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一些圣雄(开悟的人)认为,世界既不是偶然的,也不是神的游戏,而是一项有计划的巨集伟工程,目标在于通过整个宇宙的运作,意识得以觉醒和发展。从无生命到生命,从无意识到意识,从沉闷迟钝到欢快聪慧,从混沌到清明——这就是世界持续不断地运作的方向。当然,也有寂静和黑暗的片刻,那时,宇宙看起来似乎处于休眠状态,但当休眠结束,对意识的工作又再度开始。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世界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地方,是一个需要尽快采取一切可能手段逃离的地方。对开悟的人来说,世界是美好的,为一个良好的目的而服务。他们并不否认这个世界是一种心理架构,最终一切都是一。他们看到了这个世界并说这个心理架构很有意义,服务于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目的。我们所说的神的旨意不是善变的心血来潮的贪玩,而是自然规律的绝对表达,在爱、智慧和力量中成长,将生命和意识的无限潜能具体化。正如园丁种花,从一粒小小的种子成长为芬芳美丽的花朵。同样,神在他自己的花园里成长,与其他生命一起,从人成长为超人——那个知道他、爱他并与他一起工作的人。当神休息时,那些没有完成成长的人,将陷入一段昏迷期,与此同时,那些完美的人,已经超越了所有意识形态和内容,将继续保持对宇宙之沉默的觉知。当一个新的宇宙出现的时候,沉睡者醒来,开始他们的工作。灵性高的人先醒来为灵性低的人奠定基础,这样,他们才能找到适合其进一步成长的形体和行为模式。如此,历史继续进行。你教导的不同之处是:你坚持认为,世界毫无益处,应该避之唯恐不及。他们说,厌世是一个必经阶段,是必要的,但也是暂时的,很快无所不在的爱会取代之,并以稳定的意志与神一同工作。
马:对于向外的道路来说,你说得对。对于向内的道路,忘记自己才是必要的。我的观点是在那里无一物存在,语言无法触及,思想也无法触及。对头脑来说,它是完全的黑暗和寂静。然后,意识开始苏醒并唤醒头脑,头脑基于记忆和想象投射出世界。一旦世界成形,所有你说的可能会成立。头脑的天性就是想象有各种目标,并努力寻求手段和途径来实现这些目标,以显示其有远见、活力和勇气。这是神圣的品质,我不否认它们。但我采取的立场是,差别不存在,事物也不存在,也不是头脑创造了他们。那里,是我的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事物互相作用,那就是全部。从记忆和期望中解脱的我,犹如新生,无邪、真挚。头脑是伟大的工匠,而它也需要休息。我没有需要,因此毫无恐惧。要怕谁?没有分离,我们不是相互独立的小我。只有一个大我,最高实相,在其中个人性和非个人性是一体的。
问:我想要的是能够帮助世界。
马:谁说你不能帮助?你固执地认为什么是帮助、需要做什么,以至于你陷入了该做什么和能做什么之间的冲突,陷入了必须和能够之间的冲突。
问:但是,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呢?
马:你的头脑投射出一个世界,你认同它。欲望的天性促使头脑创造出一个世界,在其中欲望得到满足。即使一个很小的愿望就可以促使人开始一项长期的行动,那么,强烈的愿望呢?欲望可以产生一个宇宙,它的力量是神奇的。正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欲望之火点燃了整个宇宙。创造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满足欲望。欲望可能高贵或卑贱,但时空是中立的——一个人可以用自己喜欢做的事将之填满。对于你的欲望你必须非常警觉。至于你想帮助的人,他们生活在各自的世界中追逐著自己的欲望,没有办法帮助他们,除非他们自己愿意。你只能教导他们拥有正确的欲望,这样,他们就可以超越欲望,从不断创造世界的欲望中、从痛苦和快乐的炼狱中获得解脱。
问:总有一天演出会结束,人会死,宇宙会终结。
马:就像一个沉睡的人忘记了一切,直到第二天醒来,或者他死了,再生为另一种生命,欲望和恐惧的世界也是这样消失又再现的。但那无处不在的见证——无上大我从不睡眠,亦永远不死。伟大的心脏永恒跳动著,每跳一下,一个新的宇宙应运而生。
问:他是有意识的吗?
马:他超越了一切头脑的设想,超越了存在与非存在。对一切而言,他既是“是”也是“否”,既超越一切又深植于内在,既创造又毁灭,他是难以想象的真实。
问:神和圣雄甘地是同一个还是两个?
马:他们是一体的。
问:必定有一些差异。
马:神是一切的作为者,智者无为。神自己也说:“我在做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事情依照自己的本性发生了。对智者来说一切都由神所做,他认为神和自然之间没有什么区别。神和智者知道自己是万物的中心,永恒如如不动地见证著瞬息万变的世界。这个中心是空无,这个见证是纯粹的觉知,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因此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问:以你的个人经验来说,这看起来是怎样的?感觉如何?
马:我什么都不是,我是一切。一切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正如我的身体可以依照我的想法而移动,事情也会如我所想的那样发生。要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到它们发生了。
问:事情是按照你的期望发生的?还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马:两者都有。我接受一切,我也被一切接受。我是一切,一切都是我。作为世界本身,我不害怕世界。作为一切,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水不怕水,火也不怕火。因此,我无恐惧。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到害怕或危险的。我没有形态,也没有名字。将自己附属于某个名字和形体滋生了恐惧。我不依附任何事物。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东西。相反,一切都害怕空无,当一样事物触及空无,它就变成空无。空无,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无论任何东西落入其中,都会消失。
问:神不是一个人吗?
马: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那么他就是一个人。当你是一切,你将看到他也是一切。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问:我可以通过改变我的心态来改变事实本身吗?
马:心态即事实。以愤怒为例:我气坏了,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与此同时,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智慧和爱,我是纯粹的存在。于是,一切归于平静,头脑也融入沉默。
问:不过,你有时仍会感到愤怒。
马:我在对谁生气?为什么生气?愤怒来了,因我想起自己而消融。这只是一出宇宙戏剧。当我认同它们时,我就是它们的奴隶。当我超然独立,我就是自己的主人。
问:你的态度能影响世界吗?将你自己与世界分离,你将无法帮助它。
马:这怎么可能呢?一切都是我自己——我怎么会无法帮助自己呢?我不会特别认同某个特定的人,因为我是一切——既是特定的个人,也是整个宇宙。
问:那么,你能帮助我这个特定的人吗?
马:但是,我始终在帮助你——从内在。我的自我和你的自我是一体的。我知道这点,但你不。这是我们之间的全部区别,但也不会一直这样。
问:那么,你是如何帮助整个世界的?
马:甘地死了,但他的心遍及整个大地。智者的心中充满仁爱,他孜孜不倦地为人类的利益而工作。来自内在默默无闻的工作,是更强大也更令人信服的。世界就是如此被改善的——内在的帮助福佑著外在。当一个智者去世时,他不再存在,犹如河流汇入海洋时,失去了自己的名称和形式,但水依然存在,与海洋融为一体。一个智者融入了宇宙心,他的良善和智慧成为人类的遗产,促进著人类的灵性发展。
问:我们依恋自己的人格,我们都非常珍惜自己与众不同的个性。你似乎谴责说这些都是无用的,但你所说的“无形”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马:无形、有形、个性、人格,所有这些都只是单纯的文字、观点、意识状态。它们完全没有真实性。真实只能在沉默中体验。你执著于个性,但只有当你有麻烦时,你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当一切顺利时,你不会意识到你自己。
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无形”的用途。
马:当然,你必须先睡著,然后才能醒来。为了生,你必须死,你必须回炉重新塑造。你必须先被销毁才能重新打造。至高实相是万能的溶剂,它能腐蚀每一个容器,它燃尽每一个障碍。如果没有对一切的绝对否定,那么暴虐的事物也将成为绝对。至高实相是伟大的调解者,最终保证一切拥有完美的平衡,让生命获得自由。它溶解了你,从而再次发掘你的真实存在。
问:可这是实相层面的事情,它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呢?
马:日常生活即是行动。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必须履行职责。无论你为自己做过什么,都会积累并爆发,终有一天会消失,严重破坏你和你的世界。如果你欺骗自己说你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众生的利益,那么事情会变得更糟,因为你不应该把自己关于好与坏的观点强加到别人身上。如果一个人声称自己知道什么对别人好,那是危险的。
问:那么一个人应该如何工作呢?
马:既不要为自己,也不要为别人,而是为了工作本身。一件值得做的事情有其自身的目的和意义,不要让某物成为成就他物的手段。绝对不要。神创造一物不是为了让它服侍他物。每样事物都是为了其自身的目的而存在的。事情为其本身而做,所以不会造成障碍。你正在利用人和物来实现外在于他们的目的,所以,你导致了世界和你自己的混乱。
问:你说,我们的真实本性一直与我们同在。但为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它呢?
马:是的,你永远是无上实相本身。但你的注意力却固著于身心之上。当你的注意力离开一物而尚未固著在另一物上的时候,就在这个间隔,你是纯粹的存在。通过实践明辨和不执著(弃绝),你将会失去对身心的胶著,纯粹存在的自然状态就会显现。
问:如何结束这种分离感?
马:将注意力集中于“我是”,集中于存在感之上,“我是这,我是那”将消融,“我是见证”将继续保留,而最终这也会淹没在“我是一切”之中。然后,一切都变成了一,而这个“一”就是你自己,你从不曾与我相分离。抛弃关于独立的“我”的想法,那么,“谁是体验者”这个问题也就不会出现了。
问:你是从你自己的体验来说的。我怎样才能让它变成我的呢?
马:你说我的体验和你的不同,因为你相信我们是相互分离、各自独立的。但我们不是。从更深的层面来看,我的体验就是你的体验。潜入你自己的内心深处,你会发现这无疑非常简单。转入“我是”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