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你来自哪里?
问:我来自美国,但我多半时间住在欧洲,最近才来印度。我在瑞诗凯诗(印度最重要的瑜伽静修圣地)的两个道场接受冥想和呼吸术的教导。
马: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问:一个地方八天,另一个地方六天。我在那里不是很开心,所以就走了。然后,我与西藏喇嘛相处了三个星期。但他们都埋首于规矩和仪式。
马:这一切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问:肯定有一种能量的增长。但动身去瑞诗凯诗之前,我在印度南部普杜果泰(地名)的一个自然疗法疗养院做了一些禁食和节食,给我带来巨大的益处。
马:能量的增长也许是因为更加健康。
问:我不能那么说。但作为这些努力的结果,一些拙火开始在我身体的不同地方燃烧,在没有人的地方我听到(圣歌)咏唱和声音。
马:那你现在在追求什么呢?
问:嗯,我们都在追求什么?一些真相,一些内在的确定性,一些真正的快乐。在各种各样的自我了悟学校中有那么多关于觉知的谈论,于是一个人最后就会有这样的印象——觉知本身即最高实相。是这样吗?身体被头脑照顾,头脑被意识照亮,觉知远观著意识,是否还有任何东西是超越觉知的?
马:你怎么知道你是觉知?
问:我感觉到我是。否则我无法表达它。
马:当你小心翼翼地跟随它,从头脑通过意识到觉知,你会发现二元感仍然存在。当你超越觉知,有一种非二元的状态,在其中没有认知,只有纯粹的存在,如果你觉得存在意为某种特别的事物,这也可被称为非存在。
问:你称之为纯粹存在的,是普遍性存在,是一切吗?
马:一切暗示著特例的集合。在纯粹存在中,“特别”的观念恰恰是不存在的。
问:在纯粹存在和特别存在之间是否有任何关系?
马:在实在和仅仅看似存在之间怎么可能有任何关系?在海洋及其波浪之间有任何关系吗?真实令不真的出现成为可能并导致其消失。连续短暂的片刻造成了时间的错觉,但是纯粹存在之永恒实相并不在运动中,因为一切运动都需要一个不动的背景。它本身即是背景。一旦你在你里面发现了它,你知道你从未失去过那个独立存在,独立于一切划分和分离。但不要在意识中寻找,你不会在那里发现它。不要在任何地方寻找它,没有什么包含它。相反,它包含著一切,显现著一切。它就像日光,使一切可见,但其本身却不可见。
问:先生,你告诉我实相无法在意识中找到,这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我要去别的什么地方寻找它呢?你如何理解它?
马:这很简单。如果我问你,你的嘴巴是什么味道?所有你能说的就是:它既不甜也不苦,既不酸也不涩,这味道只有在所有味道都没有的时候不会有的。同样,当一切区别和反应都没有了,剩下的就是实相,简单而坚固。
问:我理解的全部即是,我受无始以来幻相的掌控。我看不出它如何能走到尽头。如果可以,它会——在很久以前。我在过去一定有过许多机会,就像我在将来会有的。那不曾发生的不可能发生。或者,如果它发生过,它无法持续。难以计数的年代以来,我们所承载的非常可悲的状态,在最好的情况下,终极的许诺会消解,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是,无尽而无意义之重复的威胁。
马:你有什么证据说你现在的状态是无始无终的?在出生之前你是怎样的?死亡之后你将如何?而对你现在的状态——你知道多少?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醒来之前的状态是什么?你只知道一点儿你现在的状态,并由此对一切时空下结论。你也许只是在做梦并想象你的梦是永恒的。
问:称之为梦不会改变这一局面。我重复一下我的问题:如果我身后的永恒无法实现,那还有什么希望?为什么我的未来应该不同于我的过去?
马:在你的狂热状态中,你投射了一个过去和一个未来,并把它们当真。事实上,你只知道你的当下。为什么不研究现在是什么,而去质疑假想的过去和未来?你现在的状态既不是无始的也不是无终的。你的状态在刹那间结束。仔细观察,它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你很快就会发现它背后永恒的实相。
问:为什么我从前没有这么做过?
马:正如每一个波浪平息进入海洋,每个片刻也如此回到其源头。了悟存在于对源头的发现中并永远安住于那儿。
问:谁发现的?
马:头脑发现的。
问:头脑找到答案了吗?
马:它发现问题是不存在的,那么也无须答案。
问:出生是一个事实。死亡是另一个事实。对见证者来说,它们看起来怎样?
马:孩子诞生了,人死了——只是在时间程序中的事件。
问:在见证中有任何程序吗?觉知会演变吗?
马:当觉知之光聚焦于我们所看到的事物时,可能会经历许多变化,但变化的是客体(物件),而不是光。植物在阳光下生长,但太阳不会生长。对它们自身而言,身体和见证都是静止的,但当汇集在头脑中时,看似都在移动。
问:是的,我能看到,移动和改变的只是“我是”。“我是”到底有(存在的)需要吗?
马:谁需要它?它存在著——当下。它有开始,也会结束。
问:当“我是”没了,还剩下什么?
马:那不来不去的——依然(存在)。正是永远贪婪的头脑,创造了进步的观念并向著“完美”演变。它扰乱秩序又谈论秩序,破坏安全又寻找安全。
问:在命运中,在业力中有进步的存在吗?
马:业力仅仅是未消耗的能量、未实现的愿望和未理解的恐惧之仓库。仓库正在不断被新的欲望和恐惧装满,这用不了多久。理解导致你恐惧的根源——与自己的疏离;理解导致你产生欲望的根源——对自我的渴望,然后,你的业力会像梦一样消散。生活在天地间继续。没有什么受到影响,只是身体在生长和衰弱。
问:人格与见证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马:它们之间不可能有关系,因为它们是同一个。不要人为地分割,不要寻找关系。
问:如果观者和所观是同一个,分裂是如何发生的?
马:被名称和形式迷惑,名与形的本质恰恰是区别和多样性,你区分那自然的,分裂那一体的。世界的多样性非常丰富,但你奇怪和害怕的感觉是由于误解。是身体处于危险之中,不是你。
问:我能看到基本的生物性焦虑、逃跑的本能采取了很多形式并扭曲著我的想法和感受。但是,这些焦虑是怎么产生的呢?
马:这是一种精神状态,由“我是这个身体”的想法引起。它可以被相反的想法去除:“我不是这个身体。”这两种想法都是假的,但一个消除另一个。认识到没有想法属于你,它们都来自外在。你一定认为这一切完全是为了你自己,成为你自己是你冥想的目标。理解自己的努力是瑜伽。做一个瑜伽士,把你的生活交付给它,沉思、怀疑、寻找,直到你来到错误的根源,来到超越错误的真理。
问:在冥想中,谁冥想,人格还是见证者?
马:冥想是一种刻意的努力,试图穿透更高的意识状态并最终超越它。冥想的艺术是转移注意力焦点的艺术,将注意力转向更加精微的层面,同时又不失去一个人对所留下的其他层面的把握。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在控制之下的死亡。一个人从最低层面开始:社会环境、风俗习惯、物质环境身体的姿势和呼吸、感官、它们的感知;头脑,它的思想和情感;直到个人性的全部机制被把握并牢牢控制。当认同感超越了“我是某某人”,超越了“我是这样”,超越了“我只是见证者”,超越了“有(存在)”,超越了一切想法而进入与个人无关的纯粹的存在,冥想的最后阶段就达成了。但当你开始冥想时,你必须积极(全力以赴)。这绝对不是一种兼职。将你的兴趣和活动限制在你和家人最基本的需求上。节省你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为了打破你的头脑在你四周建立的围墙。相信我,你不会后悔。
问:我怎么知道我的经验是普遍的?
马:在冥想的最终,一切被直接知道,无论什么证明都不需要。正如每一滴海水都携带著海洋的味道,同样,每一个片刻也带著永恒的味道。定义和描述对于进一步的探索有著激励的作用,但除了用否定性的语句,你还必须超越它们进入那不可定义和不可表述的。毕竟,甚至普遍性和永恒也仅仅是概念,是受时空束缚的对立面。实相不是概念,也不是概念的体现。它与概念毫无关系。用你的头脑关注你自己,移除其扭曲和不纯。一旦你尝到自己本性的味道,你会发现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因此,它是如此重要,你应该这么做。一旦你知道了,你将永远不会失去它。但是,你必须给自己机会,通过密集的甚至是艰苦的冥想。
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马:用你的心和头脑去沉思“我是”,它是什么,它是怎样的,什么是它的源头、它的生命、它的含义。这非常像挖井。你丢掉所有不是水的东西,直到你抵达赋予生命的源泉。
问:我怎么知道自己正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
马:通过你在专注程度上的进步,通过你在清晰度和对这件事的奉献程度上的进步。
问:我们,欧洲人,发现很难保持安静。世界对我们而言实在够瞧的。
马:哦,不,你们也都是梦者。我们的不同只在于梦的内容。你寻找完美——在未来。我们专注于发现它——在当下。有限的可以变得完美,无限的已经完美。你是完美的,只是你不知道这点。学著了解你自己,你会发现奇迹。一切你需要的已经在你里面,只是你必须带著尊敬和爱接近你自己。自我谴责和缺乏自信是严重的错误。你不断逃离痛苦并寻找快乐完全是对自己爱的标志,所有我恳求你的是:让你对自己的爱变得完美。不要否定你自己的任何事情——将你自己紧紧依附于无限和永恒,然后发现你不需要它们,你是超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