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抛弃记忆和期待

问:我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去年一年,我住在中央邦(印度中部邦)的道场,全面学习瑜伽。我们有一个老师,他的古鲁是伟大的希瓦南达·希拉斯瓦地的弟子,住在蒙吉尔(印度地名)。我也在拉马纳道场待过。在孟买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热那亚人主办的缅甸集中冥想课程。然而,我还没有找到平静。自控力和日常戒律的遵守有所改善,但那就是全部。我不能确切说出什么导致了什么。我访问了很多神圣的地方,每一处是如何作用于我的,我说不出来。

马:或早或晚,好结果总会到来。在室利·拉马纳道场你得到了一些指导吗?

问:是的,一些英国人教过我,一个永久定居在那儿的印度智瑜伽的追随者也教过我一些课程。

马:你的计划是什么?

问:因为签证方面的困难,我必须回到美国。我打算攻读我的理科学士学位,研究自然治愈并使之成为我的职业。

马:毫无疑问,一个好职业。

问:在追求瑜伽的道路上不惜一切代价有什么危险?

马:房子著火时火柴棍儿有危险吗?寻找实相是最危险的事,因为它会毁了你所生活的世界。但是如果你的动机是对真理和生命的爱,你就不需要害怕。

问:我害怕我自己的想法。它是如此不稳定!

马:在你头脑的镜子里影象出现和消失,镜子仍然存在。学会区分动中的不动、变中的不变,直到你认识到一切区别都只在表面,一体性才是事实。这个基本的同一性——你可以称之为上帝,或大梵,或母体(自性),词语一点儿都不重要——只有那一切皆为一体的了悟是重要的。一旦你可以源于直接经验而自信地说:“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自己”,你一方面脱离了欲望和恐惧,另一方面变得对世界完全负责。人类毫无意义的痛苦成为你唯一的担忧。

问:所以即使一个智者也有他的问题!

马:是的,但不再是他自己制造的问题。他的苦难不再被愧疚感所毒害。因他人的罪过而受苦没有什么错。你的基督教教义就是基于此。

问:难道不是所有苦难都是自造的吗?

马:是的,只要尚有一个独立的自我去制造。最终,你会知道没有罪,没有过失,没有报应,只有生命自身在无尽地变化。随著个人性的“我”消融,个人性的痛苦也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伟大的慈悲(出于怜悯的悲伤),厌恶不必要的痛苦。

问:计划中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是不必要的?

马:没有什么是必要的,没有什么是必然的。习惯和热情令人盲目并误导人们。怜悯的觉知治愈并救赎人们。没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我们只能依照其本性让事情发生。

问:你提倡完全被动吗?

马:清明和仁爱即是行动。爱不是懒惰而清明是指引。照顾你的头脑和心灵,不需要担心行动。愚蠢和自私是唯一的邪恶。

问:什么更好——重复神的名字还是冥想?

马:重复会稳定你的呼吸。随著深沉和安静的呼吸,生命活力将会增长,这将会影响大脑,帮助头脑纯净和稳定地成长到适合冥想的状态。没有活力几乎做不成任何事,因此活力的保护和增长很重要。姿势和呼吸是瑜伽的一部分,因为身体必须健康并得到控制,但是过多地集中在身体上,其自身的目的就无法实现,因为最初头脑才是主要的。当头脑已休息并不再扰乱内在空间(意识)时,身体获得了新的含义,转变成为必要和可能。

问:我一直在印度各地漫游,会见了很多古鲁,几种瑜伽都学了点。尝试一切好吗?

马:不,这不过是介绍。你会遇到一个人可以帮你找到自己的路。

问:我觉得自己选择的古鲁可能不是我真正的古鲁。真实的必须来自意外,是不可抗拒的。

马:不要预期是最好的。你的反应方式是决定性的。

问:我是自身反应的主人吗?

马:现在进行的明辨和冷静的练习,在适当的时候将产生成果。如果根基是健康的并且水分充足,果实必定是甜的。保持纯粹,保持警觉,保持准备好。

问:苦行和赎罪有什么用?

马:经历生活中所有的兴衰变迁是十足的苦行!你不需要制造麻烦,高高兴兴地迎接生活带来的一切是你需要的所有苦行。

问:那么牺牲呢?

马:甘愿并乐意与任何有需要的人分享你拥有的一切——别制造加于自身的残酷。

问:什么是自我臣服?

马:接受到来的一切。

问:我觉得我太虚弱以至于无法靠自己站立。我需要古鲁和善良之人的神圣陪伴。我无法平静。如是接受一切所到来的,让我害怕。想到要回国,我感到恐惧。

马:请回去并最大限度善用你的机会。先取得你的学士学位。你总是可以为了你的自然治疗研究而回到印度。

问:我很清楚在美国的机会。正是孤独令我害怕。

马:你一直陪伴著你自己——你不需要感到孤独。与自己疏远,即使在印度你都会感到寂寞。所有的快乐都来自于取悦自我(真我)。取悦它,回到美国之后,不要做任何配不上你内心那辉煌实相之事,你就会很高兴而且一直快乐。但你必须寻找自我,发现它,与它同在。

问:完全的孤独会带来任何好处吗?

马:这取决于你的性格。你可能与人一起并为他人工作,警觉并友好,比在孤独中成长得更充分,这孤独可能会使你沉闷或让你任由头脑被无尽唠叨摆布。别以为你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暴力,甚至转而反对自己,苦行和赎罪,将仍是徒劳的。

问:是不是没有办法分清谁了悟了,谁没有?

马:唯一的证据在你自己之内。如果你发现你转向了良善,这是你触碰过哲人之石的标志。与那个“人”同在,看看什么会发生在你身上。不要问别人。他们的人可能不是你的古鲁。古鲁的本质可能是普遍的,但不是他的表情。他也许看起来在生气、贪婪或过度忧虑他的道场或家人,而你可能会被以貌取人误导,而另一些人则不会。

问:我是不是不该期待完美,内在和外在?

马:内在——是的。但外在的完美取决于情境,取决于身体的状态,个人的和社会的,以及其他众多的因素。

问:我被告知要寻找一位智者,这样我也许可以从他那里学习获得智慧的艺术。现在我被告知整个途径都是错的,我可能无法认出智者,智慧也不可能通过适当的方法获得。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困惑!

马:这都是由于你对实相的完全误解。你的头脑沉浸在评价和获取的习惯中,不会承认那无与伦比和难以获得的永久地在你的内心等待著的认可。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抛弃所有的记忆和期待。只是让自己准备好彻底的赤裸和虚无。

问:实施抛弃的是谁?

马:上帝会去做的。只是看到弃绝的需要。不要抗拒,不要执著于你以为的那个你自己。因为你想象自己是一个“人”,所以你也把智者想象成一个“人”,只是有某些不同,更加见多识广也更有力量。你也许说他是永恒地有意识和快乐的,但这远远不足以表达整个真相。不要相信定义和描述——它们是严重误导。

问:除非告诉我该做什么以及如何去做,否则我感到很失落。

马:通过一切手段感到失落!只要你感觉自己能干并信心十足,就无法触及实相。除非你接受内心的冒险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否则发现不会来找你。

问:发现什么?

马:你存在的中心,脱离了一切方向、所有的手段和目的。

问:作为一切,知晓一切,拥有一切吗?

马:作为空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拥有。这是唯一值得过的生活,唯一值得拥有的快乐。

问:我承认这个目标超出我的理解力。至少让我知道道路。

马:你必须找到自己的路。除非你自己找到它,否则那不会是你自己的道路,会让你一事无成。认真地活出你所发现的真相——按照你所理解的那点行动。认真将带你通过,不是你自己或别人的聪明。

问:我害怕错误。我试了很多事情——一事无成。

马:你付出的太少,你只是好奇,不是认真的。

问:我不知道任何更好的。

马:至少你知道那么多。知道它们是肤浅的,不要重视你的经历,在它们结束时就忘记。过一种干净、无私的生活,这就是全部。

问:道德是如此重要?

马:不要欺骗,不要伤害——不重要吗?首先,你需要内心的平静,这要求内在和外在之间的和谐。做你所相信的,相信你所做的。其他一切都是浪费精力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