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一切痛苦都出自欲望

问1: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我凭一己之力拥有一些内在的体验,想和你交换一下意见。

马:当然可以。你了解自己吗?

问:我知道我不是身体,也不是心。

马:你为什么这么说?

问:我确实感觉到我在这个身体里面,但我也似乎无处不在。至于头脑,可以这么说,我可以随时切换和关闭它。这让我觉得我不是头脑。

马:当你感到自己无处不在时,你仍然独立于世界吗?或者,你是世界吗?

问:都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既不是头脑也不是身体,而是一只无所不见的眼睛。当我深入地进行下去,我发现我是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世界和我成为一体。

马:好极了。那么欲望呢?你有吗?

问:是的,它们会来,短暂而浅表。

马: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问:我能做些什么呢?它们来了又走了,我只是看著它们。有时候,我看到我的身心在满足它们。

马:谁的欲望正在被满足?

问:它们是我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树木和云。

马:难道它们不是有缺陷的征兆吗?

问:为什么它们应该是缺陷?它们是它们,我是我。欲望的出现和消失如何能影响我呢?当然,它们会影响心智的形式和内容。

马:好极了。你的工作是什么?

问:我是一名缓刑监督官。

马:这是什么意思呢?

问:少年罪犯会在宣告缓刑时释放,有专员看管他们的行为,帮助他们获得培训并找到工作。

马:你必须工作吗?

问:谁在工作?工作恰好发生。

马:你需要工作吗?

问:为了钱,我需要。我喜欢钱,因为它使我与众生接触。

马:你需要众生做什么?

问:他们需要我,正是他们的命运让我承担起这项工作。毕竟,这是一种生活方式。

马:你是怎么达到你现在的状态的?

问:室利·拉马纳·马杂凑的教导带我走上我的道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叫道格拉斯·哈丁的人,他帮助了我,向我展示如何在“我是谁”上面下功夫。

马:你的开悟是突然的还是渐进的?

问:相当突然。就像一件完全忘记的事情突然回到脑海中。或者,像灵光闪现。“多么简单”,我说,“多么简单,我不是我所认为的我自己!我不是被觉知的事物,也不是觉知者,我是觉知本身。”

马:甚至也不是觉知,但觉知使得这一切成为可能。

问2:什么是爱?

马:当区别和分离感不存在时,你可以称之为爱。

问:为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有这么多的压力呢?

马:因为幸福的元素在其中是那么显而易见。

问:难道不是所有的爱都这样吗?

马:不一定。爱可能引起痛苦,你称之为怜悯。

问:什么是幸福?

马:内在和外在之间的和谐即是幸福。另一方面,与外在的自我认同导致痛苦。

问:自我认同是如何发生的呢?

马:自我天生自知。由于缺乏经验,它把所感知的一切都当作了自己。当自我被折磨得千疮百孔时,就开始学会警醒(viveka,离执)和独居(vairagya,超脱)。当弃绝(uparati,清静、无忧)成为常态,强大的内心冲动迫使其寻求自身的源头。生命之光被点亮,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

问:什么是痛苦的真正原因?

马:将自我与有限性(显现)相认同。这样的感受,无论多么强大,都不会造成痛苦。但头脑被错误的观念所迷惑,沉迷于这样的想法:“我是这个,我是那个”,从而患得患失、遭受挫折。

问: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夜复一夜地做噩梦,他恐惧睡眠,没有什么能帮上他。

马:真正的好朋友会帮助他。

问: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马:崇高的友谊是治愈一切身心疾病的最佳方剂。

问:一般情况下,找不到这样的友谊。

马:向内找,你自己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问:为什么生活如此充满矛盾?

马:用来打破愚蠢的骄傲。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是如何贫乏无力。只要我们还在欺骗自己——想象自己是什么、知道什么、拥有什么、做了什么——我们就必定处于悲伤的困境中。只有在彻底的自我否定中,才有发现我们真实本质的一线机会。

问:为什么如此强调自我否定?

马:与自我了悟差不多。必须抛弃假我,才能找到真我。

问:你说的“假我”对我来说是最令人苦恼的真实。这是我知道的唯一的自我。你所谓的“真我”仅仅是一个概念,一种说法,一个头脑的创造物,一个诱人的幽灵。我承认我的自我不美好,但它是我自己的也是唯一的自我。你说我是另一个自我,或者我拥有另一个自我。你看到它了吗?它对你而言是真实的吗?或者,你要我相信那连你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吗?

马:不要贸然定论。真实不会变成虚假,虚假也不会变成真实。知见建立在感官的基础之上,被记忆塑造,暗示著一个感知者,但你从未想过去审视其本质。投入你全部的注意力,就像你专注于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我形象一样,带著关爱去审视,你会发现存在的高度和深度,是你做梦都未想到过的。

问:我必须在合适的心境下多多审视我自己。

马:你必须真诚、专注、乐此不疲。你必须对自己充满善意。

问:我是自私的。

马:你不是。你只是希望自己好,努力研究什么对你好,摧毁你与幸福之间的障碍。但由于服务于荒诞不经的神,你一直在破坏你自己和你的一切,百般地自私——事实如此。

成为一切——爱一切,成为快乐——创造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幸福。

问:为什么在爱中有这么多痛苦?

马:一切痛苦都出自欲望。真正的爱从不会令人沮丧。一体感怎么会受挫?只有寻求表达的欲望才会遭到挫败,这种欲望是属于头脑的。只要一切都还是头脑的构想,挫败感就不可避免。

问:性在爱中是什么位置?

马:爱是一种存在状态,性是能量。爱是明智的,性是盲目的。一旦了解爱和性的真实本质,将不会再有矛盾和困惑。

问:有许多的性与爱无关。

马:没有爱,一切都是邪恶的。没有爱的生活本身就是邪恶的。

问:什么能让我变得有爱?

马:当你不恐惧时,你就是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