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探寻意识的源头

问:前几天,我们谈到现代西方人头脑的(思维)方式及其向吠檀多的道德和心智戒律臣服的困难。障碍之一在于年轻的欧美人关注的是世界的灾难性状况及其妥善改善这一状况的迫切需要。

他们对跟你这样宣扬改善世界以个人进步为前提的人在一起毫无耐心。他们认为这既不可能也没必要。人类已经准备好进行制度改革——社会、经济、政治上的。一个世界政府、世界警察、世界规划,废除所有物质和意识形态上的障碍:这就足够了,个人的转变没必要。毫无疑问,个人塑造著社会,但社会也塑造著个人。在一个人性化的社会,人们也将人性化;此外,科学提供了许多问题的答案,而这些问题曾经属于宗教领域。

马:毫无疑问,为改善世界而奋斗是一项最值得称赞的工作。无私地去做,将使头脑清醒,心灵净化。但很快人们会认识到,他们追求的只是海市蜃楼。区域性和暂时的改善总是可能的,在伟大的国王或导师的影响下,一次又一次地取得成功,但这很快就会终止,人类将会陷入新一轮的苦难中。这是一切显现(有形)的天性——好与坏彼此交织、对等。真正的避难所只在未显之中。

问:你是在建议逃避吗?

马:相反。革新的唯一途径在于毁灭。你必须融化旧金饰至无定形,然后,才能铸造新的。只有已经超越了世界的人才可以改变世界,否则,这从来不会发生。少数影响力长久的人都是实相的知晓者。也只有达到他们的水平时,才能够谈论拯救世界。

问:我们不是要拯救河山,而是人。

马:世界并没有错,但人们破坏了它。去问问他们的行为。

问:欲望和恐惧使他们的行为如此。

马:没错。只要人类的行为还受欲望和恐惧的控制,就没有太大的希望。而想要知道如何有效地影响人们,你必须让自己从所有的欲望和恐惧中解放出来。

问:某些基本的欲望和恐惧是不可避免的,诸如与食物、性和死亡有关的。

马:这些都是需要,作为需要,它们很容易满足。

问:即使死亡也是一种需要吗?

马:度过卓有成效的漫长一生后,你会感到对死亡的需要。只有当错误地应用时,欲望和恐惧才具有破坏性。务必渴望正确并恐惧错误。但是,当人们渴望错误的事物并恐惧正确的事物时,就制造了混乱和绝望。

问: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马:相对而言,引起痛苦的是错误的,减轻痛苦的是正确的。从绝对上说,把你带向实相的是正确的,让你看不清实相的是错误的。

问:当我们谈论帮助人类,我们的意思是与混乱和苦难做斗争。

马:你只说帮助。你曾经帮助过吗?真正帮助过某个人吗?你是否曾令一个灵魂超越对进一步帮助的需要?哪怕不是基于洞察一个人的真实存在,至少建立在充分认识他的职责和机缘的基础上,你能否说出他的品行?当你不知道什么对自己好的时候,你怎么能知道什么对别人好?

问:物资的充足供应对所有人都是好的。你可能是神本身,但你需要一个被精心喂养的身体来与我们交谈。

马:那是你需要我的身体和你交谈。我不是我的身体,也不需要它。我只是见证。我没有自己的形体。你是如此习惯于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有意识的身体,以至于你无法想象拥有身体的意识。一旦你认识到身体的存在不是别的,而是一种头脑的状态,一种在意识中的运动,意识之洋是无限而永恒的,而且,当与意识联结时,你只是见证,你将能够完全超越意识。

问:我们被告知存在有很多层次。你是否离开并在所有的层面上运作?当你在地球上时,你是否也在天堂(swarga)?

马:我无处可寻!我不是一样可以在其他事物之间给予一个位置的事物。所有的事物都在我之中,但我不在事物之中。你跟我谈论的是上层建筑,而我关心的是地基。上层建筑会起落,但地基会保留下来。我对短暂的事物没有兴趣,而你谈的却没有别的。

问:请原谅我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有人突然用锋利的剑把你的头砍掉,会让你有什么不同?

马:什么也没有。身体将失去头颅,某些通讯线路将被割断,这就是全部。两个人在电话中交谈而电话线被切断了,对人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们必须寻找一些其他的通讯手段。《薄伽梵歌》说:“刀剑无法砍断它。”确实如此。让载体幸存是意识的本性。这就像火一样。火燃烧的是燃料,而不是它自身。正如火可以比堆积如山的燃料持续长久,同样,意识比无数的身体活得长久。

问:燃料影响火焰。

马:只要火焰持续,改变燃料的性质,火焰的颜色和外观就会改变。

现在,我们正在交谈。对此,必须存在,除非我们存在,否则,我们无法交谈。但存在本身还不够,还必须有交谈的愿望。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保持神志清醒。我们忍受一切苦难和屈辱,但我们宁可保持意识。除非我们厌恶这种对体验的渴求,并完全放开一切显现,否则,不可能有解脱。我们仍将受限。

问:你说你是无言的见证,你也超越了意识。这其中没有矛盾吗?如果你超越意识,你去见证什么?

马:我是意识和无意识,既是意识也是无意识,既非意识也非无意识——对所有这一切,我是见证——但事实上没有见证,因为没有什么要去见证。我完全清空了一切意识形态,头脑空灵——却充满觉知。这是我在试图表达我说的说法,即我超越头脑。

问:那么,我怎样才能实现(你说的)呢?

马:觉知有意识的状态,寻找意识的源头。这就是一切。语言几乎无法传达什么。正是照我说的去做会带来光明,而不是我告诉你的话。方法没有多大关系;正是渴望,强烈的冲动,热切真诚才能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