個學校人們都可以進步到某個點——這時,為了繼續進步的可能,所有的慾望都必須被拋棄。然後所有的學校都被放棄,所有的努力都停止。在孤獨和黑暗中,巨大的一步得以向前邁進,在這一步中無知和恐懼永遠結束了。
但是,真正的老師不會把他的弟子禁錮於規定的思想、感受和行動之中。相反,他會耐心地向弟子示範脫離所有觀念和固定行為模式的必要性,警覺而認真地隨順生命之流——無論它將他帶到何處,不是享樂或受苦,而是理解和學習。
在合適的老師教導之下,教弟子學會學習,而不是記憶和服從。講經聚會、聖人的陪伴——不是鑄造,而是釋放。小心一切讓你依賴的事物。大部分所謂的“臣服於古魯”,如果不是悲劇,都以失望告終。幸運的是,真誠的求道者將掙脫時間的束縛,更有智慧者將從體驗中解脫。
問:當然,自我臣服有其價值。
馬:臣服於大我是對一切自我顧慮的臣服。這無法被完成,它會發生——當你認識到你的真實本性時。口頭上的自我臣服,即使伴隨著感覺,也幾乎沒有價值,很容易在壓力下分崩離析。它至多顯示了強烈的願望,而不是實際的事實。
問:梨俱吠陀中提到阿底瑜伽(adhi yoga)——原初瑜伽,由普拉納(Prana)和般若(pragna)的聯姻組成。以我的理解,這意味著智慧和生活的聯合。你會說它也意味著佛法和業力、公義和行動的結合嗎?
馬:是的,假設你的公義意味著行動與人之真實本性的和諧,行動——只是無私的和無慾的行動。
在阿底瑜伽中,生活本身是古魯,而頭腦——是弟子。頭腦參與生活,它不支配生活。生活自然地流淌,毫不費力,頭腦為其均衡流動移除障礙。
問:生活本質上不是重複嗎?跟隨生活不會導致停滯嗎?
馬:生活本身具有無限的創造力。種子,在適當的時間,變成了一片森林。頭腦就像森林管理員——保護並調節著存在之巨大而至關重要的動力。
問:被頭腦視為對生命的服務,阿底瑜伽是完美的民主主義。每個人都忙於過最適合他能力和知識的生活,每個人都是同一個古魯的弟子。
馬:你可以這麼說。也許是這樣——潛在的。但除非生命被愛與信任,被渴望和熱情緊緊跟隨,否則談論瑜伽就是幻想。瑜伽是意識中的運動,運動中的覺知。
問:我曾看到一條山澗在巨石之間流動。根據巨石的形狀和大小,在每塊巨石之處水流的動盪是不同的。是否每個人都只是關於身體的動盪,而生命是永恆的?
馬:(水流的)動盪與水不可分。正是這動盪讓你意識到水。意識總是關於運動、關於改變。不可能有不變的意識這種東西。不變性立即抹掉了意識。一個剝奪了外部或內部感覺的人(變得)一片空白,或超越了意識和無意識進入無生無死的狀態。只有當精神和物質結合的時候,意識才誕生。
問:它們是一還是二?
馬:這取決於你用的語言:它們是一、二或三。經由探究三變成二,二變成一。以此為例,臉——鏡子——映象。它們中的任何兩個都決定了第三個,第三個聯合了前兩個。在靈脩中你可以看到三是二,直到你意識到二是一。只要你仍全神貫注於世界,你就無法瞭解自己:為了瞭解自己,把你的注意力從世界轉向內在。
問:我無法摧毀世界。
馬:沒有必要。只要明白你所看到的並非如此。表相會因探究而消融,表相下的實相將會浮出水面。你要走出房子,不需要燒掉它,你只是走出來。只有當你不能來去自由時,房子才變成了監獄。我輕鬆而自然地進出意識,因此對我來說世界是一個家,而不是監獄。
問:但最終有一個世界的存在嗎?還是沒有?
馬:你所看見的只是你的自我。你喜歡叫它什麼都可以,這不會改變事實。通過命運之電影膠片,你自己的光在熒幕上構成圖片。你是觀眾、光、圖片和熒幕。甚至命運(prarabdha,前世)的電影也是自我選擇和自我強加的。靈性是一項運動,喜歡克服障礙。任務越困難,自我了悟的層次也越深、越廣。
93.人不是作為者
問:從生命之初,我就被一種不圓滿的感覺所驅使。從高中到大學,從工作到結婚,再到生活富裕,我總是想象下一件事將會帶給我平靜,但沒有平靜。隨著時光流逝,這種不滿足繼續增長。
馬:只要有身體和對身體的認同,挫折感就不可避免。只有當你知道自己完全不同於身體,你才能從慾望和恐懼的混亂中得到喘息,恐懼和渴望與“我是身體”的觀念密不可分。只是緩解恐懼並滿足慾望不會消除你想逃離的空虛感;只有自我知識可以幫助你。通過自我知識,我的意思是關於“你所不是”的完整知識,這樣的知識是可實現和最終極的。但關於“你之所是”的發現則沒有盡頭,你發現的越多,就有越多需要去發現。
問:為此,我們必須有不同的家長和學校,生活在不同的社會。
馬:你,不能改變你的環境,但可以改變你的態度。你不需要執著於不重要的,只需必要的就好。只有在那至關重要的之中才有平靜。
問:我尋求真理,而不是平靜。
馬:你看不見真理,除非你是平靜的。安靜的頭腦對於正確的感知至關重要,再次,需要自我了悟。
問:我有好多事要做,就是無法讓自己安靜。
馬:這是因為你的幻想——你是作為者。在實相中,事情對你而做,不是你做的。
問:如果只是讓事情發生,我怎麼能確保它們會以我想要的方式發生?當然,我必須努力使它們朝向我的願望。
馬:你的願望恰好對你而發生,連同它的實現或不實現。你什麼都無法改變。你也許相信你發揮自己的能力、努力和奮鬥。再一次,這一切只是發生,包括工作成果。沒有什麼是由你而做和關於你的。一切都是顯現在電影熒幕上的圖片,在光線中什麼都沒有,包括你所認為的自己——這個“人”。你只是光。
問:如果我只是光,我怎會忘記?
馬:你沒有忘記。只是在熒幕上的圖片中,你忘了,然後記起。你從不停止作為一個人是因為你夢想成為一隻老虎。同樣,你是純粹的光,既作為出現在熒幕上的圖片,也與之成為一體。
問:既然一切都是發生的,我為什麼要擔心?
馬:沒錯。自由是從一切擔憂中獲得自由。認識到你不能影響結果,不去注意你的慾望和恐懼,讓它們來了又走。不要給它們營養——興趣和關注。
問:如果我把注意力從所發生之事上移開,我靠什麼生活?
馬:再一次,這就像在問:“我該怎麼辦,如果我停止了做夢?”停下來,然後看。你不需要焦慮:“接下來是什麼?”總是有接下來的事情。生活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不變的事物——它移動;短暫的事物——它持續。即使無數的圖片經由它而投射,光也不會被耗盡。生活也是如此填滿了每一個空隙,當容器被打破時,它回到自身的源頭。
問:如果生活是如此美好,無知是如何發生的呢?
馬:你不看病人就想要治病!在詢問關於無知之前,你為什麼不先詢問無知的人是誰?當你說你是無知的,你不知道你把無知的概念強加在了你的想法和感受的實際狀態之上。當這發生時檢視它們,注意力聚焦於它們,你會發現不存在諸如無知這樣的事情,只有注意力不集中。關注讓你擔心之事,這就是全部。你給予關注的那一刻,對它的呼籲就停止了,無知的問題也消解了。不是對你的問題等待一個答案,而是找出誰問的,是什麼讓他問。這麼問,你很快就會發現是頭腦被對痛苦的恐懼驅使而提問。在恐懼中,有記憶和期待、過去和未來。關注把你帶回當下,現在,並存在於現在,永遠是你觸手可及的狀態,只是很少被你注意到。
問:你把靈脩簡化到簡單的關注。其他老師教導完整、困難和耗時的課程是怎麼回事?
馬:古魯們通常教導的修行方法是他們自己實現目標的方法,無論他們的目標可能是什麼。這是自然的,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成就法知道得很詳盡。我被教導關注我的“我是”之感,我發現它非常有效。因此,我能充滿信心地談論它。但通常,人們帶著他們的身心靈而來,他們的身心靈被如此粗暴對待、濫用和削弱,以至於無形的關注狀態超越了他們所能把握的範圍。在這種情況下,一些簡單真摯的象徵是適當的。重複唸誦一個咒語或凝視一幅畫,將使他們的身心做好準備,以便於更深層次和更直接的探尋。畢竟,誠摯是必不可少的、至關重要的因素。成就法只是一個容器,它必須被塞進滿滿的熱忱,這不過是愛在行動。沒有愛無事能成。
問:我們只愛自己。
馬:如果這樣的話,將是極好的!明智地愛你自己,你就會達到完美的巔峰。每個人都愛自己的身體,但很少有人愛他們真實的存在。
問:我的真實存在需要我的愛嗎?
馬:你的真實存在是愛本身,而你所愛的很多都是根據當下這一刻情況的愛之投射。
問:我們是自私的,我們只知道愛自己。
馬:足夠好的開始。請務必希望自己好。仔細考慮、深深感覺什麼對你來說是真正好的,併為此而真誠地努力。很快你會發現,真實是唯一對你好的。
問:但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各種古魯堅持指示覆雜和困難的成就法。難道他們不知道更好的方法?
馬:做了什麼不重要,停止做什麼才是重要的。剛剛開始靈脩的人是如此狂熱和不安,他們必須非常忙碌以便於讓自己保持在軌道上。一個有吸引力的儀軌對他們有利。一段時間後他們安靜下來,然後遠離努力。在平靜和沉默中,“我”之外皮溶解,然後內在和外在成為一體。真正的成就法毫不費力。
問:我有時會感覺空間本身就是我的身體。
馬:當你受幻相束縛時,你僅僅是空間中的一個點和時間中的一個瞬間。當不再有與身體的自我認同時,所有的空間和時間都在你頭腦中,時空僅僅是意識中的漣漪,這漣漪是覺知在本性中的反映。意識和物質是純粹存在的積極和消極方面,這純粹存在既在二者之中又超越二者。空間和時間是普遍存在的身體和心靈。我的感覺是在時間和空間中發生的一切都發生在我身上,每個體驗都是我的體驗,每個形體都是我的形體。我所認為的自己,成為我的身體,對這身體發生的一切成為我的頭腦。但是在宇宙的根源處有純粹的覺知,超越了空間和時間,是此時此處。知道這是你真實的存在,並採取相應的行動。
問:我把自己當作什麼樣的人會在行動中造成什麼不同?行動只是根據境遇發生。
馬:環境和條件支配著無知者,實相的知曉者不受環境所迫,他遵守的唯一法則就是“愛”的法則。
94.你是超越時空的
問:你一直說我從未出生也永不死亡。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我看到的是一個擁有出生也將必定死亡的世界?
馬:你這麼相信,因為你從來沒有質疑過你的“你是身體”之信念,很顯然,身體有出生和死亡。當身體活著時,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並痴迷於它,以至於罕有人感知到人的真實本性。就像看到海面而完全忘記了海面下的浩瀚。世界不過是頭腦的表面,頭腦是無限的。我們所說的思想(念頭)只是頭腦的漣漪。當頭腦安靜時,它反映了真實。當頭腦靜止不動時,它溶解了,只剩下真實(實相)。這一實相是如此具體,如此實際,比身心更有形(真實),與它相比甚至鑽石都柔軟得像黃油。這種壓倒性的真實使得世界如夢似幻,迷霧濛濛,無關緊要。
問:這世間有這麼多苦難,你怎麼能認為這是無關緊要的。多麼麻木不仁!
馬:你是無情的,不是我。如果你的世界充滿苦難,那就做點什麼,不要經由貪婪或懶惰再增加苦難了。我不受你夢一般的世界束縛。在我的世界裡,痛苦的種子——慾望和恐懼沒播種,因此痛苦並不增長。我的世界沒有對立面,沒有彼此獨特的差異;和諧瀰漫著,和平如磐石一般,這和平和寧靜是我的身體。
問:你的話讓我想起了佛陀說的法身。
馬:也許。我們不需要運用術語。只要把你想象自己所是的那個人看作你的頭腦所感知的世界的一部分,並在頭腦之外看著頭腦,因為你並不是頭腦。畢竟,你唯一的問題是無論你感知到什麼都渴望與之自我認同。拋棄這個習慣,記住,你不是你所感知之物,(好好)運用你警覺的超然之力量。在所有的生命中看到你自己,然後你的行為會表達你的視見。一旦認識到,在這世上沒有什麼可以稱為“你自己的”,你就可以從外部看這個世界,就像看舞臺上的一齣戲,或熒幕上的一幅畫,欣賞和享受,但真的不被動搖。只要你想象自己是有形和有實體的,是各種事物中的一種,確實地存在於時間和空間中,是短暫和脆弱的,你自然會為生存和繁衍而憂慮。但當你知道自己超越了空間和時間——只在此時此處的點上與時空接觸,不然就是遍在和包含一切的,無法接近,無懈可擊,刀槍不入——你就不會再害怕。如實瞭解你自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療愈辦法能夠對抗恐懼。
你必須要學會以這種方式思考和感覺,否則,你將會無限期地停留在個人層面上——充滿了慾望和恐懼、得到和失去、成長和腐朽。個人問題無法憑自身解決。對活著的渴望恰恰是死亡的使者,正如對快樂的渴望是悲傷的輪廓。世界是痛苦和恐懼、焦慮和絕望之洋。樂趣像魚兒,少而易逝,偶爾來了,很快就走了。智慧低的人反對所有的證據,相信他是個例外,這個世界欠他的幸福,但是這個世界不能給予它所沒有之物。世界的本質是虛假的,所以對真正的幸福沒有用處。不可能有別的方式。我們尋求真實是因為我們與虛假同在時不快樂。快樂是我們的真實本性,我們永遠不會停止直到我們找到它,但我們很少知道到哪裡去尋找它。一旦明白世界不過是對實相的一種錯誤觀念,而不是它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你就會從對它的痴迷中獲得自由。只有與你的真實存在相一致的才能讓你快樂,而你感知到的這個世界是對它的徹底否定。
保持完全的安靜,觀看那浮現於頭腦表面的。拒絕已知,歡迎到目前為止的未知並以它反過來拒絕已知。如此,你來到一種沒有知識的狀態中,只是存在,存在本身就是知識。經由存在而知曉是直接的知識,它基於觀者與所觀的同一性。間接的知識基於感官和記憶,基於感知者與其所感的距離,受限於這二者之間的反差。快樂也是同樣。通常你必須悲傷才能知道快樂,必須快樂才能知道悲傷。真正的快樂是獨立自存的,不會因為缺乏刺激而消失。它不是悲傷的反面,它包含了所有的悲傷和痛苦。
問:在這麼多痛苦之中,人如何能保持快樂?
馬:人不得不如此——內心的真正快樂是壓倒性的。就像天空中的太陽,其表達可能會被烏雲遮蔽,但它永遠不會缺席。
問:當我們陷入困境的時候,我們註定不快樂。
馬:恐懼是唯一的問題。知道自己是獨立的,你將擺脫恐懼及其陰影。
問:快樂和享樂之間的區別是什麼?
馬:享樂依賴於事物,快樂卻不。
問:如果快樂是獨立的,為什麼我們總是不快樂?
馬:只要相信我們需要事物讓自己快樂,那麼我們也會相信,它們的缺席必定會讓我們很悲慘。頭腦總是根據其所相信的塑造自己。因此,說服自己很重要——人不需要被刺激才能快樂;相反,娛樂是一種干擾和麻煩,因為它只是增強了錯誤的信念——人需要擁有事物和做一些事情才能快樂,而在實相中則恰恰相反。
但是為什麼談論快樂呢?你不會想到快樂,除非當你不開心的時候。一個人說,“現在我是快樂的”,他正處在兩個悲傷之間——過去和未來。這快樂是單純興奮引起的緩解疼痛之法。真正的快樂是完全自然的。最好的表達是否定性的:“我沒有錯。我沒有什麼可擔心的。”畢竟,所有儀軌(靈脩方法)的最終目的是要達到一個點,這時,這種信念是基於實際和始終存在的體驗,而不只是口頭上說。
問:什麼體驗?
馬:作為“空”的體驗,被記憶和期待所填滿(而消失)。這就像開放空間的快樂,年輕的快樂,一直有時間和精力去做事、去發現、去冒險的快樂。
問:還有什麼要去發現?
馬:外在的宇宙和內在的無限,如實存在於實相中、在偉大的頭腦中和神的心中。存有的目的和意義,受苦的秘密,生命是從無知中獲得救贖。
問:如果快樂與從恐懼和憂慮中獲得自由是一樣的,是否能說沒有煩惱就是快樂的緣由?
馬:匱乏的狀態,非存在的狀態不可能是原因;原因的存在由概念暗示。你的自然狀態,在其中無一物存在,不可能是“成為”的原因。原因隱藏在偉大而神秘的記憶之力量中,但你真正的家在“空無”之中,沒有任何內容。
問:空和無——多麼可怕!
馬:當你去睡覺時,你非常高興地面對它!為你自己找到清醒的睡眠狀態,你會發現它與你的真正本性非常和諧。詞語只能給你觀念,而觀念不是體驗。我能說的全部就是,真正的快樂沒有緣由,而沒有緣由的是不可動搖的。這並不意味著它像樂趣一樣是可感知的。可感知的是苦和樂。免於悲傷的狀態只能由否定性的語言來描述,要直接知道它,你必須超越沉溺於因果關係和時間暴虐的頭腦。
問:如果快樂不是有意識的也不是意識本身——兩者之間的聯絡是什麼?
馬:意識作為條件和環境的產物,取決於它們,並隨他們而改變。那獨立、自有、永恆不變,然而永遠常新的是超越頭腦的。當頭腦想起它時,就會溶解,只有快樂留下。
問:當一切離去,沒有什麼剩下。
馬:沒有存有怎麼會有空無?空無只是一個觀念,它依賴於對存有的記憶。純粹存在完全獨立於存有,存有可定義也可描述。
問:請告訴我們,超越頭腦(之後)意識仍在繼續,還是意識隨著頭腦而結束?
馬:意識來來去去,覺知一成不變地閃耀著。
問:在覺知中,誰在覺知?
馬:當有一個“人”存在的時候,也有意識的存在。“我是”的頭腦,意識表示相同的狀態。如果你說“我有覺知”,只是意味著:“我意識到對作為覺知的思考。”在覺知中沒有“我是”。
問:那麼,見證又如何呢?
馬:見證是關於頭腦的。見證與所見同在。在非二元的狀態中,一切分離都停止了。
問:那麼你如何呢?你在覺知中是連續的嗎?
馬:個人即“我是這個身體、這個頭腦、這一連串的記憶、這一堆的慾望和恐懼”。當個人消失時,某種你可以稱之為“身份”的東西留下了。這讓我能夠變成一個“人”——當我被詢問的時候。愛會創造其自身的必需品,甚至成為一個“人”。
問:據說,實相將其自身展現為存在—意識—喜樂。它們是絕對的還是相對的?
馬:它們各自相互聯絡、互相依賴。實相則獨立於其表達。
問:在實相及其表達之間有什麼關係?
馬:沒有關係。在實相中,一切都是真實和完全相同的。正如我們所說,在超梵中,有屬性和無屬性是一體的,只有至上的存在。在運動中,它是有屬性的;靜止時,則是無屬性的。但只在頭腦中才有動或不動(的區別)。真實是超越的,你是超越的。一旦明白,所感知或想象的無論什麼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就從想象中獲得自由。將一切視為出於慾望的想象,對於自我了悟是必要的。由於漫不經心,我們錯過了真實;經由過剩的想象力,我們創造了虛假。
你必須讓你的頭腦和心靈反覆思量這些事情。這就像烹飪食物。在做好之前,你必須把它放在火上保持一段時間。
問:我不是受命運和業力支配嗎?我能做什麼來對抗它?我是誰以及我所做的是預先確定的。甚至我所謂的自由選擇都是預先確定的,只是我覺察不到它,還想象自己是自由的。
馬:再一次,這完全取決於你如何看待它。無知就像發燒一樣——它讓你看到不存在的東西。業力是神聖的療愈處方。歡迎它,並按照說明忠實地履行,你就會恢復健康。病人恢復後將離開醫院。堅持冥想,選擇和行動的自由將僅僅是推遲恢復。接受你的命運並實現它——這是擺脫命運最快捷的方式,雖然不是出於愛及其衝動。出於慾望和恐懼而採取的行動是束縛,出於愛的行動是自由。
95.如實接納生活
問:我去年在這裡,現在我又來到你的面前。是什麼讓我來到你這裡——我真的不知道,但不知怎麼的,我無法忘記你。
馬:一些事情記得,一些不記得——根據它們的命運,如果你喜歡的話,也許可以稱之為機遇。
問:機遇和命運之間有基本的不同。
馬:(不同)只存在於你頭腦中。實際上,你不知道什麼導致了什麼。命運只是掩蓋你的無知的一個概括性詞語。機遇是另一個詞語。
問:沒有關於因果的知識,可能有自由嗎?
馬:因果有無限的數量和種類。一切影響著一切。在這個宇宙中,當一件事改變,一切都改變。因此,人的偉大力量在於通過改變自己而改變世界。
問:根據你自己所言,經由你上師的恩典,你大約四十年前就已經從根本上改變了。然而世界仍然如之前一樣。
馬:我的世界已經完全改變了。你的世界依舊,因為你沒有改變。
問:為什麼你的世界的改變並沒有影響我?
馬:因為我們之間沒有交流。不要認為你自己獨立於我,我們立刻就能分享共同的狀態。
問:我打算賣掉在美國的一些財產,然後在喜馬拉雅山中買一些土地。我要建一座房子,建一個花園,養兩三頭牛,過平靜的生活。人們告訴我財產和平靜並不相容,我會立刻陷入財政危機和鄰居以及小偷的麻煩中。這是不可避免的嗎?
馬:你至少可以預期的是一連串無休止的參觀者讓你的居所變成一個自由和開放的旅館。最好接受生活原本的樣子,回家,用愛和關懷對待你的妻子。沒有人需要你。你夢想的榮耀將帶給你更多的麻煩。
問:我不是尋求榮耀,我尋求實相。
馬:為此,你需要有序和安靜的生活,平靜的心靈和極度的認真。每時每刻無論發生了什麼你未曾要求的事,都是來自於神,如果充分利用它,肯定會對你有幫助。只有你為之而奮鬥的——出於你自己的想象和慾望,會給你添麻煩。
問:命運和恩典一樣嗎?
馬:完全一樣。如是接受生命,你會發現它就是祝福。
問:我可以接受我自己的生活。我怎麼能接受其他被迫活著的人的那種生活?
馬:無論如何,你都在接受它。他人的痛苦不會干擾你的快樂。如果你真的很有同情心,你會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拋棄了所有自我中心(自私自利),並進入只有你才能真正幫助的狀態。
問:如果我有一所大房子和足夠的土地,我也許會建立道場,有獨立的房間、公共的打坐大殿、食堂、圖書館、辦公室等。
馬:道場不是建立的,它們自動產生。你無法啟動,也不能阻止它們,正如你不能讓一條河流流淌或成乾涸。道場的產生有太多的誘因,你內在的成熟度只是其中之一。當然,如果無知於你的真實存在,無論你做什麼必定都會化為灰燼。你無法模仿古魯,並僥倖成功。所有的虛偽將在災難中結束。
問:在成為聖人之前,行為表現得像一位聖人,有什麼危害?
馬:練習聖潔是一種成就法。它是完全正確的,假如不聲稱有什麼美德的話。
問:除非我試試,否則我如何知道我能否開始一項修行?
馬:只要你尚把自己當作一個“人”——身體和頭腦,把自己從生活之流中分離開來,擁有自己的意志,追求自己的目的,你就僅僅生活在表面,你所做的一切都短暫而無價值,僅僅是餵養了虛榮之火焰的稻草。當你期待某種真實之物時,你必須投入真正的價值。你的價值是什麼?
問:我按照什麼標準測量它?
馬:看看你頭腦中的思想內容。你想什麼你就是什麼。你不是大部分時間都忙於自己小小的個人及其日常需要嗎?
定期冥想的價值在於,它可以讓你遠離日常生活的單調並提醒你,你不是你所認為的自己。但即使記住都是不夠的——行動必須遵循信念。別像富人一樣立了詳細的遺囑,卻拒絕死去。
問:生命的法則不是循序漸進嗎?
馬:哦,不。只有準備是循序漸進的,改變本身是突然而完全的。漸變不會帶你到達一個新的意識水平。你需要有勇氣放手。
問:我承認我正是缺乏勇氣。
馬: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完全信服。完全的信念產生渴望和勇氣。冥想是通過理解獲得信心的藝術。在冥想中你沉思受到的教導,反覆思考它的方方面面,直到出於清明的信心和伴隨信心的行動升起。信念和行動是不可分的。如果行動不遵循信念,審視你的信念,不要指責自己缺乏勇氣。自我貶低會讓你一事無成。沒有清明和情感上的贊同,意志有什麼用?
問:你說情感上的贊同是什麼意思?我不用採取行動對抗我的慾望嗎?
馬:你不會反對你的慾望。清明是不夠的。能量來自於愛——你必須愛而後行動——不論你的愛是什麼樣的,也不論你愛的物件是什麼。沒有清明和仁慈,勇氣是具有破壞性的。戰爭中的人往往非常勇敢,但那又如何?
問:我很清楚我想要的一切就是一所在一個花園裡的房子,我將在那裡平靜地生活。為什麼我不能按照我的慾望行動?
馬:無論如何,採取行動。但是不要忘了那不可避免的、出乎意料的。沒有雨水花園不會繁榮。你需要有冒險的勇氣。
問:我需要時間來收集我的勇氣。不要催促我,讓我成熟地行動。
馬:整個方法是錯誤的。推遲行動就是放棄行動。可能會有其他的機會行動,但當下丟失了——無可挽回的損失。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未來——你不能為當下做準備。
問:為未來做準備有什麼錯?
馬:你的準備對當下的行動沒有多少幫助。清明在當下,行動在當下。(總是)想著做好準備阻礙了行動。行動才是真實的試金石。
問:即使我們的行動沒有信念?
馬:你活著不可能沒有行動,每個行動的背後都有一些恐懼和慾望。從根本上來說,所有你做的都是根據你的信念——世界是真實的,是獨立於你自己的。如果你相信的是相反的,你的行為將是完全不同的。
問:我的信念沒有錯,我的行為是由環境決定的。
馬:換句話說,你相信環境的真實性,相信你生活於其間的世界的真實性。追蹤世界的源頭,你會發現世界存在之前,你在;世界不再存在的時候,你依然在。找到你的永恆,你的行動將承擔對它的證明。你找到了嗎?
問:不,我沒有。
馬:那你還要做什麼別的?這當然是最緊迫的任務。你不能把自己看作是獨立於一切的,除非你放棄一切並保持不受支撐和限定。一旦知道自己,你做什麼就不重要了,但要認識到你的獨立性,你必須測試它——通過放棄一切你所依賴的。已經了悟的人生活在絕對層面。他的智慧、愛和勇氣是完全的,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是相對的。因此他必須證明自己——通過更嚴格的測試,經歷要求更高的試煉。測試人員,測試和測試的準備都在內在。它是一場內在的戲劇,絕不可能是一場聚會。
問:受難、死亡和復活——我們是多麼熟悉!我讀過、聽過、沒完沒了地談論過這些,但是我發現自己沒有能力這麼做。
馬:保持安靜、不分心,智慧和力量會自己到來。你不需要追求。在心靈和頭腦的沉默中等待。保持安靜很容易,但控制意願是很難的。你們這些人想一夜之間成為超人。保持沒有野心、沒有一絲慾望,坦白、脆弱、不設防、不確定和孤獨,對生活完全敞開,如實歡迎生活,沒有自私的信念——一切都必須是讓你產生快樂或對你有益的物質或所謂的精神。
問:我知道你說的,但我只是沒有看到它是如何實現的。
馬:如果你知道怎麼做,你就不會這樣做了。拋棄每一個嘗試,只是存在;不努力,不奮鬥,放開所有的支撐,抓住作為存在的盲目感,拒絕一切別的。這就足夠了。
問:這種拒絕是怎麼做到的呢?我拒絕的越多,就有越多的來到表面。
馬:拒絕關注,讓事情來來去去。願望和想法也是事情,無視它們。自遠古以來,事件的灰塵就覆蓋了你的頭腦這面清晰的鏡子,所有你可以看到的只是回憶。刷去灰塵才有時間來解決;這將暴露舊的層面,直到發現你頭腦的真實本質。認真和耐心,這就是全部,這些全都非常簡單且相對容易。冷靜、超然,免於慾望和恐懼,免於一切自私自利,只是覺知——免於記憶和期望——這就是發現可能發生的頭腦狀態。畢竟,解脫不過是有待發現的自由。
96.拋棄記憶和期待
問:我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去年一年,我住在中央邦(印度中部邦)的道場,全面學習瑜伽。我們有一個老師,他的古魯是偉大的希瓦南達·希拉斯瓦地的弟子,住在蒙吉爾(印度地名)。我也在拉馬納道場待過。在孟買的時候,我參加了一個熱那亞人主辦的緬甸集中冥想課程。然而,我還沒有找到平靜。自控力和日常戒律的遵守有所改善,但那就是全部。我不能確切說出什麼導致了什麼。我訪問了很多神聖的地方,每一處是如何作用於我的,我說不出來。
馬:或早或晚,好結果總會到來。在室利·拉馬納道場你得到了一些指導嗎?
問:是的,一些英國人教過我,一個永久定居在那兒的印度智瑜伽的追隨者也教過我一些課程。
馬:你的計劃是什麼?
問:因為簽證方面的困難,我必須回到美國。我打算攻讀我的理科學士學位,研究自然治癒並使之成為我的職業。
馬:毫無疑問,一個好職業。
問:在追求瑜伽的道路上不惜一切代價有什麼危險?
馬:房子著火時火柴棍兒有危險嗎?尋找實相是最危險的事,因為它會毀了你所生活的世界。但是如果你的動機是對真理和生命的愛,你就不需要害怕。
問:我害怕我自己的想法。它是如此不穩定!
馬:在你頭腦的鏡子裡影象出現和消失,鏡子仍然存在。學會區分動中的不動、變中的不變,直到你認識到一切區別都只在表面,一體性才是事實。這個基本的同一性——你可以稱之為上帝,或大梵,或母體(自性),詞語一點兒都不重要——只有那一切皆為一體的了悟是重要的。一旦你可以源於直接經驗而自信地說:“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自己”,你一方面脫離了慾望和恐懼,另一方面變得對世界完全負責。人類毫無意義的痛苦成為你唯一的擔憂。
問:所以即使一個智者也有他的問題!
馬:是的,但不再是他自己製造的問題。他的苦難不再被愧疚感所毒害。因他人的罪過而受苦沒有什麼錯。你的基督教教義就是基於此。
問:難道不是所有苦難都是自造的嗎?
馬:是的,只要尚有一個獨立的自我去製造。最終,你會知道沒有罪,沒有過失,沒有報應,只有生命自身在無盡地變化。隨著個人性的“我”消融,個人性的痛苦也消失了。剩下的就是偉大的慈悲(出於憐憫的悲傷),厭惡不必要的痛苦。
問:計劃中的事情有沒有什麼是不必要的?
馬:沒有什麼是必要的,沒有什麼是必然的。習慣和熱情令人盲目並誤導人們。憐憫的覺知治癒並救贖人們。沒有什麼是我們可以做到的,我們只能依照其本性讓事情發生。
問:你提倡完全被動嗎?
馬:清明和仁愛即是行動。愛不是懶惰而清明是指引。照顧你的頭腦和心靈,不需要擔心行動。愚蠢和自私是唯一的邪惡。
問:什麼更好——重複神的名字還是冥想?
馬:重複會穩定你的呼吸。隨著深沉和安靜的呼吸,生命活力將會增長,這將會影響大腦,幫助頭腦純淨和穩定地成長到適合冥想的狀態。沒有活力幾乎做不成任何事,因此活力的保護和增長很重要。姿勢和呼吸是瑜伽的一部分,因為身體必須健康並得到控制,但是過多地集中在身體上,其自身的目的就無法實現,因為最初頭腦才是主要的。當頭腦已休息並不再擾亂內在空間(意識)時,身體獲得了新的含義,轉變成為必要和可能。
問:我一直在印度各地漫遊,會見了很多古魯,幾種瑜伽都學了點。嘗試一切好嗎?
馬:不,這不過是介紹。你會遇到一個人可以幫你找到自己的路。
問:我覺得自己選擇的古魯可能不是我真正的古魯。真實的必須來自意外,是不可抗拒的。
馬:不要預期是最好的。你的反應方式是決定性的。
問:我是自身反應的主人嗎?
馬:現在進行的明辨和冷靜的練習,在適當的時候將產生成果。如果根基是健康的並且水分充足,果實必定是甜的。保持純粹,保持警覺,保持準備好。
問:苦行和贖罪有什麼用?
馬:經歷生活中所有的興衰變遷是十足的苦行!你不需要製造麻煩,高高興興地迎接生活帶來的一切是你需要的所有苦行。
問:那麼犧牲呢?
馬:甘願並樂意與任何有需要的人分享你擁有的一切——別製造加於自身的殘酷。
問:什麼是自我臣服?
馬:接受到來的一切。
問:我覺得我太虛弱以至於無法靠自己站立。我需要古魯和善良之人的神聖陪伴。我無法平靜。如是接受一切所到來的,讓我害怕。想到要回國,我感到恐懼。
馬:請回去並最大限度善用你的機會。先取得你的學士學位。你總是可以為了你的自然治療研究而回到印度。
問:我很清楚在美國的機會。正是孤獨令我害怕。
馬:你一直陪伴著你自己——你不需要感到孤獨。與自己疏遠,即使在印度你都會感到寂寞。所有的快樂都來自於取悅自我(真我)。取悅它,回到美國之後,不要做任何配不上你內心那輝煌實相之事,你就會很高興而且一直快樂。但你必須尋找自我,發現它,與它同在。
問:完全的孤獨會帶來任何好處嗎?
馬:這取決於你的性格。你可能與人一起併為他人工作,警覺並友好,比在孤獨中成長得更充分,這孤獨可能會使你沉悶或讓你任由頭腦被無盡嘮叨擺佈。別以為你可以通過努力而改變。暴力,甚至轉而反對自己,苦行和贖罪,將仍是徒勞的。
問:是不是沒有辦法分清誰了悟了,誰沒有?
馬:唯一的證據在你自己之內。如果你發現你轉向了良善,這是你觸碰過哲人之石的標誌。與那個“人”同在,看看什麼會發生在你身上。不要問別人。他們的人可能不是你的古魯。古魯的本質可能是普遍的,但不是他的表情。他也許看起來在生氣、貪婪或過度憂慮他的道場或家人,而你可能會被以貌取人誤導,而另一些人則不會。
問:我是不是不該期待完美,內在和外在?
馬:內在——是的。但外在的完美取決於情境,取決於身體的狀態,個人的和社會的,以及其他眾多的因素。
問:我被告知要尋找一位智者,這樣我也許可以從他那裡學習獲得智慧的藝術。現在我被告知整個途徑都是錯的,我可能無法認出智者,智慧也不可能通過適當的方法獲得。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困惑!
馬:這都是由於你對實相的完全誤解。你的頭腦沉浸在評價和獲取的習慣中,不會承認那無與倫比和難以獲得的永久地在你的內心等待著的認可。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拋棄所有的記憶和期待。只是讓自己準備好徹底的赤裸和虛無。
問:實施拋棄的是誰?
馬:上帝會去做的。只是看到棄絕的需要。不要抗拒,不要執著於你以為的那個你自己。因為你想象自己是一個“人”,所以你也把智者想象成一個“人”,只是有某些不同,更加見多識廣也更有力量。你也許說他是永恆地有意識和快樂的,但這遠遠不足以表達整個真相。不要相信定義和描述——它們是嚴重誤導。
問:除非告訴我該做什麼以及如何去做,否則我感到很失落。
馬:通過一切手段感到失落!只要你感覺自己能幹並信心十足,就無法觸及實相。除非你接受內心的冒險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否則發現不會來找你。
問:發現什麼?
馬:你存在的中心,脫離了一切方向、所有的手段和目的。
問:作為一切,知曉一切,擁有一切嗎?
馬:作為空無,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擁有。這是唯一值得過的生活,唯一值得擁有的快樂。
問:我承認這個目標超出我的理解力。至少讓我知道道路。
馬:你必須找到自己的路。除非你自己找到它,否則那不會是你自己的道路,會讓你一事無成。認真地活出你所發現的真相——按照你所理解的那點行動。認真將帶你通過,不是你自己或別人的聰明。
問:我害怕錯誤。我試了很多事情——一事無成。
馬:你付出的太少,你只是好奇,不是認真的。
問:我不知道任何更好的。
馬:至少你知道那麼多。知道它們是膚淺的,不要重視你的經歷,在它們結束時就忘記。過一種乾淨、無私的生活,這就是全部。
問:道德是如此重要?
馬:不要欺騙,不要傷害——不重要嗎?首先,你需要內心的平靜,這要求內在和外在之間的和諧。做你所相信的,相信你所做的。其他一切都是浪費精力和時間。
97.頭腦和世界無區別
問:我看到幾幅聖人的畫像,我被告知他們是你的靈性先祖。他們是誰?這一切是怎麼開始的?
馬:我們全體被稱為“九大師”。傳說我們的第一個老師是聖人達塔垂亞,梵天、毗溼奴和溼婆,三位一體的化身。甚至“九大師”(九聖)都是神話。
問:他們教學的特點是什麼?
馬: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很簡單。
問:如何成為一個聖人呢?通過啟蒙還是繼承?
馬:都不是。“九大師”的傳統,聖徒傳承,就像一條河流——流入實相的海洋,無論誰踏入都會被帶走。
問:這是否意味著接受一位活著的大師也屬於同樣的傳統?
馬:那些練習讓他們的頭腦聚焦在“我是”之上的靈脩者會感到與遵循同樣修行併成功的人有關聯。他們可能會決定由自稱為“九聖”來表達他們的親屬關係。屬於既定的傳統給予他們快樂。
問:通過加入,他們有任何受益嗎?
馬:佈道的圈子,“聖人的陪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數量上不斷擴大。
問:他們會因此得到力量和恩典的源頭,還是會被阻礙?
馬:力量和恩典對所有人敞開,對尋求的人敞開。給自己一個特定的名字並沒有幫助。用任何名字來稱呼你自己——只要你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累積的自我知識的障礙註定要被沖走。
問:如果我喜歡你的教學,並接受你的指導,我可以叫自己聖徒嗎?
馬:拜託!你這對詞語上癮的頭腦!名字不會改變你。充其量它可能會提醒你的行為。還有一連串大師和他們的弟子,弟子們轉而培養更多的弟子,從而維持著這條(傳承之)線。但傳統的延續是非正式和自願的。這就像一個家族的名字,但在這裡,家族是靈性的。
問:你是否必須了悟了才能加入(聖徒)傳承?
馬:聖徒傳承只是一個傳統,一種教學和練習。它並不表示一種意識水平。如果你接受一個聖徒傳承的老師做古魯,你就加入了他的傳承。通常你會收到他恩典的一個象徵——一瞥、一觸,或一個字,有時是一個逼真的夢境或強烈的回憶。有時,恩典的唯一標誌是你的性格和行為顯著而快速的變化。
問:我知道你已經好幾年並定期來見你。對你的觀想從來不會遠離我的頭腦。這會讓我成為你的傳承嗎?
馬:你的歸屬是你自己的感受和信念。畢竟,這都是口頭和禮儀上的。在實相中既沒有古魯也沒有弟子,既沒有理論也沒有實踐,既沒有無知也沒有覺悟。這一切都取決於你如何看待自己。正確認識自己。自知之明無可替代。
問:我有什麼證據知道自己會正確?
馬:你不需要證明。體驗是獨一無二和明確無誤的。當障礙在某種程度上消除的時候,你會突然間明白。這就像磨損的繩子突然斷裂。你的任務就是在繩子上下功夫。斷裂一定會發生。它可以被推遲,但不能被阻止。
問:你拒絕因果關係把我搞糊塗了。這是否意味著沒有人(該)對世界負責?
馬:責任的觀念屬於你的頭腦。你認為一定有某種事物或某人對所發生的一切全權負責。在多樣化的宇宙和單一的起因之間有一種矛盾,其中一種必定是假的,或者都是假的。在我看來,這些都是白日夢。在觀念中沒有真實性。事實是如果沒有了你,宇宙及其起因都不可能應運而生。
問:我無法弄清我是不是造物或宇宙的造物主。
馬:“我是”是一個始終存在的事實,而“我是造物”是一個想法。神和宇宙都沒有告訴你,它們創造了你。頭腦沉迷於因果關係的觀念,虛構出“創造(的觀念)”,然後對“創造者是誰”感到好奇。頭腦本身就是創造者,即使這聽起來並非多麼正確,因為造物和它的創造者是一體的。頭腦和世界無區別。確實明白你所認為的世界就是你自己的頭腦。
問:有一個超越頭腦或在頭腦之外的世界嗎?
馬:所有的時空都屬於頭腦。你在哪裡能找到一個超越頭腦的世界?頭腦有很多層面,每個層面都有自己的世界,但是都屬於頭腦並由頭腦創造出來。
問:你對罪的態度是什麼?你怎樣看待一個罪人?有人犯了法,內在或外在?你想要他改變,還是隻可憐他?或者,你對他的罪孽無動於衷?
馬:我知道沒有罪,也沒有罪人。你的區分和評價束縛不了我。每個人都根據他的本性行動。這沒有辦法,也不需要感到遺憾。
問:別人在受苦。
馬:生命繼續著。在自然界這個過程是強制性的,在社會中則應出於自願。沒有犧牲就不可能有生命。罪人拒絕犧牲,於是邀請了死亡。這(事實)如其所是,並不構成譴責或遺憾的原因。
問:當你看到一個人沉浸在罪中時,至少你一定覺得同情。
馬:是的,我覺得我就是那個人,他的罪過就是我的罪過。
問:是的,然後呢?
馬:通過我與他成為一體,他也與我成為一體。這不是一個有意識的過程,而是完全自發的。沒有人能幫忙。需要改變的無論如何都會改變。在此時此處,如實瞭解自己就足夠了。強烈並有條不紊地探究一個人(自己)的頭腦即是瑜伽。
問:由罪而造的命運之鎖鏈呢?
馬:當無知——罪惡之母——消失時,就不再有命運,再次犯罪的衝動就終止了。
問:會有報應的。
馬:隨著無知的結束,一切都結束。然後(你會)視事物如其所是,它們是好的。
問:如果一個罪人——違反了法律之人,來到你面前要求你的恩典,你會怎樣回答?
馬:他會得到他所要求的。
問:不管他是一個非常壞的人嗎?
馬:我不知道有壞人,我只知道我自己。我沒有看到聖徒和罪人,只有眾生。我沒有給予恩典。我沒有什麼可以給予或拒絕的,你所不擁有的(我)也同樣(無法給予)。只是意識到自己的財富並充分利用它們。只要你想象你需要我的恩典,你就會在我家門口乞討。我從你這裡祈求恩典不會有什麼意義!我們沒有不同,真實是普遍的。
問:一個母親來跟你說一個悲傷的故事。她唯一的兒子已經沉溺於毒品和性,並將越來越糟。她要求你的恩典。你的回答會是什麼?
馬:可能我會聽見自己告訴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問:那就是全部?
馬:那就是全部。你還期待什麼?
問:但女人的兒子會改變嗎?
馬:他也許會,也許不會。
問:聚集在你身邊的人,認識你多年的人,認為當你說“一切都會好的”,總是會像你說的一樣發生。
馬:你不妨說是母親的心挽救了孩子。因為每件事的發生都有其無數的原因。
問:我聽說無慾(無私)的人是全能的。整個宇宙都由他處置。
馬:如果你這麼認為,那麼採取行動。拋棄每一個個人慾望並用節省下來的力量改變世界!
問:所有的佛和聖人都沒有成功地改變世界。
馬:世界不會屈服於變化。本質上它是痛苦的,暫時的。如實看待它,剝離自己所有的慾望和恐懼。當世界不再束縛你,就變成一個快樂和美麗的居所。只有當你自由的時候,你才可以快樂地生活於世間。
問: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馬:一般來說,導致痛苦的是錯誤的,移除痛苦的是正確的。身體和頭腦是受限的,因此是脆弱的。它們需要保護,這導致了恐懼的升起。只要你還與它們認同,你就註定要受苦。認識到你的獨立性,然後保持快樂。我告訴你,這是快樂的秘訣。相信你的快樂要依賴事物和人,是出於對你真實本性的無知。瞭解為了快樂,除了自我知識你什麼都不需要——是智慧。
問:什麼首先出現,存在還是慾望?
馬:隨著存在出現在意識中,關於你是什麼以及你應該如何的念頭也出現在你頭腦中。這帶來了慾望和行動,於是成為的過程開始了。“成為”顯然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因為它每一刻都在重新開始。隨著想象和慾望的停止,“成為”也停止了,作為這個或那個融入了純粹的存在,這無法描述,只能體驗。世界對你而言看起來是壓倒性的真實,因為你一直想著它;停止思考它,它就會融化成薄薄的霧。你不需要忘記,當慾望和恐懼終止,束縛也結束。正是情感的捲入,我們稱之為性格和氣質的好惡模式創造出束縛。
問:沒有慾望和恐懼,行為的動機在哪裡?
馬:沒有(動機),除非你考慮愛、正義、美的一生,動機就足夠了。不要對免於慾望和恐懼感到害怕。這能讓你過一種完全不同於你所知的一切的生活,如此強烈而有趣。真的,通過失去一切,你得到一切。
問:既然聖人達塔錘亞被視為你的靈性祖先,我們是否可以相信你和你的前輩都是聖人轉世?
馬:你可以相信任何你喜歡的,如果依據你的信念行動,你就會收獲其果實。但對我來說,這並不重要。我就是我,這對我來說足夠了。我不想將自己與任何人認同,無論是多麼傑出(著名)的(人)。我也不覺得有必要把神話當真。我只對無知和從無知中獲得自由感興趣。古魯真正的作用是消除他弟子心靈和頭腦中的無知。一旦弟子明白,證實的行動就在於他。沒有人可以代替另一個人行動。如果他不採取正確的行動,那隻意味著他尚未覺悟,而古魯的工作也還沒有結束。
問:必定也有一些絕望的情況?
馬:沒有絕望。障礙是可以克服的。生命無法補救的,死亡會結束它,但古魯不可能失敗。
問:是什麼賦予你這樣的信念?
馬:古魯和人的內在實相真的是一體的,共同朝著相同的目標努力——心靈的救贖,他們不可能失敗。在阻礙他們的巨石之外,他們建立橋樑。意識並不是所有的一切——還有其他人們能合作的層面。古魯在所有的層面上,他的精力和耐心也都是無窮無盡的。
問:你一直在告訴我,我正在做夢,是我應該醒來的時候了。這是如何發生的?馬哈拉吉(大師),他在我的夢中來到我身邊,沒有成功地喚醒我?他一直在催促和提醒,但夢仍在繼續。
馬:那是因為你沒有真正理解你在做夢。這是束縛的本質——真實與虛幻的混合。你現在的狀態只有“我是(我存在)”的感覺指向真實(實相);“(我是)什麼”和“我如何”的幻相是由命運或意外強加的。
問: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馬:它看起來沒有開始,但實際上它只在當下。每一刻你都在更新它。一旦你看到自己正在做夢,就會醒來。但是你看不到,因為你想要讓夢繼續下去。這一天會到來,那時你會全心全意渴望夢的結束,並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代價將是冷靜和超然,對夢本身失去興趣。
問:我是多麼無奈。只要存在之夢持續,我就會希望它繼續下去。只要我想讓它繼續下去,它將會持續。
馬:希望它繼續並非不可避免。看清楚你的情況,你的清明將會釋放你。
問:只要我與你在一起,所有你說的就似乎相當明顯;但當我離開你,我又回到不安和焦慮。
馬:你不需要遠離我,至少在你的頭腦中。但是你的頭腦在追逐世間的繁榮!
問:世間充滿了煩惱,難怪我的頭腦中也充滿了這些。
馬:有一個沒有煩惱的世界存在嗎?你作為一個人的存在依賴於對他人的暴力。你的身體就是一個戰場,充滿了死亡和垂死之物。存在暗示著暴力。
問:作為身體——是的,作為人類——顯然不是。因為人道和非暴力是生命的法則,而暴力是死亡的法則。
馬:在自然界中幾乎沒有非暴力。
問:神和自然不是人類,不需要人道。我只關心人。作為人我必須絕對有同情心。
馬:你是否意識到,只要你有一個自我要去保護,你一定是暴力的?
問:我認識到了。為了做真正的人,我必須無私。只要我是自私的,我就是類人,只是一個人形。
馬:所以,我們都是類人,只有少數是人類。一些或許多,再次“清明和慈善”,使我們成為人類。類人——人形機器——被愚昧和激情支配,而人類則被良善支配。清明和慈善是良善,它影響著頭腦和行動。但實相(真實)超越良善。自從我認識你以來,你似乎總是在幫助世界。你幫助了多少?
問:一點兒也沒有。世界沒變,我也沒有。但是這個世界在受苦,我就一起受苦。與痛苦做鬥爭是一種自然反應。什麼是文明和文化、哲學和宗教?不過是一種對苦難的反抗。邪惡和邪惡的終結——這不是你自己主要關注的事嗎?你也許稱之為無知——都一樣。
馬:好吧,詞語並不重要,你現在是什麼樣也不重要。名稱和形式不斷改變。知道你自己是多變的頭腦之不變的見證,那就足夠了。
98.從自我認同中獲得自由
馬:你可以坐在地板上嗎?你需要一個枕頭嗎?你有問題要問嗎?不是必須問,你也可以保持安靜。存在,只是存在,這才是重要的。你不必問任何問題,也不必做任何事情。這種明顯懶惰的消磨時間的方式在印度受到高度推崇。這意味著你暫時從對“下一步”的痴迷中獲得解脫。當你不再匆忙時,頭腦才能擺脫焦慮,變得安靜,在沉默中的某些東西才可能會被聽到,這通常是非常精細和微妙的感知。頭腦必須開放和安靜才能覺悟。我們正在試圖做的是把頭腦帶入正確的狀態以理解什麼是真實。
問:我們如何學會停止憂慮?
馬:你不需要擔心你的憂慮。只是存在。不要試圖保持安靜,不要讓“保持安靜”變成一個必須執行的任務。不要對“保持安靜”焦慮不安,也不要對“保持快樂”感到痛苦。只是覺知你之所是並保持覺知——不要說:“是的,我存在,接下來是什麼?”在“我存在”之中沒有“接下來”。這是一個永恆的狀態。
問:如果這是一個永恆的狀態,它無論如何將堅持其自身。
馬:你就是你,永恆的,但對你有什麼用?除非你知道它並依此而行動。你的託缽可能是純金的,但只要你不知道,你可能仍是一個乞丐。你必須知道你的內在價值並信任它,然後在日常生活中以犧牲慾望和恐懼來表達它。
問:如果我知道我自己,我會沒有慾望和恐懼嗎?
馬:儘管有了新的眼界,渴求已知的過去和害怕未知的未來的心理習慣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當你知道這些都屬於頭腦的時候,你就能超越他們。只要還有各種各樣關於你自己的想法,你就仍是通過這些想法的迷霧瞭解自己。要認識真實的自己,你就要放棄所有的想法。你無法想象純水的味道,你只能經由拋棄所有的口味發現它。只要你尚對現在的生活方式感興趣,你就不會放棄。只要你尚且依戀所熟悉的,你就不可能有所發現。只有完全意識到你生活中的巨大悲傷並反抗它,你才能找到一條出路。
問:我現在能明白,印度永生的秘訣在於存在的這些維度,而印度一直是這些維度的監護人。
馬: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總有人們願意並準備好分享它。老師——有很多,而無所畏懼的門徒——很少。
問:我很願意學習。
馬:學習詞句是不夠的。你可能知道理論,但沒有自己的實際體驗——作為客觀和無限的存在、愛和喜樂的中心,僅僅口頭上的知識是無用的。
問:然後,我要做什麼?
馬:試著存在,只是存在。最重要的詞語是“試一試”。每天分配足夠的時間安靜地坐著並嘗試,只是嘗試去超越人格及對此的上癮和痴迷。不要問如何,這無法解釋。你只需繼續努力,直到你成功。如果你堅持,就不可能失敗。最要緊的是真誠、認真。你必須真的受夠了你之所是的“人”,當下看清對自由的迫切需要——免於這種不必要的對一大堆記憶和習慣的自我認同。這種堅定的對不必要的抵抗是成功的秘密。畢竟,在生活中的每一刻你就是你,但是你從來沒有意識到,除了,也許,在從睡眠中醒來的那一瞬間。你要做的全部就是對存在的覺知,不是口頭宣告,而是作為一個一直存在的事實。你之所是的覺知,將會開啟你的眼睛讓你看到你之所是。這都非常簡單。首先,與你的自我建立一個持續的接觸,一直與你自己同在。在自我覺知之中,一切祝福流淌出來。從作為一個觀察的中心開始,用心認知,成長為一個行動中的愛之中心。“我是(我存在)”是一粒微小的種子,將會成長為一棵參天大樹——非常自然,沒有一絲努力的痕跡。
問:我在自己之中看到如此多的邪惡。我必須改變它嗎?
馬:邪惡是漫不經心的影子。在自我覺知之光中,邪惡將會枯萎並脫落。
所有對他人的依賴都是徒勞的,他人可以給予的他人也會拿走。只有在一開始屬於你的,在最後仍將屬於你。不要接受任何引導,除非來自內在,甚至篩除所有的記憶,因為它們會誤導你。即使你對方式和途徑很無知,保持安靜並向內看,引導必定會到來。你從未被丟下而不知道下一步是什麼。麻煩的是,你也許逃避了它。古魯的存在是為了給予你勇氣——因為他的體驗和成功。但是隻有通過你自己的覺知和努力而發現的,才將永遠對你有用。記住,你所感知的一切都不是你。任何對你有價值之物都不可能來自於外在,只有你自己的感覺和理解具有實質意義和啟發性。語言,所見所聞,只會在你的頭腦中形成影象,但你不是一幅心理影象。你是感知和行動背後的力量,超越了形象。
問:你似乎建議我以自我為中心以至於自私自利。我甚至必須不屈服於我對別人的興趣?
馬:你對別人的興趣是自我中心的、自私自利的、自我導向型的。你對別人作為人並不感興趣,而只對他們豐富或抬高你的自我形象感興趣。而自私的頂點只是對保護、維持和延續(繁殖)自己身體的關心。我所說的身體意味著所有與你的名字和形體有關的——你的家庭、部族、國家、種族,等等。被附加到一個人的名字和形體上的是自私。一個知道自己既非身體也非頭腦的人不可能自私,因為他沒有什麼可自私的。或者,你也可以說,他對他遇到的每個人都同等“自私”。每個人的幸福都是他自己的。這種“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自己”的感覺變得非常自然。一旦這被建立,就沒有自私存在的餘地。自私意味著貪圖、獲取、積累,為了部分的利益而對抗整體。
問:一個人可能因許多財產而富有,通過繼承、婚姻或只是好運。
馬:如果你不抓住它,它就會遠離你。
問:以你現在的狀態,你能像一個人那樣愛另一個人嗎?
馬:我就是別人,別人就是我。在名字和形體上我們是不同的,但是沒有區別。在存在的根基上,我們是一體的。
問:難道不是任何時候人與人之間都有愛嗎?
馬:是的,但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感受到吸引力,但不知道原因。
問:為什麼愛是有選擇性的?
馬:愛沒有選擇性,慾望有選擇性。在愛之中沒有陌生人。當自私的中心不再存在,所有對快樂的渴望和對痛苦的恐懼都會停止,一個人不再對快樂感興趣。超越快樂之處有純粹的強度(強烈感情),無窮無盡的力量,來自永恆源頭的給予之狂喜。
問:我不是必須首先解決自己的對錯問題嗎?
馬:令人愉快的人們把它當作好的,令人痛苦的人們把它當作壞的。
問:是的,我們就是這樣的——普通人。但你是如何,在一體性的層面嗎?對你來說什麼是好什麼是壞?
馬:增加痛苦的就是壞的,移除痛苦的就是好的。
問:所以你否認痛苦本身的益處。有宗教認為痛苦是好的和高貴的。
馬:業力或命運,是有益法則的一種表達:宇宙傾向於保持平衡、和諧和統一。每時每刻,無論發生什麼,都是最好的。可能看似痛苦和醜陋,一場苦難激烈而毫無意義,但考慮到過去和未來,作為災難性處境的唯一出路,它總是最好的。
問:一個人會只因為自己的罪而受苦嗎?
馬:一個人所受的苦與他對自己的看法一致。如果你認同人道主義,你就忍受人道主義之苦。
問:既然你聲稱自己與受苦者一體,那麼你的苦難就不受時空的限制!
馬:成為即是痛苦。自我認同的圓圈越狹隘,慾望和恐懼造成的痛苦就越劇烈。
問:基督教認為苦難能淨化靈魂,是高貴的,而印度教則厭惡地苦難。
馬:基督教以一種方式把語言組織在一起,而印度教則是另一種方式。真實在語言背後、超越語言,是無以言表的,(只能)直接體驗,對頭腦具有爆炸性的影響。當沒有任何別的東西想要的時候,它就很容易能獲得。身體(內臟)由想象力創造,並由慾望延續下去。
問:有沒有痛苦是必要和有益的?
馬:意外或偶然的痛苦是不可避免和暫時的,蓄意的痛苦,即使由最好的意圖造成,都是沒有意義和殘酷的。
問:你不會懲罰犯罪?
馬:懲罰不過是合法化的犯罪。在一個建立在預防而不是反擊的社會中,很少會有犯罪。少數例外將被以醫學對待,如身心不健全一樣。
問:你似乎很少用到宗教。
馬:宗教是什麼?天空中的一片雲。我住在天空中,不是雲裡,宗教是那麼多的語言拼在一起。刪除廢話還剩什麼?剩下真理。我的家在不變之處,它似乎處在一種持續調停和整合對立面的狀態。人們來這裡了解這樣一種狀態的實際存在,瞭解它出現的障礙。一旦感知到它,瞭解將其穩定在意識中的藝術,在理解和生活之間就沒有了衝突。這種狀態本身已經超出了頭腦,不需要學習。頭腦只能將注意力集中於障礙,將障礙認出是障礙即有效,因為正是頭腦作用於頭腦。從一開始就開始,注意你之所是的事實。任何時候你都不能說“我不是(我不存在)”,你可以說“我不記得了”。你知道記憶多麼不可靠。接受這點,全神貫注於瑣碎的個人事務,你已經忘記了真實的你;試著去恢復經由消除已知而失去的記憶。你不可能被告知將會發生什麼,這也不可取;期待會製造幻相。在內在探索中,意外是不可避免的,這一發現總是超出了一切想象。就像一個未出生的孩子不可能知道出生後的生活,因為在它的頭腦中沒有什麼可以形成一幅有效的影象。同樣,頭腦無法以虛假來思考真實,除了經由否定(虛假):“不是這,不是那。”把虛假當作真實接受即是障礙;看到虛假為假並放棄虛假,帶來真實。徹底的明晰、巨大的愛、徹底的無畏,這些在目前只是詞語,沒有顏色的輪廓,是對於可能之事的暗示。你就像一個盲人希望看到手術的結果——前提是你不逃避手術!我說的話根本不重要。也不要對任何話語上癮。只有事實重要。
問:沒有語言,就沒有宗教。
馬:宗教以行動表達他們真正的面目,無聲的行動。要知道人所相信的,觀察他的行為。因為大多數人都服務於他們的身心,這就是他們的宗教。他們可能有宗教理念,但他們不依此行動。他們喜歡這些宗教理念並與之玩耍,但不會依此採取行動。
問:溝通需要用語言。
馬:為了資訊交換——是的。但是人與人之間真正的交流並不是口頭上的。為了建立和維持關係,必須以直接的行動表達感情。不是你所說,而是你所做才是重要的。語言由頭腦創造,只在頭腦層面有意義。“麵包”這個詞:你不能吃,也不能靠它活,它只是傳達一個想法。只有在實際吃到的時候,它才獲得意義。在同樣的意義上,我告訴你,正常狀態不是口頭上的。我也許會說它是明智的愛在用行動表達,但這些話傳達得很少,除非你經歷它們的圓滿和美麗。語言的作用有限,但我們沒有限制它們,而把自己帶到了災難的邊緣。我們的高尚思想最終被不高尚的行為抵消了。我們談論上帝、真理和愛,但是我們以定義取代了直接體驗。我們鑽進了我們的定義中而不是擴大和深化行動。然後我們想象自己知道我們所定義的!
問:除了通過文字,人們如何傳達體驗?
馬:體驗不能通過語言傳達。它經由行動而來。一個體驗強烈的人將輻射強烈的信心和勇氣。他人也會行動,然後獲得行動的體驗。語言教學有其用途,它讓頭腦為清空其累積之物做好準備。當(認識到)外部沒有任何事物有任何價值的時候,就達到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成熟,心靈準備好放開一切。然後真實才有機會出現並被把握。如果有任何的延誤,都是因為頭腦不願意看或放棄。
問:我們完全是孤獨的嗎?
馬:哦,不,我們不是。那些擁有的人,可以給予。而給予者有很多。世界本身就是最高的禮物,由愛的犧牲維持。但正確的接收者,明智而謙卑的人,非常稀少。請求,你就會被給予,是永恆的定律。你已經學了這麼多的語言,說了這麼多話。你知道一切,但不知道你自己。因為自我不經由語言而被知曉,只有直接洞察將揭示它。向內看,向內尋找。
問:很難放棄語言。我們的精神生活是一條連續的話語之流。
馬:這不是簡單或困難的問題。你沒有選擇。要麼嘗試要麼不,完全取決於你。
問:我已經試了很多次,都失敗了。
馬:再試一次。如果你繼續努力,某些事可能發生。但是如果不繼續,你就卡住了。你可能知道所有正確的語句,引用《聖經》,雖然你在討論中是傑出的,但你仍然是一個骨瘦如柴的人。或者,雖然你可能是不顯眼和卑微的、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人,但卻散發著慈愛和深邃的智慧之光。
99.所感不可能是感知者
問:我在各地遊走,研究各種可供練習的瑜伽,但尚未確定哪種最適合我。我應該感謝那些相當好的建議。現在,作為所有這些尋找的結果,我實在厭倦了尋找真理這個念頭。對我來說,這似乎既無必要也很麻煩。生命本身是令人愉快的,我發現試圖改善它毫無用處。
馬:歡迎你待在滿足的狀態中,但是你能嗎?青春、活力、金錢——一切都會比你期盼的更早離去。那些因迴避而產生的悲傷將會糾纏著你。如果想要超越苦難,你就必須在半路上遇見它並擁抱它。拋棄你的習慣和嗜好,過一種簡單和剋制的生活,不要傷害任何生命——這是瑜伽的基礎。要找到實相,你必須在日常最細微的行動中保持真實。在對真理的尋找中,不能有欺騙。你說你發現生命是愉快的,也許是的——在現在。但是,誰在享受它?
問:我承認我不知道享受者,也不知道那被享受的。我只知道享受本身。
馬:非常正確。但享受是頭腦的一種狀態——它來來去去。正是它的無常(短暫)使它變得可感知。你無法意識到那從不改變之物。一切意識都是意識到改變。但是,正是對改變的感知——這難道不需要一個不變的背景嗎?
問:一點兒也不需要。對上一個狀態的記憶與當下實際狀態的比較——給予了改變的體驗。
馬:在記憶與實際之間有一種根本區別,這每時每刻都可以觀察到。在任何時候實際都不是記憶,不僅僅在強度上,兩者之間有一種本質區別。實際是毫無疑問的。無論是意願還是想象你都無法使兩者互換。現在,是什麼給了實際這獨一無二的品質?
問:實際是真實的,而記憶有很多不確定性。
馬:的確是這樣,但是為什麼?片刻之前,記憶還是實際,片刻之後,實際就變成了記憶。什麼讓實際獨一無二?顯然,是你當下的感覺。在記憶和期待中,有一種清晰的感覺——這是一種在觀察之下的心智狀態,而在實際中,感覺主要是當下和覺知。
問:是的,我明白。正是覺知使得實際和記憶之間有了區別。人們思考過去和未來,但存在於當下。
馬:無論你到哪裡,“此時此處”的感覺一直伴隨著你。這意味著你是獨立於時間和空間的,而非處於時空之中。正是你對身體的自我認同將你限制在時空之中,那給了你受限制的感覺。在實相中,你是無限而永恆的。
問:我的這種無限而永恆的自我,我該怎麼去知道它呢?
馬:你想知道的自我,是不是某種第二自我?你是否由幾個自我組成?當然,只有一個自我,你就是那個自我。你所是的那個自我是存在的唯一自我。移除並拋棄你關於自己的錯誤想法,自我就在那裡,以其全部的榮耀。只是你的頭腦阻礙了自我知識。
問:我要怎樣擺脫頭腦?在人類的層面,沒有頭腦的生活是否有一點兒可能性?
馬:並不存在諸如頭腦這樣的事物。只有思想的存在,而其中有些是錯誤的。拋棄錯誤的思想,因為它們是虛假的,阻礙了你對自己的洞察。
問:哪些思想是錯誤的,哪些是正確的?
馬:斷言(主張)通常是錯誤的,而細節——正確。
問:人無法依靠否定一切而生活。
馬:只有否定一切,人才能生活。斷言(主張)是束縛。質疑和否定是必要的。它是叛逆的精髓,沒有叛逆就沒有自由。
不存在第二自我或更高的自我要尋找。你就是最高的自我,只需放棄你那些關於自己的錯誤思想。信仰和理智都告訴你,你不是身體,不是其慾望和恐懼,也不是頭腦及其幻想,更不是社會迫使你扮演的角色——你被期待成為的人。拋棄錯誤的,正確的將會自行到來。
你說你想知道你的自我。你“是”你的自我——你不可能是任何什麼,除了你之所是。知曉是否與存在相分離?你能用你的頭腦所知的無論什麼都屬於頭腦,而非你。關於你自己你只能說:“我是(存在),我是覺知,我喜歡這樣。”
問:我發現活著是一種痛苦的狀態。
馬:你無法活著,因為你是生命本身。是那個你所認為的“人”想象你自己在受苦,而非你(在受苦)。將想象化解在覺知之中,它僅僅是一大堆記憶和習慣。從對虛假的覺知到對你真實本性的覺知,中間有一道巨大的裂谷,一旦掌握了純粹覺知的藝術,你將會很容易穿越它。
問:我知道的全部就是我不知道我自己。
馬:你怎麼知道你不知道你自己?你的直覺洞察告訴你,你首先知道你自己,因為對你來說,沒有你的存在,就沒有可以去體驗存在之存在。你想象你不知道你自己,因為你無法描述你自己。你總是能說“我知道我是”,你也會拒絕不真實的陳述“我不是”。但是無論什麼可被描述的,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之所是也無法被描述。你只能經由做你自己來知曉你自己,而非經由任何自我定義和自我描述的嘗試。一旦你瞭解你不是可感知和想象的任何事物,任何出現在意識領域之物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會將自己從所有的自我認同中連根拔除,這是你唯一深刻認識你自己的方法。經由否定——名副其實的火箭,你實實在在地進步著。知道你既不在身體中也不在頭腦中——儘管覺知到兩者——這就是自我知識。
問:如果我既非身體也非頭腦,我怎麼能覺知到它們?我怎麼能感知到某種與我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物呢?
馬:“沒有什麼是我”是第一步;“一切都是我”是下一步。二者都依賴於這個觀念:“有一個世界的存在。”當這些也都被拋棄,你仍舊是你之所是——不二大我。你此時此刻即是那,但你的視野被你關於自己的錯誤觀念所阻礙。
問:好吧,我承認這點,我曾經,我現在,我將來都是(被錯誤觀念所阻礙);至少是從生到死。我對自己此時此處的存在毫無疑問。但我發現這並不夠。我的生命缺乏歡樂——內在和外在和諧的歡樂。如果唯有我存在,而世界僅僅是一種投射,那麼為什麼會有不和諧?
馬:你創造了不和諧還抱怨!當你有慾望和恐懼,當你將自己與感受相認同,你就創造了悲傷和束縛。當你用愛和智慧創造並保持不執著於你的造物,結果就是和諧與平靜。但無論你的頭腦是何種狀態,它是以何種方式影響你的?恰恰只是你對頭腦的自我認同讓你快樂或不快樂。反抗你的頭腦對你的奴役,將你的束縛視作自造的,然後斬斷喜愛和厭惡的鎖鏈。牢記你對自由的目標,直到你領悟到你已經自由。自由不是某種需要經過痛苦努力掙得的在遙遠未來之物,而是始終屬於一個人自己,等待被使用。自由不是一種獲得之物,而是關於勇氣,去相信你是自由的並依此而行動的勇氣。
問:如果我隨心所欲,我就會受苦。
馬:無論如何,你都是自由的。你行為的結果取決於你所在的社會及其習俗。
問:我也許行為魯莽。
馬:伴隨勇氣將會出現智慧和慈悲以及行動的技巧。你將會知道要做什麼,而無論你將要做什麼都會有益於一切眾生。
問:我發現自己有很多面向,它們之間相互爭戰,在我裡面沒有平靜。自由和勇氣、智慧和慈悲在哪裡?我的行為僅僅在增長我生活於其中的分歧。
馬:一切之所以這樣,是因為你把自己當作某人或某物。停止,看,研究,詢問正確的問題,得出正確的結論,然後帶著勇氣依此行動,看看會發生什麼。第一步可能會像天塌下來一樣,但騷亂很快就會清除,接著就有平靜和歡樂。你知道那麼多關於自己的事情,但你不知道知者。找出你是誰,所知的知者。堅持不懈地向內看,記得牢記所感不可能是感知者。無論你看到、聽到、想到什麼,記住——你不是那發生的任何事,你是那——事物對之而發生的人。深入探究“我是”之感,你將會確切發現感知中心無處不在,就像照亮世界的光那樣無處不在。發生在宇宙中的一切都對你而發生,你是沉默的見證者。另一方面,無論做了什麼,都是你做的,你是無處不在和耗之不竭的能量。
問:毫無疑問,聽說一個人是沉默的見證和遍在的能量,非常令人高興。但是,一個人要如何從語言跨越至直接的知識呢?聽說不是知曉。
馬:在直接知曉任何事物之前,你必須非語言地知道知者。到目前為止,你把頭腦當作知者,但恰恰並非如此。頭腦用想象和觀念阻礙了你,想象和觀念在記憶中留下痕跡。你把記憶當作知識。真正的知識永遠鮮活、常新、出乎意料。真正的知識由內在湧出。當你知道你是誰,你也是你之所知。在知曉和存在之間沒有空隙。
問:我只能用頭腦探究頭腦。
馬:以一切手段用你的頭腦去了解頭腦。這是超越頭腦的最完美、最合理也是最好的準備。存在、知曉和利用屬於你自己的。首先覺悟到你的存在。這很容易,因為“我是(我存在)”之感一直伴隨著你。然後,像與所知分離的知者那樣對待你自己。一旦你知道自己是純粹的存在,那自由的狂喜就屬於你了。
問:這是哪種瑜伽?
馬:為什麼擔心這個?讓你來到這裡的,是你對生活的不滿——你的身體和頭腦的生活——如你所知。你可以嘗試改善它們,通過控制和操縱它們屈服於一種理想,或者你可以斬斷全部自我認同的結並將你的身心看作某種碰巧發生的、無論如何無須你負責之物。
問:我能把剋制和苦行的方法稱為王瑜伽嗎?不執著的方法——智慧瑜伽?而崇拜一種理想——奉愛瑜伽?
馬:如果這令你高興(當然可以)。詞語可以指示,但無法解釋。我所教的是古老而簡單、通過理解而解脫的方法。理解你自己的頭腦,它對你的控制就會突然斷裂。頭腦總是誤解,誤解正是頭腦的本性。正確的理解是唯一的補救,無論你給它什麼名字。這是最初也是最終的方法,因為它處理的是頭腦本來的樣子。
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改變你,因為你不需要改變。你也許改變了你的頭腦或你的身體,但這總是某種外在於你的東西,而不是你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去改變?一勞永逸地認識到你既非身體也非頭腦,甚至不是你的意識,然後僅安住於你超越意識和無意識的真實本性中。任何努力都無法將你帶到那裡,除了清晰的理解。探究你的誤解然後拋棄它們,這就是全部。沒有什麼要去尋求和要找到的,因為沒有什麼丟失了。放鬆並觀察“我是”,實相就在它背後。保持安靜,保持沉默,它就會出現,或者它會帶你進入。
問:難道我不是必須先去除頭腦?
馬:你無法去除頭腦,因為正是這個想法束縛了你。只需去理解並無視它。
問:我無法無視,因為我尚未整合。
馬:想象你是完全整合的,你的思想和行為是完全協調的。這如何能幫助你?這不會將你從認為自己是身心的錯誤中解脫出來。看到這些都“不是你”,那就是全部。
問:你讓我記得去忘記!
馬:是的,看起來是這樣。然而,這不是無助。你無法做到這樣,只需認真著手開始做。你的盲目摸索充滿了希望。你的尋找正是找到。你無法失敗。
問:因為我們是分裂的,所以我們受苦。
馬:只要我們的思想和行為尚被慾望和恐懼驅策,我們就會受苦。看到它們的徒勞、危險和混亂,它們的創造就會消失。不要試圖去改變你自己,只需看到一切改變的徒勞。那富於變化的一直在改變,而那不變的一直在等待。不要期待那一直在變的會帶你到達那不變的——這絕不可能發生。只有當關於改變的想法被視為錯誤並拋棄,那不可改變的才能進入那屬於它自己的。
問:無論到哪裡我都被告知,在我能看到真相之前必須深刻地改變。這種刻意的、自我強加的改變被稱為瑜伽。
馬:一切改變都隻影響頭腦。做你自己,你必須超越頭腦,進入你自己的存在。留在身後的頭腦是什麼並不重要——假如你一勞永逸將它拋之腦後。然而,如果沒有自我了悟,這些是不可能發生的。
問:哪一個首先到來——拋棄頭腦還是自我了悟?
馬:自我了悟無疑首先到來。頭腦無法經由自己而超越自己,它必須被推翻。
問:在推翻之前沒有探究嗎?
馬:推翻的力量來自真實。但是你最好讓你的頭腦做好準備。恐懼總是在推遲這點,直到另一個機會出現。
問:我以為總會有一個機會。
馬:在理論上——是的。實際上有一種情形必須出現——一切對自我了悟有必要的因素都呈現。這不需要我阻止你。你在“我是”這個事實之上的安住,不久將創造另一個機會。因為,態度吸引著機會。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二手的。只有“我是”是第一手的,也不需要證據。與之同在。
100.理解導向自由
問:世界上許多國家的調查官都遵循某些特定的練習,旨在向他們的受害人逼供,必要的話,也改變其人格。通過對身體和道德剝奪的審慎選擇,並經由說服,舊的人格被毀,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人格。受調查者如此多次重複聽到他是國家的敵人和叛徒,當某些東西在他內心崩潰,那一天會到來——他開始確信自己是一個賣國賊、叛徒,十分卑鄙,應得到最可怕的懲罰。這個過程以“洗腦”著稱。令我吃驚的是,宗教和瑜伽的練習與“洗腦”非常相似。同樣的身體和精神剝奪,獨居限制,一種強大的罪惡感、絕望,以及渴望通過贖罪和轉變而逃離,採用全新的自我形象並扮演那個形象。同樣對一套信條的重複:“上帝是善的,古魯(同伴)知道,信仰會拯救我。”在這所謂的瑜伽或宗教練習中,運作著同樣的機制。頭腦被迫排除其他所有念頭而專注在某些特定的念頭上,通過嚴格的戒律和艱難的苦行,有效地增強了專注度。在生命和快樂中付出高昂的代價,一個人所得到的回報也因此顯得尤其重要。這個預先設定的轉變,或明顯或隱秘,或宗教或政治,或倫理或社會,也許看似真實而持久,但有一種不自然的感覺。
馬:你說得非常正確。經歷了這麼多艱辛,頭腦變得混亂而僵化,情況變得非常危險,無論它做什麼,都將終結於更深的束縛。
問:那為什麼規定修持法?
馬:除非做出巨大的努力,否則你不會相信努力會讓你一事無成。自我是如此自信,除非它完全氣餒,否則它不會放棄。僅僅口頭的確信是不夠的。只有鐵一般的事實才可以顯示出自我形象的絕對虛無。
問:洗腦使我瘋狂,古魯令我清醒。操作(過程)是相似的,但動機和目的完全不同。這相似也許只是語言上的。
馬:邀請或迫使受苦,這其中包含了暴力,而暴力的果實不可能甜蜜。有一些特定的生活情境,不可避免的痛苦,你不得不在大步前進時經歷它們。也有特定的情形是你有意或無意創造的,你必須從這些之中學到教訓,以便你不再重複它們。
問:看起來我們必須受苦,以便讓我們學會超越痛苦。
馬:痛苦必須被忍受。不存在諸如戰勝痛苦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必須進行的訓練。訓練是為了未來,發展的態度是恐懼的徵兆。
問:一旦知道如何面對痛苦,我就免於了痛苦,不再害怕它,也因此快樂。這是發生在囚犯身上的事。他接受懲罰是正確而適當的,因此他平靜地接受了監獄當局和國家。所有的宗教沒做別的,不過是宣講接納和臣服。我們被鼓勵維護罪惡感,感到自己應當對世上所有的邪惡負責,並將其唯一緣由指向我們自己。我的問題是:我無法看出在洗腦和修持之間有多少不同,除了在修持的情況下,人的身體不是被迫的。兩者中都存有強迫暗示的成分。
馬:正如你所言,相似是表面上的,你無須對此喋喋不休。
問:先生,相似不是表面上的,人是一種複雜的存在,而且能在同一時間作為原告和被告、法官、監獄長和劊子手。在“自願”的修持中沒有多少自願(的成分)。人被超出他視野和控制的力量所推動。我像幾乎無法改變身體機制一樣也無法改變我的心理機制,除非經由痛苦和長期不懈的努力——那就是瑜伽。我所問的全部就是:馬哈拉吉(大師)同意我說的瑜伽意味著暴力嗎?
馬:我同意你提出的瑜伽意味著暴力,而我從不提倡任何形式的暴力。我的方式是完全非暴力的。我所說的完全是認真的:非暴力,為你自己發現它是什麼。我只說:它是非暴力的。
問:我沒有用詞不當。當一個古魯讓我餘生中每天冥想十六個小時,對自己沒有極度的暴力我無法做到這一點。這樣的古魯是對的還是錯的?
馬:沒有人強迫你每天冥想十六個小時,除非你感覺喜歡這樣做。這僅是以一種方式告訴你:與自己同在,不要迷失在其他事物之中。老師會等待,但頭腦沒有耐心。暴力的不是老師而正是頭腦,它也對自己的暴力感到害怕。屬於頭腦的是相對的,把它當作絕對是一個錯誤。
問:如果我保持被動,什麼都不會改變。如果我主動,我必定是暴力的。我能做什麼既非無效也不暴力的事?
馬:當然,有一個方法既非無效也不暴力,而且極其有效。只是如實看著你自己,如實認識你自己,如實接納你自己,並且更深地進入你之所是。暴力和非暴力表述的是你對他人的態度。自我與其自身的關係既不是暴力的也不是非暴力的,它是對自己的覺知或不覺知。如果它知道自己,它做的一切都將是對的,如果不知道,那麼所做的都將是錯的。
問:你說的:如實認識自己是什麼意思?
馬:在頭腦存在之前——我是(存在)。“我是(存在)”不是頭腦中的一個想法。頭腦對我而發生,我不對頭腦而發生。由於時空屬於頭腦,我是超越時空的、永恆的和遍及一切的。
問:你是認真的嗎?你的意思真的是你一直無處不在?
馬:是的,我是認真的。對我來說,這很明顯,就像對你來說有活動的自由。想象一棵樹問一隻猴子:“你真的認為你能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嗎?”猴子說:“是的,我能。”
問:你也不受制於因果嗎?你能顯示奇蹟嗎?
馬:世界本身就是一個奇蹟。我超越奇蹟——我是絕對正常的。對於我,每一件事如它必須發生的那樣發生。我不用創造干擾(它)。當最偉大的奇蹟一直在發生,小奇蹟對我有什麼用呢?無論你看到什麼,看到的總是你自己的存在。一直深入你自己,向內尋找,那裡既沒有暴力也沒有非暴力。對虛假的摧毀不是暴力。
問:當我練習自我質詢時,或者帶著“它將以某種方式利益於我或他人”的想法走向內在,我仍然在從我之所是逃離。
馬:完全正確。真正的質詢總是進入某種東西,而不是逃避某種東西。當我詢問如何得到或避免某物的時候,我不是真的在質詢。要認識任何事物我必須完全接受它。
問:是的,要認識上帝,我必須接受上帝——多麼可怕!
馬:在你接受上帝之前,你必須接受你自己,那更可怕。自我接納的第一步一點兒也不愉快,因為一個人看到的並不是快樂的景象。人需要所有的勇氣以便讓自己走得更遠,沉默是有幫助的。在完全的沉默中看著你自己,不要描述自己。看著你相信是你的那個存在並記住——你不是你所看到的。“我不是這個——我是什麼?”這是自我質詢的運作。沒有其他的方法去解脫,一切(方法)都在拖延。完全拒絕你所不是,直到真正的大我出現在它輝煌的空無——它的“空無一物”中。
問:世界正在經歷快速和重大的變化。我們可以非常清晰地在美國看到這些變化,儘管在其他國家也在發生著。一方面犯罪在增長,另一方面更多真正的神聖之人事物也在增長。社群正在形成,它們中的某些在整合與苦行方面有著很高的水平。這看起來像是魔鬼在通過它自己的成功消滅它自己,就像火消耗其燃料,而良善,如生命,它自身永存。
馬:如果將事件劃分善惡,你可能是正確的。事實上,經由其自身的實現,善變成惡,惡變成善。
問:那麼關於愛呢?
馬:當它轉變為慾望,就變成破壞性的。
問:慾望是什麼?
馬:記憶——想象——期待。它是感官和口頭的,上癮的一種形式。
問:禁慾(獨身)、自制,在瑜伽中是必須要有的嗎?
馬:強制和壓抑的生活不是瑜伽。頭腦必須從慾望中解脫並放鬆。這來自理解,而非決心——那不過是記憶的另一種形式。一個具有理解力的頭腦是免於慾望和恐懼的。
問:我怎樣才能讓自己理解?
馬:通過冥想,那意味著給予關注。對你的問題變得完全覺知,從所有的方面去看它,看清它如何影響你的生活。然後不去管它。你無法做得更多。
問:它會讓我解脫嗎?
馬:你從你已經理解的之中解脫。自由的外在表達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出現,但它們已經在那裡。不要期待完美。在顯現中沒有完美,細節必定有衝突。沒有問題是可以被徹底解決的,但你能撤退到它不起作用的層面。
101.智者既不攫取也不執著
問:當智者有事情需要做時,他如何進行?他會制訂計劃、決定細節並執行它們嗎?
馬:智者充分了解情況,立即知道他需要做什麼,這就是全部。其餘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都無意識地自行發生。智者與一切存在一體,他是如此完全,以至於他回應宇宙,宇宙也回應他。一旦情況被認知,事件將以充分的回應運作,他對此極為自信。普通人從個人的角度考慮,計算風險和機會。而智者則保持超然,確信一切將會如其必然的樣子發生;而且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太在意,因為最終迴歸平衡與和諧是不可避免的。萬物之心是寧靜的。
問:我已經明白個人性是幻相,而不失本體地警惕執著是我們與實相接觸的要點。請你告訴我——在此刻,你是一個“個人”還是一個自我覺知的本體?
馬:我是二者。但真我無法形容,除非使用為個人提供的術語,用“我不是什麼”的言辭。你可以說出的關於個人的一切都不是真我,真我無法言說,關於真我的一切都不適用於個人;真我如其所是,如其曾是,如其將是。一切屬性都是個人性的。實相超越一切屬性。
問:你是否有時是真我,有時是個人?
馬:我怎麼可能如此?個人是我在別人眼裡的樣子。對我自己來說,我是無限意識的擴充套件,在其中無數的個人不斷相繼出現並消失。
問:對你來說是十足幻相的個人性,為什麼我們看來真實?
馬:你——真我——一切存在—意識—喜樂的源頭,將你的真實性賦予你所感知到的任何事物。這種真實性的賦予不可避免地發生在當下,而非其他時候,因為過去和將來只存在於頭腦中。“存在”只適用於當下。
問:難道永恆也不是無止境的?
馬:儘管受限,時間是無止境的,永恆存在於當下時刻的縫隙中。我們錯過了它,因為頭腦總是在過去和將來之間穿梭。如果興趣沒被激發出來,頭腦不會相對輕易地專注於當下。
問:什麼能激發興趣?
馬:認真——成熟的標誌。
問:那麼,成熟如何發生?
馬:保持你的頭腦清淨,每時每刻如其所是以充分的覺知生活,一旦個人慾望和恐懼升起就檢視並消融它們。
問:這種專注是否有一點兒可行性?
馬:去嘗試,一步一個腳印很容易,能量來自認真。
問:我發現我不夠認真。
馬:背叛自己是一件非常嚴重的事情,它就像癌症一樣腐蝕著頭腦。療救的方法在於思維的清晰和完整。試著去理解你生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中,審視它們並揭示其根源。正是這樣的嘗試讓你變得認真,因為在正確的努力中有福佑。
問:它會引領我到何處?
馬:除了其自身的圓滿,它能引你到何處?一旦很好地安住於當下,你沒有其他任何地方可去,你是無限的,你表達著永恆。
問:你是一還是多?
馬:我是一,但顯現為多。
問:為什麼一個人要有表相?
馬:有表相是好的,有意識也是。
問:生活是悲傷的。
馬:無知引起悲傷。快樂伴隨著覺悟而來。
問:為什麼無知是痛苦的?
馬:無知是一切慾望和恐懼的根源,是痛苦的狀態,也是無盡錯誤的源頭。
問:我曾見到那些被認為已經了悟的人歡笑和哭泣。這難道不是表明了他們尚未脫離慾望和恐懼嗎?
馬:他們也許會依照境況哭和笑,但是他們的內在是冷靜和清明的,超然地觀照著他們自身的自然反應。表相具有誤導性,在智者的情況中就更是如此。
問:我不理解你。
馬:頭腦無法理解,因為頭腦被訓練用於抓取和執著,而智者既不攫取也不執著。
問:什麼是我執著而你不執著的?
馬:你是記憶的產物,至少你想象自己是。我完全不想象。我是我之所是,不與任何身心狀態相認同。
問:一場意外事故會摧毀你的平靜。
馬:奇怪的是,事實並非如此。我自己也很驚訝,我保持如我所是——純粹的覺知,對一切的發生保持警覺。
問:甚至在死亡的那一刻?
馬:身體的死亡對我來說是什麼?
問:難道你不需要身體去接觸世界嗎?
馬:我不需要世界。我也不存在於世間。你所認為的世界存在於你的頭腦中。我可以通過你的眼睛和頭腦看到你的世界,但我充分覺知到那只是記憶的投射。世界只在覺知之點上被實相觸及,而覺知只能在當下。
問:我們之間的唯一區別似乎是,當我一直說我不知道我的真我的時候,你一直說你很瞭解你的真我,我們之間還有任何別的差別嗎?
馬:我們之間沒有區別;我也不能說我瞭解我自己,我知道我是無法描述也無法定義的。有一個浩瀚的空間頭腦永遠無法觸及。那浩瀚的空間是我的家,那浩瀚的空間是我自己,那浩瀚的空間也是愛。
問:你見到愛無處不在,而我見到仇恨和苦難。人類歷史是謀殺、個人主義和集體主義的歷史。沒有任何別的生物如此因殺戮而高興。
馬:如果你深入動機之中,你將會發現愛,對自己的愛和對自己所擁有之物的愛。人們為了他們想象中的所愛而戰鬥。
問:當然,他們的愛必須足夠真實,當他們能夠為之而死的時候。
馬:愛是無條件的。那被限制到只對少數人的,不能稱為愛。
問:你知道這種無條件的愛嗎?
馬:是的,我知道。
問:那是什麼感覺?
馬:一切都被愛著,一切都可愛,沒有什麼被排除在外。
問:甚至醜陋和罪惡都不排除?
馬:一切都在我的意識之內,一切都屬於我。將自己分裂為喜歡和厭惡是愚蠢的行為。我超越二者,我不離間(這)兩者。
問:免於喜歡和厭惡是一種冷漠的狀態。
馬:在一開始的時候可能看起來和感覺起來是這樣。堅持這種冷漠,很快它會發展成無所不在、無所不包的愛。
問:人們會有這樣的時刻,頭腦變成一朵花和一簇火焰,但並不持久,生活會恢復日常的灰暗。
馬:當你處理有形實在時,不連續性是法則;連續性無法被體驗到,因為它沒有邊界。意識暗示著改變,變化緊跟著變化,當一件事情或一種狀態結束時,另一個開始了;以詞語的通常意義來說,那無邊的界線無法被體驗到。人只能成為它而無法知曉,但是人可以知道它不是什麼。這一點確定無疑,並非整個意識的內容在變。
問:如果那不可改變的無法被知曉,那麼對它的了悟有什麼意義和用處呢?
馬:了悟那不可改變的意味著變成那不可改變的。而用處就是對一切生命有益。
問:生命就是運動。靜止即是死亡。死亡對生命有什麼用?
馬:我說的是不可改變,而不是靜止。在沉默中,你變得不可改變。你變成能夠糾正一切事物的力量。這也許意味著有或沒有強烈的外部活動,但是頭腦保持著深沉和寧靜。
問:以我的觀察,我發現我的頭腦一直在改變,各種各樣的情緒接連不斷,而你似乎永久地待在同樣的情緒當中——愉快而慈愛。
馬:頭腦中有情緒也沒有關係。向內走,超越它。停止被你意識的內容所蠱惑。當你達到你真實存在的深層,你會發現頭腦的膚淺遊戲幾乎無法影響你。
問:也同樣會有遊戲嗎?
馬:寧靜的頭腦不是死的。
問:意識一直在運動——這是一個明顯的事實。不可改變的意識是一個矛盾。當你說寧靜的頭腦時,那是什麼?頭腦難道不與意識同樣嗎?
馬:我們必須記得,根據上下文(背景)詞語可以有很多意思。事實是,在意識和無意識之間只有很少的區別——二者本質上是相同的。清醒狀態與深眠狀態不同——當見證者在場的時候。覺知的一道光束照亮了我們頭腦的一部分,而那部分變成了我們或夢或醒時的意識,而覺知則作為見證者出現。見證者通常只知道意識。修持在於將見證者首先轉向他的意識,然後將他推向自己的覺知。自我覺知即是瑜伽。
問:如果覺知是無所不在的,那麼一個盲人,一旦他了悟,他的眼睛能看見嗎?
馬:你混淆了知覺和覺知。智者知道他自己如其所是。他也覺知到他的身體有殘疾,他的頭腦被剝奪了一部分知覺。但是他不受視力是否可見的影響。
問:我的問題更加具體化,當一個盲人變成智者,他的視力是否會恢復?
馬:除非他的眼睛和大腦經過修復,否則怎能看見?
問:但是,它們會經歷修復過程嗎?
馬:也許會,也許不會。這取決於命運和恩典。但智者掌握一種自發的模式,非感官知覺,這讓他直接知曉事物,沒有感官的中介。他超越知覺和概念,超越時空、超越名與形的範疇。他既非所感也非感知者,卻是讓感知變得可能的簡單而遍在的因子。實相在意識之中,但並非意識本身也非其任何內容。
問:什麼是虛假的?世界?還是我對世界的知識?
馬:在你的知識之外有世界的存在嗎?你能超越你之所知嗎?你也許假定了一個超越頭腦的世界,但它仍將只是一個概念,未經證實,也無法證實。你的體驗是你的證據,也僅僅對你有效。當別人只是如在你體驗中出現的那樣真實,除你之外,誰還能擁有你的體驗?
問:我是否如此無望地孤獨?
馬:是的——作為一個“人”。在你的真實存在中,一切都是整體。
問:你是不是我意識中的世界的一部分?或者你是獨立的?
馬:你之所見是你的,我之所見是我的。二者幾乎沒有共同之處。
問:必定有共同的因子使我們具有一體性。
馬:要找到共同因子,你必須拋棄一切分別。只有普遍的是共同的。
問:在我看來非常奇怪而受打擊的是,你說我只是我的記憶和可悲限制的產物。我創造了一個廣闊而豐富的世界,在其中包含一切,包括你和你的教導。以我的渺小是如何創造並容納了這廣闊(的世界)的?我發現這非常難以理解。也許你在給我整個真相,但我只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
馬:是的,這是事實——小部分投射著整體,但無法包含整體。無論你的世界多麼偉大而完美,它都是自我矛盾而短暫的,因此是完全虛幻的。
問:它也許虛幻卻很奇妙。當我看、聽、觸、聞和嘗、思考和感覺、記憶和想象的時候,我忍不住驚訝我不可思議的創造力。我透過顯微鏡和望遠鏡看到了奇蹟,我追隨著原子的軌跡,聽到了星星的耳語。如果我是所有這些的唯一創造者,那麼我真的是上帝!但是,如果我是上帝,為什麼我自己顯得如此渺小而對自己感到無助?
馬:你是上帝,但你不知道這點。
問:如果我是上帝,那麼我創造的世界必定是真的。
馬:本質上是真的,表相上不是。免於慾望和恐懼,你的視野會立即變得清晰,然後你會看到一切事物如其所是。或者,你也許會說是善性創造了世界,暗性掩蓋了世界,憂性使它扭曲。
問:這(回答)並沒有告訴我多少事情,因為如果我問的是“三德是什麼”,答案將是:什麼創造——什麼掩蓋——什麼扭曲。事實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在我身上發生了,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如何發生以及為何發生。
馬:嗯,懷疑是智慧的開端。穩定而持續的懷疑即是靈脩。
問:我在一個我不懂的世界中,因此,我害怕它。這是每個人的體驗。
馬:你將自己與世界分離,因此它讓你感到痛苦和害怕。發現你的錯誤,可以免於恐懼。
問:你讓我放棄這個世界,而我想要在世間快樂。
馬:如果你想要這種可能性,誰能幫助你?受限的必然會有苦樂的交替。如果你尋求真正的快樂——堅不可摧而不可改變,你必須把世界連同著它的苦樂拋在身後。
問:這如何做到?
馬:僅僅棄絕物質只是認真的象徵,但是隻有認真無法帶來解脫。必須具備理解力,這隨著警醒的直覺力、熱切的質詢和深刻的探究而來。你必須不斷努力從罪惡和悲傷中拯救你自己。
問:什麼是罪?
馬:一切束縛你的。
附錄1 尼薩伽瑜伽
身處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簡陋的居所中,要不是電燈和街上交通的噪音,不會知道自己處於人類歷史的哪一段時期。他的小房間裡有種無時間感的氛圍,所討論的話題是永恆的——無論什麼時候都有效,它們被闡釋和檢驗的方式也是永恆的。數個世紀乃至千年的時間過去了,時代起落,人們應對著極其古老而又恆久常新的問題。
人們所進行的討論和教導與萬年前是相同的,萬年後也將是相同的。總會有有意識的生命對他們作為有意識的生命這個事實感到疑惑並且質詢其起因和目的。我從哪裡來?我是誰?我要到哪裡去?這類問題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知道答案很關鍵,因為如果沒有對自己的充分了解,在時間和永恆中,生命就只不過是一場夢——為了一些我們無法把握的目的,被我們所不知道的力量強加於我們之上。
馬哈拉吉不是一個學者。他簡單的馬拉地語背後沒有淵博的知識;他也不引述權威,很少提到經文;印度驚人的豐富精神遺產隱藏在他之內而不是顯明的。在他周圍從來沒有建立過奢華的道場,他的大多數追隨者都是卑微的勞動人民,珍惜時不時花一個小時與他相處的機會。
簡單和謙遜是他生命和教導的主題,從身體到內心他都從未佔據更高的位置,他在他人之中和在自己之中一樣清晰地看到他所談論的存在的本質。他承認,他覺知到了,其他人還沒有,但這種差異是臨時的——除了頭腦及其不斷變化的內容,一點兒也不重要。當問及他的瑜伽,他說他沒有什麼可提供的,沒有什麼體系,沒有神學、宇宙學、心理學或哲學。他知道真實的本性——他自己的和他聽眾的——並將其指出來。聽者無法看到它,是因為他不能明顯、簡單和直接地看。所有他知道的,他經由頭腦去知道,被感官所刺激。頭腦本身就是一種感覺,他甚至不懷疑(頭腦)。
尼薩伽瑜伽,馬哈拉吉的“自然”瑜伽,是令人不安的簡單——頭腦,它一直在成為必須認識並穿透其自身的存在,不是作為這個或那個,這裡或那裡,將來或者現在,而是作為無時間性的存在。
這無時間性的存在是生命和意識的源頭。就時間、空間和因果而言,它是全能的,是無因之因;從無始無終和永恆常在的意義上來說,它是無所不在的、永恆的。獨立自存,它是自由的;無所不在,它是自知的;不可分割,它是快樂的。它活著,它愛著,它擁有無盡的歡樂,它不斷塑造並重塑著宇宙。每個人都擁有它,每個人就是它,但並不是每個人都如實地認識他們自己,也因此他們把自己與他們身體的名字和形態以及他們的意識內容相認同。
為了糾正人們對實相的誤解,唯一的方法是充分認識頭腦的思維方式,把它變成一個自我發現的工具。頭腦最初是生物為生存而鬥爭的工具。它必須學習大自然的法則和運作方式,並密切合作以提升生活至一個更高的水平。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大腦獲得抽象思考和溝通的藝術、語言的藝術和技巧。語言變得重要。觀點和抽象概念獲得了真實的外觀,概念取代了真實,結果人們現在生活在一個語言的世界裡,處處充斥著語言,受制於語言。
顯然,處理事情和人的時候,語言非常有用。但它們使我們生活在一個完全符號化的世界裡,因此,不真實。要打破並走出這個語言之頭腦的監獄,進入實相,一個人必須能夠從語言上轉移他的注意力到語言所指——事物本身之上。
最常用以及最常孕育感覺和觀念的詞就是“我”這個詞。頭腦傾向於把任何一切都包括在裡面,身體以及絕對。實際上,它只承擔著作為體驗的指標之責任,直接、即刻的體驗非常重要。做自己並瞭解自己是最重要的。頗為有趣的是,一件事情必須關係到一個人的意識的存在,這是每一個慾望和恐懼的焦點。因為,每一個慾望的終極目標是提高和強化這種存在感,而恐懼,其本質是對自我終結的恐懼。
探究“我”之感——如此真實和至關重要——以達到其源頭是尼薩伽瑜伽的核心。“我”之感不是連續的,必定有一個源頭,它從中流出並返回。有意識的生命的永恆源頭就是馬哈拉吉所說的自我本性、自我存在、自性本體。
至於了悟個人與自我存在之至上同一性的方法,馬哈拉吉則說得非常含糊。他說,每個人都有他自己到達實相的道路,沒有一般規則。但是,到達實相的入口,不論一個人通過什麼途徑到達它,都是“我”之感。正是通過掌握全面引入“我是”,並超越它到達其源頭,人才能了悟至上狀態,這也是本初和終極。開始和結束之間的區別只存在於頭腦中。當頭腦黑暗或混亂時,源頭不被察覺。當它清楚、明亮時,它成為源頭的忠實反映。源頭總是相同的——超越黑暗和光明,超越生死,超越有意識和無意識。
這停留在“我是”之感上是一個簡單、容易和自然的瑜伽——尼薩伽瑜伽。在這之中沒有秘密,沒有依賴,不需要準備,也沒有啟蒙。任何一個對其作為有意識的生命的存在感到困惑並熱切希望找到他自己的源頭之人,都能把握這永恆常在的“我是”之感並勤勉而耐心地安住於其上,直到遮蔽頭腦的雲霧消散,存在之心以其全部榮耀被看見。
尼薩伽瑜伽,只要堅持就會帶來成果,那麼一個人會變得有意識和活躍,而從前他總是無意識和被動的。沒有種類上的差異——唯有在方式上——一塊黃金和由它製造的金首飾的區別。生活還在繼續,但它是自發和自由的、充滿意義和快樂的。
馬哈拉吉最清晰地描述了這種自然、自發的狀態,但天生失明的人無法想象光和顏色,所以,無知的頭腦無法給這樣的描述賦予意義。像這樣的表述——平靜的快樂、慈愛的超然、事物的永恆和無因——它們聽起來有點奇怪,也沒有得到響應。直覺上我們覺得它們有深層的含義,它們甚至在我們內心創造了一種對不可言喻之物的奇怪渴望,對未來之事的預兆之渴望,但那就是全部。正如馬哈拉吉所說:語言是指標,它們指示方向,但它們不會一直伴隨我們。真理是認真行動的結果,語言只是指明道路。
莫里斯·弗萊德曼
附錄2 九聖傳系
印度教包含無數教派、教義和崇拜的偶像,他們中的大多數起源在古代就遺失了。九大師傳統後來被稱為九聖傳系,就是其中之一。一些學者認為,這個教派的教義起源於神話詩人達塔特瑞亞,他被認為是一個神聖三位一體的化身——梵天、毗溼奴和溼婆。這個傳奇人物的獨特精神成就在《薄伽梵往世書》《摩訶婆羅多》中提到,也在一些後來的奧義書中提到。其他一些人認為這是哈達瑜伽的一個分支。
不管它的起源是什麼,九聖傳系的教義在幾個世紀以來,已經變得如迷宮般複雜,而且在印度不同地區呈現出不同的形式。這個傳系的有些古魯注重巴克提(奉獻),其他一些則重視智慧(知識),還有一些側重瑜伽(與至上的合一)。在14世紀,我們發現了偉大的哈他瑜伽士斯瓦特邁拉摩·斯瓦米哀嘆“意見的多樣性引起黑暗”,為了驅散黑暗,他點亮了他的著作《哈他瑜伽經》之燈。
根據一些博學的評論員,九大師提出整個創造是聲音的結果,神聖的法則和光,物理原理和至上實相這兩個法則源自溼婆。據他們所說,解脫是靈魂與溼婆融合——通過阿賴耶的過程,人類自我、“我”之感的溶解。
然而,在對他們信徒的每日指導中,九大師很少提及學者在他們的教義中所發現的形而上學。事實上,他們的方法是完全非形而上學、簡單和直接的。然而,神聖音節的唱誦和虔誠的歌唱以及對偶像的崇拜是這教派的傳統特徵,它的教導強調最高實相只能從內心被了悟。
在遙遠的古代,九大師傳統逐漸以九聖傳系而聞名,這個教派的追隨者選擇了他們早期古魯中的九位作為他們教義的典範。但是關於這九大師的名字沒有一致公認的看法。然而,最被廣泛接受的列表如下:
1.瑪茨亞德納斯
2.戈拉克納斯
3.賈朗達爾納斯
4.堪迪納斯
5.賈文尼納斯
6.巴克提納斯
7.瑞法那納斯
8.查帕特納斯
9.那迦納斯
在以上九大師當中,賈文尼納斯和瑞法那納斯在印度南部有大量追隨者,包括馬哈拉施特拉邦(地名),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所屬的州。據說,瑞法那納斯找到了他的子教派並選擇了卡達悉達作為他的主要弟子和繼承者。後來新加入的林伽姜甘穆·馬哈拉吉和波塞波·馬哈拉吉被委託照顧他的道場並傳播他的教學。波塞波·馬哈拉吉後來逐漸以英查格瑞·桑帕達亞聞名——一場在傳統信徒內的新運動。他的弟子中有安波若·馬哈拉吉、格瑞馬萊斯瓦爾·馬哈拉吉、悉達拉梅斯瓦爾·馬哈拉吉和著名的哲學家R.D.羅納德博士。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的直接弟子和繼承者是悉達拉梅斯瓦爾·馬哈拉吉。
也許這裡可以提到,雖然正式地說,九聖傳系英查格瑞分支當前的古魯室利·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似乎並沒有多重視教派、信仰和信條,包括他自己的。在回答希望加入九聖傳系的提問者時,他說:“九聖傳系只是一種傳統,一種教學與實踐的方式。它不代表意識水平。如果你接受九聖傳系的老師作為你的古魯,你就加入了他的傳系。歸屬感是你自己的感覺和信念。畢竟這都是口頭和形式上的。實際上,既沒有古魯也沒有弟子,既沒有理論也沒有實踐,既沒有無知也沒有了悟。這一切都取決於你把自己當成什麼。正確地認識自己。自我知識沒有替代品。”
九聖傳係為求道者提供了一條解脫的皇家道路,在它的聖徒言行錄中,所有的四條分支——巴克提、智慧、業力和溼婆神的禪,都被冠名為九聖的情人,書中聲稱這條途徑顯示出九聖教派是最好的,它會導向直接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