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印]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

室利·尼萨迦达塔·马哈拉吉(SriNisargadattaMaharaj)是印度著名的精神导师,是湿婆不二(非二元论)的印度大师。尽管他出身贫寒,但顽强的性格以及独立自主的愿望引领着他。1973年,《我就是那》出版。英文版面世后,给他带来了全世界,特别是来自北美和欧洲的认可和关注。

内容简介

在本书中,室利·尼萨迦达塔·马哈拉吉提供了求道者所需的精确的、指引。他建议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我是”,直到它成为你唯一的住所,直到作为“我是”的自我(小我)限制消失。然后,最高的了悟就会毫不费力地发生。

本文以对话体,彻底地回答了求道者心中诸多疑问,如:真实是什么?最高的快乐是什么?一切痛苦出自什么?一切体验的基础是什么?恐惧的根源是什么?生命的唯一目的是什么?等等。随着阅读,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内心的限制也跟着消失,读完此书有如重获新生。

名言

那在他里面存在着一切生命,一切生命存在于他里面的人,是万物的赐福者,是宇宙的最高灵魂,是无限的存在——我就是那。

——甘露奥义书

“那”遍透一切,没有什么超越“那”,“那”如同包围我们的宇宙空间,从内在和外在完全充满一切,那最高的不二之梵——那就是你。

——商羯罗

求道者是在寻找他自己。

抛弃所有的问题,除了一个问题:“我是谁?”毕竟,你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实是你之所是。“我是”是确定的,“我是这个”则不是。争取找出你真正所是。

要想知道你之所是,你必须首先探究并明晰你所不是的。

发现一切你所不是的——身体、感受、思想、时间、空间、这或那,你所感知到的,无论是具体的,还是抽象的,都不是你,每一个感知的行为都表明你不是你所感知到的事物。

在头脑的层面你越清楚地了解,你只能用否定性的词语来描述你自己,你就会越快地来到你追寻的终点,认识到你是无限的存在。

——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

目 录

推荐序 修行无须在山林

这本书看起来很具有挑战性,但是,它的确是一本奇书。所有的世间道理,都在里面分说清楚了。这本书不是入门的,它是给那些真正有心求道、理解真相的人看的书。我看到这本书的时候,是在一个手术修养期。整本书看完,醍醐灌顶,但是也很心虚地承认,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热衷于所谓的“求道”。本想趁着手术修养,慢慢地退隐去修道,看完本书,觉得自己还是凡尘未了,必须留在人间。

尼萨伽达塔是一个印度的传奇人物。他有妻有子、有事业——经营一家杂货铺。他年轻的时候碰到一位老师,令他很折服,于是他就按照老师教他的方法老老实实地做——只要有时间——在照顾家人、经营生意的烦琐俗事之间,他都专心地操练老师教他的东西。他说很快,只用了三年多时间,就开悟了。

开悟之后,他还是照样过自己的生活,偶尔和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聊聊天。在黑暗中的明灯是不会被忽视的,逐渐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求道者,来到了他的小杂货铺,和他聊天。他一有空,就会放下手边的事,和他们在楼上的一个小房间里面,烟不离手的回答各种问题。

其实,尼萨伽达塔这三年多所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每个人都可以做,只是无法像他那么坚定、那么持久、那么专注。因为,他信任他的老师——全然的,没有一点怀疑的,不带任何目的去实践老师的教诲,去体会:我是,是确定的。而我是这个,我是那个,则是不确定的。他在行住坐卧之间,始终维持一个观察者意识,同时也坚持探索:“我是谁?”有点像禅宗的参话头。透过不断地观察到自己之所不是,了解到我们其实只能用否定性的词语来描述自己,三年多,他就来到了追寻的终点,认识到自己是无限的存在。

尼萨伽达塔悟到了真相。再也没有任何人事物可以烦扰他。他还是有小我,只是他看见它升起,就自然地放下。他还是会生气(有些来访者问的问题或是态度,真的令人不敢领教),会和人争执,但是即刻就能放下,船过水无痕。

所以说,如果你真的想得道、开悟,就按照这本书中老师自己用的方法,专心致志地去做,那么很快就会出效果。尼萨伽达塔厉害的地方,就是他家事公事和修行两不耽误。他身体力行地做到了:修行无须在山林间,红尘中照样修得好,只要你有一颗虔诚的心。而我却看到了自己“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做不到”的窘境,才明白自己决心下得不够,还是贪恋梦中角色,愿意全情投入演戏,而不能退后一步的观察。不愿意解离自己这个虚假的人格。

当然,在这里我绝对不是说尼萨伽达塔指出的路就是唯一的路。也许有很多路都可以达到他那个境界,我没有资格评判。在外表,他和一般人没有两样,但是他的内在始终如如不动。从他说的很多话里面,我们看到了智慧的真理闪烁其间。比方说下面几句:“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错误的方向上。你不注意你自己。你的心中充满了所有的事情、人和观念,却从来没有你自己。把焦点集中于你自身,意识到你自己的存在。了解你是如何运作的,观察你行为的动机和结果。研究由于你的漫不经心而在自己周围建起的监狱。通过了解你不是什么,你开始了解你自己。回到你自身的方法是通过拒绝和摒弃(非我)。”

其实我自己心里明白,如果像闭黑关那样,尽量遮蔽所有的外缘,等于强迫你长时间的把注意力放在自身,别无他处,那么你肯定能够很快有效果的。可惜我闭黑关闭不住,在日常生活当中更是无法像尼萨那么专注于自我,寻找真实的自我感究竟在何处。所以我说,我求道的心不坚强,悟道的意愿也不够。

虽说如此,我还是非常强烈地推荐这本书。建议读者不要被它庞大的资讯量吓到了。它的厚度、长度,只说明了来访者一直从不同的角度问相同的问题,而尼萨也很有耐心的试着去应和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去解说他们的问题,最终,所有的话语都指向同一个终点——真理本身。

我当时是列印出来,一小部分、一小部分地读,觉得非常过瘾,还整理出来精彩语录、做笔记,等等。但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头脑的知识。我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和这些真理应和,所以我才这么喜欢这本书。但是我没有在生活中实践,这也是事实。是我偷懒、愚蠢、悟性不够?还是时机未到?我不下妄语。每个人机缘不同。但我深信,一定有人会因为这本书获益,甚至也悟得真相,而且,不在少数。

你们先到,我随后就来。呵呵。

身心灵作家 张德芬

2016年1月13日于台湾

英文版前言

因为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话语的崇高力量,会有另一个版本的《我就是那》并不奇怪。这些话语直接和清晰地指向终极,已经使得这本书成为最重要的文献。事实上,许多人认为这是唯一一部真正值得研究的灵性教导。

有各种各样的宗教和哲学体系宣称赋予人类生命意义,但是它们都有某些固有的局限性。它们陷入自己的传统信仰以及意识形态、神学或哲学的甜言蜜语中。然而,信徒们迟早会发现这些话语的意义和适用的有限性,他们会感到大失所望并倾向于放弃这些体系,正如科学理论被遗弃一样——当它们与经验资料过于矛盾而受到质疑的时候。

当一个灵性体系被理解为原来是没有说服力、不够合理时,许多人就让自己转向其他体系。然而,不久,他们在其他体系中也发现了局限性和矛盾。在这个无回报的接受与拒绝的追寻中,剩下的只有怀疑和不可知论,导致一种空幻的生活方式,全神贯注于仅仅大致是公益事业的人生,只是消费物质产品。然而,有时,尽管很少,怀疑会产生一种对基本实相的直觉,甚至比那些话语、宗教或哲学体系更根本。奇怪的是,这是怀疑的一个积极面。正是在这样一种怀疑的状态中,也有一种对基本实相的直觉时,我碰巧读到了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的《我就是那》,被他话语的终极和不容置疑的确定性击中。虽然语言受到其有限性本质的限制,但我仍然发现大师的话语就像透明光亮的窗户。

然而,没有一本灵性教导的书可以取代老师自身的存在。只有古鲁直接对你说的话语才完全摆脱了模糊性。在古鲁的临在中,头脑所画的最后边界消失了。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是这样一位真正的古鲁。他不是传教士,但他提供了求道者所需的最精确的指引。从他散发出的实相是不可分割的、绝对的。它是真实的。体验到《我就是那》书页中他话语的真实性,并受其鼓舞,许多来自西方的人找到马哈拉吉寻求开悟。

马哈拉吉对真理的阐释不同于智慧瑜伽或吠檀多不二论,但是,他有他自己的方法。他说,我们周围繁杂的形态,是由五种元素构成的。它们转瞬即逝,处于永恒的变化中。它们也都是由因果关系的法则所支配。这一切也适用于身心,这两者都是短暂的,受制于出生和死亡。我们知道,只有通过身心官能,世界才能被知晓。正如在康德看来,这是人类主观认知的相关物,也因此,拥有我们认识方式的基本结构。这意味着,时间、空间和因果关系不是“客观”的,或外在实体,而是属于心智范畴,在其中一切都被塑造出来。

万物的存在和形式全都依赖于头脑。认知是一种心智产物。从头脑角度来看的世界是一个主观和私人的世界,它随着头脑本身的不安不断变化。

不安的头脑,其有限性的类别包括倾向性、主观性和二元性等。与之相对的是——站在至高处无限的“我是”之感。我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我(是)”,不是作为笛卡尔思考的“我”,而是没有任何动作的。一次又一次,马哈拉吉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这个基本事实,为了使我们意识到“我是(存在)”,从而摆脱一切自造的监狱。他说:这唯一正确的陈述即“我是”,所有其他的都只是推论。你无法经由任何努力把“我是(存在)”转变为“我不是(存在)”。

看,真正的体验者不是头脑,而是我自己。那光,在其中一切出现。大我是所有体验根源处的共同因素,是一切在其中发生的觉知。整个意识领域只是在“我”之中的一场电影或一个斑点。这种“我是”是对意识的意识,意识觉知到自身。而这无法描述,因为它没有属性。它就只是我自己,而我自己就是所有的一切。一切存在,都作为我自己而存在。没有什么与我是不同的。不存在二元性,因此,没有痛苦,没有问题。它是爱的领域,在其中,一切都是完美的。所有发生的事,自发地发生,没有意图——像消化或头发的生长。了悟了这点,就可以免于头脑的局限。

看,在深度睡眠中没有作为这个或那个的概念。然而,“我(是)”仍然存在。现在看着永恒。记忆似乎是从过去到现在的事物,但所有发生的都只是发生在当下。只有在永恒的当下,现象才显现它们自身。因此,时间和因果关系并不适用于实相。我存在于世界、身体和头脑之前。我是它们在其中出现和消失的领域。我是它们所有的源头,我是宇宙的力量,经由那世界极其令人迷惑的多样性显现。

然而,尽管它是本初的,“我是”的感觉并不是最高的,它不是绝对。这感觉,这“我是”的体验,不是绝对超越时间的。作为五大元素的本质,它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世界。它来自身体,反过来,它是由食物、元素组成的。它消失于肉体死亡时,就像香燃尽时火花熄灭。当达到纯粹的觉知时,不再有任何存在,甚至“我是”,这不过是一个有用的指标,朝向绝对方向的指示器。然后,这“我是”的觉知就很容易停止了。(剩下)压倒性的是无法描述的,它超越了语言。正是这种“状态”是最真实的,纯粹的潜在的状态,它存在于一切事物之前。“我是”和宇宙仅仅是它的投射。这是智者已经了悟到的实相。

你可以做得最好的事情就是倾听智者——其中,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以及信赖和相信他。通过这样的聆听,你会了悟到他的实相就是你的实相。他可以帮助你看到世界和“我”的本质。他敦促你以严肃和强烈的专注力研究身心的运作,去认识到你不是它们两者,从而抛弃它们。他建议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到“我是”,直到它成为你唯一的住所,外面无一物存在,直到作为“我是”的自我(小我)限制消失。然后,最高的了悟就会毫不费力地发生。

牢记智者的话语,它们会切穿所有的概念和教条。马哈拉吉说:“所有这些荒诞的故事、所有这些概念一直被提供着,直到自我了悟、获得自我知识、超越自我,直到那时。”是的,它们都是概念,甚至“我是”也是概念,但是,当然没有更珍贵的概念了。正是求道者应该把它们视为最严肃的事情,因为它们象征最高的实相。没有更好的概念可以摆脱所有的概念。

我非常感谢编辑苏达卡尔·S.迪克斯特,感谢他邀请我为这部新版的《我就是那》作序,这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向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致敬,他以简单、最清晰和最令人信服的语言阐述了最高的知识。

哲学教授 杜威·提莫斯玛

于荷兰鹿特丹,伊拉斯谟综合大学

1981年6月

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是谁?

当被问及他的出生日期时,大师淡淡地回答说,他从未出生!

写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的传记是一项令人沮丧的且无报酬的任务。因为不仅他出生的确切日期是未知的,而且关于他早年的生活也无法查清。然而,他一些上了年纪的亲戚和朋友说他出生在1897年3月满月的那天,碰巧是猴王哈奴曼的节日,当天印度教徒向哈努曼表示敬意。哈努曼也叫马鲁蒂,是《罗摩衍那》中著名的猴神。他的父母将他的出生与吉祥的日子相联络,给他取名马鲁蒂。

关于他孩提时代和青春期的有效资讯是不连贯和不完整的。我们了解到他的父亲——史拉姆帕特是一个穷人,曾有一段时间在孟买做家仆,后来在坎达高作为小农民谋生,坎达高是一个位于马哈拉施特拉的勒德纳吉里区后面树林里的小村庄。马鲁蒂在成长过程中几乎没有接受过教育。作为孩子,他协助父亲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在田野里喂牛、赶牛以及其他差事。像他的工作一样,他的快乐也很简单,但他有了一个勤学好问的头脑,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的父亲有一个婆罗门的朋友,名叫毗瑟奴·哈瑞宝·戈尔,他是一个虔诚的人,也在农业标准化过程中学会了很多。戈尔经常谈论宗教话题,男孩马鲁蒂聚精会神地倾听,其专程度和思考的深度超乎一般人想象。戈尔是他理想中的人,认真、善良和明智。

当马鲁蒂十八岁时,父亲去世了,留下他的遗孀、四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在老人死后,小农场的微薄收入进一步减少,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马鲁蒂的哥哥离开了村庄去孟买寻找工作,不久之后他也跟着去了。据说,在孟买,他作为一个低收入的低阶职员在办公室工作了几个月,但厌恶地辞职了。然后,他作为一个杂货商开始从事小买卖,开了一个小店销售儿童服装、烟草和手工制作的中国香烟。据说这个生意随着时间蓬勃发展,给了他某种经济保障。在此期间他结了婚,生有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

童年、青年、婚姻、后代——马鲁蒂过着普通人单调而平凡的生活,直到中年,没有任何迹象暗示后来的圣徒生活。在此期间,他的朋友们中,有一个叫雅斯沃泰尔·邦卡的,他是室利·悉地哈拉姆斯瓦大师的信徒,圣徒传系——印度教一个教派的灵性导师。一天傍晚,邦卡带马鲁蒂去他的古鲁那里,那个晚上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古鲁给了他一句梵咒和冥想指导。在练习的早期他开始拥有视像,甚至偶尔进入出神状态。某种东西在他里面爆炸,可以说生出了一个宇宙意识,一种永恒生命的感觉。马鲁蒂的身份——小店主,消融了,室利·尼萨伽达塔的光明人格出现了。

大多数人都生活在自我意识的世界里,没有离开它的欲望或力量。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自己;他们所有的努力都直接指向自满的成就和自命不凡。然而,预言家、导师和启示者,他们显然生活在同样的世界中,同时也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中——宇宙意识、充满了无限知识的光辉世界。在他的光明体验之后,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开始了这样的一种双重生活。他经营店铺,但不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后来,他抛弃了家庭和事业,成了一名乞丐,一名在各种印度宗教的浩瀚场景中的朝圣者。他光着脚走在去喜马拉雅山的路上,计划通过他的余生追寻永恒的生命。但他很快折回,回到家,理解了这样一种追求的无用性。他感知到,永恒的生命不是寻求到的,他已经拥有了,已经超越了“我是身体”的想法,他获得了一种精神状态,如此快乐、平静和荣耀,以至于与之相比的一切都似乎毫无价值。他获得了自我了悟。

尽管这位大师从未受过教育,但他的谈话开明到了非凡的程度。虽然在贫困中出生和长大,但他是最富有的,因为他拥有无限的永恒知识的财富,与之相比,最令人难以置信的宝藏都仅仅是金属箔。他是热心的、温柔的,聪明幽默,绝对无所畏惧、绝对真实,鼓舞、引导并支援所有来到他面前的人。

任何写一篇不是这样之人的传记的企图都是无聊和徒劳的。因为他不是一个拥有过去和将来的人,他活在当下——永恒而不变。他是已经成为一切的自我(大我)。

英文版译者按

几年前,我遇见了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我对他印象深刻——他的外表和行为自然简朴,他深刻、诚挚、认真地阐述自己的体验。

尽管他住在孟买小巷里一间极其简陋而难以发现的小房子,但许多人还是找到了他。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印度人,能用母语自由交谈,但也有许多外国人需要翻译。只要我在场,这任务就会落在我身上。很多问题与答案都非常有趣和重要,为了记录我们甚至用上了录音机。虽然大多数录音是通常的马拉地语—英语,但也有些是多种语言的,混合了好几种印度语和欧洲语言。后来,每盘磁带都被翻译成了英文。

逐字翻译并同时避免单调乏味的重复和重申很不容易。

希望目前翻译的录音没有减少马哈拉吉所带来的冲击力,他是这样一个头脑清晰、慷慨和在许多方面都不寻常的人。

这些会谈的马拉地语版本,由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本人核对,已经分别出版。

莫里斯·弗莱德曼 译于孟买

1973年10月16日

英文版编者按

本版《我就是那》是早期两卷《101个会谈》的修正和重新编辑后的版本。书中不但新增了章节标题,重新编排时也采用了更具可读性的字型,而且还收录了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的新照片,附录还包含一些迄今为止尚未出版过的珍贵材料。

我请读者特别关注题为“尼萨伽瑜伽”的部分,在其中我尊敬的朋友,已故的莫里斯·弗莱德曼,简洁地呈现了大师的教导。莫里斯说,简单和谦虚是他的教导的关键词。大师不提出任何知识性的概念或原则:他没有向求道者提出任何先决条件,他对他们现在的样子很满意。事实上,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特别免除了所有的轻视和谴责:罪人和圣人只是互换名称,圣人曾犯罪,罪人可成圣。是时候把他们分清了,是时候将他们聚集在一起了。大师不评价,他唯一关心的是“痛苦和苦难的结束”。从他个人和恒久的经验来看,他知道悲伤的根源在头脑中,正是头脑必须摆脱其扭曲和破坏性的习惯,在其中自我与其投射的认同是最致命的。通过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的教导和榜样,显示出一条捷径,一条逻辑但实证充分的道路。当理解时,它起作用。

修改和编辑《我就是那》,于我是对内在自我的朝圣——即刻的提升和了悟。我以极大的热忱和奉献精神做了我的工作。我把每一个提问者的问题都当作我自己的问题,并且用一颗清空一切已知的头脑来吸收大师的回答。然而,在此被称为“双声道”的冥想过程中,在有的地方我很可能无法满足一个编辑对于语法和标点符号冷酷而谨小慎微的预期。如果有任何这样的失误,我请求读者宽恕。

在结束之前,我想表达我衷心的感谢,致荷兰鹿特丹综合大学伊拉斯谟哲学学院的杜威教授对这一版新的引言做出的贡献。他立即答应我的请求令我不胜感激。

编者 苏达卡尔·S.迪克斯特

1981年7月于孟买

1.“我是”之意识

提问者(以下简称“问”):每天早晨醒来时都会有这样的体验——世界突然出现了。它是从哪里来的呢?

马哈拉吉(以下简称“马”):在任何事物出现之前,必定先存在着某个人,这样事物才能因他而出现。一切的显现和消失都预先假设了某个不变的背景,以衬托出变化。

问:在醒之前我是无意识的。

马:从何种意义上这样说?忘记了还是未曾经历过?甚至在无意识时,你不也在体验着吗?没有知识,还会有你的存在吗?记忆中的一段缺失,这是不存在的证明吗?你可以像谈论一个实际经历一样确凿地谈论你自己的不存在吗?你甚至不能说你的头脑不存在。当有人叫你时,你不是会醒来吗?而一旦醒来,这个“我是”的意识难道不是首先出现了吗?某些如种子般潜在的意识,必定在睡着或昏迷时也存在着。一旦醒来,这个体验“我是——一具身体——在这个世界中”便出现了。这看起来,也许是接连发生的,但实际上是完全同时发生的,是一个关于“在这个世界中有一具身体”的简单念头。可能有一种“我是”的意识不伴随身体或别的而存在吗?

问:我总是某个有着自己的记忆和习惯的人,我不知道别的“我是”。

马:也许有什么阻碍了你去知道?当你不知道别人所知的事情时,你怎么做?

问:我在他们的指导下寻找他们知识的来源。

马:去了解你是否仅仅是一具身体,还是别的什么,或者你也许什么都不是,这难道不是很重要吗?你难道没发现你所有的问题都是你身体的问题吗?你一旦认识到你也许不仅仅是一具身体的时候,食物、衣服、住所、家庭、朋友、名字、名誉、安全、生存——所有这些都将失去意义。

问:知道我不是一具身体有什么益处呢?

马:甚至说你不是一具身体都不完全正确。从某个角度来说,你是所有的身体、心灵和头脑,还有更多。深入“我是”之意识,你将会有所发现。你怎么能找到你放错地方或忘记了的东西呢?它一直储存在你的头脑中,直到你回想起来。存在感和“我是”之意识首先浮现。问你自己它从何而来,或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当头脑待在“我是”中不游离时,你会进入一种状态,它无法用语言表达,却可以体会。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一次接一次地尝试。毕竟“我是”的意识一直伴随着你,只是你将各种东西——身体、感觉、思想、念头、财产等——附着在它上面了。所有这些身份认同都是假象。因为这些,你把自己当作了你所不是之物。

问:那我是什么?

马:知道你不是什么就足够了,你不需要知道你是什么。因为既然知识意味着依据已知的概念来描述,那么就不存在自我知识这样的东西。因为你之所是无法形容,除了完全否定性的描述。你可以说的全部就是:“我不是这个,我不是那个。”你无法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我之所是”,这是毫无意义的。你所能指出的“这”或“那”都不可能是你自己,当然,你也不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你是不可觉知或不可想象的。然而,没有你,既不会有觉知,也不会有想象。你可以观察到心灵的感受、头脑的思考、身体的行动,每一个觉知的行为都表明,你并非你所觉知到的事物。没有你,会有觉知和体验吗?一个体验必定“有所属”。某人必定会宣称某个体验是他自己的。没有体验者,体验就不真实,是体验者将真实纳入了体验之中。一个你所不能拥有的体验,对你有什么价值呢?

问:作为一个体验者的意识,“我是”的意识,这不也是一种体验吗?

马:很显然,体验任何事物都是一种体验。在每一种体验中都有体验者的升起。记忆制造了连续性的假象。事实上,每一种体验都有它自己的体验者,身份感(个体性)是出于所有“体验者—体验”关系中根本的共同因素。身份感和连续感是不同的。正如每朵花都拥有它自己的颜色,但是所有的颜色都是由同样的光造成的;同样,许多不同的体验出现在不可分割的整体意识中,每一种体验都有独立的记忆,本质上是相同的。这个本质即是所有体验的根源和基础,使体验有了永恒、无限的可能性。

问:我怎样才能找到它?

马:你不必找到它,因为你就是它。如果你给它一个机会,它将会找到你。放开你对不真实之物的执着,真实将会迅速平稳地步入它自己的领地。停止想象你自己是这个或那个,正在做这个或那个;然后,“你是一切的源头和中心”这个领悟将会对你揭晓。伴随着这个,大爱将会来临,这大爱不是一种选择或嗜好,不是执着或迷恋的情感,而是一种力量,它使一切事物变得可爱和值得爱。

2.对身体的执着

问:马哈拉吉,你坐在我的面前,我坐在你的脚边。我们之间的根本差别是什么?

马:没有根本差别。

问:必定还是有一些差别的,因为是我来找你,而不是你来找我。

马:因为你想象有差别,你去这里或者那里,寻找“高”人。

问:你也是一位高人。你声称知道真理,而我不知道。

马:我可曾告诉过你,你不知道,所以你就低人一等呢?就让那些发明这种歧视的人去证明它。我并没有声称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事实上,我知道的比你少得多。

问:你的话语充满智慧,你的行为高尚,你的恩典无所不能。

马:我对所有这些一无所知,也看不到你我之间的区别。我的生活是一连串的事件,就像你一样。只是我是超然的,将短暂的演出看作短暂的演出,而你执着于事物并和它们一同前行。

问:是什么让你如此平静?

马: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这样发生了,我信赖我的古鲁。他告诉我,我什么都不是,只是我自己,而我相信他。信任他,于是我根据他所说的行动,停止关心什么不是我或我的。

问:为什么你能幸运地完全信任你的老师,而我们的信任只是名义上和口头上的?

马:谁能说出为什么呢?事情只是这样发生了,事情的发生没有因果。毕竟,这有什么关系,谁是谁呢?你对我的高度评价只是你的意见而已,任何时刻,你都可能改变它。为什么要重视意见,即使是你自己的?

问:尽管如此,你,还是不同的。你的心似乎总是平静和愉快的。奇迹发生在你的周围。

马:我对奇迹一无所知,我很奇怪为什么大自然容许它的律法有例外,否则我们该同意一切都是奇迹。至于我的心中,没有这样的事。有一个意识,在其中一切发生了。这相当明显,也存在于每个人的体验之中。你只是看得还不够仔细。仔细看,你将会看到我所看到的。

问:你看到了什么?

马:我所看到的你也能看到,就在此时此刻,但是你的注意力集中在错误的方向上。你不注意你自己。你的心中充满了所有的事件、人和观念,却从来没有你自己。把焦点集中于你自身,意识到你自己的存在。了解你是如何运作的,观察你行为的动机和结果,研究由于你的漫不经心而在自己周围建起的监狱。通过了解你不是什么,你开始了解你自己。回到你自身的方法是拒绝和摒弃(非我)。

有一点是确定的:实相不是虚构出来的,它不是头脑的产物。即使“我是”之感都不是连续的,尽管它是一根有用的指标——它显示了去哪里寻找,但不是所要寻找之物。只是仔细地看着它。一旦你确信,除了“我是”之外,没有什么可以如实地说出你是谁,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指向你,对于“我是”的需要就终结了——你不再专注于用语言表达你是谁。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摆脱定义自己的倾向。所有的定义仅仅适用于你的身体及其表达。一旦对身体的执着离去,你将自发地、毫不费力地恢复到你的自然状态。我们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我知道我的自然状态,而你是困惑的。就像做成了首饰的金子,并不比金沙更好,只是头脑认为如此。所以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的——只是表面上不同。我们发现了这个真理——通过每天、每小时认真地探索、询问、质疑,通过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这个发现。

3.当下

问:以我的看法,我的身体和我的真实存在都没有问题。二者都不是我自己创造的,因此不必改善。出错的是“内在的身体”,称之为头脑、意识、内心,无论什么名字。

马:你认为你的内心哪里出错了?

问:它焦躁不安,渴望快乐,害怕不快乐。

马:寻求愉快和逃避不愉快有什么错?在快乐和痛苦这两岸之间的是生命的河流。只有当内心拒绝随生命流动,卡在岸边,那才会成为问题。随生命流动,我的意思是接纳——让来者来,去者去。不渴望,不恐惧,观察事实。当事件发生时,你并非所发生之事,事件对你发生。从根本上来说,你甚至不是观察者,你是令无所不包的意识得以显现和表达的终极潜能。

问:然而,身体和自我之间有一团想法和感受的云雾,它既不服务于身体,也不服务于自我。这些思想和情感是脆弱、短暂和毫无意义的,仅仅是心灵的尘埃,它使人失去理智并感到窒息,但它们在那里隐藏着,并具有破坏性。

马:当然,对事件的记忆不会随着事件本身而过去,未来的事件也无法预料。然而,有件事物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那就是当下。它具有过去或未来所不具备的独特性。它有一种生命力。实际上,它代表着光明,它是真实的标志——过去和未来所不具有的。

问:是什么让当下成为“真实的标志”?

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使当下的事件与过去和未来有所不同。过去的片刻是真实的,将来也会变得如此。是什么使得当下如此不同?很显然,我的存在。我是真实的,因为我总是活在当下。在当下,所伴随我的一切都分享着我的真实。过去存在于记忆中,未来存在于想象中,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使当下的事件显得更真实。可能有一些简单的、周期性发生的事件,如敲钟。尽管我们知道,连续敲响的钟声是相同的,但当下的钟声与之前(记住的)和之后(预期的)的钟声却相当不同。一件专注于当下的事,总是与我同在,因为我永远活在当下,正是我自己的真实性传递给了当下的事件。

问:但我们处理记忆中的事件,就好像它们是真实的。

马:只有当记忆进入了当下,我们才会考虑它们。那被忘记的并无价值,直到一个人被提醒——这意味着,记忆被带入当下。

问:是的,我想在当下有一些未知因素,赋予转瞬即逝的现象短暂的真实性。

马:你不必说它是未知的,因为你可以看到它在不断运作。自从你出生以来,有改变吗?事物和想法一直在变化。但是,对于“什么是现在”的感觉是真实的,甚至在梦中也从未改变。

问:在深度睡眠中,没有对于当下之真实性的体验?

马:深度睡眠的空白,完全是由于缺乏具体的记忆。但是,一个对于存在感的大致记忆是存在的。在感觉上,我们说“我深深地睡着了”和“我不存在”是有差别的。

问:我们要不要重复一下一开始的问题:在生命的源头和生命的表现形式(身体)之间,有着心灵及其日益多变的状态。念头之流永无止境、毫无意义且痛苦。痛苦是常在的因素。我们所说的快乐,只是一个间隔,两个痛苦状态之间的间隔。欲望和恐惧是生活的经线和纬线,两者都由痛苦织成。我们的问题是:可能有一颗快乐的心吗?

马:欲望出于对快乐的记忆,而恐惧则出于对痛苦的记忆。两者都会使心不安。快乐的时刻,仅仅是痛苦之流的间隔。心怎能快乐呢?

问:确实是这样,当我们渴望快乐时可以预计痛苦会发生。但也有意外,不期而遇的欢乐时刻,纯粹的喜悦,未被欲望污染——未寻求的、不应得的、上帝赐予的。

马:然而,喜悦之所以成为喜悦,是因为有痛苦作为背景。

问:痛苦是宇宙中的事实,还是纯粹的心灵幻觉呢?

马:宇宙是圆满的,而圆满之处,没有任何的缺乏,从哪里可以产生痛苦呢?

问:作为一个整体,宇宙可能是圆满的,但在细节上不圆满。

马:当把整体的一个组成部分看作与整体相关时,也是圆满的。只有当孤立地看待它时,才是有缺陷的,因此造成了痛苦。是什么导致了孤立?

问:当然是头脑的局限性。头脑不能从整体来看区域性。

马:非常好。头脑,就其本质而言,即是划分和对立。有其他型别的头脑吗?整合的、和谐的,看到整体在部分之中,部分是完全相关于整体的,有这样的头脑吗?

问:其他的头脑——到哪里寻找呢?

马:当超越了限制、划分和对立的头脑,当结束了我们所知的心理过程,当这一切结束,那个头脑就诞生了。

问:在这种头脑中,欢乐和悲伤的问题不再存在?

马:这种头脑并非我们所知的习性中的爱憎取舍。它变成一个爱的问题,这爱,寻求表达并迎接障碍。包容一切的头脑是爱在行动,对抗环境,最初受挫,最终获胜。

问:在灵性和身体之间,是这爱搭起了桥梁?

马:还能有什么?头脑创造的深渊,爱心跨越了它。

4.真实的世界超越头脑

问:这个问题被多次提出——宇宙是受制于因果律,还是存在并运作于因果律之外。你似乎持有这样的观点:宇宙是非因果的,每一件事,无论多么小,都是非因果的,事情的产生和消失没有已知的任何原因。

马:因果关系是指在时间和空间(物质空间或心理空间)上的连续性。时间、空间、因果关系是心理上的分类,与头脑同时升起和消失。

问:只要头脑还在运作,因果关系就是一个有效的法则。

马:如同心理上的一切一样,所谓的因果关系法则自相矛盾。在存在中没有任何事物有一个特别的起因,整个宇宙的存在,促成了即使最小的事情;如果宇宙不如是存在,没有事物能够如是存在。当一切的源头和背景是一切的唯一起因,说因果关系是宇宙法则就是错误的。宇宙不受它的内容所束缚,因为它的潜力是无限的。此外,它是一种展现或一种从根本上说完全自由之本质的表达。

问:是的,人们可以看到从根本上说一件事情是另一件事情的唯一原因,是完全错误的。然而,在实际生活中,我们总是为了一个结果而发起行动。

马:是的,因为无知,有很多这种活动正在进行。如果人们都知道,除非整个宇宙使它发生,没有什么可能发生,他们将会消耗更少的能量而取得更多的成就。

问:如果一切都是整体因缘的表达,我们怎么能说存在是“迈向成就的有目的的行动”呢?

马:实现成就的强烈愿望也是宇宙整体的一个表达。它只是表明,潜在的能量已经在某一点启用了。是时间的错觉,让你谈论因果关系。当看到过去和将来存在于永恒的现在,作为一个共同模式的组成部分,因果的想法将会失去其有效性,创造性的自由将会取代其地位。

问:不过,我无法理解事情的发生会无缘无故。

马:当我说一件事情没有原因时,我的意思是,它可以没有特定的原因。你需要母亲生下你,但你(的出生)不能没有太阳和地球的诞生。如果你自己没有出生的愿望,甚至这些都不能引起你的出生。是欲望使人出生,赋予人名字和形体。合意之物被想象并欲求,并将自身表现为有形之物或假想中的某种实体。如此创造出了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个人世界。真实世界超越头脑的理解。我们通过欲望之网看世界,所看到的一切都被划分为快乐和痛苦、对和错、内部和外部。要看见真实的世界,你必须踏出这张网。这样做也不是很难,因为这张网漏洞百出。

问:你能具体说说有哪些漏洞吗?如何才能找到它们呢?

马:看看这张网和它的诸多矛盾之处。你所做的每件事都相互矛盾。你想要和平、爱与幸福,却极力制造痛苦、仇恨和战争;你想要长寿却吃得过饱;你想要友谊却剥削他人。去了解你的网和你所制造的这种种矛盾,消除它们——当你真正看到矛盾之处,就能够消除它们。

问:由于我看到矛盾而使得它离去,在我的看见和它们的离去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吗?

马:因果关系即使作为一个概念,也并不适用于混乱。

问:到何种程度欲望会成为起因?

马:多中的一。每一件事都有无数的起因,但是,所有一切的源头都是那无限的可能性,最高的实相。实相在你里面,在每一个经验中抛撒它的力量、光明与爱。但是,这个源头不是一个原因,也没有原因是源头。正因为如此,我说一切都是非因果的。你可以尝试追查事情是如何发生的,但你不能找出为什么一件事情会这样。一件事物如是存在,是因为宇宙如是存在。

5.凡出生的必会死亡

问:知者之意识是否永久?

马:不永久。知者随着所知升起与消失。那能令知者与所知在其中升起与消失之物,是超越时间的。永久或永恒之类的言辞并不适用于此。

问:在睡眠中既无所知,也无知者。是什么使身体保持敏感和接受性?

马:当然,你不能说睡眠中知者不存在。那时对事物和念头的体验不存在,这就是全部。但缺乏体验也是一种体验。这就像进入一个黑暗的房间,并说:“我什么也看不见。”天生的盲人不会知道黑暗意味着什么。同样,只有知者知道他自己的不知。睡眠仅仅是记忆的一段缺失,但生命仍在继续。

问:什么是死亡?

马:这是一个特定的身体在生命过程中的变化,整合结束而分解开始。

问:但是,知者怎么样了?随着身体的消失,知者是否也消失了?

马:正如这个身体的知者在出生时出现,所以他在死亡时消失。

问:没有什么遗留下来?

马:生命遗留了下来。为了自身的显现,意识需要一个载体和工具。当生命产生了另一个身体,另一个知者应运而生。

问:在前一个知者与接下来的身体—知者(或身体—头脑)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马:是的,有可以被称为记忆体或因果身的东西,一个所有曾思考、渴望和做过之事的记录,它更像是一团聚集了印象的云。

问:这种独立存在感的意义是什么?

马:这是独一实相在一个独立身体中的一种表达。在这种表达中,无限和有限被混淆并被认为是相同的。消解这种混淆正是瑜伽的目的。

问:难道不是死亡消解这种混淆吗?

马:在死亡中只是身体死去,生命本身并没有死去,意识没有死去,实相也没有死去。而生命从未像死后这么活跃。

问:但一个人是不是得再次出生?

马:凡出生的必会死亡。只有不出生的才是不死的。找出什么是从来不会入睡,也从来不会醒来的,它的表达,是我们的“我”之意识。

问:我该如何着手去找出这一点?

马:你是怎么寻找东西的?通过把你的头脑和心灵全部放在其上。必须有意愿,还要有稳定的记忆力。记住需要记住的是成功的秘诀。你通过认真而找到它。

问:你的意思是说,仅仅有想找出的意愿就足够了?当然,条件和机遇都是必要的。

马:这些会伴随认真而来。那极为重要的将会从矛盾中得到释放:目标和途径必须在同一层面上;生命和光明不能争吵;行为不能背叛信念。无论称之为诚实、正直还是整体性,你不能走回头路,抛弃你所征服的世界,将之消解,连根拔起。对你所追求的目标坚韧不拔并诚实,将带你到达目的地。

问:坚韧并诚实,那当然是天赋!我身上没有它们中的任何一丝痕迹。

马:当你前进时,一切都会随之而来。首先迈出第一步。所有的祝福都来自内在。转向内,转向“我是”,你知道的。无论什么时候,你一有空就与它同在,直到你自然地恢复到它。没有更简单、更容易的途径了。

6.冥想

问:所有导师都建议打坐冥想。冥想的目的是什么?

马:我们知道外部世界的感觉和行动,但对于我们内心思想和感受的世界,却所知甚少。冥想的主要目的是使我们对内在生命有意识并熟悉。最终目的是到达生命和意识的源泉。

顺便提一句,冥想的禅修会深深影响我们的性格。我们是我们所不知之物的奴隶,是我们所知之物的主人。无论什么恶习或弱点,我们都去发现并了解其发生的缘由和它运作的原理。经由这种知晓,我们克服了它。当它被带入意识之中时,无意识就溶解了。无意识的溶解释放出能量,心灵就感到满足并变得平静。

问:一颗平静的心有什么用处?

马:当心灵宁静时,我们就会开始知道自己是纯粹的见证者。我们从体验及其体验者中抽离,以纯粹觉知的状态远观一切体验,觉知处于体验及体验者之间并超越二者。个人感的持续是以自我身份认同为基础的,想象自己会成为什么:“我是这个,我是那个”,但只是作为客观世界的一部分,与见证者的认同就失去了。

问:以我的理解,我生活在多个层面,每个层面的生活都需要能量。小我的本质正是喜欢一切事物,其能量向外流动。冥想的目的,不是提高能量水平或将其压抑下去,从而使更高的层面得以发展吗?

马:不存在层面和属性这类事情。冥想是智慧的行动,旨在彻底消除惰性和不安。纯粹的智慧是从懒惰和不安中解脱出来,获得完全的自由。

问:如何加强和净化潜在的智慧?

马:智慧总是纯粹的和强大的。它像太阳一样,可能看起来被云和尘埃遮蔽,实际上那只是从观看者的角度而得出的结论。需要处理的是导致其被遮蔽的原因,而不是太阳本身。

问:智慧有什么用吗?

马:真、善、和谐、美丽有什么用呢?它们有自己的目的,它们自发地表现出来,毫不费力。当让事情自己运作,不干预、不回避、不欲求、不概念化,只是带着充分的觉知去经历,这种觉知本身就是智慧。它不会利用事物和人,它反而满足了他们。

问:既然不能提升智慧,我只需要处理懒惰和不安吗?我该如何处理呢?

马:通过观察它们对你的影响。留意它们的运作,通过观察你的思想和言行,可以看出它们在你身上的表现。这样,它们对你的支配将逐步减少,智慧之光就会出现。这既不困难,也不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认真是成功的唯一条件。

7.头脑

问:有的书写得很有趣,显然是非常杰出的人写的。在书中,这世界的虚幻性(尽管不是其短暂性)被拒绝。据他们说,存在不同层次的生命,从最低的到最高的;在每个级别上,生物体的复杂性使得其能够拥有并反映意识的深度、宽度和强度,而没有任何有形或可知的终点。一个至上的法则支配着一切:为了意识的成长和丰富并展现其无限的可能性,形体一直在进化着。

马:可能是这样也可能不是。即使是这样,也只是头脑的观点而已。事实上,整个宇宙只存在于意识之中,而我的立场居于绝对之中。在纯粹的存在中意识出现了,在意识中世界出现并消失。一切存在都是我,一切万有都是我的。在所有的开端之前,在所有的结局之后——我是。万有的本质都在“我”之中,在“我是”之中,它在每一个生命之中闪耀着光辉。没有我,即使虚无,也是不可想象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必定在那里见证着它。

问:为什么你否认世界的存在?

马:我不否定这个世界。我看到它出现在意识中,这是在巨大未知中所知的全部。

那拥有开始和结束的仅仅是表相。可以说世界出现,而非存在。世界的出现可能会在某种规模上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也可能很短,但最终是一样的。无论什么,只要是受时间限制的即是短暂的,并没有真实性。

问:当然,你看到真实的世界围绕着你。你似乎表现得相当正常!

马:你所见的世界的样子,占据着你的整个意识领域,却只是我的一个微粒。世界持续,但只是一会儿。是你的记忆使你认为世界在持续。我自己不依靠记忆生活。我看到的世界如其所是,它瞬间出现并消失于意识中。

问:在你的意识中?

马:所有“我”和“我的”之类的想法,甚至连“我是”都是存在于意识中的。

问:那么你的“绝对存在”是无意识的吗?

马:关于无意识的想法也只存在于意识中。

问:那么,你怎么知道你处在至上状态?

马:因为我正在其中。它是唯一的自然状态。

问:你能描述它吗?

马:只有否定性的描述,如自存自有的、独立的、(与任何具体的事物)无关联的、不可分割的、非组合的、不可动摇的、无懈可击的,它无法通过努力到达。一切积极的定义都来自记忆,因此是不适用的。而我的状态是极为实在的,因此,是可能、可了解和可实现的。

问:你是不是在出神时沉浸于永恒?

马:出神是属于头脑语言的,会消失在睡眠或昏厥中,会再现于时间中。我在我自己的永恒状态中,在当下。过去和未来只在时间中存在——我在当下。

问:这个世界也是在当下。

马:哪个世界?

问:我们周围的世界。

马:这是存在于你脑海中的世界,不是我的。当我只是在你的世界中和你谈话时,你了解我吗?你没有理由相信,我的世界与你的是一致的。我的世界是真实的、实际的,如它被感知的那样,而你的世界根据你头脑的状态出现和消失。你的世界是某种外在于你的东西,你害怕它。我的世界就是我自己。我在家里。

问:如果你就是世界,你怎么能意识到这一点?意识的主体不是不同于其物件吗?

马:意识与世界同时出现和消失,因此,它们是同一状态的两个方面。

问:在睡眠中我无意识,但世界仍继续存在着。

马:你怎么知道的?

问:一醒来,我就知道。我的记忆告诉我的。

马:记忆存在于头脑中。在睡眠中头脑仍然继续存在着。

问:它在一定程度上暂时停止了。

马:但是它所描绘的世界的样子并不受影响。只要头脑还存在,你的身体和你的世界就存在。你的世界是头脑制造出来的、主观的、封闭在头脑中的、支离破碎的、暂时的和个人的,悬挂在记忆的丝线上。

问:你的不也是这样吗?

马:哦,不是。我生活在真实的世界中,而你的世界只是想象。你的世界是个人的、私人的和不可共享的,是只属于你自己的私密世界。没有人可以进入你的世界,像你那样看、听和感受你的情绪,并像你那样思考。在你的世界里,你是真正的孤独,封闭在你千变万化的梦想中,这就是你所认为的生活。我的世界是一个开放的世界,为万物共同所有,一切都可进入。在我的世界中有大众、领悟、爱和真正的品质。个人即是整体,整体在个人中。

一切是一,一是一切。

问:你的世界像我的一样充满着事物和人吗?

马:不,充满着我自己。

问:但你像我们一样看和听吗?

马:是的,我看起来在听、看、说话和行动,但对我来说,一切只是发生了,就好像你消化食物或出汗那样发生了。“身体—头脑”机制自行运作,但它不需要我的参与。正如你并不需要担心头发的生长,我也不需要担心语言和行动。它们只是发生着,不需要我去关心,我的世界从来都不会出错。

8.大我超越头脑

问:作为一个孩子时,我非常频繁地体验到完全幸福的状态,处在狂喜的边缘,后来它们停止了,但自从我来到印度,它们再次出现了,尤其是在我遇到你之后。然而,这些状态尽管奇妙却不持久,它们来来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马:如果头脑本身不稳定,事物如何能够安住于头脑中呢?

问:我怎样才能使头脑稳定?

马:不稳定的头脑能使它自己稳定吗?当然不能。头脑的本质即是漫游。所有你能做的是把意识的焦点集中于那超越头脑的大我。

问:怎样才能做到?

马:摒弃所有的念头,除了“我是”之念。一开始头脑会叛乱,但依靠耐心和毅力,平静就会出现并保持着。一旦你变得安静,事情将开始自动且很自然地发生,并且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干扰。

问:我能否避免这与自己头脑的持久战?

马:是的,你能。如其所是地过你的生活,同时保持警觉,让一切如其所是地发生,以自然的方式做自然的事情,接纳生活所带来的一切——痛苦、欢乐。这也是一种方式。

问:好吧,那我也可以结婚、生孩子,经营企业……同时很幸福?

马:当然。你可能幸福也可能不幸福,在你阔步前进的道路上接纳它们。

问:但我仍想要幸福。

马:真正的幸福无法在会改变和消失的东西中发现。快乐和痛苦无情地交替出现。幸福来自真我,只有在真我中才能发现幸福。找到你真正的自我(自性),其他的一切将随之而来。

问:如果我真正的自我是平静与爱,为什么我会这样不安?

马:不是你的真实存在不安,只是它在你头脑中看似烦躁不安,因为头脑是不安的。就像月亮映照在被风激起的水面上,欲望之风激起了头脑和“我”,这不过是大我在头脑中的对映,看起来是多变的。但是,这些变动的、不安的、快乐和痛苦的念头,都只存在于头脑中。大我(真我)超越头脑,觉知,但平静。

问:如何到达它呢?

马:你就是大我,此时此处。不要管头脑,保持觉知和平静,你会发现——保持警觉但超然,看着事件来来去去,是你真实本质的一个方面。

问:其他方面是什么?

马:方面多得数不清。了悟其中之一,你就会了解所有的。

问:请告诉我一些事情,这将有助于我。

马:你最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问:我很不安。我怎样才能获得平静呢?

马:你为什么需要平静呢?

问:为了快乐。

马:你现在不开心吗?

问:不,我不开心。

马:是什么让你不高兴?

问:我拥有的是我不想要的,我想得到我所没有的东西。

马:你为什么不转换一下:珍惜你所拥有的,不关心你所没有的?

问:我想要的是令人愉快的东西,不想要的东西是令人痛苦的。

马:你怎么知道什么是令人愉快的,什么不是?

问:当然是根据过去的经验。

马:受记忆的引导,你一直追求愉快的,回避不愉快的。你成功了吗?

问:不,我没有。快乐的事物并不持久,痛苦会再次来临。

马:什么痛苦?

问:对快乐的渴望,对痛苦的恐惧,都是痛苦的状态。有纯粹快乐的状态吗?

马:每一种快乐,身体的或精神的,都需要一个工具。身体和精神二者的工具都是物质的,它们会感到疲劳和老化。它们带来的乐趣必定在强度和持续性上是有限的。痛苦是你们所有快乐的背景。你想要快乐,因为你一直在受苦;另一方面,对快乐的索求正是痛苦的原因。这是一个恶性回圈。

问:我可以看到我混乱的机制,但我看不到我的出路。

马:正是对机制的审视,显现了出路。毕竟,你的困惑只在你的头脑中,到目前为止,头脑从未背叛过混乱,从来没有与它交过手。头脑只针对痛苦而反抗。

问:那么,我能做的就是待在混乱中?

马:要警觉。质询、观察和研究,尽你所能地了解混乱,它是如何运作的,它对你和其他人起到了怎样的作用。通过明确了解混乱,你的头脑就会变得清晰,不受混乱的干扰。

问:当我深入观察自己,我发现我最大的愿望是建立一座纪念碑,建造某种可以令我长久的事物。即使我想到家庭、妻子和孩子,也因为它们是一种持久的、可靠的、可以证明我自己的事物。

马:好的,建立自己的丰碑。你打算如何建呢?

问:我要怎么建这无关紧要,只要它是永久性的。

马:当然,你自己就可以看到,没有什么是永久的。所有的一切都会老化、瓦解、消失,连你建立丰碑的基础都会消失。你能建立什么持久存在之物呢?

问:在理智上、口头上,我知道一切都是短暂的。然而,不知何故,我的心却渴盼永久性。我想创造永恒的东西。

马:那么,你必须在某种持久的东西上建立。你有什么持久之物吗?甚至你的身体和头脑都不会持续下去,你必须在其他地方寻找。

问:我渴望永恒,但我找不到它的踪迹。

马:你、你自己,不是永久性的吗?

问:我曾出生,我将死亡。

马:你难道能确定地说在你出生之前不存在?当死时你能说“现在我不再存在了”吗?你不能从自己的经验说你是不存在的。你只能说“我是”。其他人也无法告诉你“你不存在”。

问:在睡眠中没有“我是”。

马:在做出这样笼统的陈述之前,仔细审查你的清醒状态。你很快就会发现,清醒状态充满着间隙——空白的片刻。请注意,即使完全清醒,你所能记得的是多么微不足道。记忆中的空白,不一定是意识上的空缺,你只是不记得了。

问:我可以让自己记住我的深眠状态吗?

马:当然!通过消除你在醒时漫不经心的时间,你会逐步消除心不在焉的时间,这就是你所说的睡眠。你就会知道,你睡着了。

问:然而,永久性的问题、存在的持续性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马:永恒仅仅是一种思想,因时间而诞生。时间又取决于记忆。你的永恒之意是,穿越无尽时间的无穷记忆。你想使头脑永垂不朽,这是不可能的。

问:那么,什么是永恒?

马:不随时间而改变的。你无法使一个短暂的事物变得永恒——只有不变的才是永恒的。

问:你所说的大意我很熟悉。我不渴望更多的知识,所有我想要的就是平静。

马: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平静。

问:我正在寻求。

马:你必须全心全意地去寻求,过完整的生活。

问:该怎么办?

马:离开令你不安心的一切,弃绝一切干扰你平静之物。如果你想要平静就应该得到它。

问:当然,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平静。

马:只有那些不想打扰它的人才应该得到。

问:我用什么方式扰乱了平静呢?

马:作为你的欲望和恐惧的奴隶。

问:即使它们是合理的?

马:情绪反应,出于无知或疏忽,绝不合理。寻求一个清醒的头脑和一颗洁净的心。所有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的警觉,质询你自己的真实本质。这是到达平静的唯一途径。

9.记忆的反应

问:有人说,宇宙是被创造出来的。也有人说,宇宙始终存在,并不断变化。有人说,宇宙受永恒规律的支配。还有人甚至否认因果关系。有人说,世界是真实的。另一些人说,没有事物存在——无论什么。

马:你在质询哪个世界?

问:当然是我所感知到的世界。

马:你可以感知的世界实在是一个非常小的世界。它完全是私人化的。把它当作一个梦并完成它。

问:我怎样才能把它当作一个梦呢?梦并不会持续。

马:你自己的世界将持续多久?

问:毕竟,我的小世界是大世界的一部分。

马:大世界的想法难道不是你个人世界的一部分吗?宇宙并未告诉你,你是它的一部分。正是你编造了一个整体,用来包含作为一个组成部分的你自己。其实你所知道的一切只是你自己的私人世界,无论多么美好,都只是你用想象和期望装备而成的。

问:当然,感知不是想象!

马:还能有什么?感知即是认知,感知涉及记忆,是不是?你可以感觉到一些完全陌生的事物,却无法理解。

问:当然,但记忆不是幻想。

马:感知、想象、期待、盼望、幻想——都是基于记忆的,它们之间很难有任何的边界线。它们只是互相混合,一切都是基于记忆的反应。

问:尽管如此,记忆存在于那里,证明了我的世界的真实性。

马:你还记得多少?尝试根据记忆写下上个月三十日你的所想、所说和所做。

问:是的,一片空白。

马:没有那么糟糕。你还记得很多——无意识的记忆,使你对生活于其中的世界感到那么熟悉。

问:我承认,我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主观的和区域性的。你怎么样?你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中?

马:我的世界和你的一样。我看、我听、我感受、我思考,我在我感知到的世界中说话办事,就像你一样。但对你而言,这就是一切;对我而言,这算不得什么。我知道世界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我对世界不比你对刚吃过的食物有更多的关注。一旦准备好并食用,食物就与你和你的头脑分开了;一旦吞下,你对它就完全无意识了。我已经吃掉了世界,所以我不必对它做任何思考。

问:难道你不是变成完全不负责任了吗?

马:怎么可能呢?我怎么能伤害一个与我一体的东西呢?正相反,没有对世界的思考,无论我做什么都对它有益。正如身体无意识地修复自身,所以我不断地修复世界。

问:不过,你知道世界的巨大痛苦吗?

马:当然,我比你更清楚。

问:那你怎么办?

马:我通过上帝的眼睛看它,发现一切都很好。

问:你怎么能说一切都很好?看看战争、剥削、公民和国家之间的残酷斗争。

马:所有这些痛苦都是人为的,因此人的力量是可以使这些停止的。上帝帮助着人类,让人类面对自己行为的果实,并要求恢复平衡。因果是正义的法则,它是上帝的治愈之手。

10.见证

问:我有很多愿望,希望它们能实现。我怎样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马:你想要的是否是你应得的?你必须以某种或别的方式工作,以实现你的愿望,投入能量并等待结果。

问:我在哪里能得到能量?

马:愿望本身就是能量。

问:那么,为什么不是每一个愿望都能得到满足?

马:也许愿望不够强大和持久。

问:是的,这是我的问题。我想要东西,但当谈到行动时我就很懒惰。

马:当你的愿望不明确也不强大时,它就不能具体化。此外,如果你的愿望是个人的,为了自己的享受,你给它们的能量就必然是有限的,它不可能比你所拥有的更多。

问:然而,普通人往往确实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马:那是在极度渴望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即使这样,他们所获得的也是有限的。

问:无私的愿望是什么?

马:当你渴望共同利益时,整个世界都与你共同渴望。让人类的愿望成为自己的,并为它努力。在那里,你不可能失败。

问:人道是上帝的工作,而不是我的。我关心的是我自己。我难道没有权利实现我正当的愿望吗?我的愿望是合法的,它们不会伤害任何人,它们是正确的欲望,为什么不能实现?

马:欲望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取决于环境,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们。正确与错误的区别只适用于个人。

问:这样区分的指导意义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我的哪个愿望是正确的,哪个是错误的?

马:在你的生活中,导向悲伤的欲望就是错误的,那些导向幸福的就是正确的。但你不能忘记他人。他们的悲伤和幸福,也要考虑。

问:结果存在于未来。我怎么知道他们将会怎样?

马:用你的心灵、记忆和观察。你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大部分经验,你也是有的。清楚并深入地思考,进入你的欲望及其后果的整个结构。它们是你心理和情绪之伪装最重要的部分,有力地影响着你的行动。记住,你无法抛弃你所不知道的东西。为了超越自己,你必须了解自己。

问:了解自己是什么意思?通过了解自己,我究竟会开始知道什么?

马:你什么都不是。

问:不是我所是的?

马:你所是的,你已经是了。知道你不是什么,你就能从中获得自己已有的并保持在自己的自然状态中。这一切都相当自然地发生,毫不费力。

问:我会发现什么?

马:你会发现没有什么要发现的。你是你之所是,这就是一切。

问:我不明白!

马:这是你的既有想法——你必须是某种东西或其他什么,这种想法蒙蔽了你。

问:我怎样才能摆脱这种想法?

马:如果你相信我,当我告诉你时,你就会相信你是纯粹的觉知,这觉知照亮了意识和无限的内容,觉悟这点并依此生活。如果你不相信我,那么就走进内在,质询“我是谁”;或者,将你的头脑专注于“我是”,这是纯粹而简单的存在。

问:我对你的信心取决于什么?

马:取决于你对他人内心的洞察。如果你不能洞察我的内心,就观察你自己的。

问:这我也无法做到。

马:过有序和有益的生活,由此净化你自己;观察你的思想、情感、言语和行动。这将使你的视野变得清晰。

问:我不必首先放弃一切,过一种无家的生活吗?

马:你无法放弃。你可能会离开你的家,带给家人麻烦,但执着在头脑中并不会离开,直到你完全了解你的头脑。第一要务——认识你自己,其他一切都会随之而来。

问:但你已经告诉我,我是最高实相。这难道不是自我觉知吗?

马:当然,你是最高实相!但又怎样呢?每一粒沙子都是上帝。知道这一点很重要,但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问:好吧,你告诉我,我是最高实相。我相信你。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马:我已经告诉你了。去发现一切你所不是的。身体、情感、思想、观念、时间、空间、存在和不存在,这或那——没有任何具体或抽象之物,你可以指出来说,那就是你。一个单纯的口头宣告,没有用——你可以无休止地重复任何一个密咒而没有任何结果。你必须不断地观察自己——尤其是你的头脑——每时每刻,什么都不错过。这种见证是区分真我和非我的关键。

问:见证——这是不是我真正的本质?

马:为了见证,必须有别的东西可见证。我们仍然在二元性中!

问:见证的见证如何?觉知的觉知怎样?

马:把单词放在一起不会带你走得很远。走进内在,去发现你不是什么。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了。

11.觉知和意识

问:你睡着的时候做什么?

马:我觉知我睡着了。

问:睡着不是无意识状态吗?马:是的,我觉知到无意识。问:在清醒时,还是在做梦时?马:我觉知清醒和做梦。

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说清楚我的话:说睡着了,我的意思是无意识的;说清醒,我的意思是有意识的;说做梦,我的意思是一个人头脑清醒,但没有对环境的意识。

马:嗯,对于我而言是相同的,然而,似乎有差别。在每种状态中,你忘了其他两个,而对我来说,只有一种状态,包括并超越醒、梦、睡三种状态。

问:你看到世界的方向和目的了吗?

马:这个世界反映了我的想象。无论我想看什么,我都可以看到。但我为什么要虚构出创造、进化和破坏的模式?我不需要这些,也不想把世界局限于头脑的想象中。

问:睡觉时,你做梦吗?

马:当然。

问:你的梦是什么?

马:与清醒状态相似。

问:那你的深度睡眠呢?

马:大脑的意识暂停。

问:那么你是无意识的?

马:我对周遭环境无意识,是的。

问:不是完全无意识?

马:我仍然能觉知我是无意识的。

问:你使用了词语“觉知”和“意识”。它们是不一样的吗?

马:觉知是本初的,它是最初的状态,没有开始,没有结束,独立自存,无须支撑,不可分割,永不改变。意识需要接触,是对接触面的反射,是一种二元对立的状态。没有觉知不可能有意识,但没有意识,觉知却能够存在,正如在深度睡眠中。觉知是绝对的;意识则与它的内容相关,意识永远是关于某种东西的。意识是区域性的、多变的;觉知是整体的、不变的、平静而沉寂的。它是每一个经验的共同基础。

问:如何超越意识成为觉知呢?

马:既然觉知使意识成为可能,那么在每一个意识状态中都有觉知的存在。因此,意识正是知觉在觉知中的运动。与你的意识之流同行,将带你走向觉知。这不是一种新的状态。

一旦了悟,就会知道,觉知是本初的,是基本存在,是生命本身,也是爱和喜悦。

问:既然实相一直与我们同在,了悟又是什么?

马:了悟是无知的反面。将世界当作真实,将大我当作虚幻,是无知,是导致悲伤的原因。知道大我是唯一的真实,所有其他的一切都是短暂易逝的,即是自由、平静和喜悦。这非常简单,与其将事物看作想象,不如学着如实看待它们。就像是清洁一面镜子。同样的一面镜子,如实地向你映照出世界,也将映照出你自己的脸。“我是”的念头是擦镜布,使用它。

12.个性不是实相

问:请仁慈地告诉我们,你是如何实现了悟的?

马:我三十四岁时遇到我的上师,三十七岁时了悟。

问:发生了什么事呢?什么改变了?

马:快乐和痛苦失去了对我的支配。我从欲望和恐惧中获得自由。我发现自己是圆满的,什么都不需要。我看到,在纯意识的海洋上,在宇宙意识的表层,现象世界的无数波浪出现并消退,无始无终。作为意识,它们都是我;作为事件,它们都是我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照看着它们。那力量是意识、大我、生命、神,你可以任意称呼它。它是基础,是一切的最终支援,就像黄金是所有金首饰的基础一样。它是如此亲切自在!从珠宝和黄金中抽象出名称和形式,金子的本质就变得明显。免除了名称和形式,从它们创造的欲望和恐惧中获得自由之后,还剩下什么?

问:空。

马:是的,空。但这空是满溢着的,它是永恒的潜在,如同意识是永恒的真实。

问:潜在?你的意思是未来?

马: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在那里,而且无限多。

问:但空是空,对我们没有多大用处。

马: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没有打破连续性哪有再生?没有死亡怎么会有再生?即使睡眠的黑暗,也是为了提神和恢复活力。没有死亡,我们将早已陷入永恒的衰老中。

问:是否有不朽这样的事情?

马:当生命和死亡被视为对彼此至关重要,作为同一存在的两面,这就是不朽。在结束中看到开始,在开始中看到结束,这暗示着永恒。

很明显,永恒不是连续性。只有不断变化的过程持续着,没有什么是一直持续的。

问:意识持续吗?

马:意识不属于时间。时间只存在于意识中。在超越意识之处哪有时间和空间?

问:在你的意识领域中也有你的身体。

马:当然了!但作为与其他身体相区别的“我的身体”这个念头,是不存在的。对我来说,这是“一个身体”,而不是“我的身体”;这是“头脑”,而不是“我的头脑”。头脑顺利地照顾着身体,我无须干预。需要做的正在进行着,以正确而自然的方式。

你可能没有完全意识到你的生理功能,但是当它们变成想法和感受、欲望和恐惧,你就能敏锐地意识到它们。对我而言,这很大程度上也是无意识的。我发现自己与人交谈或做事非常正确而适当,没有对它们的意识。就好像我的身体自动自发并准确地反应。

问:这种自发反应来自了悟,还是修行的结果呢?

马:这两者都有。让你自己过整洁有序的生活,通过向善并移除欲望、恐惧和错误思想等障碍,寻求真理并帮助人们,了悟会让高尚的美德变得容易、自然。

问:难道你没有欲望和恐惧吗?

马:我的命运是成为一个简单的人、一个普通的人、一个不起眼的人,我只接受了很少的正规教育。我的生活是很普通的那种,有普通的愿望和恐惧。通过相信我的老师并听从他的教导,我了悟到我的真实存在,我抛下我的个人性,直到生命终结。偶尔一个过去的情绪或念头在脑海中出现,但一旦注意到,就把它丢弃。毕竟,只要一个人还有肉身这个负担,就会一直受到习性的影响。

问:你不怕死吗?

马:我已经死了。

问:在什么意义上?

马:我是双重死亡。我不仅身体死亡,头脑也死亡了。

问:但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已经死了!

马:那是你说的!你似乎比我更了解我的状态!

问:对不起。但我只是不明白。你说你没有身体和头脑,而我看到你活生生的,而且口齿伶俐。

马:在你的大脑和身体中同时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工作,你能意识到这些吗?完全不能!然而,对于一个局外人来说,一切看起来都进行得非常精准有条理。为什么不承认一个人的整个生活可能主要由潜意识引导,但仍然稳健平顺地进行着?

问:这正常吗?

马:什么是正常?你的生活被欲望和恐惧困扰,充满了冲突和斗争,毫无意义、无趣,这正常吗?总是很强烈地意识到你自己的身份,这正常吗?被感受、想法折磨,这正常吗?当身体和心灵健康时,人们不会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只是偶尔的疼痛或痛苦,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和觉察。为什么不将这扩充套件到整个生活呢?一个人能够运作恰当、反应良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必把它带入意识的焦点中。当自我控制成为第二自然,觉知就将意识的焦点转移到更深层次的存在和行动上。

问:你不是要成为一个机器人了?

马:会令人受伤的才是机械化的,什么是习惯性的和重复性的?无论如何,这才是机械化的。但当它混乱时,会导致痛苦和折磨,并引起注意。整洁和秩序井然的生活可以将人从混乱和悲伤的重负中解脱出来。

问:你似乎是赞成机械化的生活。

马: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免除了所有的问题,这有什么错?个性仅仅是真实的倒影,为什么不能自动地对映理所当然的原初真相?人需要有任何自己的设计吗?个性是实相生命的表达,实相会引导它。一旦你了悟个性仅仅是实相的一个影子,而不是实相本身,你将不再担心和忧虑。你同意跟随内心的指引,生命将变成一个走向未知的旅程。

13.实相、头脑和身体

问:从你告诉我们的看来,你不是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你周围的环境。对我们来说,你似乎非常警觉和活跃。我们不可能相信你处于一种催眠状态,让你不留下任何记忆。相反,你的记忆似乎非常出色。你说世界及存在于其中的一切并不存在。我们该如何理解你的阐述?

马:这是一个焦点的问题。你的头脑集中在世界中,我的则集中在实相中。这就像是白天的月亮——当阳光普照时,月亮几乎是不可见的。或者,看看你是如何吃食物的。当食物还在你口中时,你对它是有意识的,一旦吞下,它就不再与你有关。如果它不断需要你的头脑照顾,直到它被消化,这将会很麻烦。

头脑应该经常休息——持续不断的活动是一种病态。宇宙本身自动运作——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我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呢?

问:一个智慧瑜伽士,只有当他的头脑专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他就只是行动而无思维。

马:一般人对自己的身体是不自觉的。他意识到他的感觉、感受和想法,一旦开始超然,这些都会毫不费力地自动发生。

问:那么,意识的中心还有什么呢?

马:那无法被赋予任何名称和形式,因为它没有属性并超越意识。

你可能会说,是意识中的一个点超越了意识。就像在一张纸上的一个孔,既在纸上又不属于纸,所以意识的最高境界正是其中心,但超越意识。就仿佛在心中张开了一个缺口,让心充满了阳光。开口本身不是光,只是一个开口。

问:一个开口就是空,什么都没有。

马:的确如此。从头脑的角度来看,那只不过是放开,让意识之光进入心灵空间。就光本身而言,只能与结实、致密、如岩石般、均匀和不变的纯粹意识相比较,是摆脱了拥有名称和形式的心理模式。

问:在心灵空间和实相之间是否有任何连线?

马:实相赋予了心灵的存在。心灵赋予了身体的存在。

问:什么是超越的?

马:举个例子。一位备尊敬的瑜伽士,精通长生之术,他已经活过了一千年,他来教我他的艺术。我完全尊重他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钦佩,但我仍然告诉他:长寿对我有什么用?我超越了时间。无论一生有多长,对于实相来说,它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同样,我超越了所有的属性。它们出现并消失在我的光中,但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宇宙就是所有的名称和形式,建立于属性和差别之上,而我超越这一切。世界存在,因为我存在,但我不是世界。

问:但你生活在世界上!

马:那是你说的!我知道有一个世界,其中包括这个身体和这个头脑,但我不认为它们比其他的头脑和身体更像是“我的”。在时间和空间中,它们在那里,但我是永恒的、无限的。

问:但是,由于一切因你的光而存在,你是不是世界的创造者?

马:我既非潜在,亦非现实,也不是现实中的事物。在我的光中,它们来来去去,就像在阳光中舞动的灰迹。光照亮了斑点,但不依赖于它们,也不能说光创造了它们,甚至不能说光知道它们。

问:我问,你答。你对问题和答案有意识吗?

马:在实相中,我既没有听也没有答。在世界中,问题出现,答案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对我发生!一切只是发生。

问:你是见证者吗?

马:见证是什么意思?纯粹的知道。现在下雨或没下,我都不会被淋湿。我知道这天在下雨,但我没受到影响。我刚刚目睹了雨。

问:完全了悟的人,不费力地安住于实相中,看起来在吃、喝等。他意识到这些,或意识不到吗?

马:在“那”之中意识(宇宙意识或头脑)发生了,我们所称之为意识的以太。所有的意识物件,形成了宇宙。什么超越了二者,支援着二者?是实相,是彻底的寂静与沉默的状态。谁去了那里,就消失了。这是言语和头脑所无法触及的。你可以称之为神,或至尊梵,或最高实相,但这些是由头脑赋予的名字。它是无名的、圆满的、轻松和自然的状态,超越了作为和不作为。

问:但是一个人仍保持着清醒吗?

马:如同头脑的身体是宇宙,实相的身体是意识。实相不是意识,但使意识得以存在。

问:在我每天的生活中,很多时候是随着习惯而行动,自动化的。我大致知道行动的目的,但不是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随着我的意识拓宽和深化,细节往往退去,只剩下大致趋势。对智慧瑜伽士来说是不是一样的情况?或更甚?

马:在意识的层面——是的。在实相中——不是。实相是完全不可分割的整体,像一块实心砖。了解它的唯一办法是成为它。头脑不能触及它。要觉知它,不需要感官;要了解它,不需要头脑。

问:这就是上帝如何管理世界的?

马:上帝并不管理世界。

问:那么是谁在管理?

马:没有人。一切都在自动发生。你在提出问题,你在给问题提供答案。当你提问时,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一切都是意识中的戏剧。所有的划分都是幻相。你只能知道虚假。你自己必须成为真实的。

问:有被见证的意识,也有见证的意识。第二个是最高的吗?

马:有两者——个人和见证者(观察者)。当你看到二者为一体,并超越了它,你即在实相中。这无法被感知,因为正是它使感知成为可能。它超越了存在与非存在。它既不是镜子,也不是镜中的影像。它只是“如是”——永恒的实相,令人难以置信的坚不可摧。

问:那么,智慧瑜伽士,是见证者还是实相?

马:他当然是实相,但他也可以被看作见证者。

问:但是他仍然是一个人吗?

马:当你相信自己是一个人时,你会看到处处都是人。在实相中没有人,只有一串串的记忆和习惯。在了悟的那一刻,“个人”不再存在。身份仍然存在,但身份不是个人,它是实相中所固有的。个人本身并不具有存在性,它是见证在头脑中的反映。“我是”,这又是一种存在模式。

问:至上有意识吗?

马: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我从自己的经验告诉你。

问:梵识(般若智慧)。什么是般若?

马:这是生命本身的本能知识。

问:它是生命力,生命能量,生命活力?

马:能量首先出现。因为一切都是能量的一种形式。意识在醒时的分化最大,梦中少些,深睡中更少,在第四种状态中则是均匀分布的。超越这些的是无以言表的一体实相,是瑜伽士的居所。

问:我割破了我的手,它痊愈了。是什么力量使得它痊愈?

马:生命的力量。

问:那是什么力量?

马:是意识。一切都是有意识的。

问:什么是意识的源头?

马:意识本身是一切的源头。

问:有没有无意识的生命?

马:没有。没有生命也不会有意识,它们是同一个。但在实相中,只有终极本体。剩下的就是名称和形式的问题了。只要你坚持“那有名有形的才是存在”这样的想法,终极实相对你而言将是不存在的。当你理解名称和形式只是空壳,没有任何内容,真实是无名、无形的,是纯粹的生命能量和意识之光,你将会平静——沉浸在实相的深深沉默中。

问:如果时间和空间是纯粹的幻相,而你是超越的,请你告诉我,纽约的天气是什么?炎热还是下雨?

马:我怎么能告诉你呢?这样的事情需要特殊的训练。或者,只是去纽约旅行。我也许可以肯定我超越了时空,但无法随意将自己定位于一定的时间和空间点。我对这些没兴趣,我看不出这种特殊的瑜伽训练有什么用。我只是刚刚听说纽约。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单词。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得更多?每一个原子可能就是一个宇宙,像我们的宇宙一样复杂。我难道必须知道所有的一切吗?我可以——如果训练的话。

问:我只是问了纽约的天气这样的问题,我哪里犯错了?

马:世界和头脑是不同的存在状态。实相不是一种状态。它遍布于所有状态中,但它不是别的某种状态。它是完全无始的、独立的、圆满的,超越了时间、空间、精神和物质。

问:有什么迹象使你认出它?

马:重点是它不留痕迹。没有任何迹象能使你认出它。它必须被直接看到,通过放弃搜寻所有的迹象和途径。当放弃了所有的名称和形式,真相就与你同在。你不必寻找它。多元性和多样性只是头脑的游戏。实相是一。

问:如果实相不留任何迹象,也没法谈论它。

马:是的。它的存在是不能否认的。它是深暗的,玄妙莫测。但它如是存在,而其他一切仅仅是发生了。

问:它是未知的?

马:它超出已知和未知两者。但我宁愿称它为已知,而不是未知。因为凡有所知,已知的就是真实的。

问:沉默是真实的属性吗?

马:这也是头脑的属性。所有的状态和状况都是属于头脑的。

问:那三摩地在什么地方?

马:不使用意识,即是三摩地。你只是离开你的头脑。你什么都不想要,无论关于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头脑。

14.显现与实相

问:你一直在重复说,事情的发生是无因的,事情只是发生,没有任何理由导致它的发生。任何事情的发生当然都有一个或者几个原因。我怎么去理解无因的东西呢?

马:从最高的角度来看,世界的存在没有原因。

问:但是你自己的经验是什么?

马:一切都是无因的。世界的存在没有原因。

问:我不是询问导致创造世界的原因。谁曾见证过创世?它甚至可能没有开始,是一直存在的。但我说的不是世界。我使世界得以存在——不知何故。它包罗永珍。当然,每件事都必须有一个或者几个起因。

马:一旦你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拥有时间和空间、受因果关系支配的世界,你就必定要寻觅并找出每件事的起因。你提出一个问题,并强加一个答案。

问:我的问题很简单,我见到各种各样的事物,而且据我所知,每样事物都必定有一个或者一些起因。你说它们是无因的——从你的角度来看。但是,对你来说,无一物存在,因此,因果关系的问题不会出现。然而,你似乎承认事物的存在,但否认它们的因果关系。这是我不能把握的地方。既然你接受事物的存在,为何拒绝其成因?

马:我看到的只是意识,我知道一切无非是意识,正如你知道电影荧幕上的影象不过是灯光。

问:但是,灯光的运动有其成因。

马:灯光不动。你非常清楚,运动是虚幻的,只有电影胶片中一连串色彩的交替。移动的是胶片——相当于我们的头脑。

问:这并不能证明画面的出现无因由。电影是存在的,有技术人员、导演、制片人,还有各位演员。世界由因果律主宰。

一切都是相互关联的。

马:当然,任何事物都是相互联络的。因此,一切事物都有无数的起因。整个宇宙促成了最小的事情。一件事如是存在,因为宇宙如是存在。要知道,你说的是金首饰,而我说的是黄金本身。不同的首饰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当你熔化一个金属饰品来制作另一个时,两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二者的本质都是黄金。不过你不能说,黄金是起因。它不能被称为一个起因,因为它本身不会导致什么。它以“我是”的念头反映在脑海中,就像首饰的名称和形式。然而,一切的本质都只是黄金。同样,实相使一切成为可能,但无一物能单独令某样事物如是存在,事物的名称和形式来自于实相。

但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因果关系呢?所有的事物本身都是短暂的,所以有什么是重要的呢?让来者来,去者去——为什么要抓住事物,并询问其起因呢?

问:从相对的角度来看,一切事物都必有起因。

马:相对的观点对你有什么用呢?你可以从绝对的角度来看——为什么要回到相对性?你害怕绝对吗?

问:我害怕。我怕我会沉睡在所谓的绝对确定性中。对于生活来说,绝对性没有帮助。当你需要一件衬衫,你就需要买布、请裁缝等。

马:这些说法表明了无知。

问:知者的看法是什么?

马:只有光存在,光是所有的一切。一切不过是光做成的一幅图片。图片在光中,光在图片中。生命与死亡,自我和非我——抛弃所有这些想法。它们对你是没有用的。

问:你是从什么角度来否认因果关系的?从相对角度来看,宇宙是一切的起因。从绝对角度来看,无一物存在。

马:你是从哪种状态来问的?

问:从日常的清醒状态,所有这些讨论都发生于此状态中。

马:在清醒状态下出现这些问题,是这种状态的本质。但是,你并不总在该状态中。当你在一个状态中进进出出的时候,你能做些什么呢,很无助,不是吗?知道事情的因果关系,对你有什么帮助呢?它们可能只出现在你醒着的状态中。

问:世界和清醒状态同时出现和消失。

马:当头脑非常安静,清醒的状态就不存在了。

问:诸如神、宇宙、整体、绝对、至上这些词语,只是在空气中的噪音,因为无法把它们付诸行动。

马:你带来的问题,只有你自己可以回答。

问:不要像这样敷衍我!你这么快就谈到整体、宇宙和这些虚构的东西!它们不能禁止你代表它们说话。我讨厌那些不负责任的概括!你是如此容易地使它们个人化。没有因果关系就不会有秩序,也不可能有目的地行动。

马:你想知道每件事的起因吗?这可能吗?

问: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想知道的是,如果一切都有起因,那么起因也会受到影响,从而影响最终的事件吗?

马:要影响事件,你无须知道起因。这是一种多么迂回的做事方式!

你自己不就是每一个事件的源头和结果吗?控制源头本身。

问:每天早上,我拿起报纸阅读的时候都很沮丧——世上的痛苦、贫穷、仇恨和战争一直持续着,有增无减。我的问题是关于悲伤的真相、起因和解决的办法。不要敷衍我,这是佛教说的!不要给我贴标签。

你坚持说世界是无因的,这样就排除了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所有的希望。

马:你弄混淆了,因为你认为你在世界之中,而不是世界在你之中。谁首先出生——你还是你的父母?你想象你出生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你有一个爸爸和一个妈妈、一个身体和一个名字。这是你的罪,你的灾难!当然,如果努力工作,你可以改变你的世界。通过一切手段努力工作。谁能阻止你?我从来没有想让你气馁。无论世界有无起因,你已经创造了这个世界,你可以改变它。

问:一个无因世界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

马:恰恰相反,一个世界,你是唯一的源头,那么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去改变它。所创造的总是可以结束,再重新创造。只要你想,一切都会发生,前提是你真的想要改变它。

问:我想知道的是如何处理世界的悲伤。

马:你通过自己的欲望和恐惧创造了它们,你需要自己处理这些问题。一切都是因为你忘了你自己的存在。你赋予了荧幕上的图片以真实性,你爱其中的人,为他们受苦,并寻求拯救他们。事实并非如此。你必须从你自己开始。

没有其他办法。工作,当然。工作没有害处。

问:你的宇宙似乎包含一切可能性。个体穿越一条轨迹,体验愉快和不愉快。这就产生了怀疑和寻求,开阔了视野,使个人去超越他的狭隘和有限的以自我为中心所创造的世界。个人的世界迟早会被改变。宇宙是永恒的、完美的。

马:把显现当作实相,是一项严重的罪和一切灾难的原因。你是无处不在、永恒和拥有无限创造力的觉知——意识。所有其他一切都是区域性的、暂时的。不要忘了你是谁。同时你的行为要遵循自己内心的声音。

要知行合一。

问:我自己的感觉是,我的灵性并非掌握在我手中。我制订自己的计划并实施,但毫无结果,我仍在原地踏步。当上帝认为果实是成熟的,他就会摘下它,吃掉它。只要果实在他看来仍未成熟,他就会将它留在世界这棵树上,等待成熟的日子到来。

马:你认为上帝知道你吗?他甚至不知道世界的存在。

问:你的上帝和我的上帝不同。我的是仁慈的,他与我们患难与共。

马:你为了救一个人而祈祷,同时却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死亡。如果一切生命停止死亡,那么,地球上将不会有空间。

问:我不怕死。我担心的是悲伤和痛苦。我的上帝是一个简单的神,他颇为无奈。他没有能力迫使我们变得明智。他只能眼睁睁地等待。

马:如果你和你的上帝都是无奈的,那不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存在只是偶然吗?如果是这样,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超越它。

15.智慧瑜伽士

问:没有神的力量,没有人可以做到什么。没有他,你甚至无法坐在这里和我们说话。

马:毫无疑问,一切都是他做的。我什么都不想要,这对我来说算什么呢?神可以给我什么,或从我身上拿走什么吗?属于我的总是我的,即使神不属于我。当然,这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一点点“我是”的感觉,是存在的真相。这是我自己的地方,没有人把它给予我。土地是我的,在土地上生长之物是神的。

问:神付给你租金吗?

马:神是我的奉献者,为我做所有这一切。

问:离开你就没有神了吗?

马:怎么会有?“我是”是根,神是树。我要去崇拜谁,为了什么?

问:你是奉献者或奉献的物件吗?

马:都不是,我是奉献本身。

问:世界得到的奉献并不足够。

马:你总是在追求世界的改善。你真的相信,世界正等待着你去拯救吗?

问:我只是不知道我能为世界做多少。我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你还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吗?

马:没有你会有世界的存在吗?你只知道这世界的一切,但关于你自己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自己是你所做工作的工具,你没有其他的工具。为什么你不在考虑工作之前照顾好你的工具呢?

问:我可以等待,但世界不能。

马:你的不加质询,让世界一直在等待。

问:等待什么?

马:等待某人去拯救世界。

问:神掌管世界,神一定会来救它。

马:那是你说的!神来告诉过你“世界是他的创造,他关心着它,世界不是你的”吗?

问:为什么它应该让我一个人关心呢?

马:想想,你所居住的世界,还有谁知道吗?

问:你知道。每个人都知道。

马:有没有人从你的世界之外进来告诉你?我和其他人一样出现和消失在你的世界中。我们都任凭你支配。

问:这不能再糟糕了!我存在于你的世界里,正如你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马:你没有关于我的世界的证据。你完全专注于你自己制造的世界里。

问: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但——无可救药吗?

马:在你世界的监狱内出现了一个人,他告诉你,你已经创造的、痛苦的、矛盾的世界既非连续的,也非永久性的,而是基于一个误解。他恳求你出去,用与你进来时同样的方法。

你忘记了你是谁,于是进入了世界,你将经由知道你之所是而离开它。

问:那我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影响世界?

马:当你不受世界的束缚时,你可以做一些事情。只要你还是一个囚犯,你就无法改变什么。否则,不管你做什么都只会令情况恶化。

问:正直将会使我自由。

马:正直无疑将把你和你的世界变成一个舒适甚至快乐的地方。但有什么用呢?在其中没有真实性。它不能持续。

问:上帝会有所帮助。

马:为了帮助你,上帝必须要知道你的存在。但你和你的世界只是你自己的梦。在梦中,你可能会遭受痛苦。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可以帮你。

问:所以我所有的问题,我的探求和学习是没有用的?

马:这不过是一个睡觉睡腻之人的冲动。它们不是导致觉醒的原因,但却是觉醒的早期迹象。但是,你必须不问无聊的问题,你已经知道答案。

问:我如何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马:通过问一个真正的问题——非语言的,你要敢于依凭照亮你的光去生活。一个愿意为真理而死的人才能得到它。

问:另外一个问题。有人,有知晓者,有见证者。知晓者和见证者是相同的吗?或者他们处于不同的状态?

马:知晓者和见证者是两个还是一个?当知者被视为独立于所知,见证者就被分离出来了。当所知和知者被视作一体,那么见证者也与它们是一体的。

问:谁是智慧瑜伽士?见证者还是至上?

马:智慧瑜伽士既是至上,也是见证者。他既是存在也是意识。在关系到意识时,他是觉知;在关系到宇宙时,他是纯粹的存在。

问:那关于人呢?什么是第一位的,人还是知晓者?

马:人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实际上它是一种混合体,不能说它本身独立存在。人是不存在的,它不过是头脑的投影,是记忆的总和。如所知的那样,纯粹的存在经由头脑之镜而反映出来。所知的个人性格,是基于记忆和习惯,它只不过是一个影子,或者是知者在头脑之荧幕上的投影。

问:镜子是存在的,投影也是存在的。但是,太阳在哪里?

马:至上就是太阳。

问:它必定是有意识的。

马:它既不是有意识的,也不是无意识的。不要用意识或无意识定义它。它是生命,包含并超越两者。

问:生命是如此的有智慧。怎么可能无意识?

马:你说的无意识,是记忆中的一段缺失。在实相中唯有意识存在。所有的生命都是意识,所有的意识都——有生命。

问:即使是石头吗?

马:甚至石头也是有意识的,充满生气的。

问:我的担心是,我很容易否认我无法想象的存在。

马:如果能否认你想象出来的事物,你将更明智。想象,是不真实的。

问:是否所有的想象都是虚幻的?

马:基于记忆的想象是不真实的。未来并非完全不真实。

问:未来的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哪一部分不是?

马:突如其来和不可预测的是真实的。

16.无欲——最高的快乐

问:我见过许多觉悟的人,但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解脱的人。你有没有遇到过解脱的人?还是说解脱的意思是,除了世俗之外,连身体也抛弃了?

马:你说的觉悟和解脱是什么意思?

问:觉悟的意思是拥有真、善、美的神奇体验,同时世界仍然有意义,还有一个无处不在的物质和精神的统一本体。虽然这样的体验不会持久,但也无法被遗忘。作为记忆和向往,它在脑海中闪耀着。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我有过这样的经历。

解脱,我的意思是永远待在那奇妙的境界中。我问的是,如果解脱了,身体是否还能存活。

马:身体怎么了?

问:身体是如此脆弱和短暂,它创造出了需求和渴望,并严重限制了人。

马:那又如何?让身体的限制顺其自然。解脱是关于本我从虚假和自我强加的想法中走出来,它不包含某些特殊的经历,无论多么令人愉快。

问:这是否会永远持续下去?

马:所有的体验都受到时间的束缚,只要有开始就必定有结束。

问:那么,解脱,以我对这个词的理解,不存在吗?

马:相反,一个人总是自由的。你既拥有意识也拥有支配意识的自由,没有人可以从你这里剥夺。你是否一直知道自己不存在,或无意识?

问:我不记得了,但是,这与我偶尔的无意识并不矛盾。

马:为什么不远离体验和体验者,然后认识那个你可以做出的唯一正确的陈述“我是”呢?

问:如何才能做到?

马:在这里没有“如何”。只要牢记“我是”的感觉,融入其中,直到你的头脑和感觉合一。通过反复尝试,你将会发现你的注意力和情感的新平衡,你的头脑将安住在“我是”之感上。无论你想、说或做什么,这不变的感受,都会作为背景永远深深地存在于你的头脑中。

问:你称这为解脱吗?

马:我把它称为正常。轻松快乐地生活、学习和行动,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认为解脱是不寻常的事,以至于期待身体的立刻毁灭呢?身体有什么错,它为什么该死呢?纠正你对身体的态度,顺其自然。不要放纵,不要让自己痛苦。只要平平常常,不要刻意。

问:我美妙体验的记忆困扰着我。我希望它们回来。

马:正是因为你想要它们回来,你才不能拥有它们。渴求什么的状态阻碍了所有更深的体验。对于一个确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头脑来说,所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价值。头脑想象和渴求的都没有价值。

问:那么,什么是值得渴求的?

马:渴求最好的,最高的快乐,最大的自由。无欲是最高的快乐。

问:从欲望中解脱不是我想要的自由。我想要自由地实现我的渴望。

马:你是自由的,你正在满足你的渴望。事实上,除此之外你什么也没做过。

问:我尝试了,但总有障碍让我沮丧。

马:克服这些困难。

问:我克服不了,我太软弱了。

马:是什么让你软弱?什么是软弱?其他人在满足自己的欲望,你为什么不呢?

问:我一定是缺乏能量。

马:你的能量怎么了?去哪儿了?你是不是在过多矛盾的欲望和追求中分散了能量?你没有一个无限的能量供应源。

问:为什么没有?

马:你的目标是低微的。它们并没有要求更多的能量。只有上帝的能量是无限的——因为他不为自己要求任何东西。像他一样,那么你将满足你所有的欲望。如果你的目标更高尚、愿望更广阔,那么,你必定会拥有更多的能量去实现它们。渴求全体的利益,那么宇宙将与你合作。但是,如果你只想要自己的快乐,你就只能很艰难地获得它。在渴望之前,让自己变得值得。

问:我从事哲学、社会学和教育学的研究。我觉得在我梦想自我了悟之前,需要更多的心理成长。我在正确的轨道上吗?

马:为了谋生,需要一些专业知识。一般的知识可以发展头脑,毫无疑问。但是,如果你把生命花费在积累知识上,你就在自己的周围建立了一堵围墙。要超越头脑,很好地建设头脑是没有必要的。

问:那么,需要的是什么呢?

马:不要信任你的头脑,超越它。

问:超越头脑之后,我会发现什么?

马:直接的体验、了悟和爱。

问:如何超越头脑?

马:有很多起点——它们都通向同一个目标。你可以从无私工作开始,放弃活动成果,然后,你可以放弃所有的思考,最后,在放弃所有的欲望中结束。在这里,放弃是起作用的因素。或者,你可以不操心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或思维和行动,只是持续处于“我是”的念头和感受中,让你的头脑牢牢聚焦于“我是”。各种体验会来找你——你要深深地进入“一切可知觉之物均短暂”的知识中,保持不被动摇,只有“我是”持续。

问:我不能把我的整个生命都用于这种练习。我还有我的责任要履行。

马:用一切手段履行你的职责。不带情绪的行动是有益的,不会造成痛苦也不会束缚你。你可以同时从事几个方向的工作并报以极大的热情,但仍保持内心的自由和平静,头脑如镜子般反映出一切,不受任何影响。

问:这样的状态可实现吗?

马:如果它无法实现,我不会谈论它。我为什么要幻想?

问:每个人都会引经据典。

马:只知道经文的人什么都不懂。知道即是成为。我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它不是从阅读或道听途说而来。

问:我在跟随一个教授学习梵文,但我真的只能读经文。我在寻找自我实现,我来此是为了得到所需的指导。请慈悲地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马:既然你已经阅读了经典,为什么还要问我?

问:经文显示大致的方向,但个人需要针对性的指导。

马:你自己的自我是你最终的老师(赛古鲁)。外在的老师(古鲁)仅仅是一个转折点。只有你内心的老师将与你一路同行,直到实现目标,因为他就是那个目标。

问:内在的老师不容易触及。

马:因为他在你里面,和你在一起。难度也并不特别大,审视内心,你将会发现他。

问:当我向内看,我发现了感觉和看法、思想和情感、欲望和恐惧、记忆和期望。我深陷在这团云雾中,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马: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别无他物,就是内在的老师。只有他存在,其他的一切只是表相。他是你自己的自我(真我)、你的期望和自由的保证,找到他,抓紧他,你将得到拯救和平安。

问:我完全相信你,但是,当涉及真正去发现这种内在的自我时,我发现,它避开了我。

马:“它避开了我”这样的想法,出现在哪里呢?

问:在脑海中。

马:那么,谁又知道头脑?

问:见证头脑者知道头脑。

马:有没有人对你说“我是你头脑的见证”呢?

问:当然没有。他可能只是在脑海中的另一种想法。

马:那谁是见证者?

问:我自己。

马:所以,你知道见证者,因为你就是见证者。你不必看到见证者在你面前。这里再次地,成为就是去了解。

问:是的,我看到我就是见证者,是意识本身。但这如何能让我获益?

马:这是什么问题啊?!你在指望什么样的利益?知道你是谁,这难道还不够好?

问:自我知识的用处是什么呢?

马:它可以帮助你了解——你不是什么,让你免于错误的观念、愿望和行动。

问:如果我只是见证者,对与错有什么关系呢?

马:凡是可以帮助你了解自己的就是正确的;反之,则是错误的。知道一个人的真我是幸福;忘记,则是悲哀。

问:见证之意识是真正的自我、大我?

马:它是真实在头脑(菩提)中的投射。真实是超越的。见证是一扇门,穿过它你就超越了。

问:冥想的目的是什么?

马:见到虚假为虚假,即是冥想。这必须一直在进行。

问:我们被告知要定期进行冥想。

马:每日认真进行明辨真假的灵性锻炼并弃绝欲望即是冥想。冥想的起点有许多种,但它们最终都融合成一个。

问:请告诉我,哪一条自我实现之路是最短的。

马:没有长或短的道路,只是有些人更认真,有些人不太认真。我只能告诉你关于我自己。我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我相信我的古鲁。他告诉我做什么,我就做了。他告诉我要专注于“我是”——我就如此去做了。他告诉我,我超越了所有可知和可想之物——我就相信了。我把我的心和灵魂,我的全部精力和我的整个业余时间都交给了他(我不得不努力养活我的家人)。作为信心和认真实践的结果,我在三年内了悟了我自己(自性)。你可以选择任何适合你的方式,你的认真程度决定了你取得进展的速度。

问:没有给我的建议?

马:将你自己牢固确立于“我是”的意识之中。这是所有努力的开始和结束。

17.永恒

问:头脑的最高能力是:理解力、智力和洞察力。人有三个身体——粗身、精身和因果身。粗身反映了他的存在,精身折射了他的经历,因果身体现了他欢快的创造力。当然,这些都是意识的形式。不过,他们似乎是各自独立的,拥有自己的属性。智力反映头脑的理解力,它能让人见多识广。见识越高、越广、越深入,所知就会越真实。理解事物、理解他人和理解自己,是智力的所有功能。最后一个(洞察力)也是最重要的,包含了前两个。误解了自己,就会误解世界,导致错误的观念和欲望的产生,而这又导致束缚。正确地认识自己对从幻相的束缚中获得自由是必要的。我明白这一切的理论,但是当涉及实践时,我发现,我应对情境和他人无可救药地失败,而因为我的不恰当反应,我只是增加了自己的束缚。生活的节奏太快,而我的心灵又太迟钝。当我明白,却为时已晚,总是重蹈覆辙。

马:那么,你的问题是什么?

问:我需要回应生活,不仅要聪明,还要非常迅速。反应无法迅速,除非它是完全自发的。我怎样才能获得这样的自发性?

马:镜子无法做什么来吸引太阳,它只能保持明亮。只要心灵做好准备,阳光就会照耀它。

问:大我的光,还是心灵之光?

马:两者都有。它是独立自存的、不变的。头脑赋予它色彩,令它移动和变化。这非常像一个电影院。胶片上没有光,但胶片让光产生颜色,并通过拦截光线使其看起来像在移动。

问:你现在处于完美状态吗?

马:完美是当头脑纯净时的一种状态。我超越头脑,不论其状态如何,纯或不纯。意识是我的本质,最终我超越存在与非存在。

问:冥想能帮我达到你的状态吗?

马:冥想可以帮助你找到你的束缚,使它们松散,解开并扔掉你的束带。当你不再依赖于任何事物时,你就做了你该做的。其余的将替你完成。

问:谁?

马:力量。那迄今为止一直带领着你的力量,它促使你的心去渴求真理并令你的头脑去寻找它。正是这相同的力量,让你活着。你可以把它称为生命或至上之主。

问:同样的力量会在适当的时候杀了我。

马:你出生时不存在吗?你死亡时不存在吗?找到他,那一直存在的,你的自发性和完美应对将使问题得到解决。

问:了悟永恒和轻松、恰当地应对千变万化的临时事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你似乎把它们混淆成一个了。是什么让你混淆?

马:了悟永恒,就是成为永恒、整体、宇宙及其所包含的一切。每一个事件都是整体的表达,从根本上与整体一致。所有来自整体的回应必定都是正确、轻松和自发的。

如果反应是正确的,就不会有别的方式。延迟的反应是错误的反应。思想、情感和行动必须一体化并与引起它们的处境同步。

问:它如何到来?

马:我已经告诉你了。找到那个见证你的出生和死亡者。

问:我的爸爸妈妈吗?

马:是的,你的爸爸妈妈,是你的源头。为了解决一个问题,你必须追溯其源头。只有在问题消融时,只有在质询和冷静的普遍溶剂中,才可以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案。

18.欲知你之所是,找出你所不是

问:你说宇宙由物质、心和灵组成,这是你对宇宙的描述,只是许多种描述中的一种,还有很多其他的宇宙组成模式。人们总是困惑不解——哪种模式是正确的,哪种不是。要停止怀疑,只能说所有的模式都是不真实的,没有哪种模式可以包含实相。按照你的说法,实相包含三大方面:

物质—能量(物质空间)、意识(心灵空间)和纯净的灵(超越时空的实相)。第一方面,物质—能量:同时具有动和静两个属性,这是我们能感知到的。第二方面,意识:我们知道我们的感知——我们是有意识的,同时也能觉察我们的意识。因此,我们拥有这两者:物质—能量和意识。物质似乎存在于空间中,而能量是属于时间的,物质能量可以互变,能量可以通过物质的变化率而被测量出来。意识似乎不知为何总是在此时此地,在某个时间和空间点上。不过,你似乎认为,意识是无所不在的——这使得它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同时也是非个人化的。我能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不受时空限制”和“此时此地”没有矛盾,但我无法领会“非个人化的意识”。对我来说,意识总是聚焦于某个点的、有中心的、个人化的,是属于某个人的。你似乎在说,没有觉知者也可以有感知,没有知者也可以知晓,没有爱人也可以有爱,没有行为者也可以有行动。我感到在生活的每一个瞬间,我都能看到知晓、知者和所知的三位一体。意识表明有“有意识的个体”、“意识的物件”和“意识本身”三者的存在。那有意识的个体,我称之为人。一个人生活在世界上,是它的一部分,影响着它,并受到它的影响。

马:你为什么不质疑一下世界和个人的真实性?

问:哦,不!我不需要质疑。假如人不比生活在其中的世界更真实的话,简直难以置信。

马:那什么才是问题呢?

问:个人是真实的,世界只是概念;还是世界是真实的,个人是虚构的?

马:二者都不真实。

问:我当然是真实的,我确实能够获得你的回复,我是一个“人”。

马:但睡着的时候不是。

问:暂时隐没并不代表不存在。即使睡着了,我也存在着。

马:作为一个人,你必须有自觉。你一直都觉察得到自己吗?

问:当我睡觉的时候,当然觉察不到;当我昏迷,或被麻醉的时候,当然也没有自觉。

马:在你醒着的时候,你能不断地觉察到自我吗?

问:不,我有时候心不在焉,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就觉察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马:在自我意识的空隙中你还是同一个“人”吗?

问:我当然是同一个人。我记得我自己同昨天一样,也同去年一样,我肯定是同一个人。

马:那么,作为一个人,你需要记忆,不是吗?

问:当然。

马:那么,没有记忆,你是什么?

问:不完整的记忆导致不完备的个性。没有记忆,我不能作为一个人而存在。

马:当然,没有记忆你照样存在。在睡眠中,你不就是这样?

问:那样的话,就只剩下活着的感觉,而不是作为一个人活着。

马:既然你承认,作为一个人,你只有间歇性的存在,那么,你能告诉我在你个人性空缺的时候,你是什么吗?

问:我存在,但不是作为一个人。由于我在那些时间没有意识到自己,我只能说,我存在,但不是作为一个人。

马:那么,我们能把它叫作客观(非个人性)存在吗?

问:我宁愿称之为无意识的存在,我存在,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

马:你刚刚已经说了“我存在,但我不知道我的存在”,你能这么描述你的无意识状态吗?

问:不,我不能。

马:你只能说“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无意识的”,因此,什么都记不住。

问:既然一直无意识,我怎么能记得什么?

马:你是真的无意识,还是只是不记得了?

问:我怎么知道?

马:好好想想。你记得昨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吗?

问:当然不记得。

马:那么,你一直是无意识的?

问:当然不是。

马:那么,你是有意识的,但你仍然不记得,是吗?

问:是的。

马:也许你睡着时也是有意识的,只是不记得了。

问:不,我是无意识的。我睡着了,我的表现不像是有意识的人。

马:那么,你是如何知道的?

问:那些看到我睡着的人告诉我的。

马:他们可以证明的是,他们看见你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有规律地呼吸。他们无法辨认你是否有意识。你唯一的证据就是你自己的记忆。这是一个非常不明确的证据!

问:是的,我承认,我只在清醒(有意识)的时候是一个人。不过,在清醒的空隙,我不知道。

马:至少你知道你的不知道!既然你说你在清醒的空隙是无意识的,那我们就不考虑空隙的时间了。让我们只考虑你完全清醒的时间。

问:在我的梦里,我是同一个人。

马:我同意。我们一起想想关于清醒和做梦。二者所不同的只是延续性。如果你的梦是连续的,每晚你都处于同样的环境,和同样的人在一起,你将会不知道哪个是醒,哪个是梦。所以,今后,当我们谈论清醒状态时,也应该包括梦的状态。

问:我同意。我在清醒时是一个与世界有关联的人。

马:世界及与之相关的意识,对于作为一个人的你来说很重要吗?

问:即使隐居在一个山洞里,我仍然是一个人。

马:这只是意味着有一具身体和一个山洞,还有一个他们可以存在于其中的世界。

问:是的。我知道。世界和对世界的意识,对于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我来说是必要的。

马:这使得人成为世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反之亦然。这两个是一体的。

问:意识是独一无二的。人与世界出现在意识中。

马:你说“出现”。那你可以加一句“消失”吗?

问:不,我不能。我只知道,我和我的世界出现了。作为一个人,我不能说“世界不存在”。如果没有世界,我就不会谈论它。因为世界是存在的,所以我会说“有一个世界”。

马:也许应该倒过来。因为有你,才有一个世界。

问:对我来说,这样的陈述显得毫无意义。

马:如果你仔细研究,那么这个无意义可能会不复存在。

问:我们从哪里开始研究呢?

马:我所知道的是,只要有所依附,就都不是真实的。真实是无依无恃的。由于人的存在取决于世界的存在,受着世界的限制,所以不可能是真实的。

问:但它无疑不可能是一个梦。

马:即使一个梦也是存在的,当它被知晓、享受或忍耐时。无论你想到和感受到什么,都是存在的。但可能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你所认为的“人”,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事物。

问: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马:你无法说出关于你自己的想法!你对于自己的想法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改变。在你所拥有的一切特质当中,你的自我形象是最多变的。它十分脆弱,甚至需要一个路人的怜悯。丧亲之痛、失去工作、一个侮辱,就能改变你的自我形象——你称之为你的人格,它却一直在强烈地变化着。要知道你之所是,你必须先找出你所不是。要知道你所不是,你必须仔细地观察自己,摒弃所有不符合“我是”这个基本事实的特质。你关于自己的想法:我出生在一个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我的父母是谁,现在我的生活是如何如何,我住在哪里,和谁结了婚,被谁所雇用……这些都没有根植于“我是”之感。我们一贯的态度是“我是这个,我是那个”。持之以恒地冥想,坚定地将“我是”与“这个”或“那个”分开,并试着去感觉“我是”的含义,只是存在,没有“这个”或“那个”。我们习惯性地反对单纯的存在——“我是”,与习惯的战斗是漫长的,有时也很艰辛,但清晰的认识会有很大的帮助。你在头脑层面越清晰地理解你只能用否定性的词汇来描述你自己,你就能越快地了悟你自身存在的无限性。

19.真实隐藏在客观性之中

问:我是一个画家,我通过绘画挣钱。从灵修角度来看,这是否有价值呢?

马:当你作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问:当我作画的时候,只有这幅画和我自己。

马:你在做什么呢?

问:我在画。

马:不,你不知道。你看到绘画在进行。你只是在看,所有其他事情正在发生。

问:绘画在自己进行?或者,是不是有一些深层次的“我”,或某个神在画?

马:意识本身是最伟大的画家。整个世界是一幅巨大的图画。

问:谁画了世界图景?

马:画家就在图画中。

问:画面在画家的脑海中,画家又在图画中。图画存在于“在图画中的画家的脑海中”!这样无限回圈的状态难道不荒谬吗?我们用头脑谈论着图画,而头脑本身就存在于图画中,我们是生生不息的见证者,较高的见证着较低的。这就好像你站在两面镜子之间,却疑惑着怎么有这么一大群人!

马:没错,你独自一人站两面镜子之间。在这之间,你拥有无数的形式和名称。

问: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

马:我看到一个画家画了一幅画。我称图画为世界,我称神为画家。我两者都不是。我既不创造,也不被造。我包含了一切,但一切都不在我之中。

问:当我看到一棵树、一张脸、落日,这样的画面是完美的。当我闭上眼睛,在我脑海中的影像却是模糊和朦胧的。如果是我的脑海投射出了画面,为什么我需要睁开眼睛才能看到可爱的花,闭上眼就变得模糊不清?

马:这是因为你外部的眼睛比内心的眼睛更明亮。你的心是向外的。当你学会看你的内心世界,你会发现它比外在世界更加丰富多彩,比身体感官所能提供的更多。当然,你需要一些训练。但是,为什么要争辩?你认为图画必须来自真实的画家所作。你总是在寻找起源和因果。因果关系只存在于头脑中。记忆给予人连续性的错觉,重复性导致了因果的想法。当事情一再地集聚发生,我们往往会认为它们之间有因果关系。它制造了一种心理习惯,而习惯是不必要的。

问:你刚才说,世界是由神创造的。

马:请记住,语言是头脑的工具,它由头脑创造,为头脑服务。

一旦你承认了一个起因,那么神是终极的起因,世界就是其结果。他们是不同的,但是不可分割。

问:有人谈论他们见到了神。

马:当你看到世界,你就看见了神。撇开世界你无法看到神。如果超越了世界而见到神,那么你就成了神。你借由光明而看到了世界,这光明是神的小小火花——“我是”,显然它是如此之小,但却自始至终存在于每一个认知和爱的行为之中。

问:我看到世界,就必定看到神吗?

马:还能如何?没有世界,就没有神。

问:还剩下什么?

马:你仍然是纯粹的存在。

问:什么成了世界,成了神?

马:纯然的存在(无形的)。

问:这和伟大的无极(绝对)是一样的吗?

马:你可以这么称呼它。言辞并不重要,因为语言无法触及它。它们最终将被完全否定。

问:我怎样才能把世界看作神?看到世界即是看到神,是什么意思?

马:这就像进入了一个黑暗的房间。你什么也看不到——你可能会接触到,但你看不到——没有颜色,没有轮廓。窗户开启了,房间里充满了阳光。颜色和形状应运而生。窗户使房间充满光明,但它不是光的源头,太阳才是。同样,物质世界就是黑暗的房间;意识——窗户——伴随着感官知觉充满于物质世界;至上是太阳,是物质和光明的源头。窗户可能会关闭或开启,阳光却一直普照。窗户使各个房间有所不同,但对于太阳而言却没什么不同。然而,相比于这小小的“我是”,所有这一切都是次要的。如果没有“我是”就什么都没有。所有的知识都是关于“我是”的知识。对于“我是”的错误观念导致束缚,正确的知识则带来自由和幸福。

问:“我是”和“有”一样吗?

马:“我是”表示内在,“有”指代外在。两者都基于存在感。

问:存在与存在感的体验相同吗?

马:存在感,意味着成为某种东西,一样事物、一种感觉、一个想法、一种观念。每一种存在感都是特别的,只有存在是普遍的。在这个意义上,每一种存在都相容着别的每一个存在。存在感或有冲突,但存在从来没有。存在感意味着成为、改变、出生、死亡和再生,而存在中只有沉默的和平。

问:如果我创造了世界,为什么我把它变得更糟了呢?

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所有的世界都是一样的好或坏。

问:是什么决定了这其中的区别?

马:头脑投射出了世界,它以自己的方式给世界涂上了颜色。当你遇到一个人时,他是一个陌生人。但当你嫁给他的时候,他就变成了你自己。当你们吵架时,他就成了你的敌人。是你的态度,决定了他对你而言是谁。

问:我可以看到,我的世界是主观的。这样的话,它也是虚幻的吗?

马:它是虚幻的,只要它仍然是主观的,而且只到那种程度。真实隐藏在客观性之中。

问:客观性是什么意思?你说世界是主观的,而你现在又在谈论客观性。是不是一切都是主观的?

马:一切是主观的,但真实是客观的。

问:在何种意义上?

马:真实不依赖于记忆和期望、欲望和恐惧、喜欢和讨厌。看到一切如其所是。

问:这就是你所说的第四种状态(图力亚,第四境)吗?

马:随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它是坚实的、稳定的、不变的,无始无终,却又常新。

问:如何到达呢?

马:无欲和无畏将带你到达那里。

20.实相超越一切

问:你说,实相是一。一体性、整体性,是人的属性。那么现实中的人,其身体就是宇宙吗?

马:无论你说什么都可能既是对的也是错的。语言无法触及那超越头脑的。

问:我只是试着去了解。你在教导我们关于个人、真我和实相。纯粹的意识之光作为“我是”聚焦于真我之中,意识照亮了心灵,如同生命赋予身体活力。这一切都很精妙。但是,一旦我开始区分个人和真我,真我和实相时,我就会弄混淆。

马:个人永远都不是重点。你可以看到一个人,但你不是那个人。你是实相,是特定时空下的见证,是意识,是觉知,是觉知与多样化的个人意识之间的桥梁。

问:当我观察我自己时,我发现心中仿佛有好几个人在争夺这个身体的使用权。

马:他们与你头脑中的各种倾向(业)相应。

问:我可以让他们和平相处吗?

马:这怎么可能?他们是如此的矛盾!如实看待——他们仅仅是习惯性的想法和感受,是记忆和冲动的集合。

问:但他们都说“我是”。

马:这只是因为你把他们当作了你自己。一旦你意识到,无论什么发生在你面前,都不是你自己,也不能说“我是”,你就从所有的个人性和他们的束缚之下解脱了。只有“我是”是你自己的。你无法与之分离,但你可以在其上新增任何东西,比如说:我是很年轻的,我是很富有的,等等。但这种自我认同是明显错误的,也是导致束缚的原因。

问:我现在明白了,我不是个人,但是,所发生的事情对映出个人性并赋予它存在感。现在,是关于实相的问题了。我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就是实相?

马:意识的源头无法成为意识的物件。要知道源头就要成为源头。当你意识到你不是个人,而是纯粹、平静的见证者,那无惧的觉知即是你的存在,你即存在。这就是源头——无尽的可能性。

问:有很多源头吗?还是一切只有一个源头?

马:这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世间的事物有很多,但看它们的眼睛却只有一双。从低处看向高处,顶点只有一个;而从高处向下看,却有很多低洼。

问:所有的名称和形式都是同一个实相吗?

马:这一切也都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在言辞上,一切都是相对的。实相应该被体验而无法讨论。

问:实相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马:实相不是一个可认知并可储存在记忆中的物件。相反,实相存在于当下,存在于感觉中。它更多的是“如何”而非“什么”。它在品质中、在价值中,是一切的源头,在一切之中。

问:如果它是源头,那么,为什么它要展现它自己,又如何展现呢?

马:它使意识得以产生。其他一切存在于意识之中。

问: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意识中心?

马:物质宇宙一直在不断变化,呈现出无数的形态并毁灭。每当一个形式被注入生命,经由觉知在其中的投射,意识中心就出现了。

问:实相如何受到影响?

马:有什么可以影响实相?如何影响?源头不会受到变幻莫测的河流的影响,金属也不会受到首饰形状的影响。光会受到荧幕上画面的影响吗?实相使一切成为可能,这就是全部。

问:为什么有些事情会发生,有些不会?

马:寻找原因,是一种头脑的消遣。并不存在因果的二重性。一切事物本身既是因也是果。

问:无目的的行动是可能的吗?

马:我说的是,意识包含了一切。在意识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在你的世界中,如果你需要,你可以有目的。此外,本质上只有一个目的——实相的旨意。最根本的目的是:我是。

问:真我和实相之间有什么联络?

马:从真我的角度来看,世界是已知的,而实相——是未知的。未知生出已知,却依旧是未知。已知是无限的,但未知是无限的无限。就像光线照亮一切,它本身却无法被看见,除非被灰尘截获;实相使一切成为已知,而它自身却始终保持未知。

问:这是否意味着,未知可望而不可即?

马:哦,不。实相是最容易到达的,因为他就是你的存在本身。除了实相,停止思考和欲求别的东西。

问:如果我什么愿望都没有,甚至对实相的渴求也没有呢?

马:那你就死定了,要么,你就是实相。

问:世间充满着欲望,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谁是欲求者?个人还是真我?

马:真我。所有的欲望,圣洁的和不圣洁的,都来自真我,他们都悬挂在“我是”的感觉之上。

问:我能理解来自真我的圣洁的欲望。这可能是真我的属性(存在—意识—喜乐)在幸福方面的表达。但是,邪恶的欲望呢?

马:所有欲望的目的都是为了幸福。它们的形态和品质取决于心灵。当惰性(愚昧)占主导地位,我们感到扭曲。伴随着能量(激情),情欲出现。清醒(善良)的欲望背后的动机是善意和慈悲,是为了促成快乐,而不是获得快乐。但实相是超越一切的,也因为其无限的渗透性,一切正当的欲望都能得到满足。

问:哪些欲望是正当的?

马:破坏性的欲望,或不因得到满足而消退的欲望,是自相矛盾的,不能得到满足。出于爱、善意和同情,有利于所有人的欲望,可以获得充分的满足。

问:所有的欲望都是痛苦的,无论是神圣的还是邪恶的。

马:它们是不一样的,痛苦也不一样。情欲是痛苦的,慈悲——从不。整个宇宙,正在努力实现一个出于慈悲的愿望。

问:实相是否知道它自己?非个人性有意识吗?

马:一切的源头拥有一切。从种子之中生长出来的一切,早已存在于种子之中。一颗种子能够产生以后无数的种子,包含了无数的森林。同样,未知包含了所有的一切——过去、现在和将来。整个逐渐成长的过程只是一种开放,一种展现,过去和未来共存于永恒的当下。

问:你现在安住于未知的实相之中?

马:还有什么别的地方?

问:为什么你能这么说?

马:没有为什么,一切只是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问:那么,你是无意识的?

马:当然不是!我完全清醒,但由于没有欲望或恐惧进入我的脑海,只有完全的沉默。

问:谁能了解沉默?

马:沉默了解它自己。这是一颗寂静之头脑的沉默,当激情和欲望沉默时。

问:你是否偶尔体验到欲望?

马:欲望,只是脑海中的波浪。当你看到一个波浪时你会知道。一个欲望只是众多事物中的一种。我不觉得需要去满足它,不需要采取任何行动。从欲望中获得自由的意思是——不再有满足欲望的冲动。

问:为什么欲望会出现呢?

马:因为你想象你出生了,如果不照顾自己的身体,你会死。对于肉体继续存在的渴望是一切麻烦的根源。

问:但是,有这么多的生命进入身体。当然,这不会是一个错误,必定有一个目的。那是什么呢?

马:要了解真我,必须面对真我的反面——非我。欲望引致体验。体验引向明辨、不执着、自我认识——解脱。解脱究竟是什么?要知道,你超越于出生和死亡之外。由于忘了你是谁,你想象自己是一个凡人,你为自己制造了这么多的麻烦,你必须醒来,从一个噩梦中醒来。质询也能够唤醒你。你不必遭受痛苦,质询何谓幸福更好,因为那时头脑是宁静和谐的。

问:到底谁是实相的体验者——真我还是未知?

马:真我,当然。

问:那么,为什么还要介绍未知的实相这个概念呢?

马:为了解释真我。

问:但是,有什么是超越真我的吗?

马:真我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切是一,一切都包含在“我是”之中。在醒与梦的状态中,“我是”是个人。在深眠和第四境中,“我是”是真我。超越警觉专注的第四境的即是伟大的实相,沉默而宁静。但本质上,一切都是一,实相与显现相关。在无知中,见者变成了所见,在智慧中,他就是见。但为什么要操心实相?了解认知者,一切都将被了解。

21.我是谁?

问:我们被建议去膜拜人格化的实相,比如,神或者完美的人。我们被告知不要试图膜拜绝对,因为这对于以头脑为中心的自我意识(小我)来说,太困难了。

马:真理是简单的,向所有人敞开。你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真理是爱,而且值得爱。真理包含一切,接纳一切,净化一切。说真理难懂、是不真实的,是一切麻烦的根源。自我意识(小我)总是伴随着希望、期待和索求。自我意识是虚幻的,因为它很空洞,一直在寻求认可和保证。它害怕并逃避质询,它与任何支援自己者相认同,尽管支援很微弱而短暂。无论它得到什么都会失去,然后要求更多。因此,不要信任你的自我意识。任何你所看到的、感觉到的或认为的也并非如同表面上那样。甚至罪恶和美德、优点和缺点也都不像它们看起来那样。通常情况下,善与恶的定义只是一种习俗和惯例,人们对此或避而远之,或大加赞赏,根据当时所使用的语言而定。

问:难道没有良好的愿望,高阶的欲望吗?

马:所有的欲望都是不好的,只是一些比另一些更差。追求任何欲望,总会给你带来麻烦。

问:即使想让自己免于欲望的欲望也同样不好吗?

马:为什么要有这种欲望呢?渴求一个免于欲望的状态,不会让你自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你自由,因为你本自由。用无欲的清明了解你自己,这就是一切。

问:了解自己需要时间。

马:时间如何能够帮助你?时间是不断连续的瞬间,每一个瞬间从无中生出,又回归于无,不会再次出现。你怎么能根植于如此短暂的东西之上?

问:什么是永恒?

马:要寻找永恒就要面对你自己,深入内心,发现你里面的真实。

问:如何面对自己呢?

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它发生在你身上。无论你做了什么,做者在你里面。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的话,找出所有的证据。

问:不是人,我还能是什么?

马:自己去发现。即使我告诉你,你是见证,沉默的观者,这对你也没有什么意义,除非你自己找到你的存在本质。

问:我的问题是——如何找到自己的存在本质?

马:抛弃所有的问题,只有一个除外:“我是谁?”毕竟,你唯一能肯定的事实是,你之所是。“我是”是肯定的,而“我是这”则不是。努力找出你真实的自己。

问:在过去的六十年里,我什么别的事也没做成功过。

马:努力有什么错?为什么要寻求结果?努力本身就是你的真正本质。

问:努力是痛苦的。

马: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在寻求结果。只是努力而不求结果,只是努力而不贪婪。

问:为什么上帝把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马:你说的是哪个上帝?上帝是什么?难道不正是他让你问出这个问题的吗?“我是”本身就是上帝。寻求本身就是上帝。在寻求的过程中,你会发现你既不是身体也不是头脑,你对你的自我之爱也是对万物的自我之爱。你和万物是一体的。在你里面的意识和在我里面的意识,看起来是两个,实际上是同一个,找到那一体性,那就是爱。

问:我怎么才能发现那“爱”?

马:你现在爱的是什么呢?“我是”。全心全意集中于“我是”,不要想别的。当你能够轻松自然地做到的时候,就是最高境界。在其中,爱扮演着爱与被爱两者。

问:每个人都希望去生活,去体验存在。这是不是小我之爱?

马:所有的欲望都有其自我的源头。这是关于选择正确的欲望的问题。

问: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这些都会随着习俗而变化。不同的社会,标准不尽相同。

马:抛弃所有的传统标准。把它们留给伪君子。只有能将你从欲望、恐惧和错误的思想中解脱出来的,才是好的。只要你一直在担心罪恶与美德,你就不会有任何的平静。

问:我承认,罪恶与美德是社会规范。但也可能有灵性的罪恶和美德。我说的灵性的意思是绝对。是否有绝对的罪恶或绝对的美德?

马:罪恶与美德只是针对个人而言。如果没有一个有罪的人或善良的人,什么是罪恶和美德呢?在绝对的层面,没有个人,纯净的意识海洋既不是善良的,也不是有罪的。善与恶总是相对的。

问:我可以抛弃这种不必要的观念吗?

马:不能,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

问:我怎么才能知道我是超越善与恶的?

马:通过从所有的欲望和恐惧中解脱,从我是一个“个人”的想法中解脱。滋养这样的想法——“我是一个罪人”或“我不是一个罪人”——这就是罪。认同自己是任何特别的人,就是所有的罪过。非个人性是真实的,个人性会出现和消失。“我是”是非个人性(客观)的存在。“我是这”即是个人性。个人是相对的,而纯粹的存在是根本、是绝对。

问:当然,纯粹的存在是无意识的,也没有辨别力。怎么可能超越善与恶?你只要告诉我们,纯粹的存在有智慧吗?

马:所有这些问题的出现在于,你认为自己是一个“人”。超越个人性,然后再看。

问:你说让我停止作为一个“人”而存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马:我没有要求你停止——你也无法停止。我只是让你停止想象你出生了,有父母,有一个身体,将会死去等。你只要开始尝试一下——这并非你所认为的那么困难。

问:认为自己是个人,是非个人性的罪过。

马:这也是个人性的观点!为什么你要坚持用你的关于善与恶的想法污染客观性?这并不适用。非个人性(客观性)不能用好和坏来形容,它是存在—智慧—爱—完全的绝对。罪在哪里?善只是罪的对立面。

问:我们谈论神圣的美德(至善)。

马:真正的美德是神圣的天性。你真正所是,是你的至善本性。而你所说的美德,只是罪恶的反面,是因屈服于恐惧而衍生出来的。

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努力?

马:因为努力会让你保持前进,直到你找到上帝。然后,上帝会将你带向他自己——把你变成和他一样。

问:同样的行为在某种观念下被认为是自然的,而在另一种观念下则被认为是罪恶。为什么会变成罪过?

马: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不利于你增加更好的知识,就是罪过。

问:知识仰赖记忆。

马:记得你自己,即是美德;忘记你自己,即是罪过。这一切都归结为灵性与物质之间的精神或心理联络。我们可以称这个联络为心。当心是原始的、未发展的、非常单纯的时候,它容易受显而易见的假象的制约。随着心灵的广度和敏感性的增长,它成为纯物质和纯灵性之间的一个完美桥梁,赋予物质以意义,给予灵性以表达。

有物质世界和灵性世界。在其间存在的是头脑和心灵。正是爱,使二者合二为一。

问:有些人愚蠢,有些人智慧,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心灵。成熟的人往往经历过更多。正如孩子通过吃、喝、睡和玩而成长,成人的心灵由感觉和行为塑造,直到它足够完美,成为服务于灵性和肉体之间的桥梁。正如桥梁沟通了两地的交通,心灵连线了万物的源头及其显现。

马:我们可以称之为爱。这座桥就是爱。

问:最终这些都是体验。无论我们所想、所感或所做都是体验。它的背后,是体验者。所以,我们都知道这两者,体验者与体验。然而,这两者实际是一体的——体验者本身即是体验。尽管如此,体验者总是认为自己独立于体验。同样,灵性和肉体是“一”,只是它们显现为“二”。

马:对于灵性来说,不存在“第二个”。

问:那么是谁第二个出现?在我看来,二元性是一个假象,由不完善的心灵引起。当心灵是完美的,就不会再看到二元性。

马:你说的对。

问:但我还是要重复我的很简单的问题——是谁造成了罪恶与美德之间的区别?

马:拥有身体的人,罪伴随着身体;拥有头脑的人,罪伴随着头脑。

问:当然,仅仅拥有身体和头脑不一定会产生罪过。必定存在第三个因素,这才是根源。我一次又一次回到罪恶与美德这个问题,因为现在的年轻人总是说,没有罪恶这样的事情,一个人不需要过于拘谨,应遵循当下的欲望。他们既不接受传统,也不仰赖权威,只接受具体和实在的思想。如果他们克制某些行动,那是对警察的恐惧,而不是出于信念。毫无疑问,从他们所言之中可以看到,我们的价值观随着时间和地点的推移,正在发生改变。例如,现今在战争中杀人是伟大的美德,但到下个世纪则可能被认为是可怕的罪行。

马:随地球而移动的人一定会体验到白天和黑夜。那与太阳同在的人不会知道黑暗的存在。我的世界与你的不同。依我看来,你的一切都是在舞台上的表演。你的来来往往的现实不具有真实性。你的问题也都不真实!

问:我们可能是梦游者,遭到噩梦的困扰。你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来帮助我们呢?

马:我正在帮助你们,我进入你们的梦境,告诉你们——“停止伤害自己和他人,停止受苦,醒来吧!”

问:那么,为什么我们没能醒来?

马:你会醒的。我从不失败。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当你开始怀疑你的梦,觉醒就不遥远了。

22.生命是爱,爱是生命

问:瑜伽练习总是有意识的吗?或者是无意识的,徘徊在意识的边缘?

马:对于瑜伽的初学者来说,往往需要慎重,也需要很大的决心。但那些真诚地练习了多年的人,一直专注于了悟大我,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这一点。无意识的灵修是最有效的,因为它是自发的、稳定的。

问:如果一个真诚的学生在一段时间内认真练习瑜伽,后来又感到气馁,放弃了一切努力,这样的人是一种什么状态呢?

马:只从表面上看一个人做了什么或没做什么,往往是靠不住的。也许,当他看起来很懒惰的时候,可能只是在为了聚集力量而休息。导致我们行为的原因总是非常微妙。我们必须不急功近利,不去谴责,甚至也不去赞美。请记住,瑜伽是内在自我对外在自我的工作。所有外在的行为,仅仅是对内在的响应。

问:但是,外在仍然是有帮助的。

马:外在可以帮助多少?如何帮助?仅仅对身体有一些控制,并能改善体态和呼吸。对心中的想法和感受,却几乎没有控制力,因为外在本身就是属于头脑的。只有内在的可以控制外在,外在只懂得服从。

问:如果是内在最终负责人的灵性发展,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对外在行为的告诫和鼓励呢?

马:通过保持外在的安静,可以帮助你脱离欲望和恐惧。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所有对于外在行为的建议都是否定形式的——不要这样做、停下来、克制、放弃、牺牲、臣服、视虚假为虚假。甚至关于实相的小小描述也是否定性的——“不是这,不是这”。所有肯定性的描述,诸如“绝对”,都属于内在的自我,属于实相。

问:在实际体验当中,我们要如何区分内在和外在?

马:内在是一切灵感之源,外在则随记忆而改变。源头难以捉摸,而所有的记忆总有开始的地方。因此,外在总是确定的,而内在无法用语言表达。弟子的错误在于他们认为内在是某种能得到的东西,而忘记了所有可感知的事物都是短暂的,因此,是虚幻的。只有“那”是真实的,“那”使得一切感知成为可能,你可以称之为生命或梵,或任何你喜欢的名字。

问:生命必须拥有身体作为自我表达的媒介吗?

马:身体寻求生存。不是生命需要身体,而是身体需要生命。

问:生命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马:爱是故意的行为吗?是,也不是。生命是爱,爱是生命。除了爱,还有什么原因能够使人体的各种组织连结在一起?什么是欲望?不过是对自我的爱。什么是恐惧?不过是保护的冲动。什么是知识?不过是对真理的热爱。无论发生什么事,其手段和形式可能是错误的,但背后的动机永远是爱——对“我”的爱和对“我的”之爱。“我”和“我的”可能是渺小的,或可能会迅速扩大以至于拥抱整个宇宙,但爱依旧是爱。

问:重复念诵神名在印度是很常见的。这样有任何的效用吗?

马:当你知道一件事,或一个人的名字时,你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它。通过念诵神的名字,你能够让他来到你这里。

问:那他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马:根据你的期望。如果你碰巧正处于不幸中,一些圣洁的灵魂会给你转运的梵咒。如果你能带着信心和虔诚重复念诵,你的坏运气必然会逆转。稳固的信心强于命运。命运出于因果,多半是偶然的,因此,总是具有随意性。信心和善念将轻易地帮助你战胜厄运。

问:当吟唱梵咒时,究竟会发生什么?

马:梵咒的声音创造出形体,该形体令大我具体化。大我能体现为任何形态,并通过其运作。毕竟,大我本身在通过行动表达他自己,而梵咒是行动的主要能源。梵咒可以作用于你,作用于你的周围。

问:梵咒是传承的。必须要这样吗?

马:自古以来,在特定词语和其相应的能量之间,已经建立起联结,经过无数次的重复,这些联结已经得到加强。就像一个人走上一条道路,只要继续前进,必能到达终点。这是一个简单的方法——唯有信心是必要的,你相信这条路能带你到达你的目的地。

问:在欧洲没有梵咒的传承,除了在一些冥想次第中。这对现代西方的年轻人有什么用?

马:没有用,除非他被其强烈吸引。对他来说,正确的次第就是要坚持冥想——他是所有知识的基础,对于感官和头脑所发生的一切,他是不变和永恒的观照。如果他始终牢记这点,保持警醒和觉知,他势必会打破无意识的束缚,进入一个纯净的生命、光与爱之中。“我只是见证”,这样的想法将净化身心,开启智慧的眼睛。然后,人超越了幻相,他的心中免除了所有的欲望。就像冰变成水,水变成蒸汽,蒸汽在空气中消散,身体溶于纯粹的意识,再进入纯然的存在,这超越了一切的存在和非存在。

问:觉悟之人也吃、喝和睡觉。是什么让他这样做?

马:驱动宇宙的力量,同样也驱动着他。

问:一切都被相同的力量所驱动吗?有区别吗?

马:区别只有一个:觉悟的人知道其所经验的一切,但不体验情绪;而未觉悟之人理智上看起来坚定不移,但在行动中,他们泄露了自己的束缚。觉悟之人永远是正确的。

问:每个人都说“我是”,觉悟之人也说“我是”。区别在哪里?

马:所不同的是,“我是”的含义。觉悟的人体验到“我是世界,世界是我的”,是极为真实确切的——他的思想、感觉和行为与整体、与一切生命合一。他甚至可能不知道了悟大我的理论与实践,他可能生来就没有宗教和形而上学的概念,但他的理解力和慈悲之心却没有任何瑕疵。

问:我遇到一个乞丐,赤身露体,饥肠辘辘,我问他:“你是谁?”他可能会回答:“我是无上的大我。”“好,”我说,“能满足你一切需要的正是无上的大我,那么请改变你目前的状态。”他会如何做呢?

马:他会问你:“哪个状态?有什么需要改变的?我出什么问题了吗?”

问:为什么他会这么问呢?

马:因为他不再受表面现象的迷惑,他并不与自己的名字和身体相认同。他利用记忆,但记忆不能主宰他。

问:难道记忆不是所有知识的基础吗?

马:低阶的知识——是的。高阶的知识、实相的知识,是人所固有的真实本性。

问:我可以说,我不是我所意识到的,也不是意识本身吗?

马:只要你仍是一个求道者,你最好坚持冥想——你是纯粹的意识,免于所有的意识内容。超越意识的状态是最高境界。

问:对实相的渴望,源起于意识还是超越状态?

马:当然是意识。所有的欲望产生于记忆,而记忆属于意识的领域。超越状态免除了所有的努力。渴望超越意识,仍处于意识领域。

问:在意识中是否存有关于超越状态的任何痕迹或标志?

马:不,那不可能。

问:那么,两者之间的联络是什么?既然两个状态之间有通道存在,那为什么二者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纯粹的意识难道不是两者之间的联络吗?

马:即使纯粹的意识,也是意识的一种形式。

问:那么,什么是超越状态?空无?

马:空无也只是指代意识。圆满和空无是相对而言的。实相是真的超越了一切——与意识无关,超越了所有的关系。困难来自于“状态”这两个字。实相不是某种别的状态——不是一种头脑的状态,不是一种意识或心理状态,也不是什么拥有开始和结束的东西,它既是存在也是非存在。实相中包含所有的对立面——但它却不在这场对立的游戏中。你不能把它当作一个转变的结束。它是它本身,在意识之上,如如不动。没有更多的言辞可以描述它了。这样的言辞,诸如“我是人”或“我是神”,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在沉默中、在黑暗中才能听到和看到它。

23.明辨带来超越

马:你们都湿透了,因为雨下得很大。在我的世界里,天气始终晴朗,没有白天或夜晚,没有冷或热。我没有忧虑,也没有遗憾的困扰。我不受思想的束缚,因为我不被欲望所奴役。

问:存在两个世界吗?

马:你的世界是短暂的、多变的。我的世界是完美的、不变的。你可以告诉我在你的世界中你所喜欢的一切,我会仔细聆听,甚至饶有兴趣,但我不会忘了,你的世界是不真实的,你是在做梦。

问:我们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马:我的世界没有任何可被识别的特征,它无法描述。我就是我的世界,我的世界就是我自己。它是圆满的、完善的。每一个印象(业相)都已被消除,每一种体验都已被抛弃。我什么都不需要,甚至我自己,因为我无法失去我自己。

问:即使上帝也不需要吗?

马:所有这些想法和区别只存在于你的世界里,在我的世界中没有诸如此类的事物。我的世界是单一的,很简单。

问: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马: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在你的世界里会激发响应。在我的世界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问:其实,你对你自己世界的体验,暗示着所有体验固有的二元性。

马:口头上——是的。但是,你的语言无法触及我。在你的世界中无言不存在;在我的世界中,语言及其内容不存在。在你的世界中,无一物会停留;在我的世界中,没有什么会发生变化。我的世界是真实的,而你的世界由梦幻虚构而成。

问:但我们正在谈话。

马:谈话发生在你的世界。在我的世界中——只有永恒的沉默。我的沉默在歌唱,我的空无是圆满,我一无所缺。你无法了解我的世界,直到你到达那里。

问:好像在你的世界中只有你孤单一人。

马:你怎么能说孤单或不孤单呢?言辞并不适用于此。当然,我是独自一人,因为我就是一切。

问:你曾经来到过我们的世界吗?

马:对我来说,什么是来或去?这也仅仅是言辞。我是。我存在。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问:你的世界对我有什么用吗?

马:你应该更加深入地了解你自己的世界,严格地审视它,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你站在了我的世界之中。

问:这么做,我们能得到什么?

马: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只是舍弃了不属于你的,找到了你从来没有失去过的东西——你自己的存在。

问:谁是你世界的统治者?

马:没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没有任何二元性。你只是在投射你自己的想法。你的经文、你的上帝,在我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问:但是,你仍然拥有名字和形体,表现出意识和活力。

马:在你的世界里看来是这样。在我的世界里,我只是存在,没有别的。你的头脑被关于所有物、金钱和才能的想法所占据。我完全没有想法。

问:在我的世界里,有困惑、痛苦和绝望。你似乎在依靠一些隐秘收入生活,而我必须像奴隶一样为生活奔波。

马:你可以如你所愿地生活。你可以自由地离开你的世界来到我的世界。

问:如何完成跨越?

马:如实看待你的世界,它并非如你想象的那样。明辨带来超越,超越(不执着)将确保正确的行动,正确的行动将会搭建起一座内在的桥梁,通向你的真实存在。行动是真挚渴望的证明。如你被告知的那样,勤勉和忠实将融化一切障碍。

问:你快乐吗?

马:在你的世界中,我可能是最惨的。醒来、吃饭、谈话、睡觉——多么麻烦!

问:所以,你甚至不想活着吗?

马:生存,死亡——这些是多么无意义的词语!当你看到我活着时,我是死的;当你认为我死了的时候,我活着。你混乱到了何种地步!

问:你是多么冷漠!在我们世界中的所有悲伤,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马:我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你们的烦恼。

问:那么你为它们做了什么呢?

马: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烦恼来来去去。

问:烦恼的离去是因为你给了它们注意?

马:是的。烦恼可能来自于身体或心理,但它始终是个人的。大型灾难是无数个人命运的集合,需要时间来解决。但死亡永远不是一场灾难。

问:即使当一个人被杀害?

马:不幸的是杀手。

问:不过,这似乎是两个世界,我的和你的。

马:我的世界是真实的,而你的只属于头脑。

问:想象一只井底之蛙。青蛙可能终其一生都生活在完美的幸福之中,不分心,不受干扰。井外的世界仍在继续。如果井中的青蛙被告知关于外面世界的事情,它会说:“没有这样的事情。我的世界充满平静与幸福。你的世界只是一种构想,它并不存在。”

就像你一样。当你告诉我们,我们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也就没有了讨论的共同点。或者,另举一个例子:我肚子疼去看医生。他替我检查之后说:“你没事。”

我说:“但我很痛。”

“你的疼痛是心理性的。”他断言。

我说:“知道疼痛是心理性的,对我并没有帮助。你是一个医生,应该治好我的病。如果你不能治好我的病,你就不是我的医生。”

马:没错。

问:你已经修建了铁路,但因为缺少桥梁,火车无法通过,请建造桥梁。

马:不需要桥梁。

问:在你的和我的世界之间必定有一些联结。

马:在真实世界和虚构的世界之间,联络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不可能存在任何联络。

问: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马:研究你的世界,将你的头脑应用于此,严格审视,仔细观察关于它的每一个念头,就行了。

问:这个世界太大了,难以彻底研究。我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世界对我造成了困扰,而我也给世界带来了麻烦。

马:我的体验是,一切都是幸福。但是,对幸福的渴望造成了痛苦。这样,幸福成了痛苦的种子。整个宇宙的痛苦都是出于欲望。抛弃对享乐的欲望,你甚至不会知道什么是痛苦。

问:为什么对快乐的渴望是痛苦的种子?

马:因为,为了追求快乐,你犯了很多错误(罪)。罪的果实是痛苦和死亡。

问:你说这个世界对我们是没有用的——只有苦难。我觉得不是这样的。上帝不是一个傻瓜。在我看来,世界是一个大工厂,将潜能转化为实际,将物质转化为生命,将无意识转变为意识。为了了悟实相,我们需要对立面的体验。正如为了建造一座寺庙,我们需要石头、水泥砂浆、木头、钢铁、玻璃和砖瓦,同样,要让一个人成为圣人——生死的主人,他需要各种体验作为材料。又如一个女仆去市场,买了各种食材,回家做饭、烧菜,并喂养她的主人,我们用生命之火将自己烘烤好,来喂养我们的上帝。

马:嗯,如果你这样想,那就这么行动。喂养你的上帝,用一切手段。

问:一个孩子去上学,学到了很多东西,可能在将来没有用处。但在学习的过程中,他成长了。所以,我们通过各种体验获得成长。有无数的体验,有的甚至已经被我们完全遗忘了,但在此期间,我们一直在成长。什么是智慧瑜伽士,不过是历练出了智慧的人!我的世界不可能是个意外。这是有道理的,一切的背后必定有一个计划。我的上帝有一个计划。

马:如果世界是虚幻的,那么这个计划和它的缔造者也是虚幻的。

问:你又再次否认了世界。我们之间没有桥梁。

马:不需要桥梁。你的错误在于你相信你出生了。实际上,你从来没有出生,也永远不会死去。但你认为你出生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某个特定的身体是你。

问:世界存在,我存在。这些都是事实。

马:你为什么不照顾好你自己却要担心世界?你想拯救世界,不是吗?在你拯救自己之前,你能拯救世界吗?用什么手段来拯救?从哪里拯救?从幻相中?救赎是如实看待一切。我真的不认为自己与任何人、任何事物相关,甚至与自我无关,无论自我是什么样子。我永远——无法定义。我——既在内在又超越一切,既至为亲密又难以接近。

问:你是怎么到达你的世界的呢?

马:我信任我的上师。他告诉我,“唯有你实在”,我丝毫不怀疑他。我只是困惑不解,直到我认识到,这是绝对真实的。

问:通过反复念诵来说服自己吗?

马:通过自我了悟。我发现,我是绝对意识和喜乐。我的错误只在于把“存在—意识—喜乐”归功于身体和物质世界。

问:你不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你没有读过多少书,而你所读到或听到的本身也许并不矛盾。我受过相当良好的教育,也读了不少书,我发现,书本和老师的教导无可救药地相互矛盾。因此,无论我读到或听到什么,都会有所怀疑。我的第一反应是:“也许是这样,也可能不是。”我无法确定什么是真的,什么不是,我处于疑惑中,孤立无援。在瑜伽的学习中,一颗怀疑的心是一个巨大的劣势。

马: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我的上师也教导我对一切持怀疑态度——绝对怀疑。他说:“否认存在的一切,除了你自己。”通过欲望,你已经创造了一个拥有痛苦和快乐的世界。

问:世界必须这么痛苦吗?

马:还能有什么?由于其自身的性质,快乐是有限的、暂时的。出于痛苦,欲望诞生了,在痛苦中寻求满足并结束于沮丧和绝望的痛苦中。痛苦是快乐的背景,所有对快乐的寻求都在痛苦中诞生,在痛苦中结束。

问:你说的我很清楚。但是,当一些肉体或精神上的烦恼来临时,我的心情总是变得很阴郁,或者去寻求疯狂的释放。

马: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心情是否阴郁或不安,它都不是你。你看,在这个房间里,各种事情正在发生。我是否导致了它们发生?它们只是发生了。因此,你也是如此——命运之轮滚动着、展现着它自己,将不可避免的一切具体化。你不能改变事件的程序,但你可以改变你的态度,真正重要的是态度,而不是事情本身。世界是欲望和恐惧的居所。你无法在其中找到平静。为了平静,你必须超越世界。世界的根本起因是对小我之爱(自恋,利己主义)。为此,我们寻求快乐,逃避痛苦。

以对大我之爱代替自恋,你眼前的图景会随之而改变。梵天——造物主,是一切欲望的总和,世界是其实现欲望的途径。灵魂可以获取他们渴望的任何享乐,并以泪水作为代价。时间见证着一切。平衡的法则至高无上地统治着一切。

问:要成为一个超越的人,必须首先做一个真正的人。一个真正的人是无数历练的结果,而正是欲望驱策着人去经历。因此,从其自身的角度和层面来说,欲望是正确的。

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有一天,当你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必须开始重建你的人生。那么,整理和抛弃(弃绝)是绝对必要的。一切都必须仔细检视,不必要的也必须无情地摧毁。相信我,不会有太多的破坏。在实相中,世俗之物没有价值。保持热情的静定——这就是一切。

24.神是一切的作为者,智者无为

问:一些圣雄(开悟的人)认为,世界既不是偶然的,也不是神的游戏,而是一项有计划的巨集伟工程,目标在于通过整个宇宙的运作,意识得以觉醒和发展。从无生命到生命,从无意识到意识,从沉闷迟钝到欢快聪慧,从混沌到清明——这就是世界持续不断地运作的方向。当然,也有寂静和黑暗的片刻,那时,宇宙看起来似乎处于休眠状态,但当休眠结束,对意识的工作又再度开始。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世界是一个充满悲伤的地方,是一个需要尽快采取一切可能手段逃离的地方。对开悟的人来说,世界是美好的,为一个良好的目的而服务。他们并不否认这个世界是一种心理架构,最终一切都是一。他们看到了这个世界并说这个心理架构很有意义,服务于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目的。我们所说的神的旨意不是善变的心血来潮的贪玩,而是自然规律的绝对表达,在爱、智慧和力量中成长,将生命和意识的无限潜能具体化。正如园丁种花,从一粒小小的种子成长为芬芳美丽的花朵。同样,神在他自己的花园里成长,与其他生命一起,从人成长为超人——那个知道他、爱他并与他一起工作的人。当神休息时,那些没有完成成长的人,将陷入一段昏迷期,与此同时,那些完美的人,已经超越了所有意识形态和内容,将继续保持对宇宙之沉默的觉知。当一个新的宇宙出现的时候,沉睡者醒来,开始他们的工作。灵性高的人先醒来为灵性低的人奠定基础,这样,他们才能找到适合其进一步成长的形体和行为模式。如此,历史继续进行。你教导的不同之处是:你坚持认为,世界毫无益处,应该避之唯恐不及。他们说,厌世是一个必经阶段,是必要的,但也是暂时的,很快无所不在的爱会取代之,并以稳定的意志与神一同工作。

马:对于向外的道路来说,你说得对。对于向内的道路,忘记自己才是必要的。我的观点是在那里无一物存在,语言无法触及,思想也无法触及。对头脑来说,它是完全的黑暗和寂静。然后,意识开始苏醒并唤醒头脑,头脑基于记忆和想象投射出世界。一旦世界成形,所有你说的可能会成立。头脑的天性就是想象有各种目标,并努力寻求手段和途径来实现这些目标,以显示其有远见、活力和勇气。这是神圣的品质,我不否认它们。但我采取的立场是,差别不存在,事物也不存在,也不是头脑创造了他们。那里,是我的家。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影响我——事物互相作用,那就是全部。从记忆和期望中解脱的我,犹如新生,无邪、真挚。头脑是伟大的工匠,而它也需要休息。我没有需要,因此毫无恐惧。要怕谁?没有分离,我们不是相互独立的小我。只有一个大我,最高实相,在其中个人性和非个人性是一体的。

问:我想要的是能够帮助世界。

马:谁说你不能帮助?你固执地认为什么是帮助、需要做什么,以至于你陷入了该做什么和能做什么之间的冲突,陷入了必须和能够之间的冲突。

问:但是,为什么我们会这样呢?

马:你的头脑投射出一个世界,你认同它。欲望的天性促使头脑创造出一个世界,在其中欲望得到满足。即使一个很小的愿望就可以促使人开始一项长期的行动,那么,强烈的愿望呢?欲望可以产生一个宇宙,它的力量是神奇的。正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欲望之火点燃了整个宇宙。创造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满足欲望。欲望可能高贵或卑贱,但时空是中立的——一个人可以用自己喜欢做的事将之填满。对于你的欲望你必须非常警觉。至于你想帮助的人,他们生活在各自的世界中追逐着自己的欲望,没有办法帮助他们,除非他们自己愿意。你只能教导他们拥有正确的欲望,这样,他们就可以超越欲望,从不断创造世界的欲望中、从痛苦和快乐的炼狱中获得解脱。

问:总有一天演出会结束,人会死,宇宙会终结。

马:就像一个沉睡的人忘记了一切,直到第二天醒来,或者他死了,再生为另一种生命,欲望和恐惧的世界也是这样消失又再现的。但那无处不在的见证——无上大我从不睡眠,亦永远不死。伟大的心脏永恒跳动着,每跳一下,一个新的宇宙应运而生。

问:他是有意识的吗?

马:他超越了一切头脑的设想,超越了存在与非存在。对一切而言,他既是“是”也是“否”,既超越一切又深植于内在,既创造又毁灭,他是难以想象的真实。

问:神和圣雄甘地是同一个还是两个?

马:他们是一体的。

问:必定有一些差异。

马:神是一切的作为者,智者无为。神自己也说:“我在做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事情依照自己的本性发生了。对智者来说一切都由神所做,他认为神和自然之间没有什么区别。神和智者知道自己是万物的中心,永恒如如不动地见证着瞬息万变的世界。这个中心是空无,这个见证是纯粹的觉知,他们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因此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们。

问:以你的个人经验来说,这看起来是怎样的?感觉如何?

马:我什么都不是,我是一切。一切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正如我的身体可以依照我的想法而移动,事情也会如我所想的那样发生。要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到它们发生了。

问:事情是按照你的期望发生的?还是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马:两者都有。我接受一切,我也被一切接受。我是一切,一切都是我。作为世界本身,我不害怕世界。作为一切,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呢?水不怕水,火也不怕火。因此,我无恐惧。因为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感到害怕或危险的。我没有形态,也没有名字。将自己附属于某个名字和形体滋生了恐惧。我不依附任何事物。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东西。相反,一切都害怕空无,当一样事物触及空无,它就变成空无。空无,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无论任何东西落入其中,都会消失。

问:神不是一个人吗?

马: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一个人,那么他就是一个人。当你是一切,你将看到他也是一切。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问:我可以通过改变我的心态来改变事实本身吗?

马:心态即事实。以愤怒为例:我气坏了,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与此同时,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智慧和爱,我是纯粹的存在。于是,一切归于平静,头脑也融入沉默。

问:不过,你有时仍会感到愤怒。

马:我在对谁生气?为什么生气?愤怒来了,因我想起自己而消融。这只是一出宇宙戏剧。当我认同它们时,我就是它们的奴隶。当我超然独立,我就是自己的主人。

问:你的态度能影响世界吗?将你自己与世界分离,你将无法帮助它。

马:这怎么可能呢?一切都是我自己——我怎么会无法帮助自己呢?我不会特别认同某个特定的人,因为我是一切——既是特定的个人,也是整个宇宙。

问:那么,你能帮助我这个特定的人吗?

马:但是,我始终在帮助你——从内在。我的自我和你的自我是一体的。我知道这点,但你不。这是我们之间的全部区别,但也不会一直这样。

问:那么,你是如何帮助整个世界的?

马:甘地死了,但他的心遍及整个大地。智者的心中充满仁爱,他孜孜不倦地为人类的利益而工作。来自内在默默无闻的工作,是更强大也更令人信服的。世界就是如此被改善的——内在的帮助福佑着外在。当一个智者去世时,他不再存在,犹如河流汇入海洋时,失去了自己的名称和形式,但水依然存在,与海洋融为一体。一个智者融入了宇宙心,他的良善和智慧成为人类的遗产,促进着人类的灵性发展。

问:我们依恋自己的人格,我们都非常珍惜自己与众不同的个性。你似乎谴责说这些都是无用的,但你所说的“无形”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

马:无形、有形、个性、人格,所有这些都只是单纯的文字、观点、意识状态。它们完全没有真实性。真实只能在沉默中体验。你执着于个性,但只有当你有麻烦时,你才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当一切顺利时,你不会意识到你自己。

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无形”的用途。

马:当然,你必须先睡着,然后才能醒来。为了生,你必须死,你必须回炉重新塑造。你必须先被销毁才能重新打造。至高实相是万能的溶剂,它能腐蚀每一个容器,它燃尽每一个障碍。如果没有对一切的绝对否定,那么暴虐的事物也将成为绝对。至高实相是伟大的调解者,最终保证一切拥有完美的平衡,让生命获得自由。它溶解了你,从而再次发掘你的真实存在。

问:可这是实相层面的事情,它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呢?

马:日常生活即是行动。不管你喜不喜欢,你都必须履行职责。无论你为自己做过什么,都会积累并爆发,终有一天会消失,严重破坏你和你的世界。如果你欺骗自己说你所做的一切工作都是为了众生的利益,那么事情会变得更糟,因为你不应该把自己关于好与坏的观点强加到别人身上。如果一个人声称自己知道什么对别人好,那是危险的。

问:那么一个人应该如何工作呢?

马:既不要为自己,也不要为别人,而是为了工作本身。一件值得做的事情有其自身的目的和意义,不要让某物成为成就他物的手段。绝对不要。神创造一物不是为了让它服侍他物。每样事物都是为了其自身的目的而存在的。事情为其本身而做,所以不会造成障碍。你正在利用人和物来实现外在于他们的目的,所以,你导致了世界和你自己的混乱。

问:你说,我们的真实本性一直与我们同在。但为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它呢?

马:是的,你永远是无上实相本身。但你的注意力却固着于身心之上。当你的注意力离开一物而尚未固着在另一物上的时候,就在这个间隔,你是纯粹的存在。通过实践明辨和不执着(弃绝),你将会失去对身心的胶着,纯粹存在的自然状态就会显现。

问:如何结束这种分离感?

马:将注意力集中于“我是”,集中于存在感之上,“我是这,我是那”将消融,“我是见证”将继续保留,而最终这也会淹没在“我是一切”之中。然后,一切都变成了一,而这个“一”就是你自己,你从不曾与我相分离。抛弃关于独立的“我”的想法,那么,“谁是体验者”这个问题也就不会出现了。

问:你是从你自己的体验来说的。我怎样才能让它变成我的呢?

马:你说我的体验和你的不同,因为你相信我们是相互分离、各自独立的。但我们不是。从更深的层面来看,我的体验就是你的体验。潜入你自己的内心深处,你会发现这无疑非常简单。转入“我是”这个方向。

25.坚持“我是”

问:你有过快乐或悲伤吗?你知道欢乐和痛苦的滋味吗?

马:任何情绪对我来说,都只是头脑的状态,我不是头脑。

问:爱是一种头脑的状态吗?

马:同样,这取决于你对爱的定义。当然,欲望是一种头脑的状态,但对一体性的了悟超越头脑。对我来说,无一物独立自存,一切都是大我,一切都是我自己。在每个人里面看到自己,在自己里面看到每个人,毫无疑问是爱。

问:当我看到令人愉快的事物时,我会想得到它。到底是谁想要它呢?大我还是头脑?

马:你的问题是错误的。没有“谁”存在,只有欲望、恐惧、愤怒。而头脑说——这是我,这是我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为“我”或“我的”。欲望是头脑的一种状态,由头脑感知并命名。如果没有头脑的感知和命名,欲望在哪里呢?

问:但是,有感知而不命名这样的事吗?

马:当然。命名无法超越头脑,而感知是意识本身。

问:人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什么也没有发生,有变成无,无就是什么也没有。

问:当然,活人和死人之间是有区别的。然而你说过,有的人活着如同死了,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

马:你为什么要担心个人的死亡却不关心每天数以百万计的死亡呢?整个世界每一刻都在爆炸——我要为此而哭泣吗?有一件事对我来说是很清楚的,那就是生命活动存在于意识中。而我,既存在于意识中又超越意识。我作为见证,存在于意识中;我作为存在,超越意识。

问:如果你的孩子病了,你一定会担心的,不是吗?

马:但我不会慌乱不安,我只做必要的事情,我不担心未来,正确应对各种情况是我的天性,我不会停下来思考该做什么,我行动并前进。结果不会影响我,我甚至不关心结果是好还是坏。无论结果怎样,它们就那样——如果结果反馈给我,我就再次处理,或者说我碰巧再次处理。我做任何事情都没有目的。事情如是发生——不是我让它们发生,我如是存在,事情自动发生。在实相中什么都没有发生。当心灵焦躁不安时,湿婆翩翩起舞,就像波动使得水中的月亮看起来在晃动。这一切都是表相,归因于错误的观念。

问:当然,你知道很多事情,所以可以根据其性质采取行动。你待孩子如孩子,待成人如成人。

马:正如咸味弥漫于海洋,每一滴海水都拥有同样的味道,所以每一种体验都能让我触及实相,让我永恒常新地了悟我自己的本质。

问:我是否存在于你的世界中,如同你存在于我的世界中?

马:当然是的。但我们只是意识中的一个个点,离开意识,我们什么都不是。这必须被充分把握——世界悬挂在意识之线上,没有意识,就没有世界。

问:意识之线上有很多点,那么,有很多世界吗?

马:以梦为例:在医院里,可能很多患者都在睡觉并做梦,每个人的梦都只属于他自己,与别人的梦无关,不会受到别人的影响,但他们仍有一个共同因素——疾病。同样,我们生活在自己的想象中,脱离了真实世界中的共同经验,我们把自己包裹在个人欲望和恐惧、想象和念头、观点和概念的云雾中。

问:这我能理解。但是,什么导致了个人世界之间的巨大不同?

马:差别也没有那么大。所有的梦想都叠加在一个共同的世界上。在一定程度上,他们相互塑造、相互影响,尽管有所区别,但基本统一。这一切的根源在于忘了自己,不知道“我是谁”。

问:要忘记,必须事先知道。在忘了自己之前,我知道我是谁吗?

马:当然。自我遗忘是自我了知固有的特性。生命有意识和无意识两个方面,二者共同存在。为了了解世界,你忘了自己;为了了解自己,你必须忘了世界。世界究竟是什么?记忆的集合。抓牢一件事——坚持“我是”,这是最重要的,让其他一切顺其自然。这就是灵修。在实相中不需要坚持,也没有遗忘。一切都是已知的,没有什么需要记住。

问:自我遗忘的原因是什么?

马:没有原因,因为不存在遗忘。心念一个接一个,如同后浪推前浪。记得自己是一种心理状态,而自我遗忘是另一种,二者就像白天和黑夜交替。实相则超出了二者。

问:在遗忘和无知之间一定有差别。无知,不需要理由。遗忘以已知和拥有遗忘的倾向为前提。我承认我无法探究到无知的原因,但遗忘必定有一定的基础。

马:不存在无知这样的事情,只有遗忘。遗忘又有什么错?很简单,忘了就去回忆。

问:忘记自己难道不是一种灾难吗?

马:遗忘和持续不断地记得自己是同样的灾难。有一种状态超越了遗忘和记忆——自然状态。记得、忘记——都是头脑的状态,被思想束缚、被文字束缚。举个例子,关于出生的观点:有人告诉我,我出生了,但我不记得了;又有人告诉我,我会死,但我从未期待过它。你告诉我,我已经忘记了或者缺乏想象力,但我只是无法记得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不会期待那显然不可能的事情。身体出生并死亡,但这与我何干?身体在意识中来来去去,意识本身扎根于我。“我”是生命;“我的”则属于身体和头脑。

问:你说世界的根源是自我遗忘。要遗忘,我必须先记得,我忘记了什么?我没有忘记“我是”。

马:这个“我是(我存在)”也可能是你幻想中的一部分。

问:这怎么可能呢?你无法证明“我不是(我不存在)”。即使在确信“我不是”时,我也是。

马:实相既不能被证明也无法被反驳。在头脑的范畴中,你无法证明或反驳,一旦超越了头脑,你就不需要这么做了。在实相中,“什么是真实的”这个问题不会出现。显现和未显现没有什么不同。

问:在这种情况下,一切都是真实的。

马:我是一切。如我一样,一切都是真实的。除我之外,没有什么是真实的。

问:我不觉得这个世界是一个错误。

马:你只有经过充分调查才可以这样说,而不是提前定论。当然,一旦你辨别出不真实的,剩下的就是真实的。

问:还有任何事物留下吗?

马:真实会留下。但是,不要被语言误导!

问:远古以来,在无数世的轮回中,我建造、改善并美化我的世界。它虽不完美,但也不虚幻,这是一个过程。

马:你错了,除了你没有世界存在。每一刻,世界都是你的投射。你创造它,并摧毁它。

问:然后,再次创造并改善它。

马:为了改善,你必须先否定它。要活必须先死,没有死亡,就不会有再生。

问:你的世界可能是完美的。我的个人世界正在改善中。

马:你的个人世界本身并不存在。它仅仅是对真实的一个有限和扭曲的观点。并不是世界需要改善,而是你看世界的方式需要改善。

问:你如何看世界?

马:世界是一个舞台,一场世界戏剧正在上演。演出的品质最重要,不是演员们说什么、做什么,而是如何说、如何做。

问:我不喜欢这种“世界是戏剧”的想法,我宁愿世界是一个工厂,而我们是建设者。

马:你把世界看得太重了。戏剧有什么错呢?只有当你感到缺憾时,才会渴望拥有——完整性、圆满性,这就是你的目的。但是,当你圆满时,当你充分整合了内在和外在时,你就会享受世界,不再努力奋斗。尚不圆满的人看似在努力工作,实际上只是他们的错觉。运动员们似乎做出了巨大努力,但他们唯一的动机是为了参加比赛和展示自己。

问:你的意思是说,神只是在寻找乐趣,他的行动漫无目的?

马:神不仅真实和良善,也很美丽。他创造了美——为美而喜悦。

问:好,那么美是他的目的!

马:你为什么要引入目的性?目的意味着不断的活动和改变,意味着感到有缺陷。神不以美为目标——不管他做什么都是美丽的,因为他就是美。你能说,花朵在努力变得美丽吗?它的美是自然的。同样,神是完美的,无须以完美为目标而努力。

问:目的性在美中得以满足。

马:什么是美?无论什么,只要能让你充满幸福感,就是美丽的。幸福(喜悦)是美的本质。

问:你说“存在—意识—喜乐”。“我是(即存在)”如此明显。“我知道(即意识)”也显而易见。“我快乐”却不那么明显。我的快乐到哪里去了?

马:充分认识到你自己的存在,你就会自然地处于幸福之中。因为你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了,只专注于你是什么,所以你失去了存在感以及幸福感。

问:现在有两条道路摆在我们面前——努力之道(瑜伽之道)和轻松之道(享乐之道)。二者都导向同一个目标——解脱。

马:你为什么称享乐为途径?享乐如何能将你带向完美?

问:完美的弃绝者(修道者)会发现实相,完美的享乐者也会。

马: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二者不矛盾吗?

问:物极必反。要成为完美的享乐者,比成为完美的瑜伽士更加困难。我是一个谦虚的人,不能冒险做价值判断,毕竟瑜伽士和享乐者都在寻找幸福。瑜伽士希望快乐永久,享乐者满足于间歇的快乐。通常情况下,享乐者比瑜伽士更加努力。

马:需要努力奋斗的幸福还有价值吗?真正的幸福是自发的、毫不费力的。

问:众生都在追求幸福,仅仅手段有所不同。一些人向内寻求,因此被称为瑜伽士;一些人向外寻求,则被谴责为享乐者。然而,他们彼此需要。

马:快乐和痛苦交替出现,真正的幸福不可动摇。你可以找到的都不真实,去发现你从未失去的,那不可剥夺的。

26.个性,一个障碍

问:正如我所看到的,世界是一所瑜伽学校,生命本身是一场瑜伽练习,每个人都精益求精。什么是瑜伽,不过是努力。对于所谓“普通”人和他们的“普通”生活,没有什么可鄙视的。他们很努力,并且像瑜伽士一样遭受着痛苦,只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真正目的。

马:你所说的普通人是什么?瑜伽修行者吗?

问: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一致的,瑜伽士通过弃绝,而普通人通过体验实现目标。享乐的方式是无意识的,因此是重复的、长期的。而瑜伽的方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强烈的,因此可以更加迅速。

马:也许瑜伽是享乐的替代品。首先享乐,接着是瑜伽,然后再享乐,再是瑜伽。

问:目的是什么?

马:微弱的欲望可以通过内省和冥想移除,但强大的、根深蒂固的欲望必须得到满足,无论甜或苦,一个人必须品尝其果实。

问:从某种角度来说,所有的人都是瑜伽士。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敬仰瑜伽士,蔑视享乐者?

马:以人类的价值观来说,努力是值得称道的。实际上,瑜伽士和享乐者的行为都随自己的本性与环境和机缘相应。瑜伽士的生活被单一愿望所主宰——找到真相;而享乐者则为很多大师服务。但是享乐者可能会成为瑜伽士,而瑜伽士可能会绕了一大圈之后变成享乐者,最终的结果是相同的。

问:据称佛陀讲过,一个人听说过开悟(意识的完全逆转和转化)的存在极其重要。好讯息就像满船棉花中的一粒火星,绵绵不断地,所有的棉花都将烧成灰烬。同样,关于开悟的好讯息,迟早会带来蜕变。

马:是的,首先听闻,接着记住、琢磨等,我们在熟悉的基础上前进。听到此讯息的人就变成了瑜伽士,而其他人则继续享乐。

问:但是你同意,生活——单调的世俗生活,从生到死,死而又生——就像大量河水汇集找到奔向海洋的路,仅就这无数次的轮回足以让人进步。

马:世界之前,意识已经存在。世界在意识中应运而生,在意识中持续,也在纯粹的意识中消融。世界的基础,是“我是”之感。头脑的状态——“有一个世界存在”——是次要的。因为我的存在不需要世界,但世界需要我。

问:对生存的渴望是头等大事。

马:更大的是对自由生活的渴望。

问:石头的自由吗?

马:是的,石头的自由,而且更多。无限的自由和意识。

问:个性的发展不需要积累经验吗?

马:以你现在的状态,个性是唯一的障碍。将自我与身体等同,可能对婴儿有好处,但真正的成长取决于不让身体成为障碍。一般随着年龄增长,生命早期基于身体的欲望逐渐消失。即使从不拒绝享受的享乐者,也不再渴望已经品尝过的快乐。但习惯渴望重复,同时挫败了瑜伽士和享乐者。

问:为什么你一直驳斥个性,说它不重要?个性(或人格)是我们生活中的基本事实,它占据了整个人类世界的舞台。

马:只要你尚未了解到:个性只是纯粹的习惯,其基础建立在记忆之上,被欲望驱策,否则,你就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个人”——活着、感受着、思考着,时而积极,时而消极,有时快乐,有时痛苦。怀疑你自己,质询你自己:

“是这样吗?”

“我是谁?”

“这一切的背后,超越这一切的,是什么?”

很快你就会看到你的错误。一旦看到你的错误,很自然,错误就停止了。

问:生活的瑜伽,生命本身的瑜伽,可以称之为自然瑜伽。这让我想起本初瑜伽(阿提瑜伽),在梨俱吠陀中提到——生活与意识的联姻。

马:深思熟虑地生活,处于完全的觉知之中,这就是自然瑜伽。

问:生活和意识的联姻是什么意思?

马:生活在意识中,觉知生活的不费力,兴趣完全专注于自己的生活——这一切都暗示着生活和意识的联姻。

问:室利·罗摩克里希那的妻子沙拉达德维,曾责骂他的弟子过分努力。她将他们比作成熟之前就被摘下的杧果。“为什么要着急?”她时常说,“等待,直到你完全成熟、圆润、甜美。”

马:多么正确!有那么多人,把黎明当作正午,把一时的体验当作完全的了悟。因为过于骄傲,他们甚至摧毁了努力得来的小小体悟。无论修行已经多么高深,谦卑和沉默对灵修者来说必不可少。只有完美的智慧瑜伽士才能让自己的行动完全自发。

问:似乎有所瑜伽学校,那里的学生获得启蒙之后,必须保持沉默七年、十二年、十五年甚或二十五年。即使是至尊主室利·拉马纳·马杂凑,在他开始教导弟子之前也强迫自己沉默了二十年。

马:是的,内在的果实必须成熟。那之前,必须保持戒律,生活在觉知中。渐渐地,这种灵修变得越来越精妙,直到它变得完全无形。

问:克里希那穆提也说过,生活在觉知中。

马:他总是直指“终极”。是的,最终所有的瑜伽都终结于阿提瑜伽,意识(新娘)与生活(新郎)的婚姻。存在与意识在极乐中相逢。为了极乐的出现,必须相会、连结、二元性彻底融合。

问:佛陀也说,为实现涅磐,必须走进众生。意识需要生活的体验才能得以成长。

马:世界本身就是联络——在意识中所有联络实现的总和。“灵”触碰了“物”,意识结出果实。这样的意识,一旦被记忆和期待污染,就成了束缚。纯粹的体验不具有约束力。当体验被欲望和恐惧捉住,就会引起业。

问:在合一中有幸福吗?所有的幸福难道不意味着必要的联结,因此具有二元性?

马:为了取暖,接触是必要的。只要不引起冲突,二元性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冲突的多元性和多样性即是喜悦。在纯粹意识中的是光。在存在的一体性之上是爱的合一。爱是意义,是二元性的目标。

问:我是被领养的孩子,我出生时,母亲就去世了,我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我的养母没有孩子,养父为了讨好她,几乎是出于偶然收养了我。养父是一个简单的人——卡车司机,拥有一辆货车;养母把持家务。我现在二十四岁了,过去的两年半,我一直在旅行,我感到躁动不安,一直在寻求生命的意义。我想过好日子,过圣洁的生活。我该怎么做?

马:你回家吧,肩负起你父亲的职责,在父母年老时照顾他们,和那个等待你的女孩结婚,要忠诚、简单、谦虚。隐藏你的美德,默默地生活。五种感官和三重属性是瑜伽的八个步骤,而“我是”是伟大的提醒(梵咒)。你可以从中学到所有你需要知道的。细心谨慎,不停地质询你自己。这就是全部。

问:如果只是过普通的生活就能解脱,为何并非所有人都已经解脱?

马:一切生命早已在解脱之中。不是你过什么生活,而是你如何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记得开悟的存在最重要,只要知道有这样的可能性,就能改变人的整个面貌。它就像一堆木屑中的一粒火星,所有上师什么都没有做,真理的火花就能燃烧谎言之山。对立面也是对的,真理的太阳仍隐藏在自我与身体认同之云后。

问:看起来传播开悟的好讯息显得非常重要。

马:正是听说开悟,保证了开悟;正是与上师会面,保证了解脱;完美充满了生命力和创造力。

问:已了悟的人是否会这样想:“我了悟了吗?”当人们重视他时,他不会惊讶吗?他会不把自己当作普通人吗?

马:他既不普通也不超乎寻常。他只是充满觉知和强烈的感情。他看待自己时,不会沉溺在自我定义和自我认同中,他不知道自己与世界有任何区别,他就是世界。他完全摆脱了自我,就像一个非常富有的人,不断地将财富赠予别人。他不富有,因为他一无所有;他不贫穷,因为他不断给予;他只是无财产。同样,了悟的人是无我的,他失去了将自己与任何事物相认同的能力。他居无定所,超越了时间和空间,超越了世界。他在超越语言和思想之处。

问:嗯,这对我来说神秘莫测。我是个简单的人。

马:正是你极其复杂、神秘、难以理解。我是简单本身,和你比起来,我是什么?我没有内外之分,没有你我之分,没有好坏之分。世界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是什么,世界就是什么。

问:那么,每个人创造了自己的世界,这又是如何发生的呢?

马:许多人睡着了,做着各自的梦。只有在觉醒的途中才会产生有许多不同梦境的问题;觉醒后,梦境就消失了,它们只是被看作梦和想象。

问:即便梦,也是有基础的。

马:基础在记忆中。即使这样,被记住的东西只不过是另一个梦。假的记忆,只能引起进一步的虚假,这样的记忆也没有什么不对,错的是内容。记住事实,把观念忘掉。

问:什么是事实?

马:在纯粹的意识中所感知到的,不受欲望的影响。

27.永恒的无始之始

问:有一天,我问你关于两种成长方式——弃绝和享乐。它们的区别没有看起来那么大——瑜伽士从弃绝到享乐,而享乐者从享乐到弃绝。

马:那又怎样?让瑜伽士继续他的瑜伽,让享乐者继续享乐。

问:在我看来,享乐的方式比较好。瑜伽士就像过早被摘下的青杧果,存放在不透气又过热的稻草篮里,这样杧果可以成熟,但失去了真正的风味和香味。留在树上的杧果则会充分成长,色香味俱佳。然而,不知何故,瑜伽获得了完全的赞赏,而享乐受到彻底的诅咒。但在我看来,享乐更好。

马: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问:我看到了瑜伽士和他们的巨大努力。即使他们了悟了,仍有些苦涩。他们似乎花了太多的时间入定,当他们说话时,他们只是说出了他们的经文。这样的智慧瑜伽士就像花——完美,但只是小花而已,香气散播不远。也有一些人,就像森林——丰富、多样、广阔,他们的世界充满惊喜。这种差别必有原因。

马:嗯,你说对了。据你所说,瑜伽士在瑜伽练习中受到了阻碍,而享乐者则蓬勃发展。

问:不是这样吗?瑜伽士害怕生活,寻求平静;而享乐者很大胆,精神饱满地前进。瑜伽士被理想束缚,而享乐者在任何时候都准备好探索。

马:这是欲求过多和知足常乐的问题。瑜伽士雄心勃勃,而享乐者仅仅喜欢冒险。你说的享乐者似乎更多彩、更有趣,但现实并非如此。瑜伽士犹如刀锋般锐利,他必须切得深入平滑,准确无误地渗透到多层次的假象中。享乐者膜拜许多祭坛,瑜伽士只为真实的大我服务。反对瑜伽士,赞成享乐者并无用处。在内求之前,外求的方式是必要的。光坐在那里判断并插上标签是荒谬的。一切的一切都有助于极致的完美。有人说,实相有三个方面——真理—智慧—极乐。寻求真理的人变成了瑜伽士,寻求智慧的人成了智慧瑜伽士,寻求快乐的人变成了行动家。

问:我们被告知极乐没有二元性。

马:这种极乐不只是深沉的宁静。快乐和痛苦是行为的果实——正直和邪恶的行为。

问:有什么区别?

马:不同之处在于给予和抓取之间。不管通过什么方法或途径,最终一切都成为一。

问:如果终点没有区别,那为什么要区分不同的方法呢?

马:让每个行为顺其自然,任何情况都有助于最终目的。你所有的辨别和分类都非常正确,但在我看来,它们不存在。正如对一个梦的描述,尽管没有任何基础,但可能是详尽、准确的,所以你的模式只不过适用于你自己的假设。在不同的伪装下,你最初与最终的想法仍是同一个。

问:你是如何看待事物的?

马:一和一切对我都一样。同样的意识显现为存在和喜乐:意识处于动态是喜乐,处于静态是存在。

问:但你仍在动静之间做区分。

马:无区别只能经由沉默表达。话语本身带着区别。未显现(无属性)没有名字,所有的名字指向显现(属性)。想用语言表达那超越言语的,只是徒劳。意识是灵,意识是物质。不完美的灵是物质,完美的物质是灵。最初如最终,一切如一。所有的区分只存在于头脑中,在真实中并不存在。运动和静止是不同的意识状态,不能离开其对立面而存在。就其本身而言无一物运动,也无一物静止。将心智构建的概念当作绝对存在,是一个严重的错误。没有什么能单独存在。

问:你似乎赞同静止是最高的状态?

马:有一种静止是头脑的状态,有一种静止是存在的状态。前者来了又去,而真正的静止是行动的核心。不幸的是,语言是一种心智的工具,并且仅适用于相对性。

问:作为见证者,你在工作还是休息?

马:见证是一种体验,而休息则是免于所有的体验。

问:它们不能共存吗?就像波动的海浪和深深的宁静共存于海洋?

马:头脑之外,没有诸如体验这样的事情。体验是二元状态,你不能把实相说为一种体验。一旦明白了这点,你将不再把存在和成为看作相互独立和对立的。事实上,它们不可分割,就像同一棵树的树根和树枝。两者只能存在于意识之光中,意识随着“我是”之感而出现,这是基本事实。如果你错过了它,就错过了一切。

问:存在感也仅是体验的产物吗?伟大的箴言(摩诃箴言)“你即存在(你就是那)”仅仅是心智的一种模式?

马:无论说出什么都仅仅是语言,无论思考什么也都只是念头。真正的意义虽可体验,但无法说明。摩诃箴言是真实的,但你的观念是虚假的,所有的观念都是假的。

问:“我是那”的信念也是假的吗?

马:当然,信念是一种心智状态。在“那”之中没有“我是”。当“我是”之感浮现,“那”就被遮蔽了,就像太阳升起星星就隐没了。但是,就像太阳带来了光,伴随着自我意识极乐来临了。在“非我”中寻找极乐,这样束缚就产生了。

问:日常生活中,你总是意识到你的真实状态?

马: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我不需要信念,我靠勇气生活。勇气是我的本质,是对生命的爱。我从记忆和期望中解脱,不关心我是什么、我不是什么。我不沉迷于自我描述,冒充我即梵(我是他、我是神)对我来说是没用的。我有勇气什么都不是,并如实看待世界:空无。这听起来很简单,试试吧!

问:是什么给了你勇气?

马:你的看法多么扭曲!勇气需要被给予吗?你的问题暗指,焦虑是正常状态而勇气不正常。然而事实却是这样的:忧虑和希望都产生于想象——我免除了二者,我单纯地存在,什么也不需要依靠。

问:除非你了解自己,否则你的存在对你有什么用?为了与你之所是同乐,你必须知道你是谁。

马:存在作为真理闪耀,真知是温暖的爱。它们都是同一个。你想象分离,并用这个问题为你自己制造麻烦。不要过多关注你的想象,纯粹的存在无法描述。

问:除非事物是可知的、令人愉快的,否则对我没用。它首先必须成为我经验的一部分。

马:你在把实相拖到经验水平。实相如何能够依赖于经验?实相正是经验的基础。实相是非常现实的经验,而不在于它的性质。经验毕竟是一种心智状态,而存在绝对不是一种心智状态。

问:我又迷惑了!存在和认知是分开的吗?

马:分离是一种表相。正如梦离不开梦者,认知离不开存在。梦即梦者,知识即知者,区别仅仅是语言上的。

问:我现在可以看到存在和意识是同一个。但是,极乐呢?存在与意识总是一起出现,但快乐只是偶尔闪耀。

马:不受干扰的存在状态就是极乐。不安的状态以世界的形态显现。在非二元性中有极乐,二元性中有体验。来来去去的是具有二元性的苦乐体验。极乐无法被了解。一个人总是处于极乐中,但并不总是快乐的。极乐不是一种属性。

问:我还有一个问题:一些瑜伽士实现了他们的目标,但对别人没有用。他们不懂得分享,或者无法分享。那些能分享他们所拥有的人则可以启发别人。区别在哪里?

马:没有区别。你的想法是错误的。没有需要帮助的“别人”。正如一个富人,把全部财富交给他的家人,甚至没有留下一枚硬币可以给乞丐。同样,智者(智慧瑜伽士)清除了他所有的权力和财产,可以说他空无一物,真正一无所有。他不能帮助任何人,因为他是每个人。他是穷人也是贫穷本身,他是小偷也是赃物本身。当他不与任何人分离时,怎么能说他帮助谁呢?有谁认为自己是独立于世界的,让他去帮助世界。

问:尽管如此,还是有二元性,有悲伤,有需要帮助的人。仅仅宣称这是梦,什么都无法实现。

马:只有一件事可以帮助你——从梦中醒来。

问:需要一个唤醒者。

马:又是谁在梦中?唤醒者标志着终结的开始。没有永恒的梦境。

问:即便梦无始以来就如此?

马:一切由你开始。什么是无始?

问:我从出生时开始。

马:那是你被告知的事情。是这样吗?你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开始呢?

问:我现在刚刚开始。其他一切都是记忆。

马:没错,无始之始是永恒的。同样,我永恒给予,因为我一无所有。成为空无,拥有空无,不为自己保留什么,是最伟大的给予,是最慷慨的行为。

问:是否还有自我关注?

马:当然,我很关注自己,但我是一切。在生活中,自我关注始终以普遍的善意形式出现。你可以把它称为爱,无处不在,救赎一切。这样的爱极为活跃——没有作为者的感觉。

28.一切痛苦都出自欲望

问1: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度。我凭一己之力拥有一些内在的体验,想和你交换一下意见。

马:当然可以。你了解自己吗?

问:我知道我不是身体,也不是心。

马:你为什么这么说?

问:我确实感觉到我在这个身体里面,但我也似乎无处不在。至于头脑,可以这么说,我可以随时切换和关闭它。这让我觉得我不是头脑。

马:当你感到自己无处不在时,你仍然独立于世界吗?或者,你是世界吗?

问:都是。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既不是头脑也不是身体,而是一只无所不见的眼睛。当我深入地进行下去,我发现我是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世界和我成为一体。

马:好极了。那么欲望呢?你有吗?

问:是的,它们会来,短暂而浅表。

马:那么你会怎么做呢?

问:我能做些什么呢?它们来了又走了,我只是看着它们。有时候,我看到我的身心在满足它们。

马:谁的欲望正在被满足?

问:它们是我生活于其中的世界的一部分,就像树木和云。

马:难道它们不是有缺陷的征兆吗?

问:为什么它们应该是缺陷?它们是它们,我是我。欲望的出现和消失如何能影响我呢?当然,它们会影响心智的形式和内容。

马:好极了。你的工作是什么?

问:我是一名缓刑监督官。

马:这是什么意思呢?

问:少年罪犯会在宣告缓刑时释放,有专员看管他们的行为,帮助他们获得培训并找到工作。

马:你必须工作吗?

问:谁在工作?工作恰好发生。

马:你需要工作吗?

问:为了钱,我需要。我喜欢钱,因为它使我与众生接触。

马:你需要众生做什么?

问:他们需要我,正是他们的命运让我承担起这项工作。毕竟,这是一种生活方式。

马:你是怎么达到你现在的状态的?

问:室利·拉马纳·马杂凑的教导带我走上我的道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叫道格拉斯·哈丁的人,他帮助了我,向我展示如何在“我是谁”上面下功夫。

马:你的开悟是突然的还是渐进的?

问:相当突然。就像一件完全忘记的事情突然回到脑海中。或者,像灵光闪现。“多么简单”,我说,“多么简单,我不是我所认为的我自己!我不是被觉知的事物,也不是觉知者,我是觉知本身。”

马:甚至也不是觉知,但觉知使得这一切成为可能。

问2:什么是爱?

马:当区别和分离感不存在时,你可以称之为爱。

问:为什么男女之间的爱有这么多的压力呢?

马:因为幸福的元素在其中是那么显而易见。

问:难道不是所有的爱都这样吗?

马:不一定。爱可能引起痛苦,你称之为怜悯。

问:什么是幸福?

马:内在和外在之间的和谐即是幸福。另一方面,与外在的自我认同导致痛苦。

问:自我认同是如何发生的呢?

马:自我天生自知。由于缺乏经验,它把所感知的一切都当作了自己。当自我被折磨得千疮百孔时,就开始学会警醒(viveka,离执)和独居(vairagya,超脱)。当弃绝(uparati,清静、无忧)成为常态,强大的内心冲动迫使其寻求自身的源头。生命之光被点亮,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

问:什么是痛苦的真正原因?

马:将自我与有限性(显现)相认同。这样的感受,无论多么强大,都不会造成痛苦。但头脑被错误的观念所迷惑,沉迷于这样的想法:“我是这个,我是那个”,从而患得患失、遭受挫折。

问:我的一个朋友曾经夜复一夜地做噩梦,他恐惧睡眠,没有什么能帮上他。

马:真正的好朋友会帮助他。

问:生活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马:崇高的友谊是治愈一切身心疾病的最佳方剂。

问:一般情况下,找不到这样的友谊。

马:向内找,你自己就是你最好的朋友。

问:为什么生活如此充满矛盾?

马:用来打破愚蠢的骄傲。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是如何贫乏无力。只要我们还在欺骗自己——想象自己是什么、知道什么、拥有什么、做了什么——我们就必定处于悲伤的困境中。只有在彻底的自我否定中,才有发现我们真实本质的一线机会。

问:为什么如此强调自我否定?

马:与自我了悟差不多。必须抛弃假我,才能找到真我。

问:你说的“假我”对我来说是最令人苦恼的真实。这是我知道的唯一的自我。你所谓的“真我”仅仅是一个概念,一种说法,一个头脑的创造物,一个诱人的幽灵。我承认我的自我不美好,但它是我自己的也是唯一的自我。你说我是另一个自我,或者我拥有另一个自我。你看到它了吗?它对你而言是真实的吗?或者,你要我相信那连你自己都看不到的东西吗?

马:不要贸然定论。真实不会变成虚假,虚假也不会变成真实。知见建立在感官的基础之上,被记忆塑造,暗示着一个感知者,但你从未想过去审视其本质。投入你全部的注意力,就像你专注于自己那微不足道的自我形象一样,带着关爱去审视,你会发现存在的高度和深度,是你做梦都未想到过的。

问:我必须在合适的心境下多多审视我自己。

马:你必须真诚、专注、乐此不疲。你必须对自己充满善意。

问:我是自私的。

马:你不是。你只是希望自己好,努力研究什么对你好,摧毁你与幸福之间的障碍。但由于服务于荒诞不经的神,你一直在破坏你自己和你的一切,百般地自私——事实如此。

成为一切——爱一切,成为快乐——创造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幸福。

问:为什么在爱中有这么多痛苦?

马:一切痛苦都出自欲望。真正的爱从不会令人沮丧。一体感怎么会受挫?只有寻求表达的欲望才会遭到挫败,这种欲望是属于头脑的。只要一切都还是头脑的构想,挫败感就不可避免。

问:性在爱中是什么位置?

马:爱是一种存在状态,性是能量。爱是明智的,性是盲目的。一旦了解爱和性的真实本质,将不会再有矛盾和困惑。

问:有许多的性与爱无关。

马:没有爱,一切都是邪恶的。没有爱的生活本身就是邪恶的。

问:什么能让我变得有爱?

马:当你不恐惧时,你就是爱本身。

29.活着是生命的唯一目的

问:在瑜伽中失败意味着什么?谁是失败者?

马:这只是不圆满的问题。他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完成他的瑜伽,被称为失败。这种失败只是暂时的,因为瑜伽是不可战胜的。瑜伽总是能赢得胜利,因为这是真与假之间的战斗。虚假没有机会获胜。

问:谁失败了?个人还是自性?

马:你的问题是错误的。不存在失败,无论是在短期内还是长期。这就仿佛是你行走在一个未知国度的一条漫长坎坷的道路上,无数的步伐,只有最后一步才抵达目的地。每一步都带你靠近目标,尽管也许会迂回曲折,但你不会在意前面的失败。事实上,每一步都会带你走向你的目标。一直在路上,学习、发现、成长,是你永恒的命运。

活着是生命的唯一目的。

自性不将自己认同于成功或失败——成为这个或那个的想法是绝不可能的。自性了解成功和失败是相对的、缘起的,是生活的经纬线,要从二者中学习并超越二者。如果你还没有学会,那么就重新学习。

问:我要学什么?

马:无我地活着。为此,你必须知道你自己的真实本质——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战无不胜。一旦你确切地知道,除了你自己的想象力,没有什么可以折磨你,你就会开始无视你的欲望和恐惧、观念和想法,只与真相同在。

问:可能有哪些原因让一些人在瑜伽中成功,一些人失败?是命运还是性格,或者只是意外?

马:从来没有人在瑜伽中失败,一切都只是成长速度的问题。最初缓慢,最终快速。当一个人完全成熟时,就会顿悟。这是自然发生的,或因为些微的暗示而发生。快并不比慢好,反之亦然。缓慢和迅速的成熟都很好,都理所当然。

然而,这一切仅是心智的构想。以我看来,真的不存在诸如此类的事情。在伟大的意识之镜中,影像出现又消失,只有记忆赋予其连续性。而记忆依赖肉体——容易腐坏,转瞬即逝。在这么薄弱的基础之上,我们建立了个人存在感——混沌、支离破碎、如梦如幻。“我是某某人”,这种闪烁其词的说法掩盖了不变的纯意识状态,使我们相信我们生来就要受苦,然后死去。

问:如同孩子必然长大,作为一个成年人,也自然不得不成长,获得进步。为什么要让自己努力?瑜伽的必要性在哪里?

马:每个人都一直在进步。一切都有助于进步,但这是无知的进步。无知之圈可能会不断扩大,这种进步仍然是一种束缚。在适当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古鲁教导并激励我们练习瑜伽,于是,自古以来的无知之夜在初升的智慧之阳面前隐退,人自然成熟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太阳一直都在,对太阳来说没有黑夜。而头脑被“我是这个身体”的想法所蒙蔽,并由此不断延伸出各种错觉。

问:如果一切都是自然过程的一部分,努力还有必要吗?

马:即使努力也是它的一部分。当无知变得固执,性格变得扭曲,努力及其痛苦成为必然。完全地顺其自然,无须耗费力气。灵性生命的种子默默无闻地在黑暗中生长,直至发芽。

问:我们遇到一些伟大的人,他们在晚年变得幼稚、小气、好辩、刻毒。他们怎么会退化这么多?

马:他们是不完美的瑜伽士,不能完全控制身体;或许他们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因此无法避免自然衰老。在弄清楚一切原因之前不要下定论,尤其不要判断孰优孰劣。

与智慧(知识)相比,青春只是一种活力(能量)。

问:人会变老,但为什么会失去所有的警觉和辨别力?

马:在肉身中,意识和无意识依赖于大脑的状态。但自我超越两者,超越大脑,超越心智,就像仪器的缺陷不反映在其使用者身上。

问:有人告诉我,了悟者绝不会做出任何不恰当的事,他的一切行为都是典范。

马:谁树立了榜样?为什么一个已解脱的人要遵守常规?如果他能被预见,那么他就不可能是自由的。他的自由在于他无欲无求,不循规蹈矩。自由地做自己喜欢的事实际上是束缚,而从必须和正确的事中解脱出来,才是真正的自由。

问:但必定还是有某种方法可以辨别出谁了悟了,谁没有。如果一个人不能与其他人区别开,那他有什么用?

马:那知道自己的人不会有此疑虑,他也不关心别人是否认可他的状态。了悟者很少公开他的证悟,那些遇到他的人是幸运的,因为他那样做是为了他们永恒的幸福。

问:当一个人环顾四周,他会震惊于大量正在发生的不必要的苦难,需要帮助的人们没有得到帮助。想象一下,偌大的医院病房里满是绝症患者在痛苦呻吟,如果赋予你权力把他们全部杀死以结束他们的痛苦,你会不这样做吗?

马:我会让他们自己决定。

问:但是,如果他们的命运是受苦呢?你怎么能干预命运?

马:他们的命运就是自然发生的一切。没有什么可以阻挠命运。你的意思是说每个人的命运在他诞生时就被完全决定了?多么奇怪的想法!若是这样,决定者将会看到他们的命运,那么,就没有人会受苦了。

问:那么因果呢?

马:每一个瞬间都包含着整个过去并创造着全部的未来。

问:但是,过去和未来存在吗?

马:只存在于头脑中。时间存在于头脑中,空间存在于头脑中。因果律是一种思维模式。实际上一切都在此时此地,一切即一。多样性和差异性只存在于头脑中。

问:然而,你仍在为解除痛苦而努力,甚至通过破坏无可救药的身体。

马:再说一次,你是从外在看问题,而我则从内在。我没有看到一个受苦的人,我就是那受苦的人。我从内在知道他,自然地做正确的事,毫不费力。我不遵循任何规则,也不制定任何规则。我顺从生活之流——如实地、不抗拒地。

问:你似乎是一个非常实际的人,完全掌控着你当前的环境。

马:你希望我是别的什么?一个无法适应环境的人?

问:但你不能帮助别人多少。

马:当然,我可以帮助,你也可以提供帮助,每个人都可以,但痛苦总是会再现。人们可以单独摧毁自己痛苦的根源。别人只能帮你缓解痛苦,但不能去除它的根源,这是人类的愚蠢。

问:请问这个愚蠢到底何时可以走到尽头?

马:对于个人——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对于人类——众所周知——要等到很多年后。对于整个造物界——从不,造物本身根植于无知,物质本身是无知。无知且不自知,是无尽痛苦的根源。

问:我们被告知有伟大的化身(阿瓦塔)——救世主。

马:他们拯救了世界吗?他们来了又走,而世界依旧缓慢沉重地前进。当然,他们让很多人的心灵开启了新的层面,但是,谈论拯救世界则是夸大其词。

问:这个世界没有救赎了吗?

马:你想拯救哪个世界?你自己投射的世界?你自己来拯救。我的世界?向我展示我的世界,我自会处理。我从不觉得任何世界与我是分开的,是否拯救世界是我的自由。当整个世界都需要你来拯救时,你与拯救世界有什么关系?跳出这样的想象,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去拯救的。

问:你似乎在强调一点,如果没有你,你的世界就不可能存在,因此,你可以为它做的唯一的事情是结束这出戏。这不是一条出路。即使“世界是我自己的创造”这个知识也无法拯救它,仅仅解释了它。问题仍然存在:为什么我创造了这样一个悲惨的世界,我能做些什么去改变它呢?你似乎在说:忘了这一切,并欣赏你自己的荣耀。当然,你不是那个意思。正如对疾病及病因的描述并不能治愈它,我们需要的是对症下药。

马:对疾病和病因的描述可以救治因迟钝和愚蠢而导致的疾病,正如营养缺乏症可以通过补充缺损的元素来治愈。所以生命的疾病可以通过一个良好的方剂——超然(弃绝—离欲)的智慧——来治愈。

问:你不能通过传布完美的忠告来拯救世界。人们如其所是。他们必须受苦吗?

马:只要人们还是现在的样子,他们就无法逃离苦难。消除分离感就不会再有冲突。

问:正如忽略了文字内容,印出的资讯就只是纸和墨。通过分析世界的构成要素和特质,我们错过了它最重要的意义。你把一切降低为梦,甚至无视昆虫的梦和诗人的梦之间的差异。就算一切都是梦,也并非所有的梦都同等。

马:梦不相同,但做梦的人是同一个。在梦中——我是那昆虫,我是那诗人,但实际上我两者都不是。我超越所有的梦,我是那所有的梦在其中出现和消失的光,我既在梦之内,也在梦之外。正如一个人患有头痛症,他知道那种疼痛,但也知道他不是那个疼痛,所以我同时知道那个梦,知道我自己在做梦,但也知道我自己没有做梦。我是在做梦之前、之中和之后的那个,但我并不是在梦中所看到的那些。

问:一切都是想象。一个人想象他在做梦,另一个人想象他没有做梦。两者不是相同的吗?

马:相同,也不同。无梦阶段——两个梦之间的间隔,当然也是梦的一部分。无梦能够稳定地持续下去,永恒的居所事实上与梦毫无关系。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从不做梦,也将永远不会做梦。

问:如果梦和从梦中逃离都是想象,那么,出路在哪里?

马:不需要出路!你难道看不见,出路也是梦的一部分吗?你要做的全部,就是把梦看作梦。

问:如果我开始练习将每件事都消解为梦,这会把我带向何处?

马:无论它把你带向哪里,都仍将是一个梦。超越梦的想法更是虚幻。为何要去什么地方?停止寻找出口,只需认识到你是在做一个你称之为世界的梦。梦不是你的问题。你的问题是,你只喜欢梦的一部分,而非别的部分。爱一切,或者都不爱,停止抱怨。当你把梦看作梦,你就已经做了所有需要做的。

问:梦是由思想引起的吗?

马:一切都是观念的游戏。在无思想的状态(无余三摩地、无分别三摩地)中无一物可被觉知。根本观点是“我是”。它粉碎了纯意识状态,接着是数不清的感觉和观念,感觉和观念的总体构成了上帝和他的世界。“我是”作为见证留存了下来,但一切正是按照神的意志发生的。

问:为什么不是按照我的意志?

马:你再次将自己分裂为神和见证者,其实两者是同一个。

30.你现在就是自由的

问:有这么多关于人与宇宙本质的理论——创世论、幻相论、梦的理论——这其中哪个是真实的?

马:都是真实的,又都是假的。你可以学习任何一个你最喜欢的。

问:你似乎更喜欢梦的理论。

马:这些都只是词语的堆积。一些人喜欢一种,一些人喜欢另一种。理论无关对错,它们只是企图解释无法言喻的“那”。理论并不重要,但似乎要经受考验。对理论的考验,使得它卓有成效。用任何你喜欢的理论进行实验——如果真正认真和诚实,你就会了悟实相。作为生命,你陷入了摇摇欲坠的、痛苦的境况,正在寻找一条出路。提供给你的几种关于这个世界之牢狱的图景,没有一种是真的。但只要你绝对热忱,它们都有一定价值。是热忱让你获得解脱,而不是理论。

问:理论可能会产生误导,而热忱则是盲目的。

马:你的真诚会引领你。献身于自由和完美的目标,会让你抛弃所有的理论和方法,依照知识、智慧和积极的爱而生活。理论作为起点是好的,但必须抛弃,越早越好。

问:有位瑜伽士说,证悟不需要八支瑜伽,单靠意志就可以达到。对纯意志的力量充满信心,集中精力在目标上就足够了,你将会轻松、迅速地达到别人需要几十年才能实现的目标。

马:全神贯注、充满信心、意愿纯粹!在这样的条件下一个人无疑可以很快达成证悟。意志瑜伽对于成熟的求道者来说是没问题的,除了对“一”的渴望,他已经摆脱了所有其他的欲望。毕竟,意志是什么?不过是心灵和头脑的坚定不移。鉴于这种坚定不移,一切都可以实现。

问:我觉得瑜伽并不仅仅意味着意志坚定,从而不断追寻和实践。瑜伽更意味着只要意志坚定于目标,就不需要追寻和实践,仅意志本身就会吸引其目标。

马:无论你给予它什么名字——意志、不变的决心或一心一意,都可以归结为热忱、真挚、诚实。如果绝对真挚,你会将生活中的每一事件、每一个片刻都全心致力于你的目的,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其他事情上。你专心致志,可以称之为意志、爱,或仅仅是诚挚。然而,我们是复杂的存在,处于内外交战的状态中;我们一直自相矛盾,用今天摧毁昨天的成果。难怪我们被困住。一点点的完整性都将会有很大的不同。

问:欲望和命运哪一个更强大?

马:欲望塑造命运。

问:而命运也塑造着欲望。我的欲望受遗传和环境、机缘和意外的限制,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命运。

马:是的,你可以这么说。

问:什么时候我才能自由地去渴求我想要的呢?

马:你现在就是自由的。你到底想要什么?那就去要。

问:当然,我可以自由地渴望,但我不能自由地行动去实现我的愿望。别的力量会使我偏离正轨。我的愿望不够强大,即使它有我的支援。别的欲望,我不支援却更为强大。

马:也许你在欺骗你自己。也许你表面上支援的欲望只是为了体面的缘故,而你真正的欲望则在内里暗涛汹涌。

问:可能正是如你所说,但这是另一种理论。事实是,我感到不自由,我无法去渴求我认为我应该得到的,而当我的渴求看起来正确时,我又无法采取相应的行动。

马:这都是因为心灵的软弱和头脑的不专注。整合并强化你的心灵和头脑,你会发现,你的想法和感受、语言和行动将根据你的意志调整它们的方向。

问:又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建议!要整合和强化心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该如何开始呢?

马:你只能从你所在之处开始。你在此时此地,你无法走出此时此地。

问:但在此时此地我能做些什么呢?

马:你可以觉知你的存在——此时此地。

问:这就是全部吗?

马:这就是一切。没有更多的东西。

问:我意识到我所有的清醒和梦境,但对我没有多少帮助。

马:你知道思维、感觉和行为,但你不知道你的存在。

问:那么,新的元素是什么?

马:纯然目睹的态度,观看事态发展但不参与行动。

问:那对我有什么用?

马:心灵软弱是由于缺乏智慧和理解力,而这又是无觉知的结果。通过力求觉知,你可以整合并强化你的心灵和头脑。

问:我也许可以充分觉知事件的程序,但仍然无法以任何方式影响它。

马:你错了。正在发生的事件是你头脑的投射,软弱的头脑无法控制自己的投射。因此,要觉知你的头脑及其投射,你无法控制你不知道的东西。另一方面,知识给予人力量。在实践中,这非常简单。要控制自己——了解自己。

问:也许,我可以逐渐控制自己,但我能够处理世间的混乱吗?

马:除了你的头脑创造的混乱,世间没有混乱。自我创造的核心观点——认为自己是与他物有区别的独立个体——是错误的。实际上,你不是一个个体,不是孤立的。你具有无限的潜力,拥有用之不竭的可能性。宇宙不过是你无限能力的一个区域性显现。因为你的存在,一切皆成为可能。

问:我发现自己完全被对快乐的渴望和对痛苦的恐惧诱导着。然而,无论我的愿望有多么高尚,我的恐惧有多么合理,我的生活始终在快乐和痛苦的两极之间振荡。

马:转向痛苦和快乐、欲望和恐惧的源头。观察、探究,试着去了解。

问:欲望和恐惧都是由于身体或精神因素引起的感受。它们存在于那里,很容易观察到。但是,它们为什么会存在?为什么我会渴求快乐而恐惧痛苦呢?

马:快乐和痛苦都是心理状态。只要你还觉得你是头脑,或者你是身心,你就一定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问:当我意识到我不是身体时,我就可以从欲望和恐惧中解脱出来吗?

马:只要尚有身体和保护身体的心灵存在,吸引力和排斥力就会操纵着你。它们存在于所发生的事件中,但与你无关。你关注的焦点将是在别处,你不会分心。

问:不过,它们将仍存在于那里。一个人永远无法完全摆脱它们吗?

马:即使是现在,你也是完全自由的。你所说的命运(因果报应),不过是你自己求生意志的结果。这意志是多么强大,你可以从普遍的对死亡的恐惧中判断出来。

问:人们也经常心甘情愿地死。

马:那只是在活着比死亡更糟糕的时候。但这种甘愿的死亡与活着的意愿来自同一个源头,一个甚至比生命本身更深的来源。成为一个生命体并不是最终状态,有某个超越的存在,更加精彩,既不是存在也不是非存在,既非生命也非无生命。它是一种纯意识状态,超越时空的局限。一旦抛弃自己是身心的错觉,死亡就失去了它的恐怖性,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31.不要低估观照的力量

问:依我看来,你似乎是一个贫穷的人,只有十分微薄的收入,像其他人一样面临贫困和年迈体衰的所有问题。

马:如果我很有钱,那又有什么区别?我就是我。我还能是什么?我既不穷也不富,我是我自己。

问:但是,你仍在体验快乐和痛苦。

马:我在意识中体验到这些,但我既不是意识也不是其内容。

问:你说,在我们的真实本质中,我们都是平等的。但为什么你的体验与我们是如此不同。

马:我的实际体验与你们没什么不同。只是我的价值观和心态与你们不同。我看到的世界和你之所见一样,但我以不同的方式去看,这没有什么神秘的。每个人都通过他自己的想法看世界,你认为自己是怎样的,你就会觉得世界是怎样的。如果你想象自己独立于世界,那么世界将显得独立于你,你就会体验到欲望和恐惧。我从不认为我与世界是相互独立的,所以没有什么让我去渴望或恐惧。

问:你是世间的光明,但并非每个人都是。

马:我和别人完全没有区别,除了我知道我之所是。我是一切,我确切知道这一点,而你不知道。

问:所以,我们仍然是不一样的。

马:不,我们是一样的。不同之处只在于心智,而且是暂时的。我曾经像你一样,你也将会和我一样。

问:上帝创造了一个非常多元化的世界。

马:多样性只在你心中。如实看待自己,你将会如实看到世界——单一的实相,不可分割、难以形容。只是你自己的创造力投射了一幅图景,你的所有问题都归因于这幅图景。

问:西藏瑜伽士写道,上帝有目的地创造了世界,并依据其计划使世界运作。目的是好的,计划也是非常明智的。

马:这一切都是暂时的,而我谈论的是永恒。神及其宇宙来了又去,阿瓦塔(救世主)们一个接一个生生不息,最终,我们回到源头。我只谈论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神以及宇宙的永恒源头。

问:你是否全都知道他们?你还记得他们吗?

马:几个孩子上演一出戏剧取乐,有什么可看的,又有什么需要记住的呢?

问:为什么人类中一半是男性,一半是女性呢?

马:为了他们的快乐。在交往中,非个人性(无形)成为个人性(有形)。我通过上师的恩典,可以将非个人性及个人性同等看待。对我而言,二者是同一个,个人性与非个人性在生活中融合。

问:个人性是如何出自非个人性的?

马:二者是一个实相的两面。说一个在另一个之前,是不正确的。所有这些想法都属于清醒状态。

问:在清醒状态中能收获什么?

马:在一切造物的内在深处都潜藏着欲望,欲望和想象力相互促进、相互加强。第四境是纯粹的见证、超然的觉知,淡定、无言。它就像空间,不受其所容纳之物的影响。身心的烦恼无法触及它——它们在外面,在“那里”,而见证始终在“这里”。

问:什么是真实的,主观的还是客观的?我倾向于相信客观的宇宙是真实的,而我的主观心理是短暂多变的。你似乎从你的内在——主观状态来断定实相,并拒绝所有的有形实体,拒绝外部世界的真实性。

马:无论主观性还是客观性都是短暂多变的,它们没有真实性。在短暂中寻找永恒——每一个体验中的常在因子。

问:什么是常在因子?

马:赋予它不同的名字,并用很多方式指出它,并不会对你有太多帮助,除非你有看的能力。比如,尽管你可能催促了很多次,但弱视的人仍无法看到树枝上的鹦鹉,他顶多会看到你的指示之手。所以,首先净化你的视野,学会看而非注目凝视,你将会觉知到鹦鹉。此外,你必须渴望看见。你既需要清明的头脑,也需要对自我知识的热切渴望。你需要心灵和头脑的成熟,通过在日常生活中认真实践你所领悟的点点滴滴,你就会逐渐成熟。

在瑜伽中不存在诸如妥协之类的事情。如果你想犯罪,那就全心全意公然犯罪,罪行也会教导最认真的罪人,如同美德会教导最认真的圣徒,二者的混合才是灾难性的。没有什么能像妥协那样阻碍你,因为妥协意味着你缺乏诚意,没有诚意无事可成。

问:我赞成苦行,但实践时,我完全在追求享受。追逐快乐和逃避痛苦的习性在我里面是如此根深蒂固,我所有的善意都只停留于理论层面,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找不到善意的根基。仅仅告诉我“我不诚实”,这帮不了我,因为我正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如何使自己诚实。

马:你既非诚实,也非不诚实——为心理状态命名只是便于表达赞成或反对。问题不在于你,问题只在于你的头脑。首先,将你自己和头脑分清,坚决地提醒自己:你不是头脑,而它的问题也不属于你。

问: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我不是头脑,我也不关心它的问题”,但头脑仍然存在,而且它的问题也和过去一样依然存在。现在,请不要告诉我:那是因为我没有足够认真,而我应该更加认真!我知道并且承认这一点,但我在此只是为了问你——该如何做呢?

马:至少你在问了!作为一个开始,这很好。继续沉思、保持疑惑,保持要找到一种方法的紧迫感。觉知你自己,观照你的头脑,给予它完全的关注,但不要指望立竿见影,在你意识所及的范围内也许看不出有什么效果。然而在不知不觉中,你的心灵将会发生转变,你的思维更清晰、内心更慈悲、行为更纯净。你不必以这些为目标——你将不断见证这些变化。因为,你的现在是粗心的结果,而你的将来会是观照的成果。

问:为什么小小的观照会引发这么大的不同?

马:到目前为止,你生活在黑暗和不安(愚昧和忧虑)中。观照、警觉、觉知、清明、生机、活力,这些都是整体性的显现,与你的真实本性(善性)一体。正是在善性的本质中,愚昧和忧虑消融了,并重建起与真我的真实本性相一致的人格。善性是真我的忠实仆人,永远细心观照和顺从。

问:仅仅通过观照,我就能改变吗?

马:不要低估观照的力量。它意味着兴趣,也意味着爱。要知道,你必须全心全意去做、去发现或去创造——这意味着观照,一切的祝福都来自这里。

问:你建议我们专注于“我是”,这也是观照的一种形式吗?

马:还能有什么?全神贯注于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你自己。在你个人的宇宙中,你就是中心——如果不知道这个中心,还有什么是你能知道的呢?

问:但是,要怎么样才能知道我自己呢?要知道我自己,我一定要远离自己,但那远离自己的不可能是我自己。因此,看起来我无法知道我自己,只知道我把什么当作自己。

马:没错。正如你不能看到你的脸,只能看到镜子中反射的影像,你只能知道在纯意识的不锈钢镜中所映照的你的影像。

问:我要如何得到这样的不锈钢镜呢?

马:很显然,通过去除污渍——看到污渍,并擦掉它们。这个古老的教导是完全有效的。

问:看到什么又去除什么?

马:一面完美的镜子的性质是这样的——你无法看到它,无论你看到什么都必定是污渍。请远离污渍,抛弃它,知道它是不必要的。

问:一切可感知的事物都是污渍吗?

马:一切都是污渍。

问:整个世界是一个污渍。

马:是的,确实是。

问:太可怕了!因此,宇宙是没有价值的吗?

马:宇宙的价值非常大,通过超越宇宙你认识了你自己。

问:但为什么最初会形成宇宙?

马:它结束时你就会知道。

问:它会结束吗?

马:会,因为你。

问:那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马:现在。

问:什么时候结束?

马:现在。

问:为什么它现在没有结束?

马:因为你不让它结束。

问:可我想让它结束。

马:你不想。你生命中的一切都与它相连,你的过去和未来,你的欲望和恐惧,都在世界上有自己的根。没有世界,你在哪里?

问:但是这正是我要来寻找的。

马:我告诉你的正是这一点——找到一个超越的立足之地,然后一切都将变得清晰、易懂。

32.生活本身就是至上的古鲁

问:我们两个来自遥远的国度,一个是英国人,一个是美国人。我们出生于其中的世界正在分崩离析,因为我们还年轻,所以很担心自己的未来。老人们希望自己可以自然死亡,但年轻人没有这样的希望。我们可以拒绝去杀戮,但无人能抗拒被杀害。我们有希望在有生之年将世界变好吗?

马:是什么让你认为世界正在走向灭亡?

问:毁灭性的工具已经变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强大。此外,我们的生产力已经逐渐破坏了自然以及我们的文化和社会价值观。

马:你在谈论当今时代,它已经无处不是如此,并且始终如此。但令人痛心的局面可能是暂时的和区域性的,一旦结束,就会被人遗忘。

问:即将到来的灾难,规模将令人难以置信的大。我们生活在一个爆炸性的时代。

马:每个人都孤独地出生并将孤独地死去,数字无关紧要,一万人死去和一个人死去是一样的。

问:数以百万计的自然死亡并不能吓唬到我,其中有很多可能很悲惨或神秘,却不残酷。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人为的苦难、毁灭和破坏。自然界的创造和毁灭是壮观的,但人类的行为却卑鄙而疯狂。

马:是的。所以,痛苦和死亡不是你的问题,而卑鄙和疯狂才是这些问题的根源。卑鄙不也是疯狂的一种形式吗?而疯狂不正是滥用了头脑的力量吗?人类的问题只在于滥用头脑。对于会正确地使用其头脑的人来说,物质与灵性的一切瑰宝对他都是开放的。

问:怎样是正确使用头脑?

马:恐惧和贪婪导致对头脑的滥用。正确地使用是让头脑服务于爱、生命、真理和美。

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爱真理、爱人类、友善——多么奢侈!我们需要大量的爱来使世界恢复正常,但谁来提供呢?

马:你可以永远在别处寻找真理和爱、智慧和良善,或向上帝和人类乞求,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你必须从自己开始,与自己同在——这是必然规律。不改变你的脸,就无法改变你在镜中的影像。首先要认识到,世界只是你自己的投射,停止对这个投射出来的世界找茬。观照你自己,在理智和情感上矫正你自己,世界自会随之改变。你谈论了这么多的改革——经济的、社会的、政治的,先不谈改革和改革者,如果一个人愚蠢、贪婪、无情,他能创造什么样的世界呢?

问:如果要期待人心的改变,我们将不得不无限期地等下去。你是一个完美的顾问,但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顾问。当一切都完美时,这个世界将会变得完美。多么没用的老生常谈!

马:我没有这么说。我只说了——在你改变自己之前,你无法改变世界;我没有说——去改变每个人。改变别人既无必要,也无可能。但是,如果你可以改变自己,你会发现,不必改变别的。要更改画面,你只需要换一场电影,而不是去攻击电影荧幕!

问: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你自己?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马:我不是相信我自己,我是相信你。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停止向外求索。你想寻找的,只有在内在才能找到。在寻找之前先摆正你的眼光,你正在被严重的误解所苦。厘清你的头脑,净化你的心灵,简化你的生活——这是改变你的世界的最快的方式。

问:那么,许多圣徒和神秘主义者活过又死去,他们并没有改变我的世界。

马:他们怎么能改变你的世界呢?你的世界不是他们的,他们的世界也不是你的。

问:当然有一个人类共有的现实世界。

马:充满了物质和能量的现实世界?即使有这样一个共同的世界,它也不是我们生活于其中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充斥着各种感受和想法、喜好和厌恶、衡量和判断、动机和诱因,是一个完全的内心世界。生理上,我们需要的很少,我们的问题在一个不同的层面上。由于错误的观念导致了欲望和恐惧,并制造了问题,这只能在心理层面上解决。你必须征服自己的心,为此,你必须超越它。

问:去超越心(头脑)是什么意思?

马:你已经超越了身体,不是吗?你不需要密切关注你的消化、回圈或排泄,这些都是自动的。同样,头脑应自动工作,无须呼叫注意力。但这不会发生,除非头脑能完美地工作。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具有“身心”意识,因为它们时常寻求帮助。疼痛和痛苦,只是身心在为寻求关注而呼喊。要超越身体,你必须健康;要超越头脑,你必须让它井然有序。你无法留下一个烂摊子却妄图超越,混乱的身心会阻碍你的前进。“捡起你的垃圾”似乎是普遍规律,是一个公正的法则。

问:我是否可以问你,你是怎么超越头脑的?

马:我古鲁的恩典。

问:他的恩典是什么?

马:他告诉我什么是真实。

问:他告诉了你什么?

马:他告诉我——我就是最高的实相。

问:你对此做了什么呢?

马:我信任他并记住了他说的话。

问:这就是全部?

马:是的,我记住了他,记住了他说的话。

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就足够了?

马:还需要做什么呢?要记住古鲁和他的话相当不容易,需要做很多事情。我对你的建议甚至比这还要少——只要你记得自己——“我是”,这就足以治愈你的头脑并带领你超越。只需要一些信任,我没有误导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不想从你这里获得任何东西,我希望你好好的——这是我的本性。所以我为什么要误导你呢?

常识也会告诉你,要实现一个愿望,你必须保持你的头脑集中于你的目标。如果你想知道你的真实本性,你必须让自己的头脑时刻记得自己,直到你生命的奥秘得以揭晓。

问:为什么记得自己会带来自我了悟?

马:因为二者是同一个状态的两个方面。记得自己是在头脑中,而自我了悟超越了头脑。镜中的影像是超越了镜子的那张脸。

问:好吧,我勉强同意。但目的是什么?

马:为了帮助别人,一个人必须超越,不再需要帮助。

问:我要的是快乐。

马:要创造快乐,你必须先快乐起来。

问:让别人自己照顾自己。

马:先生,你不是单独的个体,不能分享的快乐是虚假的,只有能分享的才真正值得拥有。

问:好吧,但我需要一个古鲁吗?你告诉我的话简单而有说服力,我会记住它,但这并不会让你成为我的古鲁。

马:对个人的崇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致力于灵修的稳定性和深度。生活本身就是至上的古鲁,关注从生活中得到的教训,顺从生活的召唤。当你将教导的源头个人化,你就会有一个外在的古鲁;当你直接从生活中习得教导,古鲁即在内在。记住你古鲁的话,质疑它、思考它、与它同在、爱它、同它成长、成为它,把它变成你自己——无论外在还是内在,全力以赴,你将会得到一切。我就是这么做的,我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我的古鲁和他的教导。

问:我是一个职业作家,你能否给我一些特别的建议?

马:写作是天赋加技能。天赋会成长,技能会发展。去渴求那值得渴求的,并为此而努力。就像你在人群中择路穿行,但大方向不会错。如果你是真诚的,这会很容易。

问:你常常提到需要真诚。但是,我们不是只有单一意愿的人,我们是欲望和需求的聚集体。受本能和外界刺激的驱策,它们一个盖过另一个,有时一个主导,有时又是另一个主导,但都不长久。

马:没有需求,只有欲望。

问:吃、喝、庇护身体,生存呢?

马:活下去的欲望是一个基本的欲望,其他一切都依赖于此。

问:我们活着,因为我们必须活下去。

马:我们活着,因为我们渴望感官存在。

问:如此普遍的事情不可能是错的。

马:当然没有错。在其自己的时空之中,没有什么是错的。但是当你关注真理、实相时,你必须质疑每一件事,包括你的生命。通过维护感官和心智体验的必要性,你缩小了你的质询范围以求舒适。

问:我追求的是快乐而不是舒适。

马:除了舒适的身心之外,你还知道什么别的快乐吗?

问:是否有任何其他的快乐?

马:为你自己找到它,质问每一个冲动,不要将任何欲望合理化。为了发现真相,你要让自己变得空无,没有财产,没有身心,没有一切自我顾虑。

问:在部分印度灵性传统中,仅仅亲近圣人或圣徒就有利于解脱,其他的手段则都是不必要的。你为什么不组织一个静修会,让人们可以住在你的身边?

马:在设立机构的那一刻,我就成了它的俘虏。事实上,我向所有人敞开。在同一屋檐下居住、分享共同的食物不会使人们更加亲近。“亲近”并不意味着呼吸同样的空气,它指的是信任和服从,不去浪费古鲁的善意,时刻把古鲁放在你的心里并记住他的教导——这才是真正的与真理同在。身体上的接近是最不重要的,让你的整个生活成为对自己的信仰和对你古鲁的爱的表达——这是真正的与古鲁同在。

33.一切都是自发的

问:觉者会死吗?

马:他超越了生死。在我们看来不可避免的出生和死亡——在他看来则是不动、不变、无尽者表达的一种动态、变化和终结。对觉者来说,显然没有什么出生了也没有什么死去,没有什么持久存在也没有什么在发生改变,因为一切如其所是——永恒如此。

问:你说觉者是超越的。超越了什么?超越了知识?

马:我们可以观察到,知识有兴衰,意识有生灭,这些每天都在发生。我们都知道,我们有时有意识,有时无意识。当我们无意识时,意识看起来是一片黑暗或一片空白。但是,一位觉者知道他自己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而是纯粹的觉知,见证头脑的三种状态(梦、醒、睡)及其内容。

问:这个见证是何时开始的?

马:对觉者来说没什么开始或结束。如同盐溶解在水中,一切溶入纯粹的存在之中。智慧永恒否定虚假,看到虚假即是智慧,除此之外即是难以言表的“那”。

问:我心中有一个信念:“我是身体。”当然,这是出于我的愚昧。但是,这种认为自己是身体、身心、心身甚或“纯粹的心”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马:你无法说出意识的开始。这种“开始”和“时间”正是属于意识之内的观念。要深入地探讨任何事物的开端,你必须先走出它。而走出的那一刻,你就会意识到,没有诸如开始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只有实相存在,在实相中没有事物单独存在。如同波浪离不开海洋,万物植根于存在。

问:但是,我现在在此问你的是:我是身体的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我出生的时候?还是今天早上?

马:现在。

问:但我记得昨天也有!

马:不过现在,这只是昨天的记忆了。

问:但是,我确定我生存于时间之中,我拥有过去和未来。

马:这是你现在的想象。

问:一定是有一个开端的。

马:现在。

问:那么结束呢?

马: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问:但是,我能意识到我的问题。

马:一个虚幻的问题不可能得到答案,它只能被看作是一个错误。

问:对我来说,它是真实的。

马:它什么时候对你来说是真实的?现在。

问:是的,现在,这对我来说很真实。

马:关于你的问题的真实性在哪里?它是一种心智状态,没有什么心智状态比心智本身更加真实。心智是真实的吗?它不过是各种状态的集合,每一种状态都很短暂。一连串转瞬即逝的状态如何能被认为是真实的?

问:就像一条丝线上的串珠一样,事件一个接着一个——直到永远。

马:它们都串在“我是身体”这个基本念头之上。但即使这,也是一种心智状态,并不持久,它像所有其他状态一样来来去去。认为“身心是存在的”这种错觉一直在那里,只是因为你没有质疑过它。“不质疑”就是那条串起所有心智状态的丝线。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黑暗显然存在于那里。但是,当开启房门时,黑暗哪里去了?它没有去任何地方,因为它本来就不存在。所有的心智状态,所有存在的名称和形式都植根于不质疑、想象和轻信。说“我是”是正确的,但说“我是这”、“我是那”,则表示对心智软弱和懒惰的不质疑、不审视。

问:如果一切都是光,那么黑暗是怎么产生的呢?在一片光中怎么会有黑暗?

马:在光之中没有黑暗。自我(大我)的遗忘即是黑暗。当我们专注于其他事情、专注于非我时,我们忘记了自我(真我),这没什么不自然的。但是,为什么由于过度的执着会忘记了自我呢?内心深处的智慧从未忘记过自我——体验者及其体验的永恒源头。

问:我现在的状态是:“我是身体”的想法完全是自发的,“我是纯粹的存在”的想法则必须被当作某种真理强加于心智之上,而不是我的体验。

马:是的,灵性修行(实践)包括不断强行提醒自己的纯粹“存在性”,提醒自己——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也不是一些特殊属性的集合体,甚至不是任何特定属性的整合,正是这些特定属性编造了一个宇宙。一切都存在于心智中,即使身体也是广大的感官知觉的一种整合,每种知觉代表一种心智状态。当你说“我是身体”的时候就证明了这一点。

问:身体就在这里。

马:只有当你想到它时,它才存在。心智和身体都是间歇性的状态,所有这些闪现的知觉的总和造成了存在的假象。质询那短暂之中的永恒,虚幻之中的真实,这就是灵修。

问:事实是我认为自己是一具身体。

马:务必百般冥想你自己,只是不要把关于身体的想法带入其中,只有感受、知觉、记忆和思维的流动。身体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经由我们在多样性中寻求统一的倾向而产生——然而,这没有错。

问:我正被告知,“我是身体”的这个想法是心中的一个瑕疵。

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这样说话?这样的表达方式会产生问题。大我是一切的源头,也是一切的终点,没有什么在其之外。

问:头脑中充满关于身体的想法,不是完全错误的吗?

马:关于身体的想法没有错,即使“我是身体”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错。但是只把自己限制在一个身体中是一个错误。在实相中,一切存在、每一种形态都是我自己,都在我的意识中。我无法说出我是什么,因为语言只能描述我不是什么。我存在,因为我存在,一切都存在。但我超越了意识,也因此在意识层面,我无法说出我是什么。然而,我存在。“我是谁”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没有体验可以回答这个问题,自我超越了体验。

问:然而,“我是谁”这个问题必定还是有一些用处的。

马:在意识中没有答案,因此,这有利于超越意识。

问:我在这里——在当下。在当下什么是真实的,什么不是?现在,请不要告诉我,我的问题是错误的,质疑我的问题会让我想不通。

马:你的问题没有错,只是不必要。你说“我在此时此地”,停在那里,这就是真实。不要把一个事实变成一个问题,那是你的错误所在。你既非知道也非无知,既非心灵也非肉体,不要尝试用身心方面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问:刚才有个男孩带着问题来找你。你告诉了他几句话,他就走了。你帮助到他了吗?

马:当然。

问:哇,你怎么可以这么肯定?

马:帮助是我的本性。

问:你怎么知道的?

马:没有必要知道,它自行运作。

问:然而你已经做了陈词,那是根据什么?

马:根据人们告诉我的话。但你要证明,我不需要证明,让事情正确发展是我的本性——真、善、美。

问:当一个人来向你寻求建议,你也给他提了意见,帮助的力量从何而来,是什么力量?

马:他自己的存在影响着他的头脑并诱导他的反应。

问:那你的角色是什么?

马:在我里面,人及其自我(大我、真我)合一。

问:为什么自我不直接帮助他而要经过你?

马:大我即自我!你想象我是独立的,因此才会有这个问题。不存在“我的自我”和“他的自我”,只有自我,一切的唯一大我。被名称和形式、身心的多样性误导,你想象有很多自我。我们都是那个大我,但你似乎不相信。关于个人自我和共同自我的这种谈话处于初学者的阶段,不要被二元性套住。

问:让我们回过头来谈需要帮助的人,他来找你。

马:如果他来了,他一定会得到帮助。因为他注定要得到帮助,所以他来了,这没什么稀奇的。我无法帮助一些人而拒绝其他人,所有来的人都会得到帮助,这是自然法则,只是帮助的形式根据需要而有所不同。

问: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获得建议?难道他不能从内在得到吗?

马:他无法听到内在的声音,他的头脑是向外的。但事实上,所有的体验都在头脑中,甚至是他向我走来,并得到帮助,也发生在他的头脑中。他想象自己从外在获得答案以取代他从内在获得的答案。对我来说,没有我,没有人,没有给予。这一切仅仅是在头脑中的一闪。我是无限的宁静与沉默,在其中没有事物出现,因为一切出现的都会——消失。没有人来寻求帮助,没有人提供帮助,没有人得到帮助。一切都是在意识中的展现。

问:然而,帮助的力量是存在的,有某人或某事在展现那个力量,人们称它为上帝、大我或宇宙心。名称无所谓,但事实确实存在。

马:这是身心采取的立场。纯净的心看待事物如其所是——意识中的泡影。这些泡影出现、消失并重现——没有实质。它们的出现没有特别的原因,因为“每一个”由一切所引起也影响着一切。每个泡影都是一个身体,所有这些身体都是我的。

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有能力正确地做一切,是吗?

马:没有什么力量是与我相分离的,它是我与生俱来的本性,你可以称之为创造力。你可以用一个金块做很多装饰品——每个饰品将仍旧是黄金。同样,我可能出现在任何角色中,并呈现任何功能——我仍然是我:“我是”不可动摇、独立自存。你称呼的宇宙和自然,是我自发的创造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发生了。但这是我的天性,一切在喜乐中终结。

问:有一个男孩失明了,因为他愚蠢的母亲喂了他甲醇。我请求你去帮他。你充满了同情心,显然非常乐于助人。你可以用什么样的能力帮助他?

马:他的情况是意识的显现。它的存在——不可磨灭。意识将会运作。

问:我向你寻求帮助会产生什么不同的效果吗?

马:你的询问是这个男孩失明的一部分。因为他是盲人,所以你问了。你什么都没有新增。

问:但你的帮助将会是一个新的因子吗?

马:不,一切都包含在男孩的失明中。一切都在其中——母亲、男孩、你和我以及其他的一切,是同一个事件。

问: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我们讨论它,那个男孩的情况也已经注定了吗?

马:还能如何?一切事物都包含了它们自己的未来。男孩出现在意识中,我超越了意识,我不对意识发号施令,我知道拨乱反正是觉知的本性。让意识自己照顾其造物!男孩的悲哀、你的怜悯、我的聆听和意识的运作——这一切都是一个单一的事实——不要把它们拆分开来提问。

问:你头脑的运作方式多么奇怪!

马:是你奇怪,不是我。我是正常的,我心智健全。我如实看待事物,因此我不怕它们;但是,你害怕真相。

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马:对自己的无知让你害怕,而你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不要去尝试不害怕,首先打破无知的壁垒。

人们都害怕死亡,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觉者在他的死亡之前已死,他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在你知道你真实存在的那一刻,你就什么都不害怕了。死亡赋予人自由和力量。为了在世间获得自由,你必须对世界死去。然后,宇宙便属于你,变成你的身体、你的展现和你的工具。绝对自由的幸福无法形容。另一方面,那害怕自由的人无法死去。

问:你的意思是,一个人如果不能死去,就无法真正活着?

马:执着就是束缚,无执即是自由,有欲望即被奴役。

问:如果你得救了,然后世界就得救了吗?

马:与你作为一个整体的世界并不需要被拯救。人犯了错,制造了悲伤。当悲伤进入觉知的领域,进入一个觉者的意识中,悲伤就消失了。这是他的本性。

问:我们可以观察到那被称为灵性进步的情况。一个自私的人变得虔诚、自控,使自己的想法和感受变得高雅,进行灵性实修,了悟了他的真实本性。这样的进步是受因果的支配,还是偶然的?

马:从我的角度来看,一切都是自发的,非常自然。但人以为他的工作是出于某种动机,朝着某个目标。他始终在头脑中想象着回报,并为之而努力。

问:野蛮的、没有进化的人没有报酬就不会工作。给他提供奖励难道不对吗?

马:无论如何,他会为自己创造出某种激励,他并不知道成长是意识的本性。他将从一个目标到另一个目标不断进步,也将一直追逐着古鲁们以满足他的欲望。当他通过他的生命法则发现了回归的方法时,他就会放弃所有的动机,因为他对世界的兴趣已经结束了。他什么都不想要——既不向别人也不向自己索取什么。对一切来说,他死了,而后他成了一切。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做——这是真正的创造!看着宇宙在一个人心中出现并消失,是一个奇迹。

问:向内努力的巨大障碍是厌倦,弟子逐渐感到无趣。

马:惰性和不安(愚昧和激情)共同作用,降低了清明与和谐(良善)。在良善出现之前,必须先征服愚昧和激情。一切都会在适当的时候自然发生。

问:没有努力的必要吗?

马:当需要努力的时候,努力会出现。当毫不费力成为基本要素时,它将坚持其自身。你不需要推动生活前进,只要顺其流动,将自己完全交给当下的事务。当下即是垂死的现在,活着即是逐渐死去。没有死亡,生命不可能存在。

把握主要的事情——世界和大我是一体和完美的。只是你的态度有错,需要调整。

这个调整的过程你称之为灵修。通过终结你的惰性,把所有的精力用于为清明和慈善开道,你就开始进入灵修。但在实相中,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成长迹象。不要害怕、不要抗拒、不要拖延,如你所是。没有什么可害怕的!相信这点并尝试,诚实地进行试验。给真实存在一个机会来塑造你的生活,你将不会后悔。

34.心本身即是不安

问:我是瑞典人。现在,我在墨西哥和美国教哈达瑜伽。马:你在哪里学的瑜伽?

问:我有一个老师在美国,他是印度斯瓦米。

马:瑜伽给了你什么?

问:它给了我健康和谋生的手段。

马:非常好。这一切是你想要的吗?

问:我寻求平静的心。有一段时间,我没有宗教信仰。后来,我被瑜伽吸引。

马:你获得了什么?

问:我学习瑜伽的哲学,它确实帮助了我。

马:它以什么样的方式帮助了你?你通过什么迹象断定自己已经得到了帮助?

问:健康是相当有形的东西。

马:毫无疑问,感到健康是非常愉快的。快乐是你想从瑜伽中获得的一切吗?

问:健康的喜悦是哈达瑜伽的回馈。但瑜伽的总体利益不止于此,它回答了许多问题。

马:你说的瑜伽是什么意思?

问:整个印度的教导——进化、轮回、因果报应等。

马:好吧,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所有知识。但是,你是如何受益的呢?

问:瑜伽让我安心。

马:是吗?你的心现在平静吗?你的追寻结束了吗?

问:不,还没有。

马:当然,追寻不会有尽头,因为没有平静的心这样的事情。心意味着躁动,不安本身即是心。瑜伽不是心的一种属性,也不是一种心态。

问:我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平静,那是来自瑜伽。

马:通过仔细审视,你会看到心因各种想法而沸腾。心可能偶尔一片空白,但一段时间之后,心确实恢复到其一贯的躁动。被压抑的心不是平静的心。你说你想安抚你的心,那个想要安抚心的人,他自己平静吗?

问:不,我不平静,所以我接受瑜伽的帮助。

马:你难道没有看到矛盾吗?多年来,你一直寻求心的平静,你不可能找到它,因为本质上不安的事物不可能平静。

问:但有一定的改善。

马:你声称已经找到的平静是非常脆弱的,任何一件小事都可以破坏它。你所谓的平静只是没有干扰,它几乎不值得使用“平静”这个名称,真正的平静不会受到干扰。你能断定一颗平静的心是无懈可击的吗?

问:我正在努力。

马:努力也是躁动不安的一种形式。

问:那么,还有什么呢?

马:真我不需要被安抚,它本身即是平静,而不是处于平静状态。只有心是不安的,它知道的一切就是不安及其许多模式和程度。快乐最优先考虑,痛苦则大打折扣。我们所谓的进步仅仅是从不愉快到愉快的改变。但变化本身不能带我们到那不变的,因为任何有开端的状态,必有结束。真实没有开始,它仅揭示其自身为无始无终、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不动的原动力,永恒不变。

问:那么一个人要做什么?

马:通过瑜伽,你已经积累了知识和经验,这是不能否认的。但是这一切对你有什么用?瑜伽意味着合一、联结。你与什么重新合一,重新联结?

问:我想让我的人格回归到真实的自我。

马:人格(个性)不过是想象的产物。自我是这一想象的受害者。把你自己当作你所不是,这束缚了你。不能说人格有坚持其自身存在的权利,正是自我相信有一个人存在于那里并意识到自己是人。在显现之外隐藏着未显现,一切的无因之因。即使说个人重新与真我合一也是不对的,因为没有人存在,只有一幅心理图景——通过信念而给出的一个虚假现实。没有什么被分开,也没有什么要合一。

问:瑜伽有助于寻找和发现自我。

马:你可以找到自己失去的东西,但你无法找到你没有失去的。

问:如果我从来没有失去过任何东西,我就已经开悟了,但我没有开悟,我正在寻找。难道我的寻找不正是证明我失去了一些东西吗?

马:那只能说明你相信你失去了。但是,谁相信呢?又是什么被认为失去了呢?你失去了像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吗?你正在寻找的自我是什么?你究竟在期待找到什么?

问:真正的自我知识。

马:自我的真知不是一门学问。它不是你通过到处寻找就能找到的某种东西,它不会在时空中被发现。知识不过是一种记忆、一种思想模式、一种心理习惯,所有这些都受到快乐和痛苦的诱导。这是因为你被快乐和痛苦强烈地刺激着,所以在寻找知识。做自己,完全超越一切动机,你无法为了某些原因而做自己。你就是你自己,不需要理由。

问:通过练习瑜伽,我会找到平静。

马:离开你自己会有平静吗?你是从自己的体验还是只从书本上得到平静的?书本知识只在开始有用,但很快就必须为了直接的体验而抛弃书本,体验的本质是难以形容的。语言也可以用于破坏,影像在语言中建立,通过语言它们也被摧毁。通过语言的思维,你陷入自己现在的状态,你必须以同样的方式摆脱它。

问:我的确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内心平静。我会摧毁它吗?

马:那能够得到的,就可能再次丢失。只有当你意识到那真正的平静——你从来没有失去过,平静将持续与你同在,因为它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与其寻找你不拥有的,不如找出你从来没有失去过的。“那”存在于开始之前结束之后;对“那”来说没有出生,也没有死亡。那不动的状态,不会受到身心之生死的影响,你必须觉察到这种状态。

问:有什么方法可以实现这种觉察?

马:在生活中,不克服障碍就无法拥有任何东西。清晰地觉知一个人真实本质的障碍是——对快乐的渴望和对痛苦的恐惧。苦乐的刺激正是你道路上的障碍。真正免除了一切动机的自由是一种自然状态,在其中不会有欲望升起。

问:放弃欲望,需要时间吗?

马:如果你把这个留给时间,将需要数百万年。一个欲望接一个欲望地放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无法在眼下看到它的结束。先不谈你的欲望和恐惧,将你的整个注意力转向这个主题——在欲望和恐惧体验背后的那个人是谁。询问:“谁在渴望?”让每一个渴望把你带回自己。

问:所有欲望和恐惧的根源是相同的——对快乐的渴望。

马:你能想到和渴望的快乐,仅仅是身体或心理上的满足。这种感官或精神上的愉悦,不是真正的、绝对的快乐。

问:即使是感官和精神上的快乐以及一般意义上的幸福也是源于身心的健康,必定有其自身在实相中的根基。

马:它们有其自身在想象中的根基。一个人得到了一块石头并认为它是无价的钻石,他非常高兴直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同样,直到知道真我,享乐失去其魅力,痛苦也失去其锋芒,两者都被如是看待——由特定条件所诱发的反应,仅基于回忆或先入之见的反应——纯粹的吸引力和排斥力。一般来说,当你有所期待的时候就会体验快乐和痛苦,这完全是出于后天习得的生活习惯和信念。

问:嗯,快乐可能是虚构的,但痛苦是真实的。

马:痛苦和快乐总是一起来去,免除其中一个意味着同时免除了二者。如果你不在乎快乐,你就不会害怕痛苦。但有一种快乐不是这二者,而是完全超越二者。你所知道的快乐是可以描述、可以衡量的。可以这么说,这种快乐是外在的。但外在的事物不可能变成你自己的,将自己认同于外在的事物是一个严重的错误。这种混淆层面是行不通的。实相超越内在(主体)和外在(客体),超越所有的层面,超越一切区别。完全可以肯定的是实相不是外在事物的源头或根基,这些来自对实相的无知,而不是实相本身,实相是难以形容的,超越了存在与非存在。

问:我跟随过许多教师,研究过许多学说,但都没能给我想要的东西。

马:找到真我的愿望一定会被满足,只要你不想要别的东西。但是你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而且是真的不想要别的东西。如果在此期间,你想要许多其他的东西,并陷入对它们的追求,你的主要目的就可能会被延迟,直到你变得更聪明,不再被互相矛盾的冲动撕裂。向内走,不要改变方向,一点儿也不要向外看。

问:但是,我的欲望和恐惧仍然存在。

马:除了在你的记忆里,它们在哪里?意识到它们的根源是出于记忆的期待,它们将不再迷惑你。

问:我非常理解社会服务是一项永无止境的任务,因为改善和衰败、进步和退步并肩同行。我们可以在各个方面和层面上看到这一点。那么,还剩下什么?

马:无论你在从事什么工作,完成它。不要从事新的工作,除非需要从特定的情境引起的痛苦中缓解。首先找到你自己,然后无尽的祝福将随之而来。没有什么比抛弃利益更能对世界有益的了。一个不再考虑得失的人是真正非暴力的人,因为他超越了一切冲突。

问:是的,我总是被不杀生(非暴力)的想法所吸引。

马:首先,不杀生意味着“不伤害”。首要的并非做好事,而是停止伤害,不再增加苦难。取悦别人不是非暴力。

问:我不是在说取悦,但我完全赞成帮助别人。

马:唯一值得给予的帮助是“授之以渔”。重复的帮助一点儿用都没有。别谈论帮助他人,除非你可以让他超越对所有帮助的需要。

问:如何去超越对帮助的需要呢?可以帮助别人这样做吗?

马:当你了解了所有孤立和受限的存在都是痛苦时,当你愿意并能够完整地生活、与所有生命合一、作为纯粹的存在时,你就超越了所有对帮助的需要。最重要的是,你可以通过你的存在,通过言传身教来帮助别人。你不能给予别人你没有的东西,你也无法拥有你所不是之物。你只能给予你之所是——那是你可以无限给予的。

问:但是,一切存在都是痛苦的,这是真的吗?

马:还有什么可以导致这种普遍的对快乐的寻求?快乐的人会寻求快乐吗?人们如何焦躁不安,如何不断地在行动!这是因为他们正处于痛苦中,他们在享乐中寻求安抚。他们可以想象的所有快乐在于确信反复的享乐。

问:如果我之所是像我所认为的自己那样无法令我快乐,那么我要做什么?

马:你只能停止想象——如你现在所是。我所说的并不残忍,让一个人从噩梦中醒来是慈悲。你来到这里,因为你正在痛苦中,我所说的一切都是:醒来,认识自己,做你自己。痛苦的结束不在于享乐。当你认识到你是超越痛苦和快乐、与世无争和无懈可击时,对快乐的追求就停止了,由此产生的悲伤也停止了。忍受痛苦的目的在于获得快乐,快乐总是终结于痛苦之中,这不断无情地回圈着。

问:在终极状态中没有快乐吗?

马:也没悲伤,只有自由。快乐取决于一些东西或其他东西,并可能会失去。免于一切的自由不依赖任何事物,也不会丢失;免于悲伤的自由没有理由,也因此无法被摧毁——要实现这种自由。

问:我难道不是因为我过去行为的结果才出生的吗?自由有一丁点儿的可能吗?我是因我自己的意愿而出生的吗?难道我不只是一个造物吗?

马:什么是出生,什么是死亡?这些不过是意识之中一连串事件的开始和结束。由于分裂和受限的观念,生死都是痛苦的。痛苦中的短暂舒缓,我们称之为快乐——我们将城堡建立在对无尽快乐的空幻希望之上,我们称之为幸福。这些都是误解和误用。醒来,去超越,真实地活着。

问:我的知识有限,我的能力微不足道。

马:作为两者的来源,真我超越知识和能力。可见之物是头脑中的幻相。真我的本质是纯粹的意识、纯粹的见证,不受有无知识或诸如此类事物的影响。

如果你的存在与身体的出生和死亡无关,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问题的存在是因为你相信自己被生下来也将要死去。不要欺骗自己,让自己自由。你不是一具身体。

35.最伟大的古鲁是你内在的大我

问:我到处听说免于欲望和嗜好是了悟大我的首要条件。不过,我觉得这不可能实现。对自己的无知导致了欲望,而欲望又延续了无知。一个真正的恶性回圈!

马:没有什么条件需要去满足。没有什么需要做,也没有什么需要放弃。只是看着并记住,不论你感知到什么都不是你,也不属于你。一切存在于意识的领域,但你不是那个领域及其内容,甚至也不是那个领域的知者。是你的想法认为你必须做事情,让你纠缠于你努力的结果——动机、欲望、失败、受挫感——这一切阻碍了你。只是看着所发生的一切,知道你是超越它们的。

问:这是否意味着我应该放弃做任何事情?

马:你无法放弃!正在进行的就必须继续下去。如果你突然停止,你会崩溃。

问:这是不是一个“所知和知者成为一体”的问题呢?

马:这两者都是头脑中的想法,而语言表达出了它们,它们没有自性。自性不是这二者,也不在二者之间,更非在二者之外。在心智层面上寻找自性是徒劳的。停止搜寻,看——自性在此时此处——那就是你清楚知道的“我是”。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停止认为自己属于意识领域。除非你已经仔细考虑过这些事情,否则,只听我说一次不会有用。忘记你过去的经历和成就,如赤子一般,让自己接受生活之风雨的洗礼,你将有机会觉醒。

问:在你的教导中奉献(奉爱)有任何的地位吗?

马:当你身体不舒服时去看医生,他会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治疗措施是什么。如果你对他有信心,事情会很简单:吃药,遵循饮食限制,恢复健康。但是,如果你不信任他,你可能还是会碰运气,或者你可能自己学医!无论何种情况都是恢复健康的欲望驱动着你,而不是医生。

没有信任,就没有平静。有某个人是你一直信任的——这可能是你的母亲或妻子。在所有的人中,那知晓真我、已经解脱的人,是最值得信赖的。但是,仅仅信任是不够的,你还必须渴望。没有对自由的渴望,光空有能够获得自由的信心又有何用?渴望和信心必须一同前进。你的渴望越强烈,就越容易得到信心的帮助。如果弟子不好学,那么最伟大的古鲁也没用。渴望和认真都是重要的,信心会随体验而来。专注于你的目标,跟随并奉献给那可以指导你的人。如果你的渴望和信心足够强大,它们会自行运作,带你到达你的目标,你就不会因为犹豫和妥协而造成延迟。

最伟大的古鲁是你内在的大我,实实在在的,他是至高无上的导师。只有他可以带你到达你的目标,只有他会在路的尽头遇见你。信赖他,你不需要外在的古鲁。但是,再强调一遍,你必须有强烈的愿望去找到他,什么都不做将会导致阻碍和拖延。不要浪费精力和时间在悔恨上,从错误中学习,而不要重复犯错。

问: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一个私人问题的话……?

马:不介意,往下说。

问:我看到你坐在羚羊皮上。这怎么符合非暴力?

马:在我的整个职业生涯中,我是一个卷烟制造商,辅助人们糟蹋自己的健康。在我屋门前,市政府修建了一个公共厕所,破坏着我的健康。在这个暴力的世界里,一个人如何能远离某种或其他暴力?

问:当然,可以避免的所有暴力行为应该予以避免。然而,在印度,每个圣人都坐在老虎、狮子、豹子或羚羊皮上。

马:也许是因为古代没有塑料制品,而动物皮毛是最好的防潮材料。即使对圣人来说,风湿病也没有魅力!因此,长时间的冥想需要动物皮毛这个传统就产生了。所以,瑜伽士的羚羊皮就像隐藏在寺庙中的皮鼓,我们几乎注意不到它。

问:但动物被杀死了。

马: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瑜伽士为了兽皮而杀死老虎。杀手不是瑜伽士,瑜伽士不是杀手。

问:难道你不应该通过拒绝坐在兽皮上而表达你的不满吗?

马:这是什么想法!我甚至反对整个宇宙,为什么只针对一张兽皮?

问:宇宙有什么错?

马:忘记你的大我是最大的伤害,所有的灾难都从中而来。照顾最重要的,次要的将会照顾自己。你无法去收拾一个黑暗的房间,你会首先开启窗户,让光线照进来使一切变得简单。因此,让我们一边改善一边等待,直到我们看到了如实的自己——而且已经改变了。没有必要围着无尽的问题团团转,找到你自己,一切都会自动归位。

问:回归源头的冲动非常罕见。这是否有一点点的自然呢?

马:最初向外是自然的,最后则是向内。但在实相中两者是一体的,就像呼吸是一体的。

问:那么,身体及其内居者(个体灵魂)是否也一样是一体的呢?

马:属于时空的事件——生死、因果——这些也许可以被看作是一体的,但身体和灵魂并不在实相的同一层面。身体存在于时空之中,短暂而受限,而灵魂不占时空,永恒、遍及一切。认同这两者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也是导致无尽苦难的原因。你可以说心灵和身体是一个整体,但身心不是潜在的实相。

问:无论内居者(个体灵魂)是谁,他都控制着身体,因此,他应该为身体负责。

马:有一个遍在的力量,它控制并对一切负责。

问:所以,我可以随心所欲并把责任归咎于那个遍在的力量吗?多么容易!

马:是的,非常容易。只要认识到那个所有运动的推动者,并将一切留给他。如果你毫不犹豫或欺骗,这是到达实相的最短途径。保持无欲和无畏,放弃所有的控制和责任。

问:多么疯狂!

马:是的,神圣的疯狂。放开个人控制和个人责任的假象有什么错?两者都只存在于头脑中。当然,只要你想象是自己在控制,你也会想象自己要负责,一个意味着另一个。

问:遍在的力量如何能为特定的事件负责?

马: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依赖太阳。然而,你不能因为所发生的一切而责怪太阳,虽然它是终极起因。光使花产生颜色,但它既不控制,也不直接为之负责,它使之成为可能,这就是一切。

问:在这一切之中,我最不喜欢的是以遍在力量为庇护。

马:你无法和事实争辩。

问:谁的事实?你的还是我的?

马:你的。你无法否认我的事实,因为你不知道它们。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不会否认它们。这就是麻烦之所在,你把你的想象当作事实而把我的事实当作想象。我确切知道一切都是一,差异无法割裂一体性。你不对任何事物负有责任,或者对一切都负有责任。想象你自己在控制和负责一具身体不过是身心的错觉。

问:然而,你被你的身体限制着。

马:只在与身体有关的事宜时。我不介意这点,这就像经受一年四季,它们来了,它们走了——它们几乎没有影响到我。同样,身心来来去去——生命永远在寻找新的表达。

问:只要你不把所有的邪恶都让神承担,我就很满意了。我知道可能有一个万物的上帝存在,但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由人类的心灵投射出来的概念。对你来说他可能是事实,但对我而言社会比上帝更真实,因为我既是社会的产物也是其囚犯。你的价值观是智慧与慈悲,社会的则是精明和自私。我生活在一个与你完全不同的世界中。

马:没有人勉强你。

问:没有人勉强你,但我是被迫的。我的世界是一个邪恶的世界,充满了泪水、辛劳和痛苦。为了合理地解释这个世界所提出的进化论和因果报应的理论只是雪上加霜而已。一个邪恶的世界之神是一个残酷的神。

马:你是你的世界的神,你是愚蠢和残忍的。让上帝只作为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个概念,找出你是谁,你是如何开始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中生活并渴望着真、善、美。当你还不知道谁是神,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你赞成或反对神的争论有什么用。那出于恐惧和希望的神是由欲望和想象力塑造的,不可能是那力量,那宇宙心。

问:我同意,我生活的世界和我相信的上帝是想象力的产物。但欲望是如何创造出这些的呢?为什么我想象了一个如此痛苦的世界和如此冷漠的上帝?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要如此残酷地折磨自己?开悟的人告诉我:世界不过是一个必须终结的梦,但难道他不是我梦的一部分吗?我发现自己被困,看不到出路。你说你是自由的,你从什么之中得到了自由?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用言语打发我。开导我,帮助我醒来,因为是你看到我正在梦中受着折磨。

马:当我说我是自由的,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如果你是一个成年人,你就已经脱离婴儿阶段获得了自由。我从所有的属性和认同中获得了自由。不管你听到、看到、想到什么都不是我。我从知觉的物件或概念中获得了自由。

问:尽管如此,你拥有身躯,你依赖于它。

马:你再次认为你的观点是唯一正确的。我再说一遍:我曾经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一具身体。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事实。我也曾经生活在出生的错觉之下,但我的古鲁让我看到出生和死亡只是单纯的理念——诞生仅仅是“我有一个身体”,而死亡则是“我已经失去了我的身体”。现在,我知道我不是一具身体,身体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有什么区别呢?身心就像一个房间,它是存在的,但我不需要一直住在里面。

问:但是,你有一个身体,而你要照顾好它。

马:那创造身体的力量会照顾它。

问:我们一直在从一个层面跳到另一个层面。

马:有两个思考层面:物理层面——关于事实,心理层面——关于心念。我超越两者。你的事实和心念都不是我的,我看到的超出了它们的范畴。跨越到我的身边来,和我一起看。

问:我想说的非常简单。只要我相信“我是身体”,那么我一定不会说“上帝会照顾我的身体”。上帝不会,他会让它挨饿、生病并死亡。

马:你期望从一具小小的身体得到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担心呢?

因为你以为你是身体,所以你想让它坚不可摧。通过适当的锻炼,可以大大延长其使用寿命,但最终有什么好处?

问:长寿和健康总是更好的。它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以弥补童年和青年的错误、成年的挫折以及老年的苦难和愚蠢。

马:通过一切手段长寿,但你不是主人,你能决定你出生和死亡的日子吗?我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你的谈话是虚构的,你所说的都建立在推测和假设的基础上。你确定地谈论着你所不确定的事物。

问:因此,我在这里。

马:你还不在这里,我在这里。进来吧!但你没有这样做。你要我像你那样生活、感受你的方式、使用你的语言。我不能这么做,这帮不了你,你必须到我这里来。语言是属于头脑的,而头脑是迷惘和扭曲的。因此,要到达绝对,需要超越语言,跨越到我这边。

问:带我过去。

马:我正在这么做,但你在抗拒。你用概念替代了实相,而概念是对实相的扭曲。放弃所有的概念化思维,保持沉默和专注。认真对待这件事,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36.杀戮伤害的是杀手,而不是受害者

问:千年以前,一个人活过又死了,他的个性(心)重新出现在一个新的身体中。为什么他不记得前世的生活?如果他记得,记忆可以被带入意识中吗?

马:你怎么知道同一个人重新出现在新的身体中了?一个新的身体可能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人。

问:想象一壶酥油(印度黄油),当壶破裂了,酥油仍然可以转移到另一个壶中。旧壶有酥油的气味,新壶也有它的气味,酥油将气味从一个壶携带至另一个壶。同样,一个人也可以携带着其个性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

马:好吧,当有身体的时候,其特殊性会影响人;如果没有身体,我们就会有建立在“我是”之上的纯粹的身份感。但是当你在一个新的身体中重生,你前世经历过的世界哪儿去了?

问:每一个身体都体验着他自己的世界。

马:在当前的身体里,“旧的身体”——这只是一个想法还是记忆?

问:一个想法,当然。大脑如何能记得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马:你已经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要考虑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满足于你所确信的,而你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是”。与之同在并拒绝其他一切,这就是瑜伽。

问:我只能口头上拒绝。我顶多记得重复这句话:“这不是我,这不是我的,我超越这一切。”

马:非常好。首先在口头上,然后在心理上和情感上,接着在行动上。给你内在的实相予以关注,它将会向你显露其面目。这就像搅拌奶油得到黄油,正确并勤勉地进行,结果必定会到来。

问:绝对怎么可能是一个过程的结果呢?

马:你说得对,相对不能通向绝对。但是,相对能阻断通向绝对的道路,正如不搅动阻止了黄油从奶油中分离的可能。正是真实创造了冲动,内在驱策着外在,而外在以关注和努力响应内在。不过,从根本上来说,没有内在,也没有外在,意识之光既是创造者也是造物,既是体验者也是体验,既是身体也是灵魂。专注于那投射出一切的力量,你的问题将会终止。

问:什么是投射出一切的力量?

马:由欲望驱动的想象力。

问:我知道这一切,但没有力量克服它。

马:这是你的另一种错觉,出于对结果的渴求。

问:有目的的行动有什么错?

马:不切实际。在灵修中不存在目的也不存在行动的问题。你要做的全部就是聆听、记住和沉思。就像吃东西,你要做的就是咬、咀嚼和吞咽,其他的一切都是无意识和自动的。聆听、记住和沉思——头脑既是演员也是舞台,一切都属于头脑而你不是头脑,头脑出生又再生,而不是你。头脑创造了世界和所有美妙的多样性,就像在一部精彩的戏剧中,有形形色色的人物和环境。所以,为了创造一个世界,你什么都需要一点儿。

问:但在戏剧中没有人会受苦。

马:除非你认同它。不将自己与世界认同,你就不会受苦。

问:但别人会。

马:那么,通过各种手段让你的世界完美。如果你相信上帝,那就和他一起工作;如果你不信,那就成为整体。要么将世界看作一出戏剧,要么一心一意在世间工作,或者两者兼顾。

问:关于垂死之人的身份呢?当他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你是否赞同他会在另一个身体中继续他的生命的观念?

马:他的生命会继续,但也并非如此,一切都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毕竟,到底什么是身份?记忆的连续性?如果没有记忆,你能否谈论身份?

问:是的,我可以。孩子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但遗传特征会在那里。

马:谁能认出他们来?某个有记忆的人去登记并比较吗?难道你看不见记忆是你的内心生命的经纬线?身份仅仅是发生于时空中的事件模式,改变这个模式,就改变了一个人。

问:这个模式有重大意义,它有其自身的价值。如果说编织物的设计仅仅是各种颜色的线的聚集,你就错过了最重要的部分——它的美丽。或者如果你仅仅用纸张和墨渍描述一本书,你就错过了书的含义。身份是有价值的,因为它是个性(人格)的基础,个性使我们独特而不可替代。“我是”是对独特性的直觉。

马:是,也不是。身份、个性、独特性——它们是头脑最具价值的方面,但仅仅属于头脑。“我是所有的一切”也是同样真实的体验。独特性和普遍性是分不开的。从内在和外在两方面来看,它们是那无名无形的两个方面。不幸的是,词语只能指示而不能达意,试着去超越语言。

问:死亡时,什么死去了?

马:“我是这个身体”的想法死去了,而见证者没有。

问:耆那教徒相信有很多的见证者,永远相互独立。

马:那是他们的传统——基于一些伟人的体验。一体见证者在无数的身体中以“我是”展现其自身。只要身体尚存,无论多么微妙,“我是”都会呈现出许多的面貌,在超越身体之处只有那“一”。

问:那是神吗?

马:创造者是个体,其身体就是世界。那无名的“一”超越了所有的神。

问:室利·拉马纳·马杂凑死了。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马:没有任何区别。他是什么?他是——绝对真理(实相)。

问:但对普通人来说生死有区别。

马:他在生前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在死亡之后仍然如此,他的自我形象继续存在。

问:有一天,有一场关于瑜伽士使用兽皮做冥想的讨论,我并没有被说服。用习俗和传统作为使一切合理化的借口很容易。习俗可能是残忍的,传统也可能是腐败的,它们可以解释事情,但并不能证明事情是合理的。

马:我从来没有表示过自我了悟之后就可以目无法纪。相反,一个解脱之人非常遵纪守法,但是,他的律法是真我的律法,而不是社会的。他观察社会规则,或者根据情况和需要打破它们,但他永远不会充满不切实际的幻想或无法无天。

问:我不能接受的是用习俗和习惯作为合理化的借口。

马:困难在于我们观点的不同,你从身心的角度说话,而我只是见证,从根本上就不同。

问:尽管如此,残酷就是残酷。

马:没有人强迫你残酷。

问:利用他人的残酷也是残酷,只不过是让他人代理了你的残酷。

马:如果仔细观察生命的程序,你会发现到处都是残酷,生命以生命为食,这是一个事实,但你并不因活着而感到内疚。通过给你的母亲带来无尽的烦恼,你开始了残酷的人生。你的余生都在争夺食品、服装、住房,执着于自己的身体,为了身体的需求而奋斗,在一个不安全和死亡的世界中希望身体安全。从动物的角度来看,被杀死不是最糟糕的一种死亡形式,当然更好的是因疾病和衰老而亡。残酷在于动机,而不在事实。杀戮伤害的是杀手,而不是受害者。

问:同意,那么一个人必须坚决反对接受猎人和屠夫的服务。

马:谁要你接受了?

问:你接受了。

马:那只是你对我的看法!你是多么迅速地指控、谴责、判断和处决!为什么要从我开始,而非从自己开始?

问: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树立一个榜样。

马:你准备好以我为榜样了吗?对世界而言,我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想要,甚至包括生命。要像我一样,行为就要和我一样。你以我的衣服和饮食来判断我,而我只看你的动机。如果你认为自己是身心,并依此而行动,那么这就是你犯的最为残酷的罪行——对你自己的真实存在残酷。与此相比,所有其他的残酷都可以忽略不计。

问:你以“你不是身体”的说法为庇护,但你控制着身体并为它所做的一切负责,让身体完全自主是愚蠢和疯狂的!

马:冷静下来。我也反对所有为了肉和皮毛而杀害动物的行为,但我拒绝把它放在第一位。素食主义的动机很好,值得推广,但这不是最紧迫的。对那回归源头之人来说,所有的动机都是最好的。

问:当我在室利·拉马纳道场的时候,我感到大梵渗透一切,无处不在,随处可见。

马:你有必要的信仰。那些对他拥有真正信仰的人,就会看到他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一切都依据你的信仰而发生,你的信仰塑造了你的欲望。

问:你所拥有的信仰,不也是一种形式的欲望吗?

马:当我说“我是”的时候,我不是指以身体为核心的一个独立实体。我的意思是存在之整体,意识之海洋,整个宇宙中所有及所知的一切。我没有任何渴望,因为我是永恒圆满的。

问:你能触及他人的内心世界吗?

马:我即人类。

问:我的意思不是本质或灵的同一性,也不是形态的相似性。我的意思是,实际进入他人的思想和心灵并参与他们的个人体验。你能与我同甘共苦吗?或者你能通过观察和类推来推断出我的感受吗?

马:一切众生在我心中。但是,进入别人的头脑需要经过特殊的训练。通过训练,没有什么是无法实现的。

问:我不是你的投射,你也不是我的投射。我是独立存在的,而不仅仅是你的造物。这种粗简的想象和投射的哲学并不吸引我。你在剥夺我所有的现实。谁是谁的想象?你是我的想象,或者我是你的想象,还是我只是我自己的想象中的一个形象!不,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马:言辞泄漏了其自身的空洞。真实无法描述,它必须被体验。我现在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我所说的可能听起来有些可笑,但是语言试图传达的是最高的真理。无论我们如何吹毛求疵,一切皆是一。所做的一切,每一个愿望的目的都是为了取悦那个源头——那个我们都知道的作为“我是”的他。

问:痛苦是欲望的根源,逃离痛苦是基本冲动。

马:什么是痛苦的根源?对自己的无知。什么是欲望的根源?找到自己的冲动。所有的造物都在为此而艰难跋涉,而且日夜无休,直到它返回自己的源头。

问:什么时候能回归?

马:无论何时,你想就可以。

问:那世界呢?

马:你可以让它与你同在。

问:我必须一边帮助世界一边等待,直至圆满吗?

马:用一切手段帮助世界,也许你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但这种努力会使你成长。试图帮助世界没有什么不妥。

问:当然,有很多人,普通人,他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马:当到了世界需要得到帮助时候,就会有人被赋予意志、智慧和力量给世界带来深刻的变化。

37.超越苦乐之处有极乐

马:首先,你必须认识到你是一切的证明,包括你自己。没有人能够证明你的存在,因为他的存在必须首先依赖你的确认。你存在且知道你拥有身体。记住,你完全是属于你自己的。你不来自任何地方,也不前往任何地方,你是永恒的存在和觉知。

问:我们之间有一个根本的区别,你知道真相,而我只知道我心智的运作。所以你说的是一回事,我听到的是另一回事。你说的是对的,尽管话语都一样,但我的理解是错的。我们之间有裂隙,如何缩小这个差距?

马:抛弃你对你自己是什么的固定看法,就不会有裂隙了。想象自己是独立的,你已经创造了裂隙。你不需要跨越它,只是不要创造它,一切都是你和你的,没有别人存在,这是事实。

问:真奇怪!同样的话对你来说是真的,对我来说是假的。“没有别人存在”——这显然是多么不真实!

马:让真实或不真实随它去。言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对自己的想法,因为它阻碍了你,快抛弃它吧。

问:从童年早期开始,我就被教导自己受名字和身体的限制。仅仅相反的论调无法打破惯性的心理模式。当然,定期洗脑是需要的——如果可以做到的话。

马:你把它叫作洗脑,我把它叫作瑜伽——超越所有的惯性心理。你必须免于被迫去重复同样的想法。前进!

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马:别幼稚了!改变比受苦容易,走出你的幼稚,这就是一切。

问:这样的事情无法去做,它们只是发生。

马:一切都一直在发生,但你必须为此做好准备,准备好了就是成熟。你看不到真实,是因为你的心没有准备好。

问:如果实相是我的真实本质,那我怎么会毫无准备?

马:没有准备意味着害怕,你害怕你之所是。你的目标是整体,但是你害怕你将失去你的身份(个性)。这就是幼稚,依恋玩具,执着于你的欲望和恐惧、观点和看法。抛弃所有这些,并为真实肯定其自身做好准备。自我肯定的最佳表达方式是“我是”,别无他物存在,你只有对此可以绝对肯定。

问:“我是”是当然的,但“我知道”也是可以肯定的啊。而且我知道我是某某,是身体的主人,与其他身体的主人有着多重关系。

马:这些都是迄今为止你所携带的记忆。

问: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事情。过去和未来、记忆和想象,这些都是心理状态,但这些是我知道的一切,它们都在现在。你告诉我抛弃它们,一个人如何能抛弃现在?

马:你一直都在迈向未来,无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问:我从当下进入另一个当下——我一点儿也没有向前迈进,一切都在变化——而不是我。

马:同意,但你的头脑在改变。在当下,你既改变也不变。到目前为止,你认为自己在改变而忽略了不变性。开启你的心走出来,忽略所有的改变,你会发现自己是永恒存在、不变的实相,不可言传,但坚如磐石。

问:如果实相在当下,为什么我现在没有觉知到它呢?

马:因为你坚持认为你没有觉知到它,放开这样的想法。

问:这并不能让我觉知。

马:等等,你想同时站在墙的两边。可以,但你必须把墙移除;或者你意识到墙及其两侧的空间是一个单一的整体。这样,“这里”或“那里”的想法就不适用了。

问:比喻证明不了什么。我唯一的抱怨是这个:为什么我看不到你所看到的?为什么你的话在我的脑海里听起来并不真实?让我多了解这点,别的一切都可以等待。你智慧,我愚蠢;你知道实相,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又如何才能找到我的智慧?

马:如果你知道自己是愚蠢的,你就一点儿也不愚蠢!

问:但就像知道自己生病并不能让我恢复健康一样,知道自己的愚蠢并不能让我变得明智。

马:要知道你在生病,你难道最初不是必定健康的吗?

问:哦,不!我通过比较而知道。如果我生来就失明,当你告诉我你不用触控东西就能知道它们,而我必须通过触控才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会知道我是盲人,但我不知道盲人是什么意思。同样,当你宣称我没有把握的东西时,我知道我缺乏某种东西。你在告诉我关于我的非常美好的事情,据你所说:我是永恒、无所不在、无所不知和极乐;我是创造者、保护者和破坏者;我是一切生命的源泉,是存在的核心,是每一个生物的上主和至爱。你将我等同于终极实相,所有存在的源头和目标。而我只能眨眼发呆,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渺小的欲望和恐惧的聚合体,一个正在受苦的泡影,在黑暗的意识海洋中的一瞬而已。

马:痛苦存在之前,你已存在;痛苦消失之后,你依然存在。痛苦是短暂的,你却不是。

问:我很抱歉,但我没有看到你所看到的。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直到我死去,痛苦和快乐编织着我的生活模式。在出生前和死亡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既不接受也不否认你,我听到了你说的话,但我不理解。

马:现在你是有意识的,是不是?

问:请不要问我之前和之后,我只知道现在是什么。

马:非常好,你是有意识的,紧紧把握这一点。你也有无意识的状态,可以把它叫作无意识的存在。

问:无意识?

马:意识和无意识在这里并不适用。存在弥漫并超越意识。

问:它是空吗?是沉默吗?

马:为什么想得这么复杂?存在弥漫并超越意识。客体意识是纯粹意识的一部分,无法超越它。

问:如果一种纯粹存在的状态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你怎么能知道它?所有的知识只存在于意识之中。可能有头脑空白这样的状态,那时候的意识是否作为见证而出现?

马:见证者只会记录事件。在头脑空白时,甚至“我是”的感觉都消融了。没有头脑就没有“我是”。

问:没有头脑意味着没有思想,“我是”作为思想会消退,“我是”作为存在感会遗留。

马:一切体验随着头脑的消失而消失。没有头脑就没有体验者,也没有体验。

问:见证者还会留下吗?

马:见证者只记录体验的在或不在,它自身不是一种体验,但是,当“我是见证者”的想法出现的时候,它会成为一个体验。

问:我所知道的是头脑有时工作,有时停止。心灵沉默的体验,我称之为头脑的缺席。

马:无论你称之为沉默、空还是缺席,事实是体验者、体验(动词)和体验(名词)这三者都不在。在见证中、在觉知中,真我意识、“我是这个”或“我是那个”的感觉都不存在,只留下无名的存在。

问:它是一种无意识的状态?

马:无论参考什么,它都与之相反,它在所有的对立面之间也超越了所有的对立面。它既非意识,也非无意识,又非二者之间,更没有超越二者。它就是它自己,无法参照任何体验或该体验的缺席。

问:多么奇怪!你说起它时,就好像它是一个体验。

马:当我思考并谈论它时——它就变成一种体验。

问:像光是看不见的,而花截获了它,于是变得有了颜色?

马:是的,你可以这么说。光包含在色彩中,但光不是色彩。

问:又是这古老的龙树四重否定:非此非彼,也不是二者,更不是非此二者。我的脑袋发晕了!

马:你的困难在于你认为实相是一种意识状态,是“多”中的“一”。你往往会说:“这是真实的,那是不真实的;这部分是真实的,那部分是不真实的。”仿佛实相是一种以多种标准衡量的属性或品质。

问:让我换种说法。毕竟,只有当意识是痛苦的时候,它才会成为一个问题,永恒幸福的状态不会出现这些问题。我们发现,所有的意识都是愉快和痛苦的混合物。为什么呢?

马:一切意识都是有限的,所以痛苦。在意识的底部潜藏着欲望——去体验的冲动。

问:你的意思是说,没有欲望就没有意识?无意识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为了脱离痛苦而不得不放弃快乐,我宁可保留二者。

马:在超越苦乐之处有极乐。

问:无意识的极乐,有什么用呢?

马:极乐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真的是这样。

问:你反对意识的理由是什么?

马:意识是一种负担,身体意味着负担,感觉、欲望、思想——这些都是负担。所有意识都有冲突。

问:实相被描述为真实的存在、纯粹的意识、无限的极乐。痛苦和它有什么关系?

马:痛苦和快乐发生,但痛苦是快乐的代价,快乐是痛苦的奖励。在生活中,你也经常因受伤而快乐,因快乐而受伤。知道苦乐是一,即是平静。

问:毫无疑问,这些都非常有趣,但我的目标更简单。我想在生活中有更多的快乐和更少的痛苦。我该怎么做?

马:只要有意识,就会有快乐和痛苦。以对立面确认其自身是“我是”的本性,是意识的本性。

问:那这一切对我有什么用?它不能满足我。

马:你是谁,谁在不满足?

问:我是有痛苦和快乐的人类。

马:痛苦和快乐都是祝福(极乐)。在这里,我坐在你面前,以我自己的当下和不变的体验告诉你——痛苦和快乐是极乐海洋中起伏的波涛,在海底深处有彻底的圆满。

问:你的体验始终如一吗?

马:是的,永恒不变。

问:我所知道的都是对快乐的渴望和对痛苦的恐惧。

马:那是你对自己的想法。停下!如果你不能一下子打破一种习惯,那么沉思一下你所熟悉的思维方式,并看到它的错误。质疑习惯是头脑的责任,头脑所创造的必须由头脑摧毁,或认识到在头脑之外没有欲望并避开头脑。

问:老实说,我不相信头脑的创造可以解释一切。头脑只是一个工具,就像眼睛是工具一样。你能说那种感知是创造?我通过视窗看到了世界,但世界不在视窗中。你说的一切都可以自圆其说,因为它们有共同的基础,但我不知道你的基础是否真实?还是它只存在于你的头脑中?对于你所说的,我只能在头脑中大致地想象,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马:只要你在头脑中接受你的想法,你就会在头脑中看到我。

问:多么难以让人理解的话!

马:如果没有语言的话,还有什么需要理解?对理解的需要来自于误解。我说的是事实,但对你而言只是一种理论。你如何能知道这是真的呢?聆听、记住、思考、想象、体验,同时把它应用在你的日常生活中。对我有点儿耐心,最重要的是对你自己要有耐心,因为你是自己唯一的障碍。通向你自己的道路是超越自己。只要你相信只有特定的事物是真实、有意识和快乐的,因而拒绝非二元实相,认为那只是某种想象、一个抽象的概念,你就会认为我一直在谈论抽象的概念。但是,一旦你触及自己内在的真实,你将会发现我所描述的对你来说是最亲近的。

38.灵修是意志的坚定和再坚定

问:偶尔来拜访你的西方人面临着一个特有的困难,他们完全不知道解脱者、了悟真相者、自知者、知神者、超越世界者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基督教文化中关于圣人的想法是:一个虔诚的人——循规蹈矩、敬畏上帝、热爱同胞、虔诚祈祷,有时容易狂喜,并可经由少许的奇迹确认。关于智慧瑜伽士的想法对西方文化而言,与其说令人难以置信,不如说它是外来物,具有异国情调。甚至当他的存在被接受时,人们也带着怀疑看他——作为以奇怪的身体姿势和心理状态而诱导自我兴奋的事例。但是,一个新的意识层面的想法似乎不合情理,不大可能是真的。

能对他们有所帮助的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听到一个实实在在的智者与大家分享自身的觉悟体验,分享他觉悟的原因和开端、进展和成就以及在日常生活中的实际修炼法。他所说的大部分可能听起来仍然陌生,甚至毫无意义,但仍将会营造一个有真实感、有实际体验的氛围,不可言说、却很真实,以此为中心可以树立起一种典范的生活方式。

马:体验也可能无法传达。人可以沟通体验吗?

问:是的,如果那人是一位艺术家,艺术的本质是感觉和经验的沟通。

马:为了交流,你必须具有接受性。

问:当然,必须有一个接受者。但是,如果传达者不传送资讯,接受者又有什么用呢?

马:智者属于所有的人,他无私地将自己的智慧无保留地分享给来到他身边的每个人。如果他不是给予者,那么他就不是智者。无论他拥有什么,他都分享。

问:但他能分享他之所是吗?

马:你的意思是他可以让别人变成智者吗?是,也不是。不是的原因是智者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当他们返回到其源头、其真实本性时,他们如实地认识到他们自己。我不能让你回到你之所是,我可以告诉你的全部内容是我所走过的路并邀请你加入。

问: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有怀着批判和怀疑态度的西方人,他们否认有更高的意识状态的可能性。最近,虽然毒品打破了他们的怀疑,但没有影响他们的唯物主义观。不管有没有毒品,身体仍然是主要的事实,而头脑是次要的。那超越头脑的——他们完全看不见。从佛陀起,自我了悟的状态就采用否定性的描述,如“不是这,不是那”。这是不可避免的吗?如果不这么描述,是不是就无法说明呢?我承认,超越语言的状态是没有任何言辞能够表达清楚的,然而,这种描述也属于语言。诗歌就是一种把难以形容的东西表达为文字的艺术。

马:并不缺乏宗教诗人。转向你想要的东西。就我而言,我的教导很简单:相信我并照我说的做。如果你坚持下去,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发现,你的信任是有道理的。

问:那么,对于那些有兴趣却不能相信的人呢?

马:如果他们能待在我身边,他们会信任我。一旦他们信任我,他们就会听从我的意见,然后发现他们自己的真相。

问:我刚刚不是问灵修的过程,我是问它的结果,你两者都回答了。你愿意告诉我们所有的修行过程,但是当涉及结果时,你拒绝分享。要么你告诉我们你的状态无以言表,要么说一切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看到的区别之处,你没有看到。在这两种情况下,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洞察你的状态。

马:如果你不能洞察你自己,你怎么能洞察我的状态呢?当缺乏洞察手段的时候,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先找到它吗?就像一个盲人想学习绘画,必须先恢复他的视力。你想知道我的状态——但你是否知道你的妻子或仆人的状态?

问:我只是想问一些提示。

马:嗯,我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在你看到的区别之处,我看不到。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如果你认为这不够,我只能重复说——足够了。深入思考这一点,你将会看到我所看见的。你似乎想要顿悟,但你忘记了顿悟之前总是需要长期的准备。果实会突然掉落,但成熟需要时间。毕竟,从我说要相信我到现在只有很短的时间,只够你刚刚开始你前进的步伐。你越热切,你对我信任的需要就越少,很快你就会发现你信任我是有道理的。你要我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信赖的!我该如何证明?又为什么要证明?毕竟,我为你提供的是操作方法,这也是目前西方科学的做法。当一位科学家描述了一个实验及其结果,通常你先相信他的表述,然后按照他描述的过程重复他的实验,一旦你得到了相同或相似的初步结果,你就不再有相信他的需要,你会相信你自己的发现。被实验结果所激励,你就可以继续,直到最后获得大致相同的结果。

问:印度人的头脑早已受文化和自然环境的薰陶为形而上学的实验做好了准备。对印度人来说,诸如“对最高实相的直接感知”这样的话语具有意义,可以带给他内心最深处的反应。但对西方人来说,即使是对于他从小生活于其中的各种基督教,他的想法也不会超越“遵从上帝的诫命和基督的禁令”。对实相的第一手知识不仅超出了他的追求,也超出了他的想象。一些印度人告诉我:“西方人没有希望,因为无法告诉他们任何关于自我了悟的事情。让他们过有益的生活并努力获得到印度重生的机会,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觉悟。”有人说:“实相对一切都是平等的,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样具有把握实相的能力。能力伴随着对实相的渴望而来并成长为奉献,最终进入完全的自我牺牲。拥有真诚和热切的渴望以及如铁般的决心,克服一切障碍,西方人和东方人都有相同的机会觉悟。他需要的全部就是唤起内心的兴趣。”要唤起他对自我知识的兴趣,他必须被说服去相信它的益处。

马:你相信传达个人的体验可能吗?

问:我不知道。你谈论合一,观者与所观的同一性,当一切皆为一的时候,沟通应该是可行的。

马:要想得到对一个国家的直接体验就必须去那里生活,而不要问可不可能的事。一个人的灵性胜利毫无疑问造福着整个人类,但另一个人想要受益,必须得有密切的个人关系,这种关系不是偶然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另一方面,科学的方法对所有人敞开,“相信—测试—体验”。你还需要什么?为什么要把真相塞进不情愿的喉咙?无论如何这无法完成。如果没有接收者,给予者要做什么?

问:艺术的本质是使用外在形式来传达内心的体验。当然,在一个人的外在变得有意义之前,他的内心必须敏感。一个人要如何成长得更敏锐?

马:无论你提出什么问题,都涉及相同的问题。有很多的给予者,但是接受者在哪里?

问:你不能分享自己的敏感吗?

马:是的,我可以,但分享是一条双向通道,两个人需要共享。谁愿意接受我想给予的呢?

问:你说我们是一体的。难道这还不够吗?

马:我与你同在,但你与我同在吗?如果是,你就不会提问。如果不是,如果你没有看到我所看到的,我能做什么来改善你的视野呢?

问:你不能给出的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马:我从不拥有任何东西。当“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在哪里?两个人看同一棵树,一个看到了隐藏在树叶中的果实而另一个却没有,否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看到的人知道,只要稍微注意,另一个人也能看到,但分享的问题不会出现。相信我,我不吝啬于分享,不会阻碍你看到实相。相反,我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吃我喝我。但是,你只在口头上重复:“给我,给我”,却没有接受任何我所提供的。我向你展示一个快捷的方法能够看到我所看到的,但你执着于你旧的思维习惯、感觉和行动,而把所有的责任归咎于我。你所没有的,我一样也没有。自我知识不是一份可以给予和接受的财产,它是一个全新的层面,在那里没有给予或获取。

问:至少给我们一些关于你日常生活中内心的领悟。吃饭、喝水、说话、睡觉——这些在你那边是什么感觉呢?

马:生活中普通的事情——我经历着它们,就像你一样。不同之处在于我不会留下体验,我不体验恐惧或贪婪、仇恨或愤怒。我不问什么,不拒绝什么,不保留什么。在这些问题上我不妥协。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明显的区别。我不会妥协,我对自己真实,而你害怕实相。

问:从西方人的角度来看,你的生活方式令人不安。完全是自己坐在一个角落里不断重复着:“我是神,神是我”,似乎是纯粹的疯狂。如何说服一个西方人这种做法可以导向至高无上的智慧?

马:那声称自己是神和怀疑神的人——都是迷惑的。他们在他们的梦中谈论。

问:如果一切都是梦,那么什么是清醒的?

马:如何能用梦境中的语言来形容清醒时的状态?词语无法形容,词语只是符号。

问:再次是同样的借口,无法用语言传达实相。

马: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古老的有力量的咒语。不断重复它们,就能够创造奇迹。

问:你是认真的吗?一个西方人没有正确的文化和宗教背景及由此而产生的完全的信心、信仰和热情,你告诉他不断机械地重复“唵”、“罗摩”或“哈瑞·奎师那”,他会取得任何成就吗?

马:为什么不会呢?冲动、隐藏的动机是重要的,而不是其采取的形式。不管他做什么,如果他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真我,那么他所做的一定会带他找回自己。

问:信仰不是必需的有效手段吗?

马:除了对结果的期待没有信仰的需要,在此只有行动值得信赖。只要为了真理的缘故,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会带你到达。只要真挚和诚实,形式一点儿也不重要。

问:那么,哪有必要表达一个人的渴望?

马:没有必要。还是什么都不做好。单纯的渴望,没有因思想和行动而变得不纯粹,全心全意的向往,将迅速带你到达目标。正是真实的动机最重要,而不是到达的方式。

问:难以置信!在濒临绝望的边缘无聊沉闷地重复,如何可能有效?

马:尽管厌倦、绝望且完全缺乏信心,却还是不断地重复、挣扎、忍耐和坚持,这才是真正的关键。这些本身并不重要,不过它们背后的诚意是最重要的。必须有内在的动力,而外在没有阻力。

问:我的问题是西方的典型,那里的人从因果、手段和目标的角度考虑问题,他们看不出在一个特定的词语和绝对真理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马:完全没有关系,但在词语及其含义、行动及其动机之间有联络。灵修是意志的坚定和再坚定,没有胆量的人将无法接受实相,即使实相就在眼前。出于恐惧的不情愿是唯一的障碍。

问: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马:对未知的恐惧。对那无形、无法知晓、无为及超越一切者的恐惧。

问:你的意思是说,虽然你可以分享你成就的途径,却不能分享成果吗?

马:当然,我可以分享成果,我一直在这么做,但我的分享方式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学会倾听和理解。

问:我不明白一个人如果没有信心要如何开始?

马:与我同在一段时间,或者把我的言行放在心上,你的信心将会开始出现。

问: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见你。

马:遇见你自己,与你自己的自我同在,不断地倾听它、服从它、珍惜它、记住它。你不再需要其他的指导,只要你对真理的强烈渴求改变了你的日常生活,一切都会好好的,与你同在。过自己的生活,不伤害任何人。“不伤害”是瑜伽的一个最有力的形式,它会带你迅速到达你的目标。这就是我所说的尼萨伽瑜伽——自然瑜伽。它是生活在平静与和谐、友好与爱之中的艺术,它的果实是自存自有、永无止境的幸福。

问:然而,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拥有一定的信仰、信念或信心。

马:转向内在,你将会相信你自己,一切的信心来自体验。

问:当一个人告诉我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时,我有权利问:“什么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马:如果他告诉你不能言传呢?

问:那我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并尝试做出来。

马:这正是我要你做的!有兴趣、给予重视,直到建立了相互理解的桥梁,然后,分享将很容易。事实上,所有的了悟只是分享,你进入一个更广泛的意识然后分享它,不愿意进入并分享是唯一的障碍。我从来没有谈论过差异性,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存在。你认为有区别,所以要靠你向我展示它们,通过各种手段向我展示差异。为此,你不得不去理解我,但你不会再谈论差异性。当彻底明白一件事的时候,你就已经抵达目标。阻止你知道真相的不是缺乏机会,而是缺乏专注的能力,你必须专注于你心中想了解的东西。如果你可以记住你不知道的东西,那么它会向你揭示它的秘密。但如果你肤浅而不耐烦,不足够真诚热切地渴望看到并等待,你就会像一个吵着要摘下月亮的孩子一样哭闹。

39.本来无一物

问:通过我对你的倾听,我发现问你问题是没有用的。不管什么问题,你总是把它本身推翻,让我面对一个基本事实——我生活在我自己营造的假象中,而实相用言语难以形容,言语只会增加混乱,唯一明智的方法是向内寻找静默。

马:毕竟,这是头脑产生的错觉,也正是头脑需要从错觉中得到解脱。语言可能会加深错觉,也可能有助于驱散它。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真理,直到它变成现实,这没什么错。母亲的工作并不随着孩子的诞生而结束,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养育她的孩子,直到孩子不再需要她。人们需要听到话语,直到事实胜于雄辩。

问:所以,我们是被文字喂养的孩子?

马:只要你赋予文字重要性,你就是孩子。

问:好吧,那你做我们的母亲。

马:孩子出生前在哪里?难道不是与母亲同在吗?因为他已经与母亲同在,所以才能够诞生。

问:当然,当母亲还是个孩子时,她并没有携带孩子。

马:她是潜在的母亲。超越时间的错觉。

问:你的回答总是相同的。就像一个机械大钟,一次又一次地在同一时刻敲响。

马:这没有什么帮助,就像一个太阳被十亿颗露珠对映,所以永恒也在不断重复。当我重复“我是,我是”的时候,我只是坚持并反复宣告一个永远存在的事实。你厌倦了我的话,因为你没有看到它们背后活生生的真相。深入接触它,你会发现语言和沉默二者的全部意义。

问:你说小女孩已经是她未来孩子的母亲了,这是潜在的,但实际上不是。

马:通过思考潜在变成实际,身体及其事务存在于头脑中。

问:头脑是不断变化的意识,意识受大我某个方面的限制。那不受限的另一个方面隐藏在绝对的深渊之彼岸。

马:没错,你形容得很美好。

问:但这些对我而言仅仅是言辞。听到并重复这些是不够的,它们必须被体验。

马:除了专注于外物,没有什么能阻止你向内用功。外物没有帮助,你也不能跳过你的灵修。你必须背对世界,转向内在,直到内外融合,你就可以超越一切束缚,无论是内在或外在。

问:当然,无限的存在仅仅是受限头脑中的一个想法。就其本身而言,它不存在。

马:本来无一物。一切都需要其与自身之“无”做对比。存在,即能够被区分——在这里,而不是在那里;在现在,而不是在之后;是这个,而不是别的。水的形状以其容器的形状而定,所以一切均由三重属性而定。水仍然是水,无论容器是什么形状;光仍然是光本身,不管它带来了什么颜色。所以,真实仍然保持真实,不管它的反映如何受限。为什么只聚焦于意识?为什么不专注于真实本身呢?

问:意识本身就是一种投射,它如何才能保持真实?

马:知道意识及其内容是投射,多变而短暂,即是聚焦于真实。拒绝把绳子看成蛇是看到绳子的必要条件。

问:只是必要就足够了?

马:我们还必须知道存有一根绳子,看起来像一条蛇。同样,一个人必须知道,真实的存在和见证者之意识的性质。当然,这超越了见证,但为了进入真实,一个人必须首先实现纯目睹的状态。对束缚的觉知带人走向无限(自由)。

问:无限能够被体验吗?

马:了解束缚之为束缚是可言说的关于无限的全部。肯定性的术语只是单纯的暗示和误导。

问:我们能谈谈对真实的见证吗?

马:怎么谈呢?我们只能谈论那不真实、虚幻、短暂、受限的存在。为了超越,我们必须经历对一切事物独立存在性的否定,所有的事物都有所依赖。

问:依赖什么?

马:意识,而意识取决于见证者。

问:而见证者依赖于真实?

马:见证者是真实的最纯粹的投射,它取决于头脑的状态。当清明和不执着占主导地位,见证者之意识就应运而生。这就像清澈与宁静的水会倒映出月亮,或者像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

问:没有见证者还会有意识吗?

马:没有见证者就会变得无意识,只是行尸走肉。见证者潜藏在每一个意识状态之中,就像光潜在于每一种颜色之中。没有知者就没有知识,而没有见证者就没有知者。你不仅知道,你还知道你知道。

问:如果无限无法体验,因为所有的体验都是受限的,那么为什么还要谈论它?

马:没有无限怎么会有关于有限的知识?必定有一个源头,一切源于此,一切以此为根基。大我了悟主要是关于人受限的知识,并且觉知到各种有限的状况都取决于我们无限的能力,无限让多样性得以呈现。对受限的头脑来说,无限看起来就像是没有了万物。两者都不能直接体验,但是这并不能证明它不存在。

问:这是不是一种感觉?

马:感觉也是头脑的一种状态,就像一个健康的身体不需要关注,所以无限免于各种体验。以死亡的体验为例:普通人怕死,因为他害怕改变;智者不怕,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他不认为“我活着”,他知道“有生命存在”。生命中不存在改变也没有死亡。死亡看起来是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变化。当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时,怎么会有死亡呢?对名称和形式而言,智者已经死去。它们的陨灭如何能影响到他?火车上的人会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但车下的人没有既定的目的地,哪儿也不去,他无处可去,无事可做,没有目标。那些制订计划的人将会诞生并执行计划,没有计划的人不必再生。

问:苦与乐的目的是什么?

马:它们独立存在吗?或者只存在于头脑中?

问:尽管如此,它们存在。不要介意头脑。

马:痛苦和快乐都只是表相,是错误的知识和感觉的结果。结果不可能有它自己的目的。

问:在神的秩序中每件事都必定有一个目的。

马:你如此随意地谈论上帝,你了解上帝吗?对你而言,什么是上帝?一个声音、一个词语、一个头脑的念头?

问:经由他的力量,我出生并活着。

马:而且受苦并死亡。你高兴吗?

问:我受苦和死亡可能是我自己的过错。我被造要获得永生。

马:为什么永恒是在未来,而不是过去?有开始就必定有结束,只有那无始之始是永无止境的。

问:上帝可能仅仅是一个概念、一种能够发挥作用的理论,但也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概念!

马:对此,内心必须是自由的、没有矛盾,但情况并非如此。为什么不在“你是你自己的造物和创造者”的理论上下功夫?这样至少没有外部的与神的战斗。

问: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纷繁复杂——我怎么会创造它?

马:你对自己足够了解吗?你知道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吗?你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你从不研究你自己,现在从你自己开始。

问:每个人都相信上帝。

马:对我来说,你是你自己的上帝。但是,如果你有别的想法,也请坚持到最后。如果有上帝存在,那么一切都属于他,一切都是最好的。欣然迎接一切并带着感恩的心,爱所有的生灵,这也将带你到达你的大我。

40.唯有大我真实

马:世界不过是一场演出,辉煌灿烂却空洞。是,但也并非如此。只要我想看到它并加入它,它就会在那里。当我不再关心它,它就消融了。世界的存在没有原因,也没有目的。恰恰是当我们心不在焉的时候,世界就出现了。它看起来如其所是,但在其中没有深度,也没有意义。只有旁观者(见证者)是真实的,称之为大我或阿特曼。对大我来说,世界不过是一场丰富多彩的演出,如果它存在,他就享受,如果它结束,他就忘记。无论舞台上发生什么让他恐惧得不寒而栗或快乐得捧腹大笑的事,他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出戏剧,当事情发生时他享受着,没有欲望或恐惧。

问:人沉浸在世间的各种生活方式中。他哭、笑、爱、恨,他渴望、恐惧、受苦、享乐。无欲无畏的智者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是否因其超然(不执着)的态度而高处不胜寒?

马:他的状况没有那么凄凉。他体验着纯净、无因、纯粹的极乐。他是快乐的,他充分觉知快乐是他的本性,他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也不需要努力奋斗以确保快乐。快乐伴随着他,比身体更真实,比头脑本身更接近他。你想象无故不能幸福,但对我来说,为了幸福而依赖任何事物都是彻底的不幸。快乐和痛苦有因,而我的状态属于我自己,完全没有原因,独立、无懈可击。

问:就像舞台上的一出戏?

马:剧本被设计、写出和排练。世界从无中生有并返回到无。

问:没有创造者吗?世界被创造之前,它不是在大梵的心中吗?

马:只要你在我的状态之外,你就是创造者、维系者和毁灭者,但你一旦与我同在,你就会知道只有大我存在,看到你自己在万有之中。

问:但你仍然在运作。

马:当你头晕的时候会看到世界绕着你转圈。受到关于手段和目的之理念的困扰,执着于工作及其目的,你看到的我显然是在运作。但实际上我只是看着,无论做了什么,都是在舞台上完成的。悲喜和生死确确实实是人类的束缚,对我来说,它们都在戏中,与戏剧本身一样不真实。

我可能像你一样感知世界,但你相信你身在其中,而我看到世界是广袤无垠的意识海洋中一个闪光的水滴。

问:我们都在变老,年老并不愉快,接近生命的终点时,会面临所有的疼痛、虚弱和痛苦。一个智者老去的时候是如何感受的?他的内心如何看待自己的衰老?

马:他越老,就变得越欢乐祥和,毕竟,他要回家了。就像接近目的地的旅客一样,他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火车,不留一丝遗憾。

问:当然这里有矛盾,我们被告知智者超越一切的变化,他的快乐既不增加也不减少,他怎么能不顾身体的虚弱而变得更快乐?

马:没有矛盾,命运的卷轴即将完成——心灵是幸福的。身体存在的迷雾正在逐渐消散——身体的负担日益减轻。

问:让我们谈谈智者生病。如果他得了某种流感,他的每一个关节都感到疼痛和灼伤,他的精神状态会如何?

马:每一种感觉都在完美的平静中被冥想。他不渴望任何感受,也不拒绝它们。感觉如是存在,他以不执着的真挚微笑看着它。

问:他可能会超然于自己的痛苦,但痛苦仍然存在。

马:痛苦存在,但没有关系。无论我处于什么状态,我都将之视为一种头脑的状态如是接受。

问:疼痛就是疼痛,你体验到的都一样。

马:那体验身体的人体验痛苦和快乐。我既不是身体,也不是身体的体验者。

问:让我们讨论一下,如果你现在二十五岁,被安排好姻缘结婚,家庭责任挤压着你,你会感觉如何?

马:如我现在的心情一样。你一直坚持认为,我的内心状态由外在的事件塑造,事实并非如此。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始终保持同一。我生命的根基是纯粹的意识、一束强烈的光——就其本质而言,辐射并创造出时空中的事件和影像——毫不费力地自动发生。只要有觉知,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当明辨的头脑成形并创造出区别时,快乐和痛苦就产生了。在睡眠的过程中,头脑暂时被搁置,痛苦和快乐也是如此。创造的过程仍在继续,但没有受到关注。头脑是意识的一种形式,意识是生命的一个方面,生命创造了万物,但至高实相超越一切。

问:至高实相是主人,而意识是他的仆人。

马:主人在意识之中而非超越它。就意识而言,至高实相既创造也消融,既具体又抽象,既集中又普遍,同时又都不是。语言无法触及那里,头脑也同样无法触及它。

问:智者似乎是一个非常孤独的存在,他总是独自一人。

马:他是孤独的,但他是一切,他甚至不存在。他是一切众生的伊始,甚至也不是这个,语言无法描述他,他是他所是,一切以此为基础而产生。

问:你不怕死吗?

马:我要告诉你我古鲁的古鲁是如何死的。在他宣布他的日子已近之后,他停止进食,但不改变日常起居生活。第十一天祈祷时,他在大声唱诵和热烈鼓掌的时候突然死亡!就这样,在两个动作之间,像一根被吹灭的蜡烛。活着的每个人都会死去,我不害怕死亡,因为我不害怕生命。我过着幸福的生活,也必定有一个快乐的死亡。不幸的是出生,而不是死亡。一切都取决于你如何看待。

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你的状态,我知道的全都是你说的,我看到的是一个很有趣的老头。

马:你是那个有趣的老头,不是我!我从来没有诞生,又如何能变老?(译注:《心经》“无老死”)对你而言,我之所是只存在于你的头脑,我不关心它。

问:即使作为一个梦,你也是一个最不寻常的梦。

马:我是一个可以唤醒你的梦,你将在你醒来的时候得到对此的证明。

问:想象一下,如果有人把我已经死了的讯息告诉你:“你知道某某吗?他死了。”你的反应会是什么?

马:我很高兴你回家了,很高兴看到你离开了这种愚蠢。

问:什么愚蠢?

马:认为你出生、将会死亡、你是一个个体、展示着你的头脑等所有这些荒谬。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人出生,没有人死亡。有些人出去旅行又回来,有些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在梦中的土地上旅行,每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梦里,只有醒来是重要的。知道“我是(我存在)”是实相与爱,这就足够了。

问:我的做法不那么绝对,因此我的问题也是这样。整个西方社会,人们都在寻找某种真实的东西。他们转向科学,科学告诉他们很多事情——一点点关于头脑的事情,但却对意识的性质和目的一无所知。对他们来说实相是客观的,在观察者之外,可以直接描述或通过推理而知晓;对实相的主观方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知道——实相是存在的,而且当意识从物质及其局限和扭曲中解脱出来时,实相就能够被发现——这非常重要。世上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实相可以在意识中被发现并体验。这似乎很重要——他们应该从实际上已经体验过的人口中听到这个好讯息,一直存在着这样的见证者,他们的证词是宝贵的。

马:当然,自我了悟的福音,一旦听说将永远不会遗忘。就像留在土地上的一粒种子,它会等待合适的季节发芽、然后,成长为一棵大树。

41.发展见证者心态

问:一个觉悟者每时每刻的心态是怎样的?他如何看、听、吃、喝、醒、睡、工作和休息?有什么可以证明他的状态与我们不同?除了所谓觉悟者的口头证词,难道就没有办法客观地验证他们的状态了吗?他们的生理和神经反应方面是不是与普通人有些细微的差别?或者,他们的新陈代谢、脑电波、身心结构与我们不同?

马:你可能会发现差异,也可能不会,一切都取决于你的观察力。然而,客观差异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视野,他们总是拥有不执着、超然、旁观的心态。

问:当一个智者的孩子死去时,他难道不感到悲伤吗?他不会感到痛苦吗?

马:他与受苦的人患难与共。事件本身无足轻重,但他对受苦的众生充满怜悯,无论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死去的,在身体之中的还是在其之外的。毕竟,爱与同情心是他的本质,他与一切生命一体,爱即是一体性在行动中的表现。

问:人们都非常害怕死亡。

马:智者什么也不怕,但他同情那害怕之人。毕竟出生、生活和死亡是自然的,而恐惧则不是。当然,事件被给予了关注。

问:想象一下你生病了——高烧、疼痛、寒战,医生告诉你情况很严重,只有几天可活。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马:没有反应。如同香火焚烧殆尽,身体也会自然衰亡。真的,这不是多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我既不是身体也不是头脑,我只是存在。

问:但你的家人当然会绝望,你会告诉他们什么?

马:平常的话语:不要恐惧,生活还要继续,上帝会保佑你们,我们很快就会再在一起,等等。但对我来说,这整个混乱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不是那个想象自己活着或死了的实体,我既不出生,也不死亡,我没有什么要去记住或忘记。

问:关于为死者祈祷呢?

马:通过一切手段为死者祈祷,这让他们非常高兴,他们感到受宠若惊。智者不需要你的祈祷,他正是那个回应你祷告的人。

问:智者死后会遭遇什么?

马:智者已经死了,你还指望他再死一次吗?

问:当然,甚至对一个智者来说,身体的消散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马:对智者来说没有重要的事情,除非有人达到最高目标,他会满心欢喜,其他的一切,他都不关心。整个宇宙都是他的身体,所有的生命都是他的生命。正如城市的灯,当一个灯泡烧坏时,并不影响整个系统,所以,一个身体的死亡不会影响整体。

问:特定的个体对整体来说可能不重要,但对个体来说却非常重要。整体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特定的个体是具体的、真实的。

马:那是你说的。对我来说可能不是这样——整体是真实的,部分来来去去,个体出生并再生,名称和形式不断变化。智者是不变的实相,实相使得变化成为可能,但他无法让你信服,对实相的信心必须来自你自己的体验。于我,一切皆为一,一切皆平等。

问:罪恶与美德同等吗?

马:这些都是人为的价值观!对我来说它们是什么?以幸福为结局的是美德,以悲伤为结局的是罪恶,两者都是头脑的状态,而我的状态并不是一种头脑的状态。

问:我们就如同不知所措的盲人,想要明白“看见”是什么意思。

马:只要你喜欢,无论怎么想都可以。

问:沉默是不是有效的灵修方法?

马:无论你为开悟做了什么,都会带你越来越接近目标。你做的任何事如果不以开悟为目标都会让你分心。但是,为什么要复杂化?只要知道你是超越一切事物和思想的,就可以了。你想成为什么,你就已经是它了,只需要牢记这一点。

问:我听到你说的话了,但我无法相信。

马:我曾经与你处于同样的位置,但我信任我的古鲁,而事实也证明他是正确的。如果你能,请相信我,记住我告诉你的:什么都不要渴望,你什么都不缺,正是探寻阻碍了你发现真相。

问:你似乎对一切都非常冷漠!

马:我并非冷漠,我很公正。我对“我”和“我的”没有什么偏好。一篮子泥土和一篮子珠宝我都不想要。生命和死亡对我来说都一样。

问:公正让你变得冷漠。

马:正好相反,同情和爱是我的核心。我完全没有任何偏见,能够自由地去爱。

问:佛陀说,拥有关于开悟的想法极其重要。大多数人甚至终其一生都不知道有开悟这样的事,更不要说力求开悟了。如果他们听说过开悟,就如同种子一旦播撒就不会死亡一样。因此,他会派他的弟子每年八个月不断地传道。

马:我的古鲁曾经这样说:“一个人可以给予别人食物、衣服、住房、知识、情感,但最高的礼物是传播开悟的福音。”你说得对,开悟是最高的善。一旦你拥有了它,没有人能够让它离你而去。

问:如果你在西方像这样谈论,人们会认为你疯了。

马:当然,他们会这样认为!对无知的人来说,他们无法理解的一切都是疯狂。这又如何?让他们如他们所是,我如我所是。不是我有优点,也不是他们有缺点。至高实相以无数的方式展现着它自己,名字和形式的数量都是无限的。一切都升起并消失在同样的海洋中,一切的源头是一。寻找因果不过是头脑的消遣,无论存在着什么,都是可爱的。爱不是一个结果,它正是存在(生命)的根基。无论你走到哪里,你都会发现存在、意识和爱。为什么要有所偏好?又要偏爱什么呢?

问:当由自然原因引起的数以千万计的生命陨灭时,如发生在洪水和地震中的那样,我不悲伤。但是,当一个人死在别人手里时,我就伤心极了,必然性有其自己的威严,但杀人可以避免,因此,那是完全丑陋又可怕的。

马:所有的情况都如其所是地发生。灾害的发生,无论是自然或人为的,你都没有必要感到惊骇。

问:如果没有原因,怎么可能发生任何事情?

马:每一件事都反映着整个宇宙,终极原因难以捉摸。关于因果的想法仅仅是一种思维和说话方式,我们无法想象一切的发生无缘无故。然而,这并不能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

问:自然是盲目的,因此不必负责任。但是,人拥有心灵,为什么还会这样堕落?

马:堕落的原因也很自然——遗传、环境等。你总是太快就去谴责(甚至没有弄清楚原因)。不要担心别人,首先调整自己的心态。当你意识到你的心也是自然的一部分,二元性就会停止。

问:心灵有一些神秘,我无法参透。心灵怎么会是自然的一部分呢?

马:因为自然也在你的心中,没有心哪里还有自然?

问:如果自然在我的心中而心是属于我的,我应该能够控制自然,而事实不是真的如此。我无法控制的力量决定了我的行为。

马:发展见证者的心态,你将会在你自己的体验中发现不执着带来秩序。纯然目睹的状态充满了力量,一点儿也不消极。

42.实相无以言表

问:我注意到在我里面出现了一个新的自我——独立于旧的自我,它们以某种方式共存。旧的自我以其惯常的方式运作,新的自我则随它去,但不将自己认同于它。

马:旧的自我和新的自我之间的主要区别是什么?

问:旧的自我希望一切都有定义和解释,它想要所有的事物都在表面上彼此配合。新的自我不关心表面上的情况——它接受事物本来的样子,不寻求它们与记忆中事物的联络。

马:你经常充分意识到习惯和灵性之间的差异吗?新的自我对旧我的态度如何?

问:新我只是看着旧我,既不友好也不抵触,它只是如接受其他一切一样接受旧我。它不否认它的存在,但也不接受它的重要性和有效性。

马:新我完全否定旧我,宽容的新我不是真正的新我,但它是对旧我的一种新态度。真正的新我会完全抹杀旧我,二者不能共存。是否有一个自我剥蚀的过程,不断拒绝接受旧的思想和价值观,或者只是相互容忍?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问:没有特别的关系,二者共同存在。

马:当你谈论旧我和新我的时候,有什么人在你心里吗?由于两者之间记忆的连续性,二者互相记得对方,你怎么能说有两个自我?

问:一个是习惯的奴隶,另一个不是。一个概念化,另一个则免于所有的思想。

马:为什么是两个自我?在束缚和自由之间不可能有关系。并存的事实恰恰证明了它们之间基本的同一性。有且只有一个自我——它始终在当下。你所说的什么其他自我——新的或旧的——也只不过是一种模式,是同一个自我的另一方面,自我是唯一的。你就是那个自我而你对自己是什么或将是什么也已经有了想法,但想法不是自我。现在,你坐在我的面前,你是哪个自我?旧的还是新的?

问:这两个有冲突。

马:在是和否之间怎么会有冲突?冲突是旧我的特点。当新的自我出现,旧的就不在了。你不能把新的自我和冲突相提并论,甚至为新的自我而努力奋斗的也是旧我。只要还有冲突、努力、奋斗、拼搏、对改变的渴望,新的自我就还没有出现。你从习惯性的倾向中获得自由并建立和延续冲突到了什么程度?

问:我不能说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不同的人了,但我确实发现了关于自己的一些新东西,一些我以前所不知道的新状态,我感到可以称它们为“新的”。

马:旧的自我是你自己。那突然出现的无缘由的状态,没有携带自我的污点,你可以称之为“神”。那无种子、无根、不发芽、不生长、不开花和不结果的,那突然出现、神秘而奇妙地完全盛开的,你可以称之为“神”。它完全出乎意料但又在必然之中,无限熟悉而又最令人惊讶,超越一切希望而又绝对肯定。因为它是无因的,它是没有障碍的,它只服从一种法则——自由的法则。任何暗示着连续性、程式性、阶段性的事物都不可能是真实的。在实相中没有进步,它是终极、圆满、独立的。

问:我怎样才能实现它呢?

马:你无法做什么来促成此事,但你能避免制造障碍。观照你的头脑——它是如何产生、如何运作的。当你观照头脑,你就会发现你的自我是观者;当你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你会发现你的自我是观者背后的光。光的源头是黑暗,未知是知识的源泉。唯有源头存在。回到源头并安住于那里。它不在天空中,也不在遍及所有的以太之中。神是伟大、美妙的一切。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了。然而,一切都源于自我——源头是我,根基是我,起点是我。

当实相在你里面爆炸,你可以称之为“神”的体验。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神在体验你。当你知道你自己的时候,神知道你。实相不是过程的结果,它是一个爆炸。它绝对超越头脑,但所有你能做的是去了解你的头脑。头脑不会帮助你,但了解头脑,你可以避免头脑的阻碍。你必须非常警觉,否则,头脑将玩弄你。这就像观察一个小偷——你不期望从一个小偷那里得到什么,但你不想被他偷盗。同样,你给予头脑很多关注,但并不期待得到什么。

或者,另举一个例子。我们醒来,我们睡觉,经过一天的工作,睡眠来临。现在,是我去睡觉,还是倦怠——睡眠状态的特征——来到我身上?换句话说——我们睡着了,所以我们是清醒的。我们醒来但并未进入真正的清醒状态。在醒时,由于无知,世界出现,让一个人进入醒着的做梦状态。睡眠和清醒的用词都不恰当,我们只是在梦中。真正的清醒与真正的睡眠只有智者知道。我们梦见我们是清醒的,我们梦见我们睡着了。醒、梦、睡只是梦的三种不同状态,把一切当作梦能够带来自由。只要你给梦赋予真实性,你就是它们的奴隶。通过想象你出生等,你成了它们的奴隶。束缚的本质是想象自己是一个过程——有过去和未来——有历史。事实上,我们没有历史,我们不是一个过程,我们不进步,也不腐朽。把一切看作一个梦,做一个旁观者不去参与它。

问:我听你的话有什么好处吗?

马:我告诉你回归你自己。我要你做的全部是审视自己、走向自己、进入自己。

问:目的是什么?

马:你生活、你感受、你思考。通过观照生活、感受和思考,你会从中获得自由并超越它们。你的个体消融,只有见证者(观者)仍然存在,然后,超越见证。不要问这怎么发生,只在你自己里面探寻。

问:是什么使得个人与观者之间有区别?

马:这两者都是意识的模式。在一个之中,你渴求并恐惧;在另一个之中,你不受快乐和痛苦的左右,不被事件扰乱,你让它们来来去去。

问:一个人要如何建立较高的状态——纯然目睹的状态?

马:意识本身并不发光,它因其背后之光而闪耀。看到意识梦幻般的品质,寻找在它之中出现的光,这光让意识得以存在——有意识的内容,以及对它的觉知。

问:我知道,而且我也知道我知道。

马:假如二次认知是绝对和永恒的,的确如此。忘记已知,但记住你是知者。不要一直沉浸在你自己的体验中。记住,你超越了所有的体验,无生无死。记住,纯粹知识的品质将会出现——无限的觉知之光。

问:一个人什么时候会体验到实相?

马:体验是变化的,它来来去去。实相不是一个事件,它不能被体验。不能用与感知事件同样的方式去感知实相。如果你等待一个事件的发生作为实相到来的征兆,你将会永远等下去,因为实相不来也不去。它可以被感知,但不能期待。你无法对它有所准备,也无法预料它。但对实相的渴求和寻找正是实相的运作。你能做的全部就是把握重点——实相不是一个会发生的事件,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无论什么来了又走,都不是实相。把事件仅作为事件,将短暂仅视作短暂,体验仅作为体验,你已经做了所有你可以做的。然后,面对实相你是柔软的,不再如当初将实相作为事件和体验时那样武装着反对它。但只要尚有一些诸如喜欢或不喜欢的情绪,你就仍戴着面纱。

问:你是说,实相以行动表现自己,不是知识?或者说,它是各种各样的感觉?

马:不是行为,不是感觉,也不是思想能够表达实相。不存在诸如实相的表达这样的事情。你正在将二元性引入那不存在二元性之处。唯有实相存在,没有别的。醒、梦和睡三种状态不是我,我也不在它们之中。当我死时,世界会说:“哦,马哈拉吉死了!”但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没有实质内容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当膜拜古鲁的肖像时,就好像他醒来、沐浴、吃饭、休息、散步、归来,祝福所有人,然后再次进入睡眠状态。你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微小的细节之上,但仍有对这一切的虚幻感。世界于我也是这样,一切因其所需而发生,但又什么也没有发生。我做那看似必要的事情,但同时我知道,没有什么是必要的,生活本身只是一个人为的信念。

问:那么,为什么还要生活?为什么这一切不必要的事情来来去去——清醒、睡眠、进食和消化?

马:没有什么是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发生了。我不期待,我不计划,我只是看着事情的发生,知道它们是不真实的。

问:你是否从开悟的那一刻起就这样?

马:像平常那样有三种状态的轮转——清醒、睡眠和再次醒来,但它们不发生在我身上,他们只是发生,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某种东西是不变、不动的,坚如磐石、无懈可击,是纯粹的存在—意识—喜乐。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实相,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离开它,酷刑、灾难都不能。

问:但是,你是有意识的!

马:是,也不是。有平静——深沉的、巨大的、不可动摇的。事件留存在记忆中,但并不重要,我几乎没有注意到它们。

问:如果我的理解是正确的,那么这种状态无法培养。

马:没有来去。它是如此——永远如是。它是一个突然的发现,就像出生时你会发现世界突然出现,我突然发现我的真实存在。

问:是否有云雾笼罩而你的灵修使雾气消散?当你的真实状态变得清晰,它是否一直保持清晰,或还会再次模糊?你的状态是永久的还是间歇性的?

马:绝对稳定,无论我做什么,它都坚如磐石——一动不动。一旦你醒来进入实相,你就会留在里面。孩子不会再回到子宫!这是一个简单的状态,比最小的小,比最大的大。这不言而喻,但又无以言表。

问:有没有方法可以通向它?

马:一切都可以成为方法,只要你有兴趣。对我的话感到迷惑,并试图掌握它们的全部意义,这就是足以打破阻碍之墙的灵修。没有什么让我烦恼,我不抗拒烦恼,因此它不会停留在我身边。在你身边有这么多的麻烦,对我而言,没有麻烦,到我身边来。你容易出现问题,我则对此免疫。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我们需要的是真诚的兴趣,热切的渴望即可成就它。

问:我可以做到这一点吗?

马:当然,你有相当的能力去克服困难,只要真诚。

43.无知可以辨认,而非智慧

问:年复一年,你的教导始终不变,似乎没有任何进展。

马:在医院里,病患被治好。治疗方法是程式性的,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健康本身并不单调。我的教导可能很固定,但它的果实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新的。

问:什么是了悟?谁是觉悟者?通过什么可以辨认出智者?

马:智慧没有特殊的标志。只有无知可以辨认,而非智慧。没有一个智者宣称自己有什么特别。那些宣扬自己伟大和独特的人不是智者,他们误以为了悟是某种异乎寻常的发展。智者从来没有兴趣宣称自己是智者,他认为自己是完全普通的,他对自己完全真实。宣称自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显然恰恰是无知的标志。

问:智者能否将他的经验传递给无知的人?智慧可以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吗?

马:是的,可以。一个智者的话语拥有消除脑海中愚昧和黑暗的力量。重要的不是话语本身,而是它们背后的力量。

问:那是什么力量?

马:信念的力量,基于个人了悟,基于自己最直接的体验。

问:有些觉悟的人说,真知必须去努力获得,无法轻易得到。另一些人说真知能够被教导,但学习是一个人自己的事情。

马:实际上是一样的。

问:有许多人练习瑜伽多年,但没有任何结果。他们失败的原因可能是什么?

马:有些人沉迷于入定的体验,那时意识暂时搁置。如果没有完全的意识怎么可能有进步?

问:很多人练习三摩地(狂喜专注的状态)。在三摩地当中,意识是相当强烈的,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马:你期待什么样的结果呢?为什么智慧必须是任何事物的结果呢?一件事导致了另一件,但智慧不是一件受因果束缚的事物。它完全超越因果关系,它居于大我之中。瑜伽士知道许多奇迹,但他对大我仍然一无所知。智者可能看起来、感觉起来很普通,但他深知大我。

问:有许多人为真知而热忱努力,但收获有限。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马:他们没有充分探究真知的源头,他们没有充分了解他们的感觉、情绪和想法,这可能是延迟的原因之一。另外,有些欲望可能还活跃着。

问:灵修中的跌宕起伏是不可避免的,然而,认真的求道者不顾一切、孜孜不倦地前进。对于这样的求道者,智者可以做什么来帮助他们呢?

马:如果求道者是认真的,他们可以被给予觉悟之光。光明总是在那里,对所有人敞开,但求道者毕竟是少数。在那些少数人中,做好准备的人非常罕见。成熟的心智必不可少。

问:你得到了悟是通过你自己的努力还是上师的恩典?

马:他的教导和我的信任。我对他的信任让我将他的话语作为真理而接受,并且深入它们,这就是我如何逐渐认识到我是什么的过程。古鲁本人和他的话语让我相信他,而我的信任使他的教导卓有成效。

问:但如果没有语言,没有信任,只是这样,没有任何准备,古鲁可以给予觉悟吗?

马:是的,可以,但接受者在哪里?你看,我是如此顺服于我的上师,如此完全地信任他。在我里面的阻力是如此微小,于是一切发生得如此轻易而快捷。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懒惰和不安经常挡道,前进的步伐因此放缓,直到它们被发现并被清除。那些仅仅通过一触、一瞥或一念就顿悟的人,已经成熟,但这种人十分罕见。大多数人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催熟。灵修就是加速成熟的过程。

问:是什么让一个人成熟?成熟的因素是什么?

马:当然是热忱,人们必须真的很急迫。毕竟,已经觉悟的人是最认真的人,不管他做什么,他都全力以赴地去做,没有限制和保留。完整性将带你到达实相。

问:你爱这个世界吗?

马:当你受伤时,你哭了。为什么?因为你爱你自己。不要将你的爱封闭在这个躯体中,让爱敞开,那么,它将成为对万物的爱。当所有虚假的自我认同都被抛弃时,剩下的就是无所不包的爱。抛弃所有关于你自己的想法,甚至你是上帝的想法,没有任何自我定义是恰当的。

问:我厌倦了关于觉悟的承诺,也厌倦了灵修,它们花费了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却什么都没带来,我累了。我希望实相在此时此处。我能拥有它吗?

马:当然可以,只要你是真的厌倦了一切,包括你的灵修。当你不再渴求世间的事物,也不向上帝祈求时;当你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寻求,什么都不期待时;最高的状态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不请自来!

问:如果一个人既专注于家庭生活和世间事务,同时又按照经文的规定严格修行,他能得到结果吗?

马:他会得到的,但他将被困住,如同包裹在一个茧中。

问:那么多的圣人都说过,当你成熟并做好准备时,你就会了悟。他们的话可能是真的,但没什么用。必定有一种方法,不需要时间慢慢成熟,也不需要努力灵修。

马:不要把它叫作一种方法,它更多的是一种技能,它甚至连技能都不是。保持开放和安静,这就是全部。你所寻求之物是如此靠近你,以至于连到达的路途都没有。

问:世上有这么多无知的人,却只有这么少的智者,可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马:不要顾虑他人,照顾好你自己。你知道你是谁,不要被名声困扰,只是存在。你给自己定义的任何名字或形态都会掩盖你的真实本性。

问:为什么在一个人了悟之前要结束寻求?

马:在所有的欲望中,寻求真理是最高的欲望,但它仍然是欲望。一切欲望都必须被放弃才能抵达真实。记住,你是(你存在)。这是你的营运资本,转动它,会有很多利润。

问:为什么会有寻求?

马:生命即追求,人会情不自禁地去追寻。当停止所有的求索时,即是最高的状态。

问:最高状态为什么来了又走?

马:它既不来也不去,它存在着。

问:你是根据自己的体验说的吗?

马:当然。这是一个永恒的状态,永远存在。

问:对我来说它来来去去,对你却不是这样。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差异?

马:也许是因为我没有欲望,或者,你对最高状态的渴望没达到足够强烈。当你的头脑无法触及时,你必须感到绝望。

问:我的一生都在努力奋斗,但只取得了这么一点儿成就。我研读,我聆听——一切都是徒劳的。

马:听和读成了你的习惯。

问:我连这也已经放弃了,我现在不读书了。

马:你放弃了什么如今并不重要。你还有什么是无法放弃的?发现并放弃它。灵修就是不断探索着去放下,让你自己完全清空。

问:一个傻瓜如何能够渴求智慧?人们需要知道欲求的物件,然后才能去渴求它。如果不知道最高状态,又怎么能期望得到它呢?

马:人们会自然地成熟,自然地为了悟做好准备。

问:但成熟的因素是什么?

马:记得自己,对“我是”的觉知会迅速有效地让人成熟。放弃所有关于你自己的想法,只是存在。

问:我厌倦了所有的方法和手段、技能和技巧,所有这些心理技能。有没有办法直接并立即觉察到实相?

马:停止使用你的头脑,看看会发生什么。彻底地做这一件事,这就是全部。

问:当我年轻时,我有过短暂而难忘的奇特经验,我只是存在,我什么都不是,只是空无,但却拥有完全的意识。但危险的是,那一刻已经过去了,我仍然渴望从记忆中找回它。

马:这都是想象。在意识之光中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一个人无须给任何事情赋予特殊的重要性。见到一朵花和见到上帝一样奇妙和不可思议。顺其自然,为什么要记住它们,然后,使记忆成为一个问题?用平常心对待它们,不要把它们分为高阶与低阶,内在和外在,永恒和短暂。超越这些,回归源头,走向大我,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区别。你的错误源于你认为自己诞生到了世界上这个信念。事实上,世界在你里面被创造并再造。将一切看作由光中诞生,而这光的源头正是你自己的存在,你将会发现,在光中有爱和无限的能量。

问:如果我是光,为什么我不知道?

马:为了知道,你需要有一个具有悟性的头脑,拥有知道的能力。但你的头脑永远在工作,从来不停止,从来不充分反思。当眼睛因疾病而被蒙上阴影的时候,你怎么能看到月亮及其所有的荣耀呢?

问:我们可以这样说吗?阳光投下了阴影,导致我们无法看到太阳,我们必须转身。

马:你再次引入了太阳、身体和影子的三位一体。实际上没有这样的区分。我所谈论的与二元性和三位一体无关。不要唯心和语言化,只是看和存在。

问:我必须看,必须存在吗?

马:看到你之所是。不要问别人,不要让别人告诉你。向内看,然后,就能看到。所有的老师可以告诉你的,只有这个。没有必要从一个老师转到另一个。每一口水井中都拥有同样的水,你只需要从最近的井中汲水。以我为例,水在我里面,我就是水。

44.唯有“我是”真实,其他一切皆是推论

马:世界的感知者,先于世界存在,还是随着世界的诞生而诞生?问:多么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

马:除非你知道正确答案,否则,你不会找到平静。

问:当我早晨醒来时,世界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当然是世界首先形成,我后出现,而且要晚得多。我的身体一出生,“我”就形成了。身体是我和世界之间的媒介,没有身体,就不会有我,也不会有世界。

马:身体出现在你的头脑中,你的头脑是你的意识内容。你是意识之河流如如不动的见证者,意识永远在改变,却不以任何方式改变你。你自己的不变性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你无法注意到它。好好审视你自己,会让所有这些误会和错觉消融。就像所有微小的水生生物不能没有水而生活,所以,整个宇宙在你里面,而且不能没有你。

问:我们称之为神。

马:神只是你心中的一个想法,事实上神是你。你知道的唯一确定的事情是“我在此时此处”。去除“此时此处”,“我”依然存在,无懈可击。世界存在于记忆中,记忆进入意识;意识存在于觉知中,而觉知是存在之海洋所反射出的光。

问:我还是不明白,世界怎么能在我里面?“我在世界之中”是如此明显。

马:即使说“我是世界,世界是我的”,仍是一种无知的迹象。但是,当我牢记并在自己生活中证实我与世界的同一性时,在我里面就会升起一种力量摧毁无知,将之完全燃烧殆尽。

问:无知的见证者是否独立于无知?说“我很无知”难道不是无知的一部分吗?

马:当然是。我真正可以说的全部是“我是”,其他一切都是推论。但推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摧毁所有的习惯性思维和眼光。“我是”之意识体现了一个更深层次的源头,你可以称之为大我、神、实相或任何其他名字。“我是”在世界之中,但它是可以开启走出世界之门的钥匙。在水中看到月亮在水面上舞动,但它是由天空中的月亮引起的,而不是因为水。

问:我似乎仍然抓不住重点。我可以承认我生活于其中的世界有我的存在和我自己的创造,是我的自我和想象的投射,但对于未知的世界,“绝对物质”的世界,无论这种物质可能是什么,世界都是客观存在的。我自己创造的世界完全不同于终极的、真实的世界,就像电影院的荧幕与其上投射的图片相当不同。然而,这个绝对世界是存在的,也是独立于我的。

马:的确如此,绝对真实的世界在你的头脑中已经投射出了一个相对虚幻的世界,它独立于你,原因很简单,它就是你自己。

问:这个说法没有矛盾吗?独立怎样才能证明同一性?

马:审视变化的动态,你将会看到。什么在你不改变时改变,就可以说它独立于你。但那不变的必定与其他不变之物一体。因为,二元性意味着互相影响,而互相影响意味着变化。换句话说,无论是在表相上还是实质上,绝对物质和绝对灵性、完全的客观和完全的主观都是相同的。

问:像一个三维立体的画面,光线组成了自己的荧幕。

马:任何比喻都对。需要把握的要点是,基于记忆、欲望和恐惧,你以自己的想象力为你自己投射出了一个世界,而你已经被囚禁在它里面。打破这个魔咒,然后获得自由。

问:一个人该如何打破魔咒?

马:坚持你思想和行动的独立性。毕竟,一切都维系在你对你自己的信仰之上,维系在“你所看到和听到、想到和感觉到的一切是真实的”信念之上。为什么不质疑你的信心?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是由你画在意识之银幕上的,完全是你自己的私人世界。只有你的“我是”之感,虽然存在于世间,却不属于世界。你无法通过逻辑或想象的努力把“我是”变成“我不是”。否定你的存在恰恰是在坚持它。一旦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你自己的投射,你就获得了自由。你不需要让自己从世间获得解脱,除了在你自己的想象中!无论世界图景美丽或丑陋,都是你画的,你不受它的束缚。认识到没有人在强迫你,你觉得被迫是由于习惯性地将虚假当作真实。视假象为假象,你就可以免于恐惧。

正如这个地毯的颜色是由光带来的,但光线本身不是颜色,所以世界因你而起,但你不是世界。

那创造并维系世界者,你可以称之为上帝或天道,但最终你是神存在的证明,而不是任何他物。因为,在提出任何关于上帝的问题之前,你必须首先存在。

问:神是一种体验,但体验者是永恒的。

马:即使体验者也是次要的。首要的是无限辽阔的意识、永恒的可能性、不可估量的潜力,所有的一切,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如此。无论什么,当你在看着的时候,你看到的就是终极,但你却想象你看到了一朵云或一棵树。

学会不带想象地去看,不扭曲地去听——这就是全部。停止将名称和形式归属于那无名无形的,认识到无论感知到什么模式都是主观的,无论看到或听到、接触或闻到、感觉或思考、预期或想象到什么,都是在头脑中而非实相中,你将体验到平静和免于恐惧的自由。

即使“我是”的感觉也是由纯粹的光明和存在感组成的。即使没有“是”,“我”也存在着。所以,纯粹的光明存在着,无论你说不说“我”。一旦觉知到那纯粹的光明,你将永远不会失去它。存在中的存在性,意识中的觉知,每一次体验中的趣味——这些都是无以言表的,却完全可以体会,因为别无他物。

问:你直接谈论实相——遍及所有、永远在当下、永恒存在、全知、全能的第一因。然而,有其他一些老师,他们彻底拒绝谈论实相。他们说实相是超越头脑的,所有的讨论都在头脑的领域,头脑正是虚假的根源。他们的途径是否定性的,他们准确地指出“虚假”,从而超越假象进入真实。

马:不同之处仅在于语言。毕竟,当谈论真实的时候,我形容它是不虚幻的、无时间性、无空间性、无因、无始无终。实际上是一样的,只要能导向开悟,用什么措辞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车轮在不停地滚动,无论你是拉车还是推车又有什么要紧呢?你可能会在某一时间觉得实相很吸引人,在别的时候出于假象而排斥实相,这些都只是交替出现的情绪,为了完美的自由两者都需要。你可能会在某一时刻选择走某一条路——但在当时每次都是正确的道路,只要是全心投入,不浪费时间在怀疑或犹豫上。许多种食物才能满足孩子成长的需要,但吃的行为是一样的。从理论上说——所有的方法都很好。实践中,在某一特定时刻,你只有一条路可走。如果你真的想找到,迟早一定会发现,但你必须只在一个地方挖掘——内在。

无论是你的身体还是头脑都无法给你带来你所追求的——做你自己、了解你自己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平静。

问:毫无疑问,每一种方法都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效的、有价值的。

马:每种方法的价值都在于把你引领至向内的追寻。总是在方法上徘徊的人可能是由于拒绝走进内在,害怕放弃自己是特别的人等诸如此类的幻想。为了找到水,你不会四处挖浅坑,但会在同一个地方深掘。同样,要找到你的大我,你必须探索你自己。当你意识到你是世上的光时,你也会意识到你是世上的爱。知道这个就是爱,爱就是知道这个。

在所有的感情中,爱自己是首要的。你对世界的爱反映了你对自己的爱,因为你的世界是你自己的创造。光与爱是非个人性的,但它们都反映在你的头脑中——作为对自己的良好祝愿。我们总是对自己友好,但并不总是明智的。瑜伽士是良善与智慧的结合。

45.那来来去去的没有存在性

问:我是来与你同在的,而不是来聆听教导的。口头上能说的非常少,更多能够传达的在沉默中。

马:首先是语言,然后是沉默。为了沉默一个人必须成熟。

问:我可以安住于沉默中吗?

马:无私的工作导向沉默,因为当你忘我工作的时候,并不需要寻求帮助。不关心结果,你将会自发地用最适当的方法工作。你不大关心天赋和良好的装置,也不寻求任何认可与协助,你只是做需要做的,把成功和失败交托给未知。因为一切都由无数的因素引起,你的个人努力只是其中一个。然而,这正是人类心灵和头脑的神奇之处,当人类的意志和爱齐心协力时,最不可能的事情就会发生。

问:如果是工作需要,寻求帮助又有什么错呢?

马:寻求帮助的需要在哪里?它只表明了软弱和焦虑。努力工作,宇宙将与你携手共进。毕竟,正是这个“你正在做正确的事”的想法从未知临在到你。无论结果如何,把它留给未知,你只是完成必要的行动。你只是长长的因果关系链的环节之一。从根本上说,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头脑中。当你全心全意并坚定地投入某项工作的时候,该发生的就会发生,因为使事情发生正是头脑的功能。在实相中什么都不缺乏,也什么都不需要,所有的工作仅仅是表面上的。在内在深处,有完美的平静。你所有问题的出现是因为你已经定义了你自己,也因此限制了你自己。当你不认为自己是这个或那个,所有的冲突就停止了。任何试图对你的问题做些什么的举动都注定会失败,因为由欲望引起的问题只有免除欲望才可以解决。你用时间和空间包裹自己,让自己屈服于一生的束缚和身体的重担,并因此造就了无数的生与死、苦与乐、希望与恐惧的冲突。不放弃幻想,你就不能摆脱任何问题。

问:一个人自然是受限的。

马:不存在诸如“个人”这样的事物。这是唯一的束缚和局限。这些想法的总和定义了人。当你确信你是谁的时候,你觉得你了解了自己,但你永远不知道你是谁。人只是看似存在,就如罐子里的空间拥有形状、体积以及罐子的气味。看到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用尽全力与这样的想法做斗争——你可以被命名和描述。但你不是,拒绝把自己当作这个或那个。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摆脱苦难。经由不加探究的盲目接受,你为自己制造了苦难。苦难呼吁人去质询,一切痛苦都需要探究,不要懒得不去想。

问:行动是实相的本质。不工作并不是美德。同样,认为有什么事情必须完成也非美德。

马:在世间工作是很困难的,要避免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问:对于我个人,这一切似乎是不可能的。

马: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实际上你只能是你之所是,你只是看起来是你所不是,你从没有离开过完美。关于自我改善的所有想法都是习惯性和言辞上的。正如太阳不知道黑暗,所以大我不知道非我,是头脑经由知晓他物而成为他物。然而,头脑不是别的,正是大我。是大我,成了他物、非我,但大我仍然是大我。其他一切都是假想。正如云可以遮挡太阳,但却并未以任何方式影响太阳,所以,假想掩盖了实相却无法破坏它。破坏实相的想法是荒谬的,破坏者总是比被破坏之物更真实。实相是终极的破坏者。所有的分离、隔阂和疏离都是假的,一切皆为一体——这是所有冲突的最终解决。

问:为什么尽管有这么多的指导和帮助,我们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马:只要我们想象自己有独立的人格,想象每个人都相当与众不同,我们就无法把握实相,因为实相是非个人性的。首先,我们必须知道自己只是见证,是广阔无限和永恒的观察中心,进而认识到无边无际的纯粹觉知之海洋超越了精神和物质二者。

问:无论我在实相中可能是什么,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小而独立的个人,是众生之一。

马:你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人,这是由于时间和空间的错觉,你想象自己在某一点上占据一定的体积;由于你与身体的自我认同,你认为自己有个性。你的想法和感受持续存在,它们在时间上拥有跨度,因为记忆,使你想象自己的存在具有持续性。实际上,时空存在于你里面,而非你存在于它们里面。时空是感知的模式,但不是唯一的。时间和空间就像是写在纸上的文字一样,纸是真实的,而文字只是一种约定俗成。你多大了?

问:四十八岁!

马:是什么让你说四十八岁?是什么让你说我在这里?出于假想的语言习惯。头脑创造出时间和空间,并把自己的创造当作真实。一切都在此时此地,但我们看不见。诚然,一切都在我里面与我同在,别无他物。正是这个“其他”的想法是一场不幸和灾难。

问:人格化、在时空上自我限制的根源是什么?

马:那不存在的不可能有起因。不存在诸如“独立的个人”这样的事情。即使从经验主义的角度来看也很明显,一切即一切之因,一切如其所是,因为整个宇宙如其所是。

问:但是,个性必定有一个起因。

马:个性是如何产生的?因为记忆。通过将现在与过去认同,并投射到未来。冥想你自己是暂时的,没有过去和未来,你的个性将会溶解。

问:“我是”不是仍然存在吗?

马:“仍然”这个词并不适用,“我是”永远常新。你不需要为了成为它而记住它。事实上,在你能够体验任何事情之前,必须要有存在感。目前你的存在与体验混在一起。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将存在感从其与体验的纠缠中拆解开来。一旦你知道了纯粹的存在,不是作为这个或那个,你将会从体验中分辨出它,你将不会再被名称和形式误导。

自我限制正是人格(个性)的本质。

问:我如何才能变得普通?

马:你已经是普通的了,你不需要、也不可能变成你已经是的。你只能停止想象自己是特别的。那来来去去的没有存在性,它的出现恰恰归功于实相。你知道有一个世界,但世界知道你吗?所有的知识来源于你,一切存在和所有的喜悦也源自你。认识到你是永恒的源头并接纳一切归属于你,这种接纳就是真正的爱。

问:你说的听起来非常美好,但是如何使它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马:你从未离开过家,却在询问回家的路。摆脱错误的观念,这就是全部。收集正确的观念也无法带你到达任何地方,只有停止想象。

问:这不是一件关于成就的事,但是与了解有关。

马:不要试着去了解!尽管你不会误解。不要为了解脱而依赖你的头脑。正是头脑束缚了你,去完全超越它。

那无始的不可能有起因。这并不是说,你知道你是谁,然后忘记了。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不可能忘记。无知没有开始,但可以结束。质询:谁是无知的?然后无知将像梦一样消失。世界充满了矛盾,因此,你寻找和谐与平静。你无法在世间找到这些,因为世界是混乱之子。要找到秩序,你必须在内在寻找。只有当你出生于身体中时世界才形成,没有身体就没有世界。首先质询,你是否是这个身体?对世界的了解将会随之而来。

问:你说的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对个人来说它有什么用呢?人们知道自己生活在世间而且属于世间。

马:数百万人吃着面包,但很少有人知道关于小麦的一切,而只有那些知道的人可以改良面包。同样,只有那些知道大我的人、那些眼光已经超越世界的人,才可以改善世界。他们对于个人的价值是巨大的,因为他们是人们得救的唯一希望。那属世的不能拯救世界,如果你真的很想帮助世界,那么你必须走出它。

问:但有人能走出世界吗?

马:谁首先诞生,是你还是世界?只要你赋予世界首要性,你就被它束缚;一旦超越了所有细微的怀疑,认识到世界在你里面,而不是你属于世界,你就走出来了。当然,你的身体仍然生活在世间,但你不再被它迷惑。所有的经文都说,在世界存在之前,造物主已经存在。谁知道造物主?那在造物主之前已经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人——你自己的真实存在,所有的世界及其创造者的源头。

问:你说的全都建立在“世界是你自己的投射”这个假设之上。你承认你的意思是,通过你的感官和头脑给予你整个世界——你个人的、主观的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投射的世界中。这些私人世界互相之间几乎没有接触,它们升起并消失于“我是”这个中心。但可以肯定这些私人世界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共有的客观世界,私人世界只是这个共同世界的影子。你否认存在这样一个客观的、共同所有的世界吗?

马:真实既不是主观的也不是客观的,既不是精神也不是物质,也不是时间或空间。这些区分需要对应某个人——一个独立而有意识的中心而发生。但实相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实相是整体又排外,既圆满又空虚,既完全一致又绝对矛盾。你无法谈论它,你只能在其中失去你的自我。当你否认任何事物的真实性时,你将面对一个无法否认的剩余物。

所有关于智慧的谈话都是无知的标志。正是头脑想象自己不知道,然后开始知道。实相对所有这些扭曲一无所知。甚至关于神是造物主的想法都是错误的。我的存在归因于任何别的存在吗?因为我存在,一切都存在。

问:怎么会这样呢?孩子出生并进入世界,而不是反过来。世界是古老的,而孩子是新生的。

马:孩子出生后进入你的世界。现在,是你出生进入你的世界,还是世界在你面前出现?诞生意味着以你自己为中心创造出一个世界。但你是否曾创造了你自己?或者,是否有任何人创造了你?每个人都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并生活于其中,被自己的无知所囚禁。我们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否认我们的监狱(无知)的真实性。

问:正如清醒状态以种子的形式存在于睡眠的过程中,所以,孩子创造的世界存在于孩子诞生前。世界之种子潜在于谁里面?

马:世界的种子与那出生和死亡的见证者同在,但见证者既不生也不灭。唯有他是创造及其残余的种子。不要向头脑寻求确认那超越头脑之物,直接体验是唯一有效的确认方式。

46.觉知存在即是极乐

问:我的职业是医生。我从外科手术开始,继而是精神病学;我也写了一些有关心理健康和靠信心获得治愈的书。我来向你学习灵性健康的法则。

马:当你试图治愈一个病人的时候,你究竟在试图治愈什么?什么是治愈?什么时候你能够说一个人被治愈了?

问:我寻求身体的治愈,也寻求完善身心灵之间的联结,我也寻求摆正心态。

马:你探究过身心之间的联络吗?它们在什么时候联结?

问:在身体与居于其内的意识之间隐藏着头脑。

马:身体不是由食物构成的吗?没有食物可能有头脑吗?

问:身体由食物造就和维持,没有食物头脑通常会变得虚弱。但头脑不仅仅是食物,有一个转化因子在身体中创造了头脑。那个转化因子是什么?

马:就像木生火,而这火不是木;身体也产生了头脑,而这头脑不是身体。但是头脑对谁出现?那被你称为头脑的,那想法和感受的感知者是谁?有木,有火,有火的享用者。谁在享用头脑?是否享用者也是食物的结果,或者,享用者是独立的?

问:感知者是独立的。

马:你是怎么知道的?请从你自己的体验说话。你不是身体,也不是头脑,你这样说。你怎么知道?

问:我真的不知道,我猜是这样。

马:真理是永恒的,真实是不变的。那会改变的不真实,真实的不会改变。现在,什么是你里面不变的?只要有食物,就有身心。当停止进食后,身体死了,心消融了。但观者消失了吗?

问:我猜没有,但我没有证据。

马:你自己就是证明。你没有,也不可能有任何其他证据。你就是你自己,你了解自己,爱你自己。无论头脑做什么,都是为了对自己的爱。自我的本质,正是爱。它是受珍爱的,它是慈悲的,它也是可爱的。正是自我使得身心如此有趣,因此,非常珍贵。对身心的重视正是来自自我。

问:如果自我不是身体也不是头脑,那么,它没有身体和头脑能存在吗?

马:是的,能。这是一个实际体验的问题——自我独立于头脑和身体。它是存在—觉知—极乐。觉知存在即是极乐。

问: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实际体验的问题,但对我来说情况不是这样。我怎么能得到相同的体验呢?有哪些修习可以遵循,哪些练习可以开始进行?

马:为了知道你既不是身体,也不是头脑,你要完全不受身心的影响,不断观察你自己和你的生活,完全置身事外,仿佛你已经死了。这意味着无论是在身体还是头脑中,你都没有既得利益。

问:太危险了!

马:我不是要你去自杀,你也不可能自杀。你只能杀了身体,你不能停止心理过程,你也无法终结你所认为的个人。只要不受影响。这完全的超然,不关心头脑和身体,这就是你存在的核心——你既不是头脑也不是身体——最好的证明。发生在身心之上的事情可能不属于你的能力范围,你无法去改变,但你总是可以杜绝想象自己是身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提醒自己,只是你的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影响,而不是你自己。你越认真地记住你需要记住的,你会越早觉知自己的实相。因为记忆会变成体验,真诚会揭示本质。想象和愿望会变成现实——这里存在着危险以及出路。

告诉我,你采取了怎样的步骤从你的身心中分离出你真正的自我——那在你里面不变的?

问:我是学医的人,我已经研究了很多。在修行方法上,我实行了严格的戒律和定期的禁食,我是一个素食主义者。

马:但是,在你的内心深处,什么是你真正想要的?

问:我想找到实相。

马:你愿意为了实相而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任何代价吗?

问:虽然在理论上,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但在实际生活中,一次又一次,我的行为被迫在我和实相之间摇摆。欲望把我带走了。

马:增强并扩充套件你的欲望,直到除了实相无一物能满足它们。欲望并没有错,但它是狭隘和渺小的。欲望是奉献,通过一切手段奉献给那真实的、无限的、永恒的心,把欲望转换为爱。你想要的全都是快乐,你所有的愿望,不论它们可能是什么,都是你对快乐之渴望的表达。基本上,你希望自己幸福。

问:我知道我不应该……

马:等等!谁告诉你,你不应该?想要快乐有什么错?

问:自我必须去除,我知道。

马:但自我是存在的,你的欲望是存在的,你对幸福的向往是存在的。为什么?因为你爱你自己。通过一切手段爱自己——明智地。错误的是愚蠢地爱自己,从而使自己受苦。明智地爱你自己。放纵和苦行都具有相同的目的——让你快乐。放纵是愚蠢的方式,苦行则是明智的办法。

问:什么是苦行?

马:一旦你经历过一种体验,不要再经历第二遍,这就是苦行。避开不必要的即是苦行。不期待快乐或痛苦即是苦行。任何时候对任何事物都保持节制即是苦行。欲望本身并没有错,它是生活本身,是增长知识和经验的冲动。

正是你的选择是错误的。想象一些微小的事物——食物、性、权力、名声——会让你快乐,这是欺骗你自己。只有如你真实的自我那样广阔和深厚的事物才可以让你真正持久地快乐。

问:既然欲望是对自我的爱的表达,基本上没有什么错误,为什么要控制欲望呢?

马:明智地生活,永远记住你对最深处自我的爱。毕竟,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是完美,你已经很完美了。你追求的是用行动来表达你之所是。为此,你拥有一个身体和头脑,把握它们,让它们为你服务。

问:谁是它们的操纵者?是谁将身心把握在手中?

马:净化后的头脑是自我的忠实仆人。它负责这些工具,内在和外在,使它们服务于其目的。

问:它们的目的是什么?

马:自我是遍在的,其目的也是遍在的,自我没有个人性。过有秩序的生活,但不要使其本身成为目标。它应该是崇高的冒险之起点。

问:你是否建议我常来印度?

马:如果你是认真的,你不需要去任何地方。无论你在哪里,你都是你自己,你创造了你自己的环境。旅行不会带给你救赎。你不是身体,拖着身体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将不会带你到达任何地方。你的心(头脑)可以自由地漫游(梦、醒、睡)三个世界——充分利用它。

问:如果我是自由的,为什么我在一个身体里面?

马:不是你在身体里,是身体在你里面!头脑在你里面!它们对你发生了。它们在那里,因为你发现它们是有趣的。你的本性具有无限的能力去享受,它充满了热情和爱。它的光辉照亮了来到它觉知焦点范围内的一切,没有任何东西被排除在外。它不知道邪恶,也不知道丑陋,它希望,它信任,它爱。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自我——人们不知道错过了多少。你既不是身体也不是头脑,既不是燃料也不是火。根据自己的法则,它们出现并消失。

你之所是,你真实的自我,你爱它,无论做什么,你都是为了自己的快乐而做。找到它,了解、珍惜它是你的基本冲动。远古以来,你爱自己,但从不明智。明智地使用你的身心为自我服务,这就是全部。对你自己真实,绝对地爱你的自我。不要假装你爱人如己,除非你已经意识到他们与你自己为一体,否则,你无法爱他们。不要假装你是自己所不是的,不要拒绝你之所是。你对他人的爱是自我认识的结果,而不是其原因。没有自我了悟就没有美德,这个说法是真实的。当你超越一切怀疑,知道同样的生命流经一切万有,而你就是那生命时,你将会自然、自发地爱。当你意识到你对自己之爱的深度和全然性的时候,你会知道,每一个生物和整个宇宙都包含在你的爱中。但是,当你看到任何事物都与你相互分离时,你无法爱它们,因为你害怕它们。异化导致恐惧,而恐惧加深异化,这是一个恶性回圈。只有自我了悟可以打破它。坚决为此而努力吧!

47.观照你的头脑

问:当人们在寻找实相时,他们很快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以及对向导或老师的需要。这意味着某种戒律——你期待着信任你的导师,并遵循他的建议和指导。然而,社会的紧迫性和压力是如此之大,个人的欲望和恐惧是如此强大,简单的心态和决心,服从的必要性都难以实现。在需要一个古鲁和服从他的教导之间如何取得平衡?

马:社会和环境的压力并没有多大关系,因为这些大多是机械的,仅仅是对冲击的反应。冷静地观照自己,将自己从正在进行的事情中完全抽离就足够了。盲目而随心所欲地做的事情可能会加强一个人的业报(命运),否则,事情并不重要。古鲁只要求一件事,目标的清晰度和强度,对自己的责任感。必须质疑的正是世界的真实性。毕竟,谁是古鲁?那知道他所处状态的人,在那个状态中,既没有世界,也没有关于世界的想法,他是最高的导师。找到他,意味着到达那种状态,在其中,想象不再被当作现实。请明白古鲁代表实相、代表真理、代表当下如是。他是最高意义上的现实主义者。他不能也不会与头脑及其妄想妥协。他带你到达真实,不要指望他做任何其他事情。

你心目中给予你资讯和指导的古鲁,不是真正的古鲁。真正的古鲁是那个知道真实的人,超越了外表魅力的人。对他来说,你关于服从和戒律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在他眼里,你所认为的自己这个人是不存在的,你的问题是关于一个不存在的人。对你而言存在的,对他而言不存在。你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他则全然否定。他希望你看到你自己,如同他看到你一样。然后,你将不需要服从和遵循一个古鲁,因为你会服从并遵照你自己的实相,认识到无论你认为自己是什么,都仅仅是一个事件之流。一切发生,来来去去,你独立自存,你是那变化中的不变者,在一切推论之中的不言而喻者。将观者与被观之物分开,抛弃虚假的身份认同。

问:为了找到实相,一个人应该抛弃所有的阻碍。另一方面,在一个既定社会生存的需要迫使人们做出并忍受很多事情。一个人需要抛弃自己的职业和社会地位,以便找到实相吗?

马:做你的工作,当你一有空的时候就看内在,最重要的是不要错过实相显现自己的机会。如果你是认真的,你就会充分利用你的闲暇,这就足够了。

问:在我寻找本质和舍弃非本质的过程中,是否有任何余地可以创造性地生活?举例来说,我喜欢画画。如果我把我的闲暇时间用来绘画,这会对我有帮助吗?

马:不管你可能做的是什么,观照你的头脑。此外,当你的头脑彻底静止(内心纹丝不动)的时候,你必定会拥有完全的内心平静和安宁的时刻。如果你错过了那一刻,你就错过了全部。如果你没有错过,头脑的沉寂会溶解和吸收一切其他事物。

你的困难在于,你想要实相,同时又害怕它。你害怕它,因为你不了解它。熟悉的东西是已知的,与它们同在,你感到安全。未知是不确定的,因此是危险的。但是要了解实相就要与它和谐相处,在和谐中没有恐惧存在的余地。

婴儿知道它的身体,但不是基于身体的区别,它仅仅是有意识的、快乐的,毕竟,这是它出生的目的。存在之喜乐是最简单的自爱形式,后来成长为对自我之爱。像婴儿一样,在身体和自我之间没有阻碍,噪声不断的心理活动是不存在的。在深深的沉默中自我冥想着身体,就像白色的纸上什么都还没有写。要像婴儿那样,只是快乐地活着,不要试图成为这个或那个,你将会是一个完全觉醒的意识领域的见证者。不过,在你和意识领域之间不应该阻隔着情绪和念头。

问:对纯粹的存在感到满意,似乎是最自私的消磨时间的方式。

马:是自私的一种最有价值的方式!通过一切手段自私,放弃一切,除了大我。当你爱大我,别无他物,你就超越了自私和无私,所有区别都失去了意义。对个体之爱和对万有之爱都在爱中融合,纯粹而简单,不被什么吸引,也不拒绝什么。留在那爱中,越来越深入它,研究你自己并爱上这研究,你将不仅解决了你自己的问题,也解决了人类的问题。你会知道该怎么做。不要问肤浅的问题,让你自己靠近那根本的,去接近你存在的根源。

问: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加快我的自我了悟?

马:当然有。

问:谁来加快这个程序?你会为我做吗?

马:不是你,也不是我。它只是会发生。

问:我来到这里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这种加速是因为神圣陪伴的原因吗?上一次离开时,我希望能回来。我做到了!现在,我很绝望,因为很快我不得不离开这里前往英格兰。

马:你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它先前已经存在,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诞生之时,世界在它里面出现,同时对存在的意识也一并出现。现在,你只需要在意识中成长,这就是全部。孩子是世界的统治者——当他长大后,他肩负起其国度的责任。试想一下,在婴儿时期,他病得很严重而医生治好了他。这是否意味着,年轻的国王应该把国度归功于他的医生呢?这或许是贡献因素之一。此外,有如此多的其他人都有贡献,但最主要、最关键的因素,是作为国王的儿子出生的事实。同样,古鲁可能会有所帮助。但有帮助主要是因为内在有实相,实相会显现其自身。你来到这里,肯定对你有帮助,但这不是唯一的能帮到你的事。最主要的是你自己的存在。正是你的热切和认真证明了这点。

问:我对职业的追求是否否认了我的热忱?

马: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只要你让自己拥有大量平静的时刻,你就可以放心地从事最令人尊敬的职业。这些内心的宁静时刻会燃尽所有障碍,不会失败。不要怀疑其效果。你可以试一试。

问:但是,我试过了!

马:但你从未充满信心,从未坚定不移。否则,你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你问,因为你不确信你自己。你不确信你自己,因为你永远不关注你自己,你只关注你的体验。请对你自己感兴趣,超越一切体验,与自己同在,爱自己,终极的安全感只能在自我知识中找到。最主要的是你的诚挚。诚实地面对自己,这样什么都不会背叛你。美德和权力仅仅是供孩子们玩耍的令牌。它们在世间是有用的,但不能带你出来。要超越这些,你需要警觉的静定、安静的专注。

问:那么,什么成为一个人的物质存在?

马:只要你是健康的,你就会继续存活。

问:这种内在如如不动的生活,不会影响一个人的健康吗?

马:你的身体由食物转化而来。如你的食物一样,粗重又精微,所以,你的健康也将如此。

问:那么,对于性,本能发生了什么?怎样才可以控制它?

马:性是一种后天的习惯,超越它。只要你的焦点还是身体,你就仍会被食物和性、恐惧和死亡的魔掌抓着。找到你自己,然后,获得自由。

48.觉知是自由的

问:我刚从斯里兰卡的圣·拉马纳道场来,我已经在那儿度过了七个月。

马:你在那里遵循什么样的静修法?

问:尽我所能,我专注于“我是谁”。

马:你是如何做的?口头上?

问:我在一天中空闲的时刻静修。有时我不断低声自问:“我是谁?”“我存在,但我是谁?”或者,我在心里这样做。有时候我会有一些很不错的感觉,或进入平静喜乐的心境。总体来说,我试图变得安静而具有接受性,而不是为获得体验而努力。

马:当你进入不错的心境中时,你的实际体验是什么?

问:内心的平和、宁静和寂静感。

马: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变得无意识?

问:是的,偶尔很短的时间。要不,我只是很安静,内在和外在。

马:是什么样的安静呢?类似于深度睡眠,但同时仍意识到一切,一种清醒的睡眠?

问:是的。机警地睡着了。

马:最主要的是免于负面情绪——欲望、恐惧等头脑的“六个敌人”。一旦头脑免于这些情绪,其余的将毫不费力地随之而来。正如衣服在肥皂水中浸泡会变得干净,同样,头脑在纯净的感觉之流中也会得到净化。当你安静地坐着观察自己的时候,各种事情都可能会浮出水面。不要对它们做出反应,什么都不要做,它们会像出现那般自行消退。最重要的是保持警觉,完全地觉知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觉知头脑。

问:你说的“自己”指的是通常的自我吗?

马:是的,个人,只有这可以客观地观察。观者超越所观,能观察到的不是真正的自我。

问:我可以随时观察观者,永不衰退。

马:你可以观察所观,但不能观察观者。你经由直觉知道你是最终的观者,而不是基于一个所观的逻辑过程。你就是你之所是,但你不知道你不是什么。自我被认为是存在,非我则被认为是短暂的。但实际上,一切都存在于头脑中。观察、所观和观者是心理架构,唯有自我(真我、大我)实在。

问:为什么头脑创造了所有这些分别?

马:区分和特殊化是头脑的本质。区分并没有害处,但分离违背了事实。事和人虽然不同,但它们不是相互分离的。自然是一,实相是一。有对立面地存在,但并不互相敌对。

问:我发现,本质上我很活跃。在这里,我尽量避免活动,我越尝试保持安静,想做一些事情的冲动就越强大。这使我不仅外在活跃,内心也挣扎,因为那不是我的本性。有办法补救我对工作的渴望吗?

马:工作和单纯的行动之间是有区别的。一切自然运作,工作是自然的,自然即是工作。另一方面,行动的基础是欲望和恐惧,渴望拥有和享受,恐惧痛苦和毁灭。工作是整体为整体而做,行动是自己为自己而做。

问:对于行动有办法补救吗?

马:观照它,它就会停止。利用每一个机会来提醒自己,你正处于束缚中,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因为你的身体存在这个事实。欲望、恐惧、烦恼、喜悦,它们不会出现,除非你出现。然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指向你——作为一个感知中心的存在。忽略指标,觉知它们所指。这很简单,但需要去做,要紧的是你对于回到你自身的坚持。

问:我确实进入了全神贯注于自己的独特状态,但却无可预料、转瞬即逝。在这种状态中,我觉得自己不受控制。

马:身体是物质,需要时间来改变。头脑不过是一组心理习惯,是思维和感觉的方式,要改变它们就必须将其带至表面并检视。这也需要时间,只要下定决心坚持下去,其余的将自行运作。

问:我似乎对需要做的事情有一个清晰的思路,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累也越来越郁闷,我在寻求人的陪伴,而这样浪费了本应用于独处和冥想的时间。

马:做你感觉到你喜欢做的,不要虐待自己,暴力会让你变得冷酷和僵硬。不要与你道路上的障碍抗争,只是关注它们,看着它们,觉察并质询。让事情发生——无论好坏。但是,不要让自己被所发生的事情淹没。

问:一直提醒自己是观者的目的是什么?

马:头脑必须学习——在超越了变动的头脑之处有觉知的背景,这不会改变。头脑必须认识真实的自我并尊重它、停止掩盖它,就像日食期间月亮遮挡太阳一般。只要认识到,无论你观察或体验到什么,那都不是你,也不能束缚你。别理会非你之物。

问:要做到你告诉我的那样,我必须不断地觉知。

马:觉知即保持清醒,不觉知即沉睡。无论如何你都是觉知,你不必去尝试。你需要的是觉知你的觉知,谨慎并清醒地觉知,扩大并深化觉知的领域。你总是意识到头脑,但你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识的。

问:以我的理解,你给予“头脑”、“意识”和“觉知”不同的含义。

马:这样看,头脑不断产生想法,甚至在你不注意它们的时候。当你知道你的头脑中进行着什么的时候,你叫它意识。这就是你的清醒状态——你的意识从感觉转移到感觉,从观点到观点,从念头到念头,生生不息。接着觉知来临,直接洞察整个意识,头脑的整体。头脑就像一条河,流淌在身体的河床之上;不断地用特定的波纹标识自己并称之为“我的想法”。你所意识到的一切都是你的头脑,觉知是对意识作为一个整体的认知。

问:每个人都是有意识的,但并非每个人都觉知。

马:不要说“每个人是有意识的”,要说“意识是存在的”。在意识中一切都会出现和消失,我们的头脑也只是意识海洋的一阵阵波浪。作为波浪它们来来去去,作为海洋它们是无限和永恒的。了解你自己是存在之海洋,是一切存在的子宫。这些当然都是隐喻,实相是无法形容的,你只有通过成为它才能了解它。

问:如此费心地寻找它,值得吗?

马:没有它,一切都是麻烦。如果你想明智地、创造性地和愉快地生活并拥有无限的财富可以分享,那么,请寻找你之所是。头脑专注于身体,意识集中于头脑,觉知则是自由的。身体有其冲动,心灵有其苦乐,觉知则是超然和坚定不移的。它是清明的、无声的、平静的、警觉的、无畏的,没有欲望和恐惧。冥想你的真实存在,并尝试在日常生活中活出它来,你就会认识到它的圆满。头脑对发生的事情感兴趣,而意识对头脑本身感兴趣。孩子追逐着玩具,但妈妈看管的是孩子,而不是玩具。不知疲倦地寻找,我变得相当空无,伴随着空无一切都回来了,除了头脑。我发现我已经无可挽回地失去了头脑。

问:正如你刚才和我们谈论的,你是无意识的吗?

马:我既不是有意识的,也不是无意识的,我超越了头脑及其各种状态和条件。区别是由头脑所创造的,也只适用于头脑。我是纯粹的意识本身,完整地觉知到一切如是。我处在一种比你更真实的状态中。我不被区别和分离扰乱心神,而区分构成了个人。只要身体继续存在,它就会有需求,像任何别的人一样,但我的心理过程已经走到了尽头。

问:你的行为就像会思考的人一样。

马:为什么不呢?我的思考就像我的消化一样是无意识和有目的的。

问:如果你的思考是无意识的,你怎么知道它是正确的呢?

马:没有欲望,也没有恐惧可以阻挠它,什么能让它发生错误呢?一旦我知道我自己以及我的立场,我并不需要一直去检讨自己。当你知道你的手表显示着正确的时间,你每次看表的时候就不会犹豫。

问:此刻,是谁在说话,如果不是头脑的话?

马:那听到问题者回答了。

问:但是,他是谁呢?

马:不是谁。但是,我不是你的字面意义上的“一个人”,虽然对你而言我看起来可能是一个人。我是无限意识的海洋,在其中一切发生。我也超越一切的存在和认知,我是存在的纯粹祝福。我不觉得我与什么分开,因此,我是一切。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所以我什么都不是。同样的力量,使得火燃烧、水流动、种子发芽而树木成长,也让我回答你的问题。我没有任何个人性,虽然可能会看起来有个人的语言和风格。个人是一组欲望和想法以及由此而产生的行动模式,于我而言,没有这样的模式。我没有任何渴望或恐惧——如何可能有一个模式?

问:当然,你会死的。

马:生命会流逝,身体会死亡,但至少它不会影响到我。我存在,超越时空,无因,却正是存在的母体。

问:我可以问你是怎么到达你现在的状态的吗?

马:我的老师告诉我紧紧抓住“我是”之感,一刻也不要偏离它。我竭尽所能地听从他的建议,在比较短的时间内,我在自己里面认识到了他教导的真相。我所做的全部就是不断记住他的教导、他的脸和他的话。这带来了头脑的终结,在头脑的寂静中我看到了自己作为存在——不受束缚。

问:你是顿悟还是渐悟?

马:都不是。一永恒如一。当头脑清除了欲望和恐惧,它就觉悟了。

问:即使是想要觉悟的欲望吗?

马:杜绝所有欲望的欲望是最奇特的欲望,就像对恐惧的恐惧是一种最奇特的恐惧。一个阻止你抓取,另一个阻止你逃跑。你可能使用相同的词语,但状态是不一样的。那寻求觉悟的人不会沉迷于欲望,他是一个求道者,与欲望背道而驰,而非与之同在。对解脱的一般渴望仅仅是个开始,找到合适的方法并使用它们是下一步。求道者眼中只有一个目标——找到自己的真实存在。在所有的欲望中这是最热切的欲望,因为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人能满足它。求道者和所寻求之物一体,只有寻求本身是重要的。

问:求道终将结束,求道者将保持不变。

马:不,求道者会消融,寻求将依然存在。寻求是终极和永恒的实相。

问:寻求意味着匮乏、渴望、不完整和不圆满。

马:不,它意味着对不完整和不圆满的拒绝和排斥。寻求实相本身即是实相的运作。在某种程度上,所有的寻求都是对真正的幸福的寻求。但在这里,我们说寻找的意思是,寻找自己作为意识之根源,作为超越头脑之光。这寻找将永远不会结束,而对其他一切的躁动的渴望必定会终结,因为真正的进步发生了。

首先你必须了解,寻找实相、神或古鲁和寻找自我是一样的,一旦其被找到,一切就都被找到了。当“我是”和“神是”在你的头脑中变得难以区分,那么,某种事情将会发生,你将没有一丝疑问——神存在,因为你存在;你存在,因为神存在,二者是一体的。

问:既然一切都是注定的,那么,我们的自我了悟也注定了吗?或者,我们至少在觉悟中拥有自由?

马:命运指的是有名有形之物。既然你既非身体也非头脑,命运无法控制你,你是完全自由的。杯子受制于其形状、材质和功用等,但是,杯子里面的空间是自由的。只有当你连同杯子一起看时,空间才存在于杯子中,否则,它只是空间。只要尚有身体,你看起来就似乎是实体。没有身体,你就是无形的——你只是存在。

命运不过是一种观念。有这么多的方式可以把词语堆积在一起!表达可能有所不同,但实际上它们能改变任何事情吗?有这么多的理论被设计出来解释事情——都是合理的,但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当你开车时,你受制于力学和化学的法则;走出车子,你受制于生理学和生物化学的法则。

问:什么是冥想,它的用途是什么?

马:如果你是初学者,某些正式的冥想或祈祷可能对你有好处。但对于实相的寻求者,只有一个冥想——严格拒绝怀有思想。摆脱思想本身就是冥想。

问:这是怎么办到的呢?

马:你开始于让思绪流淌,看着它们。观照本身会让头脑减慢,直到它完全停止。一旦头脑安静了就保持平静,不要厌倦平静,待在里面,深入它。

问:我听说为了防范其他的念头,要紧紧抓住一个念头。但是,如何防范所有的念头?这种念头也是一个念头。

马:重新试验,不要重复过去的经验。观照你的念头,并观照你对念头的观照。免于一切念头的自由状态会突然出现,而你将经由它的极乐认出它。

问:你是不是一点儿也不关心世界的状态?全球仍有很多战争。难道它们一点儿都不能触动你吗?

马:我读报纸,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的反应和你不一样。你正在寻找治愈,而我关心的是预防。只要有因,就必有果。只要人们执意于分隔和分离,只要他们是自私和具有侵略性的,这样的事情就会发生。如果你想要世界的和平与和谐,你必须心怀和平与和谐,这种变化无法强加,它必须来自内在。这些痛恨战争的人必须让他们的内心离开战争,没有和平的人,怎么能有和平的世界?只要人们如其所是,世界就必定如其所是。我在尽我的力量试图帮助人们认识自己,因为他们自己是痛苦的唯一原因。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一个有用的人。但对我自己而言,我的自然状态不能用社会意识和实用性的术语来表达。

我可以谈论它,用隐喻或比喻,但我敏锐地觉知到事实并非如此。不在于它不能经历,它正经历着自己!但它不能用头脑的术语来描述,头脑必须分离和对立才能了解。

世界就像一张白纸,某些东西被列印上去。随着读者的不同,阅读及其含义都会有所不同,但纸张是共同的因素,纸总是存在,但很少被感知到。当取出印表机的色带后,列印的字迹就不会留在纸上。同样,在我的头脑中,印象络绎不绝,却不留一丝痕迹。

问:你为什么坐在这里和人们说话?你的真实动机是什么?

马:没有动机。你说我必须有一个动机。我没有坐在这里,也没有说话——没有必要寻找动机。不要把我和我的身体混淆。我没有工作要做,没有职责要履行。我的那部分你可以称之为上帝,他会照顾这个世界。你的世界在你的心中生活和行动,有这么多需求需要照顾。深入进去,你会在那里发现你的答案,也只有在那里有答案。你还能指望答案来自别的什么地方吗?你的意识之外有任何东西存在吗?

问:它可能存在而我不知道。

马:会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存在能够脱离知晓吗?所有的存在如同所有的知晓一样都涉及你。一样事物是因为你知道它,它才存在于你的体验中或你的存在中。只要你相信,你的身体和你的头脑就会存在。停止认为它们是属于你的,它们就会消融。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的身心运作,但不要让它们限制你。如果你注意到不完善的地方,只是不停地觉察——正是你对它们的关注摆正了你的身心灵。

问:我能仅仅通过认知就治好自己的重大疾病吗?

马:认知其整体,不仅是外在症状。所有的疾病开始于头脑中。首先照顾头脑,追踪和消除所有错误的想法和情绪,然后生活和工作,不要再考虑疾病。随着因的去除,果势必离去。人会成为他所认为的人。放弃所有关于你自己的想法,你会发现自己是纯粹的见证,超越了一切发生于身心的事件。

问:如果我变成任何我认为自己之所是,而我开始以为我是最高实相,那么,我的最高实相仍然仅仅是念头吗?

马:首先到达那种状态,然后再问问题。

49.头脑导致不安

问:当人们来咨询你意见的时候,你怎么知道该如何回答?

马:当我听到问题的时候,我也听到了答案。

问:你怎么知道你的答案是正确的?

马:一旦知道答案的真正来源,我就不需要怀疑它们。纯净的源头只会流出纯净的水。我不关心人们的欲望和恐惧,我与事实而非意见一致。人们把名字和形体当作自己,而我不把任何事物当作自己。如果我认为自己是通过名字得以了解的身体,我将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假如我认为你仅仅是身体,那么,我的回答对你没有好处。真正的老师不会沉溺于意见,他如实看待事物,并如其所是彰显它们。如果你把人们当作他们自己所认为的人,你只会伤害他们,如同他们一直如此严重地伤害自己一样。但如果你看到他们实际的样子,将会让他们受益匪浅。如果他们问你该做什么?该跟随哪种生活方式?回答他们:“什么都不要做,只是存在。在存在中,一切自然发生。”

问:依我看来,在谈话中,你无差别地使用“自然”和“意外”等词语。我觉得这两个词语的意义有着天壤之别。自然是有秩序的,受制于法则,人可以信赖自然;意外是无秩序的,突如其来、不可预测。人们可以辩论说一切都是自然的,受制于自然规律;而主张一切都是意外的,没有任何原因,肯定是夸张。

马:如果我用“自发”而不是“意外”这个词,你会更喜欢吗?

问:你可以使用“自发”或“自然”,而不用“意外”这个词。在意外中有混乱、无序的元素,意外总是打破规则,是一种例外,一种令人惊奇的事。

马:生活本身难道不是一连串的惊奇吗?

问:在自然中有和谐,意外是一种干扰。

马:你以人的身份谈论,受制于时间和空间,将自己降低至身心的层次。对于你喜欢的,你称之为“自然”;你不喜欢的,你说它是“意外”。

问:我喜欢自然、遵守法则、可预期的事情,我害怕破坏法则、混乱、意想不到、毫无意义的事情,意外总是很恐怖。可能有所谓的“幸运的意外”,但它们只能证明这样的规则——在容易发生意外的宇宙中生活是不可能的。

马:我觉得这是一个误会。所谓“意外”,我的意思是,没有已知的法则适用。当我说一切都是意外的,没有原因的时候,我只是说它们运作的因果和规则超出了我们的认知,甚至想象。如果你称你所认为的有序、和谐、可预测的事物为自然的,那么遵从更高法则的事物也许可以称之为自发。因此,我们应当有两个自然的秩序——个人的、可预见的秩序和非个人性的或超个人的、不可预知的秩序,即较低的自然和更高的自然,言辞是次要的。当你在知识和洞察力中成长时,较低和较高的自然之间的界线不断消退,但两者会继续存在,直到它们被看作一体。因为,事实上,一切都是难以言表的!

问:科学解释了很多事情。

马:科学处理的是名称和形式、数量和质量、模式和规则,它从其自身的立场来说是非常正确的。但生活是活生生的,根本没有时间进行分析。反应必定是瞬间的——因此自发的重要性是永恒的。已知是过去,我们在未知中生活和行动。

问:我采取的立场是我对自己的感受。我是一个个体,许多人当中的一个。有些人圆满和谐,有些人则不是。有些人自然而然地应对各种情况,恰如其分地满足当时的需要,毫不费力地生活着;有些人则笨拙而容易犯错,通常会让自己陷入麻烦。圆满的人可能被称为是自然的,受法则的支配;而不完整的人则是混乱的,受制于偶然性。

马:正是对混乱的观点预先假定了对秩序、系统及其相互关系的识别。混沌与有序——它们是不是相同状态的两个方面呢?

问:但你好像说的是一切都是混乱的、偶然的、不可预知的。

马:是的。在这个意义上,并非所有存在的法则都众所周知,也不是所有的事件都可以预测。你在情感和理智上越能理解这点,宇宙就变得越令人满意。实相是善、美;我们创造了混乱。

问:如果你的意思是说,人的自由意志导致了混乱,我同意。但是,我们还没有讨论到自由意志。

马:你说的秩序意味着让你快乐的事物,而你说的混乱是让你痛苦的事物。

问:你可以这么说,但不要告诉我这两者是一。用我自己的语言和我说话——一个寻找快乐之人的语言,我不想被非二元性的谈论误导。

马:是什么让你认为你是一个单独的个体?

问:我作为一个个体而行动,我凭一己之力行使职责。我首先考虑自己,其他人只是与我有关。总之,我忙着做我自己的事情。

马:好吧,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是什么让你来到这里的?

问:我的老业务——使自己平安和快乐。我承认我一直不太成功,我既不平安,也不快乐。因此,你在这里找到了我。这个地方对我来说是新的,但我来这里的原因是旧的——寻找平安的快乐和快乐的平安。到目前为止,我没有找到。你能帮助我吗?

马:那从未失去的永远不会被找到,正是你对平安和快乐的寻找让你远离他们。停止寻找,不再失去。疾病是简单的,疗愈同样简单。仅仅是你的头脑让你不安和不快乐。期待让你没有安全感,记忆让你不快乐。不要滥用你的头脑,你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你不需要摆正它——一旦你放弃所有对过去和未来的担忧,它会自动恢复,完全生活在当下。

问:但我现在没有把握。我将成为一个无名小卒,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马:没错。作为无名小卒和无关紧要的人,你是平安和快乐的。你可以有这样的体验,只要去尝试。

但是,让我们回到什么是偶然的,什么是自发的或自然的。你说自然是有序的,而偶然是混乱的一个标志。我否认了这一差异,并且说到当一件事的起因难以捉摸的时候,我们称之为偶然。在自然中没有混乱存在的余地,只有在人的头脑中有混乱。头脑没有从整体上把握——其焦点是很狭隘的。它只看到片段,未能察觉到整个画面。正如一个人听到声音,但不理解那种语言,可能会指责说话的人在毫无意义地叽叽喳喳而且完全是错误的。对一个人来说是混乱的声音,对另一个人来说可能是一首美丽的诗歌。

国王迦纳卡曾梦见自己是一个乞丐。醒来后,他问他的古鲁维斯塔:我是一个国王梦见自己成了乞丐,还是一个乞丐梦见自己成了国王?古鲁回答道:“你不是二者,你又是二者。你是,但并非你自己认为的样子。你是,因为你如此行动;你不是,因为它不会持续。你能永远是国王或乞丐吗?一切必定改变。你是那不会改变的。你是什么?”迦纳卡说:“是的,我既不是国王,也不是乞丐,我是超然的见证者。”古鲁说:这是你最后的错觉——以为你是一个智者,你不同于普通人,优于普通人。再一次,你将自己与你的头脑认同。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头脑表现良好,在各方面都是典范,只要你还看得到哪怕是最小的差异,对实相而言你就是陌生人,你尚在头脑的层面上。当“我是我自己”离去时,“我是一切”到来。当“我是一切”离去时,“我是”到来。甚至当“我是”离去时,只有实相存在,在实相中,每一个“我是”都保持原状并充满荣耀。不可分割的多样性是头脑可以触及的终极。除此之外,所有活动都停止,因为所有的目标都已达成,所有的目的都已获得满足。

问:一旦达到最高状态,能不能与他人分享?

马:最高状态是普遍的,它在此时此处,每个人都已经在分享它了。它是存在的状态——认知和喜欢。谁不喜欢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但我们不享用这种有意识的喜乐,我们不进入它也不净化那些所有外在于它之物。这项头脑的自我净化工作,洁净内心,是必不可少的。正如眼中的微粒,引起眼睛发炎,遮蔽了世界。同样,错误的想法:“我是身心”导致了自我顾虑,这掩盖了宇宙。与作为一个受限和独立之人的感觉做斗争是无用的,除非它被连根拔起。自私植根于关于自身的错误观点。头脑的净化即是瑜伽。

50.对自我的觉知即是见证

问:你告诉我,我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考虑——个人(vyakti)、超个人(vyakta)和非个人(avyakta)。非个人是遍在且真实纯粹的“我”,超个人作为“我是”反映于意识中,个人是物理和生命过程的全部。在当下的狭隘限度内,超个人可以在时空中觉知个人,但个人则串联在因果报应的链条之上。本质上,个人是见证者也是累积经验的残留、记忆之所在、转世的个体灵魂。人的特征是,从出生到出生(转世)不断构建并塑造生活。遍在超越所有的名称和形式、意识和品质,是纯粹的无我存在。我对你的观点理解正确吗?

马:在头脑的层面——是的。超越了心理层面没有语言能够表达。

问:我可以理解,人是一种心理构造、一组记忆和习惯的总体代称。但是,对于见证个人出现的见证中心,是否也是心理架构呢?

马:个人需要一个基础,需要一个身体来认同,正如色彩需要一个介面来呈现。对色彩的视见是独立于色彩的——无论色彩是什么,视见都是相同的。人需要用眼睛去看颜色,色彩有许多,眼睛却是唯一的。个人就像色彩之中的光,也像映入眼帘的光线,简单、单一、不可分割、不可察觉,除非它呈现出来。见证不是不可知,而是不可察觉、不可见、不可分割。它既非物质也非精神,既不客观也不主观,它是物质的根基和意识的源头,超越单纯的生和死,它无所不包,又是独一无二的生命,在其中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问:你所谈论的绝对或生命,它是真实的吗?或者只是用一个单纯的理论来掩盖我们的无知?

马:都是。对头脑来说,是理论;就其本身——是事实。实相总是自然地完全拒绝虚假,正如光经由其存在本身即摧毁了黑暗。同样,绝对也摧毁了幻相。看到所有的知识都是无知的一种形式,这本身就是实相的运作。见证者不是一个人,当有基础——生物体、身体存在的时候,人才会产生。在人之中,绝对作为觉知而显现,纯粹觉知变成自我觉知。有自我的时候,对自我的觉知即是见证;对见证者来说没有自我的时候,也就没有见证。这非常简单,复杂的正是人的存在。看到没有永久独立的人这种事情存在,一切都会变得清晰。觉知——头脑和物质——它们是同一个实相动与不动的两个方面以及惯性、活性与和谐的三重属性。

问:什么是第一位的——觉知还是意识?

马:当有一个客体时,觉知变成意识。客体一直在改变,在意识中有运动。觉知本身是永恒的,它如如不动,它在此时此处。

问:目前,对于正在孟加拉国发生的苦难和流血事件,你如何看待?它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你对此做何反应?

马:在纯粹的意识中什么也没发生过。

问:请从这些形而上的高度上降下来!对一个受苦的人说: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的痛苦,有什么用呢?把一切归咎于错觉是在伤口上撒盐。孟加拉国人是真实的存在,他们的痛苦是事实。请不要分析他们的存在!你阅读报纸,你听到人们在谈论这些,你不能说不知道。现在,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你的态度是什么?

马:没有态度。什么也没有发生。

问:随便哪一天可能就有骚乱出现在你面前,也许是人们互相残杀。你当然不能说——什么也没有发生,然后,保持冷漠。

马:我从来没有说过保持冷漠。你可能会看到我陷入争吵,解救别人并被折磨至死。但对我来说,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想象一下,一个大型建筑物倒塌了:一些房间变成一片废墟,另一些房间则完好无损。但是你能说出空间究竟是被摧毁了还是保持完整的吗?只是建筑物受损,而人碰巧住在里面。对空间本身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同样,当形态被打破、名称被抹去时,对生命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金匠熔化旧金饰制作新首饰,有时一块纯金与纯度纸的金子会混在一起,但他仍泰然自若,因为他知道金子并未丢失。

问:我并不抗拒死亡,我抗拒的是死亡的方式。

马:死亡是自然的,死亡的方式是人为的。分离感导致恐惧和侵略性,而这又导致了暴力。消除人为的分离感,那么,所有这些人与人之间互相残杀的恐怖行为必将结束。但在实相中没有杀戮和死亡。真实不死,虚幻从未活过。摆正你的心态,一切都会变好。当你知道,世界是一体的,人类是一体的,你就会采取相应的行动。但首先,你必须注意你的感受、思考和生活的方式,除非你自己的内在有秩序,否则世界不会有秩序。

在实相中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而在头脑的荧屏上,命运永远投射着它的图景,是过去的记忆在投影,如此幻相不断地自我更新。图片来来去去——光线被无知截获。见到光,从而抛弃图片。

问:多么无情的看待事物的方式!人们被杀害并被折磨至死,而你却在这里说图片。

马:用尽一切手段去杀掉你自己——如果你认为这就是你应该做的。或者,甚至去杀人,如果你把它当作你的职责。但这并不是结束邪恶的方式。邪恶是一颗患病头脑散发的臭气。治愈你的头脑,那么,它将不再投射扭曲、丑陋的影象。

问:你说的我明白,但感情上我不能接受。这种理想化的生活观让我感到深深的厌恶。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永久地处在梦的状态。

马:任何人怎么可能永久处于由不恒久的身体引起的某种状态中呢?误解是基于你的错误观念——你是身体。审视这个观念,看到其内在的矛盾,认识到你目前的存在就像溅落的火花,火星一闪而过,火花本身——一两分钟而已。当然,这样一件开始即结束的事物不可能有中间部分。注意你的表达方式。实相不可能是短暂的,它是无限的,但无限并非时间的持续。

问:我承认我生活于其中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但有一个真实世界,我看到的是一幅扭曲的影象,失真可能是由于我身心的一些瑕疵。但是,当你说没有真实的世界,只有一个梦的世界在我头脑中时,我就是无法接受。我希望我能相信所有恐怖的存在都是由于我拥有一个身体。自杀会是出路。

马:只要你在意观念——你自己的或他人的,你就会陷入麻烦。但是,如果你抛开一切教诲和书籍,一切形成文字的东西,深深地进入你自己,找到自己,仅凭这一点,就将解决你所有的问题,让你完全掌握一切情境,因为你将不会被关于情境的想法所主宰。举个例子:如果一位有魅力的女士陪伴着你,你对她产生了想法并创造出一个有关性的心理情境。问题被制造出来,你开始寻找关于节制或享受的书籍。如果你是个孩子,你们俩可以赤裸裸地待在一起而不产生任何问题。只要停止思考你是身体,那么关于爱情和性的问题将失去意义。当所有限制感消失,恐惧、痛苦和对快乐的寻找——全部止息,只有觉知仍然存在。

51.对苦与乐淡然处之

问:我是土生土长的法国人,大约有十年了,我一直在练习瑜伽。

马:十年的努力,是否让你接近了你的目标?

问:也许有一点点接近。你知道,这是艰苦的工作。

马:大我很近,到达它的方法也很容易。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问:但我发现我的灵修非常困难。

马:你的灵修就是存在,行为自动发生,只是要警觉。记住你之所是的困难在哪里呢?你一直都是你自己。

问:存在感一直在那里——毫无疑问。但是,注意力往往被各种心理活动侵占——情绪、想象、思想。纯粹的存在感通常被挤掉了。

马:你如何清除头脑中不必要的想法?你的方法和净化头脑的工具是什么?

问:基本上,人总是充满担忧,人最害怕他自己。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携带了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之人。我既无法拆除它,也无法扔掉它,我非常害怕,疯狂地寻找着我无法找到的解决方案。对我来说,解脱就是摆脱这种“炸弹”。我不是很了解“炸弹”,我对它的了解来自幼儿教育,我觉得自己就像受惊的孩子激烈地抗拒不被爱。孩子渴望爱,而因为没有得到爱,就变得害怕和愤怒。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想要杀人或自杀,这个想法是如此强烈,我经常感到恐惧,我不知道该如何免于恐惧。

你看,印度人和欧洲人的头脑是有区别的,印度人头脑比较简单,欧洲人则更为复杂。印度人基本上都很安静。他不理解欧洲人的躁动和隐藏着的对认为需要做的事情的不懈追求;他有更多的常识。

马:他的推理能力是如此之强大,他会解释自己的所有理由!他的自负是由于他对逻辑的信心。

问:但是逻辑思维是头脑的正常状态。头脑只是无法停止工作。

马:这可能是习惯性的状态,但不一定是正常的状态。正常的状态不可能是痛苦的,而习惯往往会导致长期的痛苦。

问:如果这不是自然或正常的头脑状态,那么,要如何停止?必须有一种方式来使头脑平息。我经常告诉自己:够了,请停止,这种无休止的喋喋不休的句子一遍遍地重复,够了!但我的头脑不会停止。我觉得可以让它停止一段时间,但时间不长。即使是所谓的“灵性”人士也使用技巧以保持他们头脑的安静。他们重复念诵戒律,他们唱诵、祈祷,强有力或轻轻地呼吸、摇晃、旋转、专注、冥想、追逐狂喜、培养美德——为了停止努力,停止追逐,停止行动,他们一直都在努力。如果这不是悲剧,那将是可笑的。

马:头脑以两种状态存在:水和蜂蜜。水因最小的干扰而振动;而蜂蜜,不论如何扰动都会迅速返回静止的状态。

问:就其本质而言,头脑是不安的。也许它可以安静,但它本身是不安的。

马:你可能因慢性发烧而一直颤抖。正是欲望和恐惧使头脑不安。免于所有的负面情绪,它就安静了。

问:你无法保护孩子免受负面情绪的影响。只要孩子诞生了,它就开始学习痛苦和恐惧。饥饿是一个残酷的导师,教导依赖和仇恨。孩子爱母亲,因为她养育自己;恨她,因为她总是不按时喂食。我们的潜意识里充满了冲突,这会溢位到意识中来。我们住在火山上,我们总是处在危险中。我同意,一个头脑平静之人的陪伴拥有安抚人心的效果,但只要我远离他们,旧有的烦恼又会开始。这就是我为什么定期到印度寻求我上师的陪伴的原因。

马:你认为你在来来去去,经历各种状态和情绪。我如实看待事物,它们是一时的事件,接连不断地向我呈现它们自己,从我这里获取它们的存在感,但它们绝对不是我也不属于我。我并非万物之一,也不受制于任何事物。我是如此简单而完全地独立,以至于你那习惯了对立和否定的头脑无法把握它。我所说的话即字面意思,我不需要反对或拒绝,因为对我来说一切很清晰,我无法反对或否定任何事物。我只是超越了,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不要在你认同或反对的事物中寻找我:我在欲望和恐惧都不在之处。现在,你的体验是什么?你是否感觉到你对所有转瞬即逝的事物完全没有兴趣?

问:是的,的确——偶尔。但一旦危险的感觉到来,我就感到孤独,感到自己游离于所有的人际关系之外。你看,在这里我们的心态不同了。对印度人来说,情感跟随思想而来。给印度人一个想法,他的情绪就会被激起。而西方人是相反的:给他一种情绪,他就会产生一个想法。你的想法是非常有吸引力的——在理智上,但感情上我无法回应。

马:抛开你的理智。在这些事情上,不要使用它。

问:一个我无法实践的建议有什么用呢?所有这些想法,你希望我以情感回应思想,因为没有情感就不可能有任何行动。

马:你为什么谈论行动?你曾行动过吗?一些未知的力量在运作,而你想象你在行动。你仅仅是看着事情的发生,无法以任何方式影响它。

问:为什么我对于接受自己无法做任何事有如此巨大的抗拒?

马:但是你能做些什么呢?你就像一个麻醉后的病人,外科医生在你身上施行手术,当你醒来时,发现手术已经结束,你能说你已经做了什么吗?

问:但是,是我选择了做手术。

马:当然不是。是你的疾病和你的医生以及家人的压力,让你做出的决定。你别无选择,只有选择的错觉。

问:但我觉得我并非像你说的这么无助。我觉得我可以做到一切我能想到的,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做。我不缺乏能力,但缺乏知识。

马:不知道方法和没有能力一样糟糕!但是,让我们暂时搁下这个话题,毕竟,为什么我们感到无助这不重要,只要我们清楚地看到当时我们很无助就行了。

我现在七十四岁了,但我觉得,我是一个婴儿。我很清晰地感觉到,尽管一切都在变化,但我仍是一个孩子。我的古鲁告诉我:那个孩子,即使现在也是你,是你真正的自我。回到那个纯然存在的状态,在那里“我是”仍然纯粹,未被“我是这”或“我是那”所污染。你揹负的担子是虚假的自我认同——全部放弃它们。我的古鲁告诉我——“相信我。我告诉你,你是神圣的。把这当作绝对真理。你的快乐是神圣的,你的痛苦也是神圣的,一切都来自神。永远记住这点。你是神,只有你的意愿才能实现。”我确实相信他,也很快认识到他的话语是多么惊人的真实和准确。我没有不断在头脑中想:“我是神,我是美好的,我超越一切”,我只是依照他的指导将头脑专注于纯粹的“我是”并安住于其中。我通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的头脑中什么都没有,除了“我是”。随之而来的是平静和喜乐以及深深的无所不包的爱,这很快就成为我的正常状态。在其中一切都消失了——我自己、我的古鲁、我的生活、我周围的世界。只有平静仍然保留着,还有深不可测的沉默。

问:这一切看起来非常简单易行,但其实并非如此。有时那奇妙的喜乐和平静状态降临到我身上,我看着并想道:这状态是多么轻松地来临,看起来又是多么的亲密,似乎完全是属于我的。哪里需要这么辛苦地为了一个如此贴近的状态而努力呢?当然,这一次,它一定会留下来。然而,它很快就完全消融了,这让我疑惑——这是品尝到实相的滋味了吗?还是另一种精神错乱?如果是实相,为什么它会离去?也许需要一些独一无二的体验来让我好好安住于新的状态中,直到决定性的体验来临,否则,这场捉迷藏的游戏必将继续下去。

马:你期望某种独特的、戏剧性的事情,某种绝妙的爆发,这仅仅是自我了悟的妨碍和拖延。你不要指望发生爆炸,爆炸已经发生了——当你出生的那一刻,当你意识到自己作为存在—觉知的时候。你只是犯了一个错误:你把内在当作外在,把外在当作内在。在你里面的,你把它当作外在于你的;而外在于你的,你把它当作你的内在。头脑和情绪是外在的,但你把它们当作内在的。你相信世界是客观的,而这完全是你内心的投影。这是基本的混淆,不会有新的爆发能摆正它。你必须让自己走出这种思维,没有其他办法。

问:我要怎么让自己走出来?我的念头就像那样来来去去,它们无休止地唠叨着,让我分心,也让我筋疲力尽。

马:观照你的念头,就像你看着街道上的交通。人们来来去去,你只是看着而没有反应。最初,可能这不是很容易,但经过一些练习,你会发现,你的头脑可以同时在许多层面上运作,而你可以觉知它们全部。只有当你在任何特定层面有既得利益时,你的注意力才能被它抓住,而不会落入其他层面,即使其他层面的影响在意识领域之外继续。不要与你的记忆和念头斗争,只是尽量让你的注意力关注别的方面,关注更重要的问题,比如“我是谁”,“我是怎么出生的”,“我身边的这个宇宙从哪里来”,“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短暂的”。如果你对记忆失去兴趣,它将无法持续存在。记忆是情感的连线,加强了束缚。你总是在寻求快乐,避免痛苦,总是在追寻幸福与平静。难道你看不出来,正是你对幸福的寻求让你感觉悲惨?尝试另一种方式:对苦与乐淡然处之,既不追寻,也不拒绝,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我是”的层面上,而这“我是”是永恒的存在。很快你就会意识到,平静与幸福存在于你的本性之中,正是对某种特别途径的寻找扰乱了你。避免这种干扰,这就是全部。没有必要去寻找,你不会找到你已经拥有的东西。你自己就是神,是最高实相。首先,相信我,相信老师。这能够让你踏出第一步——然后,你自己的体验会证明你的信任是有道理的。在各行各业中,初始的信任是必不可少的,没有它什么也不能够完成。每一项事业都是一种信仰。即使你每天在吃面包时,你吃的都是信任!记住我告诉你的,你将实现一切。我再次告诉你:你是遍及一切、超越一切的实相。依此行动:思考、感觉和行为与整体和谐,然后,你会立即顿悟我所说的话。没有任何努力是必要的。要有信心,并采取行动。请看清楚,我并不想从你这里获得任何东西。我是站在你自身利益的角度在说话,因为首先你爱你自己,你希望自己平安和快乐。不要感到羞愧,不要否认这点。爱自己,这是很自然和良善的。只是,你应该知道你究竟爱的是什么。你爱的不是身体,你爱的是生命——感知、感觉、思考、行动、爱、奋斗、创造。这就是你所爱的生命,这就是你,这就是一切。从整体上认识到这一点,超越所有划分和限制,然后,你所有的欲望将会在其中消融,因为更大的之中包含了较小的。因此,找到你自己,因为找到了你自己,你就会找到一切。

每个人都因为活着而高兴,但很少有人知道生命的丰富。通过把你的头脑安住于“我是”、“我知道”、“我爱”,并伴随着实现这些话语最深含义的意愿——你才开始知道。

问:我可以认为“我是神”吗?

马:不要让你自己认同于一个观念。如果你说的神的意思是未知的,那么你只能说:“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如果你了解神就如同你了解自己一样,你就不需要说出来。最好的是“我是”的简单感觉,耐心地安住于其上。在此,耐心即是智慧,不要考虑失败。在这件事上不可能有失败。

问:我的念头不会放过我。

马:不要去留意念头。不要与它斗争,不要对它做任何事。随它去,无论它是什么。正是你与它的战斗赋予了它们生命。只是不予理睬,对它视而不见。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因为“我是(我存在)”。一切都是在提醒你,你是(你存在)。充分利用这个事实去体验你的必然所是。你不需要停止思考,只是停止对它的兴趣,正是你对它的不感兴趣带来解脱。不要紧抓不放,仅此而已。这个世界由环组成,钩子都是你的,把钩子拉直,就没有什么可以抓住你。放弃你的上瘾,没有任何别的需要放弃。停止你日常的占有欲,停止你寻找结果的习惯,这样,整个宇宙的自由都是你的,不费吹灰之力。

问:生活就是努力。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马:有什么需要做的,就去做,不要抗拒。每时每刻,在做正确之事的基础上,你的平衡必须不断变化。不要做一个不愿意长大的孩子。千篇一律的手势和姿势不会帮助你。完全依靠你清晰的思路、纯洁的动机和完整的行动,你不可能出问题。超越并将一切留在背后。

问:但有任何东西可以被永远留下吗?

马:你想要像二十四小时的狂喜之类的东西。狂喜来了又走,必然,人的大脑不能承受长期的紧张。长时间的狂喜,会烧坏你的大脑,除非是非常纯净和微妙的狂喜。在自然界中,没有什么是静止不动的,一切都在脉动,出现并消失。心跳、呼吸、消化、睡眠和醒来——出生和死亡,一切如波浪般来了又走。节奏性、周期性、和谐与极端的更迭是规则。反抗生命的模式没有用。如果你寻求的是不可改变的,那么,去超越体验。当我说:一直记得“我是”,我的意思是:反复地回到这上面来。没有特别的念头可以成为头脑的自然状态,唯有沉默。不是关于沉默的念头,而是沉默本身。当头脑在其自然状态中时,在每一次体验之后会自发地恢复到沉默,或者不如说,每一次的体验都发生在沉默之背景的映衬之下。

现在,你在这儿学到的成了种子。显然,你可能会忘记它,但种子将存活,并在适当的季节发芽、成长并收获鲜花和水果。一切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是不要阻碍它。

52.快乐地活着,让快乐成为生命的节奏

问:我来自欧洲,几个月前,我定期拜访住在加尔各答附近的我的古鲁。现在,我在回家的途中,一个朋友邀请我来见你,我很高兴自己来了。

马:你从你的古鲁那里学到了什么,你遵循的修行方法是什么?

问: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男性长者,大概八十岁了。从哲学上说,他是一名吠檀多学者。他教导的修行需要做很多事情:唤醒头脑的无意识能量,将隐藏的障碍和阻塞带入意识中。我的个人修习与我婴幼儿时期的特殊问题相关,我的母亲不能给我安全感与爱,但母爱对孩子的正常发育是多么重要。她是一个不适合当母亲的女人,她充满焦虑、神经质、不安,她觉得我是一种责任和负担,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她不想要我出生,她不想让我生长发育,她希望我回到她的子宫里面,从未出生、不存在。她抵制我生命中的一切举动,任何试图超越她所习惯的狭隘圈子的行为,都会引起她的激战。作为一个孩子,我既敏感又深情。我渴望爱胜于一切,而爱,简单、本能的母爱拒绝了我,对母爱的寻求成为我生命中的主要动力,我从来没有长大。快乐的孩子、快乐的童年成了我痴迷的物件。怀孕、出生、婴儿让我感到兴奋。我成了小有名气的产科医生,为无痛分娩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做一个幸福母亲的快乐孩子——这是我全部的生活理想。但是,我的母亲总是在那里——她不开心,不愿意也不能看到我开心。这以奇怪的方式表现出来,每当我不舒服时,她就感觉好些;当我状态良好时,她的心情就再度下沉,诅咒她自己和我,仿佛她从来没有原谅我的出生这个罪过,她使我感到活着很内疚。“你活着,因为你恨我。如果你爱我,那就去死。”——这是她不断地无声传递给我的资讯。所以,我已度过的时光所提供的讯息是死亡,而不是爱。我就像长年被母亲囚禁的婴儿,无法与女人之间建立有意义的关系,母亲的形象矗立于其中,那么的无情、不可饶恕。我在我的工作中寻求安慰,也确实找到了很多慰藉,但我无法跨出婴儿阶段的坑洞。最后,我转向灵性的探求,而我也在这一道路上稳步前进了多年。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这是老一套的寻找母爱,称之为神、阿特曼或最高实相。基本上我想要爱与被爱,不幸的是,所谓的宗教人士反对生命而完全赞成头脑。当面对生活的需要和压力时,他们开始进行分类、抽象化和概念化,把分类变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他们要求对概念的专注以及使概念人格化。他们建议刻意且费力地专注于戒律,而不是通过爱的自发整合。不管是上帝、阿特曼、我或别的什么,实际上都是一样的!去思考事物,而不是去爱人,这不是我需要的理论和体系;有许多同样吸引人或看似合理的理论。我需要一颗活泼的心,生命的重建,而不是一种新的思维方式。不存在新的思维方式,但感情可以永远保持新鲜。当我爱一个人时,我自发地、强烈地冥想他,充满温暖和活力,我的头脑无法控制。

语言可以很好地表达情感;没有感情的语言就像没有穿上身的衣服——冰冷而无生气。我的母亲——她榨干了我所有的感情——我的源头已经枯竭。作为一个孩子所需要的丰富和充盈的感情,我可以在这里找到吗?

马:你的童年现在在哪里?你的未来是什么?

问:我出生了,我已经长大,我会死去。

马: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体,那是当然,你的头脑也是。我不是说你的生理机能和心理状态,它们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受自然规律的支配。我是在说你对爱的寻求,它有开端吗?它会有尽头吗?

问:我真的无以言表。它一直存在——从我生命的早期到最后一刻。这种对爱的向往——多么持久又多么无望!

马:你寻求的爱究竟是什么?

问:很简单:爱与被爱。

马:你的意思是女人吗?

问:不一定,朋友、老师、向导——只要是感觉明亮和清晰的。当然,女人是通常的答案,但它不是唯一的。

马:爱或被爱这两者,你倾向于哪一个?

问:我宁愿两个都有!但我能看到,爱更伟大、更高贵、更深入。被爱是甜蜜的,但它不会让人成长。

马:你能自愿去爱吗?或者你被迫去爱?

问:当然,一个人必然遇到可爱的人。我的母亲不仅不慈爱,她也并不可爱。

马:是什么让一个人可爱?难道不是因为被爱吗?首先,你爱了,然后你寻找理由。

问:也可以反过来。你爱上那使你快乐的事物。

马:但是,什么使你快乐?

问:这没有相关法则。整个话题非常的个人化和不可预测。

马:对。无论你怎么说,除非你爱,否则,没有幸福。但是,爱总是使你很高兴吗?将爱与快乐联络起来难道不是在早期的婴儿阶段吗?当心爱的人受苦,你不也会受苦吗?那么,因为受苦你就不再爱了吗?爱与快乐必定同来共去吗?爱不是对快乐的期盼吗?

问:当然不是。在爱中会有太多的痛苦。

马:那么,什么是爱?爱难道不是一种存在状态而非头脑的状态吗?难道你必须知道你的爱才能去爱吗?难道你不是在不知不觉中爱着你的母亲吗?你渴求她的爱,为了有机会爱她,这难道不是爱的举动吗?爱是你的一部分,如同意识是存在的一部分,不是吗?你寻求你母亲的爱,因为你爱她。

问:但是,她不会让我爱她!

马:她不能阻止你。

问:那么,为什么我的生活完全不快乐?

马:因为你没有到达你存在的源头。因为你对自己完全的无知掩盖了你的爱和快乐,并让你寻求你从来没有失去过的东西。爱是意愿,与万有分享你的快乐的意愿。快乐地活着——让自己快乐——这是爱的节奏。

53.欲望的满足滋生更多的欲望

问:我必须承认,我今天是带着叛逆的心情来的,我在航空公司办事处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每当面临这样的情况时,一切看起来都令人怀疑,一切似乎都毫无价值。

马: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心情,怀疑一切,拒绝一切,不愿意通过别人学习。这是你长期灵修的结果,毕竟一个人不会永远学习。

问:学够了,这些无法带给我任何结果。

马:不要说“毫无结果”,它带你到达了你之所在——当下。

问:这又是孩子气。我在我所在之处,没有移动一英寸。

马:你从一个孩子开始,也将作为一个孩子而结束。无论你得到什么,与此同时,你必定在失去,然后再从头开始。

问:但是,孩子会生气,当他不高兴或拒绝一切时,他会发脾气。

马:让他生气吧,只是看着他生气。如果你太害怕社会以至于无法理直气壮地生气,也只是看着。我知道这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是,没有补救办法——除了一个——必须停止寻找补救措施。

如果你愤怒或痛苦,将自己从愤怒和痛苦中抽离出来并看着它们。客观化是解脱的第一步,迈开一步观看。物理事件将继续发生,但它们本身并不重要,只有头脑重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在航空公司办事处或在银行发火尖叫,社会不允许。如果你不喜欢他们的方式,或者不准备忍受他们,就不要坐飞机或带钱旅行,徒步旅行吧;如果你不能徒步,就不要旅行。跟社会打交道,你就必须得接受它的游戏方式,因为它的方式就是你的方式,你的需要创造了他们。你的欲望是如此复杂和矛盾——难怪你创造的社会也是复杂和矛盾的。

问:我的确看到也承认外在的混乱仅仅反映了我自己内心的不和谐,但是,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

马:不要寻求补救措施。

问:有时一个人处在“恩典”状态,生活幸福而和谐,但这种状态不会持续!情绪变化了,一切就都乱套了。

马:如果你能只是保持安静,清除记忆和期待,你就能够辨别事物的美好。正是你的躁动不安导致了混乱。

问:在航空公司的办事处,我花了整整三个小时练习耐心和宽容,这并没有加快事件的程序。

马:但至少没有慢下来,如果你生气了就一定会减慢速度!你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我们不是在这里变魔法。每个人都在犯同样的错误:拒绝过程却想要结果。你想要世界的和平与和谐,但拒绝让自己拥有它们。毫无保留地遵循我的意见,你不会感到失望。我无法用单纯的话语来解决你的问题,你必须要按照我告诉你的做法去实践并坚持下去。并非正确的建议带来解脱,而是基于正见的行动。就像医生给病人打针后告诉他:“现在,保持安静。什么都不要做,只是保持安静。”我告诉你:你已经得到了你要的“注射”,现在保持安静,只是保持沉默,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我的古鲁做了同样的事,他告诉我一些事,然后说:“现在保持安静。不要一直反复思虑。停止。保持沉默。”

问:我可以在上午保持一小时的安静。但是,这一天很长,有很多事情发生,把我从平衡中扔了出来。说“保持沉默”很容易,但是,当一切都在我内心以及我的周围喊叫时,要保持沉默——请告诉我该如何做。

马:所有需要做的都可以在和平与沉默中完成,没有必要感到不安。

问:这些都是不切实际的理论。我就要回到欧洲了,如果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的生活将会是完全的空虚。

马:如果你只是试着保持沉默,所有这些都会到来——工作、工作的强度、正确的动机。你必须要事先知道一切吗?不要担心你的未来——现在安静下来,一切都会恰如其分。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必然会发生,而被期待的则可能永远都不会到来。不要告诉我,你无法控制你的天性,你不需要控制它,把这种想法扔进大海,没有天性需要去抗争或臣服,没有任何体验会伤害你,只要你不把它变成一种习惯。在整个宇宙中,你是微妙的源头,一切如是因为你如是,牢牢抓住这一点,反复深入地冥想它。认识到这个绝对真理,即是解脱。

问:如果我是我的宇宙之起源,那么,我是多么烂的一粒种子!通过果实就可以了解种子。

马:你的世界有什么错,你如此诅咒它?

问:它充满了痛苦。

马:自然界既不快乐,也不痛苦,它是完全的智慧和美丽。痛苦和快乐都存在于头脑中,改变你的价值观,一切都将改变。快乐和痛苦只是感官的干扰,将二者一视同仁,就会只有喜乐。世界的样子,是你造成的,通过各种手段让其变得快乐,只有知足可以让你快乐——欲望的满足滋生更多的欲望。远离所有的欲望,满足于那自然而来的,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状态——圆满状态的先决条件。不要怀疑欲望显而易见的贫乏和空虚,相信我,正是欲望的满足滋生了痛苦,免于一切欲望即是喜乐。

问:有些东西是我们所需要的。

马:如果你不寻求不需要的东西,需要的自会来找你。然而,只有少数人达到这种完全的平静和超然的状态。这是一个非常高的状态,正是解脱的门槛。

问:过去两年来我一直过得毫无价值、孤独和空虚,我经常祈祷死亡的来临。

马:好吧,随着你来到这里,事情已经开始发展。让事情如其所是地发生——最终,它们自会井然有序。你不必对未来感到紧张——未来会自动来临。在较长一段时间内,你会继续保持梦游状态,如同你现在这样,感觉不到(世界的)意义和(对世界的)信心,但这一时期终将结束,你将会发现你的工作轻而易举、卓有成效。总有一些时刻,一个人会感到空虚和疏离,这样的时刻是最重要的,因为这意味着灵魂已经起锚向着遥远的地方航行。那就是超然(不执着)——当旧的已经结束而新的还没有到来。如果你害怕,这状态可能会是令人痛苦的,但实在没有什么可怕的。记住这点:无论你遇到什么——超越它。

问:佛陀的规则:记住需要记住的。不过,我知道在正确的时刻记得正确的事情是多么困难。于我而言,似乎遗忘才是规则!

马:在生活的每一种情形都能带来欲望和恐惧风暴的状态下,要记得,的确不容易。渴望出于记忆,也破坏了记忆。

问:没有更强大的力量,我怎样与欲望斗争?

马:生命之水遇到了岩石的阻碍会发出雷鸣——渴望或仇恨。通过内观和不执着移除岩石,同样的水会以更大的体积和更大的力量流得更深、更沉静,也更迅速。不要空谈,给予时间来思考和冥想,如果你的愿望是获得自由,不要忽略离自由最近的一步。这就像爬山:没有一步可以错过,少一步——不会到达顶峰。

54.身心是无知的征兆

问:一天,我们在讨论“个人—见证者—绝对(vyakti-vyak-a-avyakta)”。我记得你说过,唯有绝对是真实的,见证者只在特定的时空点是绝对的。个人是粗钝和精微的有机体,被见证者的存在照亮。我对此似乎没有了解清楚。我们可以再次讨论吗?你还使用了这样的术语:存在、意识和绝对,它们如何与个人、见证者和绝对关联?

马:世界是自然的——存在之海洋、物理空间以及可以通过感官接触的一切。意识是觉知的衍生,是时间、观念和知识的心理空间。绝对是永恒无限的实相,是无心、一体和无限的可能性,是源头和起点,既是物质也是意识的本质和精髓——但又超越二者。它无法被感知,但当永恒不断地见证见证者、感知感知者的时候可以体验到,绝对是一切显现形式的源头和终结,是时空的根源,是每一条因果链的初因。

问:个人和见证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马:没有什么区别。它们就像(一切)光和日光。宇宙中充满了你看不到的光线,但相同的光你视作日光。日光揭示的是个体,个人总是客体,见证者是主体,而它们之间共同依赖的是其绝对身份的反映。你想象它们是截然不同和彼此独立的状态,但它们不是,无论动与静,它们都是相同的意识,每种状态都意识到对方。在孩童时期,人知道神,神也知道人。在孩童时期,人塑造着世界,世界也塑造着人。孩童时期是链接,是极端之间的桥梁,是每一次体验中的平衡和联合因子。可感知的全部就是你所谓的物质,一切感知者的总和即你所谓的宇宙心。这二者的本体将自身显现为觉察力与觉察、和谐与智慧、美好与爱、永恒的自我肯定。

问:这三重属性(三德),善良—激情—愚昧,它们只存在于物质层面还是头脑中?

马:当然,在两者之中都有,因为这二者是不可分的,唯有绝对超越属性。事实上,这些不过是观点、看的方式,它们只存在于头脑中,超越了头脑一切区别就不存在了。

问:宇宙是感官的产物吗?

马:正如你早上醒来再次创造你的世界,宇宙也如此展现。头脑及其五种感官、五种行动器官、五种意识载体显现为:记忆、思维、理智、人格。

问:科学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我们比我们的祖先更了解身体和头脑。你描述和分析头脑与物质的传统方式,不再有效。

马:但你们的科学家与他们的科学在哪里?他们不也是你自己头脑中的形象吗?

问:这里是基本区别之所在!对我来说,他们不是我自己的投射。他们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当我死时他们还在那里。

马:当然。一旦你接受了时间和空间的真实性,你就会认为自己微不足道而且生命短暂。但时空是真实的吗?它们依赖你,还是你依赖它们?作为身体,你存在于空间中;作为头脑,你存在于时间中。但你仅仅是拥有头脑的身躯吗?你有没有研究过这个?

问:我既无动机也没有方法。

马:我正在向你揭示这两点。但内观和不执着(离欲—弃绝)的实际工作是你的。

问:我可以感知到的唯一动机是我自己无条件和永恒的快乐。那么,方法是什么?

马:快乐是附带的,真实有效的动机是爱,你看到人们遭受痛苦并寻求帮助他们的最好方式。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首先,你感觉到自己超越了对帮助的需要。要确保你的心态是纯粹的友善,无任何期待。

那些仅仅寻求快乐的人,最终可能以崇高的冷漠而结束,而爱将永远不会止息。

至于方法,只有一个——你一定要了解你自己——既包括表面上的你,也包括真实的你。清明和慈善相伴相随——二者都需要对方并强化彼此。

问:慈悲暗示着客观世界的存在,充满了可以避免的悲哀。

马:这个世界不是客观的,其悲哀也是不可避免的。慈悲不过是另一个世界,为了拒绝因虚幻的理由而受苦。

问:如果理由是虚幻的,为什么痛苦是不可避免的?

马:始终是虚假让你受苦,虚假的欲望和恐惧,虚假的价值观和念头,虚假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抛弃虚假,你就不会再有痛苦;真理使人快乐——真理带来解脱。

问:事实是,我的头脑被囚禁在身体里,这是非常悲哀的真相。

马:你既不是身体也不在身体内——不存在身体这样的事情。你严重地误解了你自己。正确地去了解——探究。

问:但我作为身体而出生,作为一个身体,活在身体里也将与身体一同死去。

马:这是你的误解,质询、探究、质疑自己和他人。要找到真相,你不能固守自己的信念;如果你确信眼前所见,你将永远不会到达终极。你认为自己出生了也将会死去的想法是荒谬的:逻辑和体验都与此相矛盾。

问:好吧,我不坚持认为我是身体了,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此时此处,我正在跟你说话,显然,我在我的身体里。身体可能不是我,但它是属于我的。

马:整个宇宙不断地促成了你的存在,因此,整个宇宙都是你的身体,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同意你的观点。

问:我的身体以不止一种方式深深地影响着我,我的身体就是我的命运。我的性格、我的情绪、我的反应天性、我的欲望和恐惧——先天或后天的——它们都根据身体而来。一点点酒精、一些药物或别的什么,然后,一切就都改变了。直到药物逐渐消耗殆尽,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马: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你认为自己是身体。了悟你真实的自我,那么,甚至药物都会对你失去控制力。

问:你抽烟吗?

马:我的身体保留了一些习惯,它们可能继续,直到死亡。它们没有害处。

问:你吃肉吗?

马:我出生在吃肉的人群中,我的孩子们都吃肉。我吃得很少——这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问:吃肉意味着杀生。

马:这很显然。我不主张一致性。你认为绝对一致是可能的,举例证明这一点。不要宣扬你自己都无法实践的事情。

回到出生的这个观念上来。你被父母告诉你的一切卡住了:关于受孕、妊娠和分娩、婴儿、儿童、少年、青年等诸如此类的事情。现在,放弃“你是身体”这样的想法——通过“你不是身体”这个相反想法的帮助。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个想法;像工作结束时,对该被遗弃的事物那样对待它。“我不是身体”这个想法,赋予了身体以真实性,但其实,不存在诸如身体这样的事物,它只不过是一种头脑的状态。你可以有许多形形色色的身体,只要你喜欢。只是要牢牢记住你想要什么,然后,拒绝互不相容之物。

问:我像一个匣中匣,我在匣子里,外面的匣子作为身体而行,而紧挨着它的匣子——作为内建的灵魂。取走外面的匣子,那么,下一个就变成了身体和灵魂。这是一个无穷的系列,一套可以无尽开启的匣子,最后一个是终极灵魂吗?

马:如果你拥有身体,你就必定有灵魂,你这里的巢状的匣子之比喻挺适用。但在此时此处,通过你所有的身体和灵魂,觉知在闪耀——纯粹的赤子之心的光芒。坚定不移地抓住这点。没有觉知,身体不会持续哪怕一秒钟。在身体里有一股能量、情感和智慧之流,引导、保持并给予身体精力。发现那个流并与之同在。

当然,所有这些都只是表达方式。语言既是一座桥梁也是一种障碍。寻找生命的火花——它编织出了你身体的组织,然后与它同在。这是身体所具有的唯一的真实性。

问:生命的火花在死后会发生什么?

马:它超越了时间。出生和死亡不过是存在于时间中的点。生命永恒地编织着许多网,编织本身存在于时间之中,但生命自身却是永恒的。无论你给予它什么名称,它就像是永不改变又不断变化的海洋。

问:你说的听起来有完美的说服力。但我的感觉——作为一个人生活在一个陌生和外来的世界中,世界往往充满敌意和危险——没有止境。作为一个人,被时空限制,我如何能了悟自己的对立面——非人格化、没有什么特别、遍在的觉知?

马:你声称自己是你所不是,否认你之所是。你忽略了纯粹认知的元素——免于一切个人化曲解的觉知。除非你承认赤子之心的真实性,否则,你将永远不会认识你自己。

问:我该怎么办?我无法像你看我这般看到我自己。也许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怎么才能不再是我所感到的我自己呢?

马:一个认为自己是乞丐的王子,能让他确信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王子,看看会发生什么。就好像我说的是真实的那样去行动,然后,根据实际发生的来判断。我全部的要求就是,踏出第一步需要一些信心。随着体验信心会到来,你将会不再需要我。我知道你之所是,而我正在告诉你。请相信我一段时间。

问:为了此刻在这里,我需要我的身体和感官。为了理解,我需要一个头脑。

马:身心是无知和误解的征兆。就好像你是纯粹的觉知那般行动,没有身体和头脑,没有空间和时间,超越“地点”、“时间”和“方法”。冥想这点,思考它,学会接受它的真实性。不要反对它,不要一直否认它,至少保持开放的心态。瑜伽是从外在到内在的转变,让你的身心表达实相,实相是一切并超越一切。通过这么做而非争论,你就会成功。

问:请允许我回到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个人”的错误是如何起源的?

马:绝对先于时间(而存在),觉知首先到来。一束记忆和心理习惯吸引了注意力,觉知得以聚焦然后个人突然出现。移除觉知之光,进入睡眠或昏厥状态——个人就消失了。个人(个体)摇曳着,觉知(整体)包含了所有的时刻,绝对(无形)存在着。

55.放弃一切,你就获得一切

问:你当下的状态是什么?

马:无体验状态,在其中包括了所有的体验。

问:你能否进入另一个人的头脑和心灵,并分享他的体验呢?

马:这样的事情需要特别的训练。我就像小麦经销商,我不太了解面包和蛋糕,即使小麦粥的味道,我都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而且十分了解小麦籽粒。我知道所有体验的来源,但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多少特定形式的体验。每时每刻,关于生活所需要知道的,我总会碰巧知道。

问:你的特定存在和我的特别存在,它们都存在于大梵的心中吗?

马:宇宙不知道特殊性。作为人的存在是身体的事。人,存在于时空之中,拥有名字和形态,开始和结束;这个概念包含了所有的人。而绝对是一切的根源,也超越了一切。

问:我不关心整体。我的个人意识和你的个人意识——两者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两个做梦者之间怎么可能有联络?

问:他们梦见了彼此。

马:那是人们正在做的。每个人都想象“别人”并寻求与他们之间的联络。寻求者即联络,没有别的。

问:当然,在我们的意识之间必定有某些共同点。

马:这些点在哪里?在你的心中。你坚持说你的世界是独立于你的头脑的。这怎么可能呢?你渴望了解他人之心,是因为你不了解你自己的心。首先,了解你自己的心,你会发现关于他人之心的问题不会出现,因为没有其他人。你就是共同的因素,心(头脑)之间的唯一联络。存在即意识;“我是(我存在)”适用于一切。

问:最高实相(至尊梵)可能存在于我们所有人里面,但这有什么用呢?

马:你就像一个人在这样说:“我需要空间以储存我的东西,但空间对我有什么用?”或者“我需要牛奶、茶、咖啡或苏打水,但是水对我没有用。”你难道看不到,最高实相让一切成为可能?但如果你问它对你有什么用,我不得不回答:“没有。”在日常生活的事宜中,知晓实相者没有任何优势,他甚至很可能会处于劣势:已经免于贪婪和恐惧,他不会保护自己。关于获利的想法对他来说毫不相干,他讨厌堆积,他的生活是恒常剥夺自己(的所有)去分享和给予。

问:如果获得最高实相没有好处,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去寻找它)?

马:只有当你执着于某样事物的时候才有麻烦。当你不执着于任何事物,就不会有麻烦。放弃较小的即是获得更大的。放弃一切,你就获得一切。然后,生活变成它命中注定的样子:来自无尽源泉的纯然绽放。在那光中,世界看起来朦胧得像一个梦。

问:如果我的世界只是一个梦,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能为我做什么?如果梦是不真实的,没有存在性,真实怎么能影响它呢?

马:当梦持续,它就暂时存在。正是你想抓住它的欲望,制造了问题。放手。停止想象那梦是你的。

问:你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有梦而没有做梦者,而我将梦看作是自己的甜蜜意愿。但我既是做梦的人也是梦本身。是谁要去停止做梦?

马:让梦自己展开直至结束。你无法对它做什么。但是你可以将梦看作一个梦,拒绝接受它的真实性。

问:我在这里,坐在你面前。我在做梦,你在我的梦里看着我说话。我们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我试图把你唤醒,这就是联络。我的心希望你醒来。我看到你在你的梦中受苦,我知道你必须醒来以结束你的苦难。当你看到你的梦是梦,你就醒了。但我对你的梦本身不感兴趣。对我来说,知道你必须醒来就足够了。你不必给你的梦一个明确的定论,或让它变得高贵、快乐或美好,你需要的全部就是要认识到你是在做梦。停止想象,不要再相信梦,看见人类的矛盾、不协调、虚伪和悲哀以及超越(这些)的需要。在广袤的空间里飘浮着一粒微小的意识原子,在其中包含了整个宇宙。

问:在梦中有感情,它们看起来像是真实和永恒的。一旦醒来,它们会消失吗?

马:在梦中,你爱一部分人,而不爱其他人。一旦醒来,你会发现你是爱本身,拥抱着一切。个人的爱,无论多么强烈和真诚,总是束缚。在自由之中,爱是对一切的爱。

问:人们来来去去。一个人只能爱他遇到的人,不可能爱所有的人。

马:当你是爱本身,你就超越了时间和数量。在对一的爱之中,你爱着一切;在对一切的爱之中,你爱着每一个个体。一和一切并不相异。

问:你说你处于一种永恒的状态中。这是否意味着过去和未来对你敞开着呢?你曾遇到过瓦希斯塔·牟尼,罗摩的古鲁吗?

马:这个问题属于时间也关于时间。再一次,你在问我关于梦的内容的问题。永恒超越了时间的幻觉,它不是时间的延长。那称自己瓦希斯塔的人知道瓦希斯塔。我超越了所有的名称和形式,瓦希斯塔是你梦中的一个梦,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你太过于关注过去和未来,完全是由于你对持续的渴望,保护着你自己免遭灭绝。只要你想继续、想要别人的陪伴,你就会关注他们的存在。但你所说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梦的存在而已。对此,死亡更好,是一个醒来的机会。

问:你已经觉知永恒,因此,你不关心生存。

马:是这样的,免于所有的欲望即是永恒。一切执着都意味着恐惧,因为所有的事物都是短暂的。恐惧让一个人变成奴隶。不执着不会伴随练习而来,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存在(本性)时,它会自然呈现。爱不是执着,执着不是爱。

问:那么,有没有办法获得不执着?

马:没有什么可以获得的。抛弃所有的想象并如实认识你自己,自我认识即是不执着。一切渴望都是出于匮乏感。当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当你知道一切存在都是你也属于你的时候,欲望就止息了。

问:为了认识我自己,我必须练习觉知吗?

马:没有什么可练习的。要了解自己,就做你自己。做自己,就要停止想象自己是这个或那个。只是存在,让你的真实本性显现,不要用探寻来打扰你的心。

问:如果我只是等待自我了悟,这将花费太多的时间。

马:了悟已经在此时此处了,你有什么要等待的?你只要看就能看到。看你自己,看你自身的存在。你知道你是谁而你也喜欢它。抛弃所有的想象,这就是全部。不要依赖于时间,时间就是死亡。那等待的人——正在死去。生命只在当下。不要跟我谈过去和未来——它们只存在于你的头脑中。

问:你也会死。

马:我已经死了。对我而言,肉体的死亡没有什么。我是永恒的存在。我没有欲望或恐惧,因为我不记得过去,也不想象未来。在那没有名称和形式之处,又怎会有欲望和恐惧呢?永恒伴随无欲而到来。我是安全的,因为那不存在的无法触碰那存在的。你感到不安全,因为你想象危险。当然,你的身体是复杂和脆弱的,需要保护,但不是你。一旦你意识到你自己那固若金汤的存在,你就会平静。

问:世界在受苦,我如何才能找到平静?

马:世界因非常正当的理由而受苦。如果你想帮助世界,你必须超越对帮助的需要。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以及你没有做的都将是对世界最有效的帮助。

问:当需要有所行动的时候,无为如何能有任何用处呢?

马:当需要采取行动的时候,行动自会发生。人不是作为者,他会觉知到那正在进行的,他的存在即是行动。窗户是墙壁的缺损,它提供空气和光线,因为它是空的。清空所有的心念、所有的想象和努力,正是障碍的缺席会让实相涌入。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一个人,请保持距离。如果你情绪化地致力于帮助,你将无法提供帮助。你可能会很忙碌也可能会因你的仁慈天性而很高兴,但你不会帮到太多。当一个人不再需要帮助时,他才真正得到了帮助。其他一切都只是徒劳。

问: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坐下来等待救援的发生,我们必须做一些事情。

马:通过一切手段——去做。但你能做的是有限的,唯有真我是无限的。无限地将你自己交付出去。别的一切你可以给出的都是微小的。唯独你是无法估量的。帮助是你的本性,即使吃喝的时候,你也在帮助你的身体,因为你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你是纯粹的给予,无始无终,永不枯竭。当你看到悲伤和痛苦的时候,与之同在,不要急于行动。无论是学习还是行动都无法真正有所帮助。与悲伤同在,让其根源赤裸裸地展露——帮助去了解是真正的帮助。

问:我的死亡已近了。

马:你的身体很短暂,而不是你。时间和空间都只存在于头脑中,你无所束缚,只需要去了解自己——你本身即是永恒。

56.意识出现时,世界产生

问:当一个普通人死亡时,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马:根据他的信仰而发生,由于生前的生活是想象,所以死后的生活亦如此。梦在延续。

问:那么,对于智者呢?

马:智者不会死,因为他从来没有出生。

问:对其他人来说,他看起来有生有死。

马:但对他自己并非如此。在他里面,他已经从一切事物中获得自由——物质的和精神的。

问:然而,你还是必定知道那已死之人的状态,至少从你自己的前世得知。

马:我知道许多东西,直到遇见了我的上师。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所有的知识都只在梦中,也是无用的。我知道我自己,我发现在我里面没有生也没有死,只有纯粹的存在——不是这个或那个,只是存在。但此刻的头脑正在汲取它储存的回忆,开始想象,它以客体填补空间并以事件填充时间。我甚至不知道此生,我怎么可能知道前世?正是头脑本身在运动,因而看到一切都在移动,也因此创造了时间,并产生关于过去和未来的忧虑。所有的宇宙都源起于意识(maha tattva),在那里有完美的秩序与和谐(maha sattva),如同所有的波浪都在海洋中。同样,一切物质和精神的事物都存在于觉知之中。因此,觉知本身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它的内容。深化并拓展你对自己的觉知,一切祝福都将随之流入。你不必寻求什么,一切都会自然地、毫不费力地来到你身边。五种感官和头脑的四种功能——记忆、思维、理解和自我;五大要素——土、水、火、空气和以太;创造的两个方面——物质和精神;一切都包含在觉知中。

问:不过,你必定相信有前世。

马:经文这么说,但我对此一无所知。作为存在,我知道自己;至于我曾经或将来的显现则不属于我的体验范围。这并不是说我不记得了,事实上,没有什么要记住的。轮回转世暗示了一个有形自我的存在。不存在这样的事情。记忆和期待的混合体被称为“我”,想象自己永恒地存在并创造出时间,以满足其虚假的永恒性:作为存在,我不需要过去或未来。所有的体验都出于想象力,我不想象,所以没有出生或死亡发生在我身上。只有那些认为自己出生了的人会相信他们将再次诞生。你控告我已经诞生了——我不认罪!

一切都存在于觉知之中,而觉知既不死亡,也不再生。它是不变的实相本身。

宇宙中的所有体验都伴随身体而生,也伴随身体而亡;其在觉知中有开始和结束,但觉知既不知道开始,也不知道结束。如果你仔细思量这点并长期冥想它,你就会逐渐完全清晰地看到觉知的光明,世界将淡出你的视野。这就像看着一根燃烧的香火,你首先看到香和烟;当注意到燃点时,你就会意识到,它可以烧掉堆积如山的香,用烟雾充满整个宇宙。永恒的自我将自身实体化,却没有耗尽其无限的可能性。香比喻的是人体,而烟雾是心灵。只要头脑陷于扭曲,就不会觉察其自身的源头。古鲁将你的注意力转向内在的火花。头脑就其本性而言是向外的;它总是倾向于在事物之间寻求事物的源头;在某种程度上,被告知向内寻找源头,是一个新生命的开始。觉知取代了意识;在意识中有“我”,“我”是有意识的,而觉知是不可分割的;觉知是对自身的觉察。“我是(我存在)”是一种念头,而觉知不是一种念头,在觉知中没有“我正在觉知”的念头。意识是一种属性,而觉知不是;人能觉察到意识的存在,但不能意识到觉知。神是整体意识,但觉知超越一切——存在及非存在。

问:我一开始问的问题是关于人死后的情况。当他的身体被摧毁,他的意识发生了什么?他能带走他的视觉、听觉等感官吗?还是会留下它们?而且,如果他失去了他的感官,他的意识会变得如何?

马:感官仅仅是感知模式。当粗钝的模式消失,更精微的意识状态就出现了。

问:在死后没有到达觉知的过渡阶段?

马:从意识到觉知可以没有过渡阶段,因为觉知不是意识的一种形式。意识只能变得更加微妙和精细,那就是死后会发生的事。随着人的各种载体都逐渐死去,由它们产生的意识模式也逐渐消失。

问:直到只有无意识仍然存留?

马:看你自己说的,无意识是某种来了又去的东西!谁在那里意识到无意识?只要开启窗户,房间里就会有阳光;关上窗户时,太阳仍然存在,但它能看到房间里的黑暗吗?对太阳来说有任何类似黑暗的东西存在吗?不存在无意识这种事情,因为无意识是无法体验的。我们说无意识的存在时,指的是记忆或(资讯)交流的一段缺失。如果我停止(对你)做出反应,你会说我是无意识的。实际上,我可能有敏锐的意识,只是无法沟通或记得。

问:我提一个简单的问题:全世界约40亿人,他们都必然会死。他们死后的情形是怎样的——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理上?他们的意识会继续下去吗?如果继续,会以什么样的形式?不要告诉我,我提的是不正确的问题,或者说你不知道答案,又或者说在你的世界里,我的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当你开始谈论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同和不相容之时,你就在我们之间建立了一堵墙。要么就是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要么就是你的体验对我们没有用。

马:当然,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中。只是我如实看待它,而你没有。你看到你自己在世界之中,而我看到世界在我自己之中。对你而言,你诞生和死亡;而对我来说,世界出现并消失。我们的世界是真实的,但你对它的看法不是。我们之间没有墙壁,除了你建造的那堵墙。感官没有什么错,是你的想象误导了你,它掩盖了真实的世界。你的想象——世界是独立于你而存在的——掩盖了真实的世界,却又紧随着你先天或后天的模式。在你的态度中,你没有看到有一个深层次的矛盾——这是引发悲伤的原因。你执着于这样一个想法——你诞生在一个痛苦而悲伤的世界中;我知道,世界是一个有爱的孩子,在爱中出生、成长并成熟。但我甚至超越了爱。

问:如果你出于爱而创造了世界,那为什么世界会这样充满了痛苦?

马:从身体的角度来看——你是对的。但是,你不是身体,你是无限的意识。不要假想这是不正确的,因为你将像我一样看到它们。痛苦和快乐、好和坏、正确和错误,这些都是相对而言的,不能当成绝对,它们是有限和暂时的。

问:据说,在佛教传统中有入灭(涅磐)者(Nirvana),开悟的佛,拥有宇宙的特权。他可以亲自了解并体验所有的存在。他可以控制和干涉自然及因果链,改变事件的顺序,甚至改变过去!世界仍然与他同在,但他是自由的。

马:你描述的是神。当然,有宇宙,也会有与其相对应的,那就是神。但我超越二者。有一个王国在寻找一位国王,他们找到了合适的人并让他做了国王。他没有办法改变,他只是被给予了国王称号、权利和职责,他的本性没有受到影响,只有他的行动改变了。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觉悟者的身上,他的意识内容经历了一个激烈的变革。但他不被误导,他知道那不变的。

问:那不变的不可能有意识。意识永远在改变。那不变的不会在意识中留下任何痕迹。

马:是的,不会。纸张不会书写,但它承载着笔迹。墨水不是资讯,阅读者的头脑也不是——但它们都使得资讯成为可能。

问:意识是来自于实相还是物质的属性?

马:意识本身与物质是微妙的对应物。正如惰性(愚昧)和活力(激情)是物质的属性,同样,和谐(善良)将其自身展现为意识。你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认为它是一种非常微妙的能量形态。无论何处,当物质将其自身组成一个稳定的有机体时,意识就自发地出现了;随着有机体的破坏,意识消失。

问:那么,什么存留了下来?

马:“那”——物质和意识是它的两个方面,“那”——既无生也无死。

问:如果“那”是超越物质和意识的,怎么能够体验呢?

马:可以通过“那”在物质和意识两方面的影响而认识它;可以在美和极乐中寻找它。但是,你既无法了解身体,也无法了解意识,除非你超越两者。

问:请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你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

马:开悟者(智者)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但在他的觉悟状态(智慧)中一切都包含了。觉知包含了每一个体验,但那觉知者超越了一切体验,他超越了觉知本身。

问:体验的基础是存在的,叫作物质。体验者也是存在的,叫作头脑。什么是两者之间的桥梁?

马:二者之间的差距正是桥梁。“那”,在一端看起来像是物质,而在另一端则像是头脑,它本身即桥梁。不要将实相分割为身体和头脑,这样就没有桥梁存在的必要。

意识产生,世界就产生。当你认为世界是智慧和美丽时,你会称之为神。了解这一切的来源——那就是你自己,你会发现你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

问:见者和所见:它们是一体的还是分别独立的?

马:只看到“见”本身,见者和所见都包含在其中。不要在没有差异之处创造区别。

问:我一开始的问题是关于人的死亡。你说,他将根据他的期望和信念塑造他自己的体验。

马:在你出生之前,你期待依计划而活,这你已经放下。你自己的意志是你命运的主干。

问:当然,因果报应会干涉的。

马:业报塑造了境遇:态度是你自己的。最终,你的性格塑造了你的生活,而只有你可以塑造你的性格。

问:一个人要如何塑造自己的性格?

马:如实看到它并真诚地忏悔。这种整体观照的感觉可以创造奇迹。它就像铸造青铜像,只有金属或火本身无法实现,任何模具本身也都无用,你必须将金属用火的热量熔化并将之倒进模具。

57.超越头脑则没有痛苦

问:我看到你坐在你儿子的屋里等待午餐。我不知道你的意识内容是否与我相似,或部分不同,或完全不同。你是否和我一样感到饥渴,很不耐烦地等待开饭?或者,你处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头脑状态中?

马:表面上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内在深处的区别非常大。你只能通过感官和头脑了解自己。你把你自己当作是他们所认为的那样。没有关于你自己的第一手知识,你只有观念——平庸的、二手的、道听途说的观念。无论你认为你是什么,你都把它当真,想象你自己是可感知和可描述的习惯非常强。

我之所见正如你所见,听、尝、吃,亦如此。我也会感到饥渴并希望准时开饭。当饥饿或生病时,我的身心会变得虚弱。所有这一切,我都能清楚地感知,但我不陷于其中,我感到自己犹如漂浮其上,超然且不执着。甚至不是超然。如饥饿和口渴一般,超然和不执着也存在着;还存在着对这一切的觉知以及一种无边的距离感,仿佛身心以及发生在其上的事情远在地平线之上的某处。我就像电影荧幕——明净而空无——影像掠过它而消失,如起初一样明净而空无。荧幕绝不会受影像的影响,影像也不会受荧幕影响。荧幕拦截并对映了影像,它没有将影像定形。荧幕与电影胶片并无关系。大量的命运如其所是,但不是我的命运——在荧幕上的人们的命运。

问:你不是打算说影片中的人拥有命运吧!他们属于故事,但故事不是他们的。

马:那你呢?你塑造了你的生活还是你被生活所塑造?

问:是的,你是对的。一生的故事自己展开,而我是其中的演员之一。我并不外在于它,正如它也不外在于我。我仅仅是一个角色,而不是一个“个人”。

马:角色将成为一个“个人”——当他开始塑造他的生活,而不是仅仅接受它的来临并将自己认同于它。

问:当我提问而你回答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问题和答案———同时出现在荧幕上。嘴唇启动,身体说话———然后荧幕再次清空。

问:当你说清(clear)和空(empty)的时候,你是什么意思?

马:我的意思是所有的内容都被释放。对我自己而言,我既非可感知的,也无可想象,没有什么让我可以指着它说:“这是我。”你那么容易地将自己认同于一切,我发现那不可能。在我里面,这样的感觉——“我不是这个或那个,任何事物也不属于我”——是如此强烈,只要一样事物或一个想法出现,就立即出现这样的感觉“这不是我”。

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花时间重复“我不是这,我不是那”吗?

马:当然不是。我只是为了你而将这描述出来。经由我古鲁的恩典,我已经一劳永逸地觉悟到我既非客体也非主体,而我也不需要一直提醒自己。

问:我觉得很难把握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你既非客体也非主体?在当下这个时刻,在我们谈论的时候,我不是你体验的客体而你不是主体吗?

马:你看,我的拇指触控到食指。二者同时触控和被触控。当我的注意力在拇指上时,拇指是感受者而食指——自我。转移关注的焦点,两者的关系即逆转。我发现,不知何故,当转移关注的焦点,我变成了我正在看的事物并体验到它所拥有的意识;我成了那样事物的内在见证。我把这种进入其他意识焦点的能力称为——爱,你可以称之为任何你喜欢的名字。爱说:“我是一切。”智慧说:“我什么都不是。”我的生命在这两者之间流动。由于在任何时空点,我可以同时体验主体和客体,对此我表示,我既是二者,又非二者,也超越二者。

问:你对自己做出了所有这些非凡的描述,是什么让你说出那些的?说你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是什么意思?

马:你问了之后答案就来了。我看着自己——我看着答案,看不出有什么矛盾。我很清楚,我告诉了你真相。这全都很简单。只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实话实说,我是相当严肃的。正如我已经告诉过你的,我的古鲁将我的真实本质以及世界的真实本质——告诉了我。我认识到了我与世界一体并超越了世界,我从所有的欲望和恐惧中解脱。我没有通过推理得出结论说我应该是解脱的——我发现自己的自由——出乎意料,没有丝毫的努力。从那时起,这种免于欲望和恐惧的自由就与我同在。我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我并不需要做出努力,行动遵循思想,没有延迟和冲突。我还发现,想法会自然实现,事情自会井然有序顺利地进行。主要的变化是在头脑中,它变得如如不动并沉默,反应迅速,但不持续响应。自发性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真实变得自然,自然变得真实。而最重要的是,无限的慈悲、爱、沉默和宁静向四面八方辐射,拥抱一切,让一切变得有趣和美丽、有意义并充满希望。

问:我们被告知,一个已经了悟其真实本性的人,瑜伽的力量会在他里面油然而生。在这些事情上,你有什么体验?

马:人的五重身体(肉体等),具有的潜在的力量超越了我们最疯狂的想象。在人里面不仅反映了整个宇宙,控制宇宙的力量也正等着被他所用。智者不急于使用这种力量,除了情况需要。他发现,人类的能力和技巧足以满足日常生活。有些力量可以经由专门的训练来开发,但夸耀这种力量的人仍然处于束缚中。智者不把任何东西当作是他自己的。当在某时某地,某个奇迹归因于某人,他不会在事和人之间建立任何因果关系,他也不会允许人们得出任何结论。一切如其所是发生,因为一切如其所是必然发生,因为宇宙如其所是。

问:宇宙并不像一个快乐的居所。为何有如此多的痛苦?

马:疼痛是身体的;痛苦是精神的。超越头脑则没有痛苦。疼痛只是一个讯号——表明身体处于危险之中并需要引起注意。同样,痛苦警告我们,我们称之为个人(vyakti,辨别)的记忆和习惯的结构正面临损失或改变的威胁。疼痛对身体的生存必不可少,但没人强迫你痛苦。痛苦完全是出于执着和抗拒,它是我们不愿意继续前进,随生命流动的征兆。

如同健康的生活免于疼痛一样,圣洁的生活免除了痛苦。

问:没有人比圣人们受过更多苦。

马:是他们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这么说的?圣洁的本质是完全接受当下的时刻,与所发生的事情保持和谐。圣人不希望事物变得不同于它们所是的样子;考虑到所有的因素,他知道那是不可避免的。他友好地对待那必然的状况,也因此,他不受苦。他知道疼痛,但那并不能令他痛不欲生。如果他能,他会做必要的事情去恢复失去的平衡——或者,让事情顺其自然。

问:他可能会死。

马:那又如何?生得到了什么,死又失去了什么?有生必有死;从未生的则不会死。这一切都取决于他把自己当作什么。

问:想象一下,你身患绝症,你会不会感到后悔和怨恨?

马:但我已经死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既非生亦非死。你看到我的身体以惯常的方式行动,并得出你自己的结论。你不会承认——你的结论无法束缚任何人,除了你自己。去看到你对我的意象可能是完全错误的,你对自己的意象也是错的,那是你的问题。但是,你不需要为我制造问题,然后,让我来解决。我既不制造问题,也不解决它们。

58.圆满,众生之命运

问:当被问及自我了悟的方法时,你总是强调将头脑专注于“我是”之感的重要性。起因在哪里?为什么这个特定的念头能导向自我了悟?“我是”的冥想是如何影响我的?

马:正是观察本身改变着观者和所观。毕竟,阻碍洞察人真实本性的是头脑的软弱和迟钝,它倾向于忽略微妙的而只专注于显而易见的。当你采用我的建议,努力将你的头脑专注于“我是”的念头之上,你会充分觉知你的头脑及其异想。在行动中清明和谐(sattva,善性)的觉知,消解了头脑的迟钝,安抚了浮躁的心,逐渐而稳固地改变着其实质。这种变化不一定显而易见,它也许几乎难以察觉,然而,它是一种深刻而根本的转变——从黑暗到光明,从漫不经心到觉知。

问:必须得是“我是”这个公式吗?没有其他句子吗?如果我专注于“这里有一张桌子”,它不能服务于同一目的吗?

马:作为专注的练习——可以。但它不会带你超越关于桌子的概念。你并非对桌子感兴趣,你是想了解你自己。因为这是你拥有的能让意识稳固聚焦的唯一线索:你存在之确定。与之同在,与之玩耍,冥想它,深深进入它,直到无知的外壳破裂,你进入真实的国度。

问:在聚焦于“我是”和打破无知之壳之间是否有任何因果关系?

马:找到自己的强烈愿望是你已经准备好了的征兆。动力总是来自内在。除非时机已到,否则,你既无愿望也无力量全心全意地去自我质询。

问:难道不是古鲁的恩典是造成这个愿望及其实现的原因?难道不是古鲁容光焕发的脸是使我们被捕获并将我们拉出这个悲伤之泥潭的诱饵吗?

马:是你的内在古鲁(sadguru,赛古鲁)把你带到外在的古鲁面前,像一位母亲把孩子带给老师那样。信任并服从于你的古鲁,他是你的真我的使者。

问:我要如何找到一个我可以信任的古鲁?

马:你自己的心会告诉你。找到一个古鲁并不困难,因为古鲁也在寻找你。古鲁是永远准备好了的,你还没有准备好。你必须要做好学习的准备;否则,即使你可能遇到古鲁,也会因为疏忽和固执而浪费掉机会。以我为例,除了强烈的愿心,我的内心一无所有,但是当我遇到我的古鲁时,我聆听、信任和服从。

问:我把自己完全交付在他手中之前,我不需要审视他吗?

马:通过一切手段审视!但是你如何能查明呢?你的水平决定着你查明的程度。

问:我会看他是否一致,他的生活和他的教导之间是否和谐。

马:你可能会发现很多的不和谐——那又如何?这什么也证明不了。只有动机重要。你如何知道他的动机?

问:我想他至少应该是一个自我克制的人,过着正直的生活。

马:这样的人你会发现很多——但对你没用。古鲁可以指示回家的路,回到你的真我。他的性格和脾气看起来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难道他没有明确地告诉你他不是“人”?你判断的唯一方法是在他的陪伴下你内在所发生的变化。如果你感到更加平静与快乐,如果你对自己的了解比平常更清晰和更有深度,这意味着你遇到了对的人。别着急,一旦你下定决心要信任他,就要绝对信任并完全且忠实地遵循他的每一个教导。如果你不能接受他为你的古鲁不要紧,只要满足于他的陪伴即可。仅仅同在也可以带你到达目标,只要它是纯粹和不被干扰的。但是,一旦你接受某人作为你的古鲁,就要聆听、牢记和服从。三心二意是严重的缺陷,也是导致许多自造之悲伤的原因。错误永远不是古鲁的,而总是迟钝和固执的弟子的责任。

问:古鲁会开除或取消弟子的资格吗?

马:如果他那么做就不是古鲁了!他等待时机,直到弟子改正并冷静下来,以更具接纳性的心态回到他身边。

问: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古鲁要找这么多麻烦?

马:悲伤和悲伤的终结。他看到人们在他们的梦中受苦,而他希望他们醒来。爱不能忍受疼痛和苦难。古鲁的耐心是无限的,也因此,它不会被打败,古鲁永不失败。

问:我的第一个古鲁也是最后一个吗?或者,我需要从一个古鲁转到另一个古鲁?

马:整个宇宙都是你的古鲁。你从一切之中学习,如果你警觉而聪慧,如果你的头脑清醒而内心清净,你会从每一个路人身上学习。正因为你懒散不安,所以你的内在大我显现为外在古鲁,让你信任并服从他。

问:古鲁是必不可少的吗?

马:这就像在问:“母亲是必不可少的吗?”让意识上升一个层面,你需要帮助。帮助可能并不总是以人的形体,可能是一个微妙的存在,或直觉的火花,但帮助必定到来。内在大我守望并等待着孩子回到他父亲身边。在恰当的时候,他慈爱并有效地安排好一切。哪里需要使者或向导,他就派出使者去做需要做的。

问:有一件事我无法了解。你说内在自我是智慧、善良、美丽的,在各方面都完美,而“个人”仅仅是它自身的一个不存在的投射。另一方面,你不辞劳苦地帮助人们认识自己。如果“个人”是如此的不重要,为什么你要这么关心其福祉呢?谁在乎一个影子?

马:你将二元性带到了其所不存在的地方。有身体的存在,也有大我的存在。在它们之间的是头脑,在头脑中大我投射为“我是”。由于头脑的不完善,它的粗糙和不安,缺乏鉴别力和洞察力,它把自己当作身体而非大我。所要做的一切是净化头脑,以便它能认识到自己与大我的同一性。当头脑融入大我,身体不存在问题,它仍是其所是——认知和行动的工具、内在创造之火的表达及工具:个人身体的最终价值是用来发现宇宙身,那是整体之宇宙。当你认识到显现中的你自己,你将不断发现你远超出你的想象。

问:自我发现没有终点吗?

马:正如开始不存在,结束也不存在。但是,经由我古鲁的恩典,我发现的是:我不是任何能被指出之物。我既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这是绝对的。

问:那么,哪来的永无止境的发现?哪来的无尽的超越自我进入新的层面?

马:所有这一切都属于显现的领域,它正处于宇宙的结构中,只有从较低的之中解脱才能拥有较高的。

问:什么是较低的,什么是较高的?

马:从觉知的角度来看,更广和更深的意识较高。所有的生命都在为保护、延续和扩充套件意识而努力。这是世界存在的唯一意义和目的。这正是瑜伽的本质——伴随其属性、品质和力量,不断提升意识水平,发现新的层面。在这个意义上说,整个宇宙成了一所瑜伽学校(yogak-shetra)。

问:所有人类的命运都是圆满的吗?

马:一切生命——最终都是圆满的。当开悟的观念出现在心里时,可能性就变成确定性。一旦一个生物听说解脱触手可及,他将永远不会忘记,因为这是从内在而来的第一个资讯。它将生根、成长并在适当的时候得到古鲁的恩典。

问:所以,我们所关心的一切都是头脑的救赎?

马:还有别的吗?头脑迷路了,头脑回家了。甚至“迷路”一词也是不恰当的。头脑必须在每一种情绪中知晓它自己。如果不重蹈覆辙,没有什么是错误的。

59.欲望和恐惧:以自我为中心的状态

问:我想再次进入快乐和痛苦、欲望和恐惧的问题。我明白,恐惧是记忆和对痛苦的预期。对生物来说,储存有机体和生存模式必不可少。当生物感到有需求时是痛苦的,对痛苦的预期充满了恐惧;毫无疑问,我们害怕基本需求无法满足。当需求获得满足时,我们就体验到痛苦的减轻,焦虑的平息则完全是出于痛苦的终结。我们可以给它正面的名称,如乐趣、喜悦或幸福,但本质上它是痛苦的缓解。正是这种对痛苦的恐惧,把我们的社会、经济和政治机构结合在一起。

我的困惑是,我们从事物和头脑的状态中获得乐趣,而这与生存毫无关系;相反,我们的快乐往往具有破坏性,它们破坏或摧毁快乐的物件、工具和主体。否则,快乐和追求享乐就没有问题。这使我想起我问题的核心:为什么快乐具有破坏性?为什么尽管它具有破坏性,人们仍然想要它?

补充一下,我不是说苦乐的模式,是自然迫使我们走向其道路。我考虑的是人为的乐趣,既有感官上的,也有微妙的,从最粗鲁的,如暴饮暴食,到最精微的。不惜一切代价对快感上瘾是如此普遍,那必定有某种重要的根源。

当然,并非所有的人类活动都是功利性的,有的活动旨在满足需要。例如,玩耍是自然的,而人类是存在中最爱玩耍的动物。玩耍满足了自我发现和自我发展的需要。但即使在玩耍的时候,人对自然、他人和自己也具有破坏性。

马:总之,你不反对享乐,但只反对其带来的痛苦和悲伤的代价。

问:如果实相本身是极乐,那么享乐必定在某种程度上与之相关。

马:别继续说口头上的逻辑了。极乐的实相并不排除痛苦。此外,你只知道享乐,而非纯然存在的极乐。所以,让我们在其自身层面检视享乐。

如果你审视自己快乐或痛苦的时刻,你总是会发现,并非事物本身令人愉快或痛苦,而是情境,事物仅是其中的一部分。快乐在于享乐者和所享物之间的关系,它的本质是接纳。无论什么境况,如果可接受,就是令人愉快的;如果不能接受,就是痛苦的。是什么使得它可接受并不重要,原因可能是身体或心理性的,或无迹可寻,接纳是决定性的因素。相反,痛苦是因为不接纳。

问:痛苦是不可接纳的。

马:为什么不可接纳呢?你试过吗?尝试一下,你会发现在痛苦中有一丝欢乐,那是享乐无法产生的,原因很简单,接纳痛苦比快乐让你变得更深刻。个人自我的本质是不断追求快乐并避免痛苦。这种模式的结束即是自我的终结。自我伴随着其欲望和恐惧的终结,使你回到你的真实本性——一切快乐与平静的源头。对快乐的不断渴求是内心永恒和谐的投射。这是一个可观察的事实,只有当一个人陷入快乐和痛苦的冲突时才变得有自我意识,这要求选择和决定。正是这种欲望和恐惧的冲突导致了愤怒,这是对生活中理智的巨大破坏。当痛苦被如实接纳——教训、警告,并被深入地检视和重视,痛苦与快乐之间的间隔就消失了,二者均成为体验——抗拒时痛苦,接纳时快乐。

问:你是否建议回避享乐而追求痛苦?

马:不,既不追求快乐也不回避痛苦。当它们来临时,两者都接受;当它们持续时,享受它们;当它们离去时,顺其自然。

问:我怎么可能享受痛苦?身体上的疼痛需要采取行动。

马:当然,精神上也是如此。极乐存在于对痛苦的觉知之中,而非退缩或以任何方式避开它。一切快乐都来自于觉知。我们越有意识,喜悦就越深。对痛苦的接纳、不抗拒、勇气和忍耐——这些是深深开放而恒久的真实的快乐、真正极乐的源头。

问:为什么痛苦比快乐更有效呢?

马:快乐很容易被接受,而自我的一切力量都是在拒绝痛苦。由于接纳痛苦即自我否定,自我阻碍了真正的快乐,全心全意地接纳痛苦会释放出快乐的源泉。

问:是否接纳苦难也有同样的效果?

马:痛苦这个事实很容易经由觉知的聚焦而得知。苦难,不那么简单。聚焦于苦难是不够的,因为众所周知,精神生活是一个连续的痛苦之流。为了到达痛苦的更深层次,你必须深入其根源,揭开它们庞大的地下网路,在那里恐惧和欲望密切交织,而生命能量之流则与之对抗,互相阻挠和破坏对方。

问:我怎样才能解开这完全是我的意识层面之下的纠结?

马:通过将你自己与“我是”同在,在日常生活中以警觉的兴趣观照自己,用心去体会而非判断,全面接纳任何可能出现的情况。因为它的存在,你鼓励那深处的来到表面,以其迷人的力量丰富你的生命和意识。这是觉知的伟大的运作,它消除了障碍,通过理解生命和头脑的本质而释放出能量。智慧是通向自由之门,而警觉的注意力是智慧之母。

问: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快乐会在痛苦中结束?

马:一切都拥有开始和结束,所以快乐也同样。不期待也不后悔,就不会有痛苦。是记忆和想象导致了苦难。

当然,快乐之后的痛苦可能是由于身心的滥用。身体知道其限度,但头脑不知,它的欲望无限多。非常勤奋地观照你的头脑,因为那里潜藏着你的束缚和通向解脱的钥匙。

问: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完全解答:为什么人类的快乐具有破坏性?为什么他在破坏中发现这么多的乐趣?生命的顾虑在于保护、延续和扩充套件其自身,在这之中受到痛苦和快乐的引导。在什么情况下,它们变得具有破坏性?

马:当头脑接管的时候。它记得并预期,它夸大、扭曲,也忽视。过去被投射到未来,而未来则背叛了预期。超出其能力的感官和行动被激起,它们不可避免地失败。由于滥用,快乐的物件不能产生他们所期待的结果,于是被磨损或破坏,在渴求快乐之处产生了过量的痛苦。

问:我们不仅破坏了自己,也破坏了他人!

马:当然,自私始终是破坏性的。欲望和恐惧,都是以自我为中心的状态。欲望和恐惧之间,愤怒升起;随着愤怒,仇恨升起;随着仇恨,破坏的激情升起。战争是仇恨在行动,组织并配备了所有的杀人工具。

问:是否有一种方法可以结束这些恐怖?

马:当更多的人来认识自己的真实本性时,他们的影响力尽管微弱,但他们的话很让人信服,而世界的情感氛围会变得让人愉悦。人们追随他们的领袖,当在领袖中间出现一些伟大的心灵和头脑,从自我追寻中追求绝对的自由时,他们的影响将足以让当今时代的残酷和犯罪成为不可能。一个新的黄金时代可能会来临,持续一段时间并臣服于其自身的圆满。因为,退潮开始于涨潮的最高点。

问:有永恒的圆满这种东西吗?

马:是的,有,但它包含了所有的缺陷。我们的自性是圆满的,它让一切成为可能、可感知和有趣的。它不知道苦难,因为既无喜欢也无厌恶,既不接受也不拒绝。创造和破坏是两极,在这之间自性编织着千变万化的图案。免于嗜好和偏爱,那么,头脑及其承受的悲伤就不再有。

问:但是并非只有我受苦,还有别人。

马:当你带着你的欲望和恐惧走向他们时,你只是增加他们的痛苦。首先,你自己脱离苦难,然后,就只是希望帮助别人。你甚至不必希望——你的存在将是一个人可以给他同胞的最大帮助。

60.如实生活,不幻想

问:你说,无论你看到什么都是你自己。你也承认,你看到的世界如我们看到的一样。这是今天的报纸,所有的恐怖事件都在进行。既然世界是你自己,你如何解释这样的不当行为?

马:你想到的是哪一个世界?

问:我们共同的世界,我们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

马:你确定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吗?我的意思不是指自然界。大海和陆地,植物和动物,它们不是问题;无尽的时空、不竭的能量也不是问题。不要被我吃饭和吸烟、阅读和谈话误导。我的心不在这里,我的生活不在这里。你那充满欲望和为实现欲望而奋斗,充满恐惧和恐惧不断逝去又出现的世界,绝不是我的世界。我甚至未察觉它,除非你告诉我关于它的事情。那是你个人的梦幻世界,我对它的唯一反应是请你停止做梦。

问:毫无疑问,战争和革命不是梦。患病的母亲和饥饿的孩子们不是梦。非法获利和滥用财富不是梦。

马:还有什么?

问:梦不能共享。

马:清醒的状态也不能。三种状态——醒、梦和深睡——都是主观的、个人的、私密的。它们都发生和包含在名为“我”的意识小气泡中。真实的世界在自我之外。

问:无论是大我还是无我,事实都是真的。

马:当然,事实是真的!我生活在其中。但是你与想象而非事实共存。事实从不冲突,而你的生活和世界充满了矛盾。矛盾是虚假的标志,真实从不与其自身相矛盾。

例如,你抱怨人们赤贫,然而,你不与他们分享你的财富。你关心邻国的战争,但当它发生在遥远的国度时,你几乎不给予它一点儿关注。你自我命运的改变决定了你的价值观,使得“我认为”、“我要”、“我必须”变成了绝对。

问:尽管如此,邪恶是真实的。

马:没有什么比你之所是更真实。邪恶存在于解决“因误解和滥用而产生的”问题的错误方法中。这是一个恶性回圈。

问:这个怪圈能否被打破呢?

马:一个虚假的圈不需要被打破。只要如实看到它——不存在——就足够了。

问:但是,虚假之圈已经真实到足以令我们屈服,并使人受到侮辱和导致暴行。

马:疯狂是普遍的,理智是罕见的。然而,希望仍然存在,因为在我们觉察到我们的疯狂那一刻,我们就在通向理智的道路上。这就是古鲁的作用——使我们看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愚蠢。生活使你有意识,但老师让你觉知。

问:先生,你既非第一个也非最后一个。自远古时代以来,人们都在闯入实相。然而,这对我们生活的影响是多么小!罗摩和奎师那,佛陀和基督们,来了又走,我们依旧如过去那般,在汗水和泪水中摸爬滚打。那些伟大的人们做了什么?我们见证过哪些人的生命?老师,你做了什么以减轻世界的束缚?

马:只有你可以消除你创造的邪恶。你自己的冷酷自私是其根源。先整理好你自己的房子,你会看到你的工作就结束了。

问:我们之前那些拥有智慧与爱的人,往往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矫正他们自己。结果如何?一颗流星,无论多么明亮,也不能使夜晚的黑暗减少。

马:要判断他们及其工作,你必须成为其中之一。井底之蛙对于空中之鸟一无所知。

问:你的意思是说善与恶之间并没有墙壁?

马:没有墙壁,因为没有善也没有恶。在每一种具体情况中,只有必要和不必要。必要的是正确的,不必要的是错误的。

问:由谁决定?

马:由情况决定。每一种情况都是一项挑战,它需要正确的反应。当反应正确,挑战被满足,问题结束。如果反应错误,挑战没被满足,问题则悬而未决。你未解决的问题——即构成你的业力之物。正确地解决它们,然后,获得自由。

问:你似乎总是驱使我回归自己。没有解决世界问题的客观方法吗?

马:世界问题被无数像你一样的人创造出来,每个人都充满了他自己的欲望和恐惧。除了你自己,谁能让你从你的过去、个人性和社会性中解脱出来?而且,除非你首先看到你的存在从出于幻相的渴望中解脱的迫切需要,否则,你如何做到这一点?只要你自己还需要帮助,你怎么能真正去帮助他人?

问:古代的圣人们如何帮助他人?你又如何帮助?毫无疑问,少数人获益了,你的指导和榜样也许对他们意味着很多,但你如何影响人类、全体生命和意识呢?你说你是世界,世界是你,你对之产生了何种影响?

马:你期望什么样的影响?

问:人是愚蠢、自私、残忍的。

马:人也是聪慧、慈爱和善良的。

问:为什么善良不占主导地位?

马:在我的真实世界里——善良占主导地位。在我的世界,甚至你称为邪恶的也是善良的仆人,也因此是必要的。如同脓肿和发烧清除了体内的杂质。疾病是痛苦的,甚至是危险的,但如果处理得正确,就会治愈。

问:或者杀戮。

马:在某些情况下,死亡是最好的治疗。一个生命可能生不如死,但是,无论看起来如何,死亡很少是一种不愉快的经历。因此,可怜的是活着,从来不是死亡。这种关于事物、关于善恶的问题在于他们自己,不存在于我的世界里。必要的即是善,不必要的即是恶。在你的世界里,愉快的是善,痛苦的是恶。

问:什么是必要的?

马:成长是必要的。蜕变是必要的。为了更好而丢弃好的是必要的。

问:到哪儿终止?

马:终点在起点。你结束于你开始的地方——在绝对中。

问: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麻烦?为了回到我开始的地方?

马:谁的麻烦?什么麻烦?你是否怜悯种子的生长、繁殖,直到它成为一片广阔的森林?你是否会杀死一个婴儿以救他脱离生活的烦扰?生命,越来越多的生命有什么不对?扫除成长的障碍,那么,你所有的个人、社会、经济和政治问题都会消失。宇宙作为一个整体是圆满的,部分为日臻圆满而努力是一种喜悦,为日臻圆满而欣然牺牲不圆满,那么,就不再有对善与恶的讨论。

问:但是我们害怕改善,而执着于更糟的。

马:这就是我们的愚蠢,近乎疯狂。

61.物质是意识本身

问:我很幸运,一生中拥有神圣的陪伴。这对自我了悟足够了吗?

马:这取决于你如何去做。

问:据说静心的解脱行为是自动发生的。正如河流带人到达入海口,同样,善人微妙而无声的影响带我到达实相。

马:它会带你到达河岸,但渡河靠你自己。没有追寻自由的意愿,人不能得到也不能保持自由。你必须为解脱而奋斗,至少你可以勤奋地揭露并移除障碍。如果想要平静,你必须为之奋斗。仅仅保持安静你不会得到平静。

问:孩子只是成长。他没有为成长制订计划,也没有成长的固定模式,也不支离破碎地成长,手在这里腿在那里,他完整而无意识地成长。

马:因为他没有幻想。你也可以这样成长,但你必须不沉迷于源于记忆和期待的展望和计划。智者的特征之一是他不关心未来。你关心未来是由于对痛苦的恐惧和对快乐的渴望,智者是有福的: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感到满意。

问:当然,有很多事情甚至令智者痛苦。

马:智者可能会遇到困难,但那不会使他们受苦。孩子从出生到养育成熟看起来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对母亲来说,艰辛的回忆是一种快乐。世界没有什么错,错的是你看待它的方式。正是你自己的想象误导了你,没有想象就没有世界。你的信念“你意识到一个世界”——这才是世界。你感知到的世界由意识组成;你称之为物质的东西是意识本身。你是它在其中移动的空间(akash,空),它在其中持续的时间,爱赋予它生命。停止想象和执着,还剩下什么?

问:世界仍然存在。我仍然存在。

马:是的。但是,当你如其所是看待它,而非通过欲望和恐惧的筛子时,它是多么的不同!

问:所有的这些区别是为了什么——实相与幻相、智慧与无知、圣人与罪人?每个人都在寻找幸福,每个人都在拼命努力,每个人都是瑜伽士,他的生活是一所智慧的学校。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学习他所需的功课。社会赞成某些人,反对另外一些人;不存在适用于一切时空的法则。

马:在我的世界里爱是唯一的法则。我不要求爱,我给予爱。这是我的本性。

问:我看到你依照一种模式生活。你在早晨开冥想课,定期讲座和讨论,每日两次礼拜(puja,印度教礼拜)并在傍晚唱诵巴赞(bhajan,印度教祈祷歌)。你似乎严格遵守日常仪轨。

马:礼拜和唱诵如我所见,我看不到干涉它们的理由。一般的日常仪轨是遵循那些碰巧与我生活在一起或来聆听之人的意愿。他们都是有工作的人,肩负责任,时间安排是为他们提供便利。一些重复的日常仪式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动植物也有它们的时间表。

问:是的,我们在所有的生命中看到了规则秩序。谁在维护秩序?是否有一个内在的统治者,制定了法则并强制执行?

马:一切都依其本性运作。哪里需要警察?一个行动造成一个反应,平衡并中和那个行动。一切都在发生,但又不断被抵消,最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问:不要用最终的和谐安慰我。账目吻合,但损失是我的。

马:拭目以待吧,你终将获得足以抵偿支出的利益。

问:我身后有一个长长的人生,我常想许多事情的发生是否出于偶然,或是有一个计划?是否在我出生之前已规划了我生命的蓝图,我不得不依此而活?如果是,谁制订了计划?谁执行它们?会出现偏差和失误吗?有人说命运是不可改变的,生命的每一秒都已注定;也有人说一切纯属偶然。

马:你可以如你喜欢的那样想。你可以在你的生活中辨别出一种模式,或仅仅看到一连串意外。解释是为了使头脑高兴。它们不必是真的。实相难以定义和形容。

问:先生,你在逃避我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它。在任何所见之处,我们都会发现难以置信的智慧与美的构造。我怎么能相信宇宙是无形而混乱的?你的世界,你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可能是无形的,但它不一定是混乱的。

马:客观宇宙拥有美丽有序的结构,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一点。但结构和模式,意味着约束和强制。我的世界是完全自由的,在其中的一切都是自主的。因此,我一直在说,一切都自动发生。我的世界也有秩序,但不是从外部强加的,它自然到来且立即发生,因为它不受时间影响。完美不在将来,它在当下。

问:你的世界会影响我的世界吗?

马:只在一个点上——当下这个点。它赋予其短暂的存在性,一个稍纵即逝的真实感。在充分的觉知中联络被建立。它无须费力,非自我意识的关注。

问:关注难道不是一种头脑的态度?

马:是的,当头脑渴望实相,它就给予关注。你的世界没有错,正是你的想法——“自己与世界相分离”——制造了混乱。自我中心是万恶之源。

问:我回到我的问题。在我出生之前,是否我的内在自我决定了我人生的细节,或者,完全出于偶然,听任遗传和环境的摆布?

马:那些声称选择了他们的父母,并决定他们是如何去他们来生的人可能知道自己。我知道我自己,我从未出生。

问:我看到你坐在我面前回答我的问题。

马:你看到的仅仅是身体,当然,身体出生了也将会死亡。

问:我正是对这个身—心的人生故事感兴趣。它是由你还是别人所制订,或是意外地发生?

马:在你的问题中有一个圈套。我不区分身体和宇宙。每一个都是另一个的原因,此即是彼,实实在在的。但我超出这一切。当我告诉你我从未出生,你为什么还继续问我为来生做何准备?你一旦允许你的想象力旋转,它就转出一个宇宙。真相一点儿也不像你的想象,而我不受你想象的限制。

问:建立并维持生命体需要智慧和能量。它们来自哪里?

马:只有想象。智慧和能量都在你的想象中被耗尽。它如此全然地吸引了你,以至于你实在无法把握你已经多么远离实相了。毫无疑问,想象力富有创造性。宇宙内的宇宙建立在其基础之上。然而,它们都属于时空,过去和未来,哪一个都不存在。

问:我最近读到一则报道,是关于一个在幼童时期被虐待的小女孩。她严重残疾,面容被毁,在孤儿院长大,完全与周围隔绝。这个小女孩很安静、顺从,但也十分漠然。照顾这个孩子的一个修女相信女孩并非智力迟钝,只是孤僻,(对外界)无动于衷。一位心理分析学家接手了这个案例,整整两年他每周都会看一次这个孩子,并试图打破这种隔绝。她温顺乖巧,但对医生视而不见。他给她带来了一个玩具房子,有房间和可移动的家具,还有代表父亲、母亲和他们孩子的玩偶。这次产生了回应,女孩显示出了兴趣。一天,旧伤重新浮出水面。渐渐地,她康复了,一些手术使她的脸和身体恢复了正常,她成长为一个能干而有魅力的年轻女子。虽然花了这位医生五年多的时间,但是女孩康复了。他是一个真正的古鲁!他没有设定条件,也没谈论意愿和资格。没有信仰,没有期望,仅仅出于爱,他一再地尝试。

马:是的,这是古鲁的本性。他绝不会放弃。但是,要成功,他一定不能遇到太大的阻力。怀疑和违抗必然延迟。只要保持信心和柔韧性,他就能迅速在弟子心中带来根本的转变。古鲁的深刻洞察和弟子的热忱,两者都需要。无论她的情况怎样,你故事中的女孩因内心缺乏热情而受苦。最困难的是知识分子,他们谈论很多,却并不认真。

你所说的了悟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当你准备好了,你的古鲁将会等待。修行是毫不费力的,当你与老师的关系适合时,你就会成长。首要的是,信任他。他不会误导你。

问:即使他要求我做一些显然错误的事?

马:去做。一个弟子被要求与他的古鲁结婚。他服从并且遭受了深深的痛苦。但他的四个孩子都是马哈拉施特拉邦(印度西部邦)最伟大的圣人和预言家。对来自于你古鲁的一切感到高兴,你将会日臻圆满而无须努力。

问:先生,你有什么需要或愿望吗?我能为你做什么?

马:你能给我什么我所没有的?物质的东西旨在满足需要。而我对自己感到心满意足。我还需要什么?

问:当然,你饿了需要食物,生病的时候需要药。

马:饥饿带来食物而疾病带来药,这都是大自然的工作。

问:如果我带给你一些我认为你需要的东西,你会接受吗?

马:那让你给予的爱将会让我接受。

问:如果有人为你建造一座美丽的道场呢?

马:让他去做,当然可以。让他花一笔钱,雇用数百人,养活上千人。

问:那不是一种欲望吗?

马:一点儿也不。我只是让他去做,不吝啬,不要敷衍了事。他在满足他自己的愿望,不是我的。让他好好干,然后在人神中闻名。

问:但是你要这个吗?

马:我不要。

问:你会接受吗?

马:我并不需要。

问:你停留在其中吗?

马:如果我被迫的话。

问:什么会强迫你?

马:那些寻找光明者的爱。

问:是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我要怎样进入三摩地?

马:如果你处于正确的状态,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会让你进入三摩地。毕竟,三摩地不是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当头脑被强烈吸引,它与其感兴趣的物件合而为一——观者与所观在观看中成为一体,听者与所听在聆听中成为一体,爱者与所爱在爱中成为一体。每一种体验都能成为三摩地的基础。

问:你总是在三摩地的状态吗?

马:当然不是,毕竟三摩地是头脑的一种状态。我超越一切体验,甚至三摩地。我是那伟大的吞噬者和破坏者:无论我触碰到的什么都化为空无(akash,空)。

问:为了自我了悟,我需要三摩地。

马:你拥有你所需的全部自我了悟,但你并不相信。要有勇气,相信自己,走路、说话、行动,给它一个机会去证明自己。对一些人,了悟不知不觉地来临,但不知何故,他们需要有说服力的(证明)。他们已经改变了,但他们没有注意到。这种不引人注意的情况往往是最可靠的。

问:是否有可能一个人相信自己了悟了,但实际上是弄错了呢?

马:当然。正是“我是自我了悟的”这种想法是一个错误。在自然状态中没有“我是这”,“我是那”。

62.至上中见证者出现

问:大约四十年前,克里希那穆提说,唯有生命存在,所谓的人格和个性,实际上都没有基础。他没有试图描述生命——他只是说,虽然生命不需要也无法被描述,但如果移除障碍,它就可以被体验。主要障碍在于我们对时间的观念和对时间的上瘾,以及我们基于过去而期待未来的习惯。过去的一切成了“我曾是”,对未来的希望成为“我将是”,生活是一种不断的努力——从“我曾是”变成“我将是”。当下这一刻,看不到“现在”。马哈拉吉说“我是”,这是否也像“我曾是”和“我将是”一样是一种错觉?或者,关于它有一定的真实性吗?如果“我是”也是一种错觉,那一个人要如何从中解脱?而我从“我是”中解脱的想法也是荒谬的。关于“我是”,是否有一定的真实性和永续性以区别于“我曾是”和“我将是”?二者随时间而改变,如同增加的记忆产生了新的期待。

马:当下的“我是”与“我曾是”和“我将是”一样虚假。它仅仅是头脑中的念头,记忆留下的印象,它创造的独立身份是虚假的。参考一个虚假中心的习惯必须要去除,“我看”、“我觉得”、“我想”、“我做”的观念,必须从意识领域消失。当虚假不再存在,那剩下的就是真实。

问:除去自我——多么大言不惭!自我如何能除去它自己?哪一种玄妙的杂技能让杂技演员消失?最后,他将重新出现,并非常骄傲于他的消失。

马:你不必追逐着去杀了“我是”。你做不到。你需要的全部是对实相的真诚渴望。我们称它为阿特曼-巴克提(atma-bhakti,对自我的虔诚),对至上的爱;或者莫克夏-商卡帕(moksha-sankalpa,解脱虚假的意愿),从虚假中解脱的决心。没有爱,也没有爱的鼓舞,什么都做不到。只是谈论实相而什么也不做,是弄巧成拙。在说“我是”之人和那个观察“我是”之人之间必定有爱。只要观者,内在自我,那个“高”我,认为自己与所观——“低”我分离,轻视或谴责它,情形就无望。只有观者(vyakta)接受了个人(vyakti)作为其自身的投射或显现,也可以说将自我带入大我,“我”和“这”的二元性才会消失,在外在和内在的同一性里,最高实相显现其自身。

当观者意识到他自己作为观者时,他不仅对所观感兴趣——无论如何他总是对所观感兴趣的——而且他也对兴趣有兴趣,对注意力给予注意,觉知到觉知,这时观者与所观合一。强烈的觉知是将实相带入焦点的关键因素。

问:据通神论者和类似的神秘学者的说法,人包含三个方面:人格、个体性和灵性。超越灵性的是神性。人格完全是短暂的,只是一生有效。它开始于身体的出生,结束于下一世的出生。一旦结束,就永远结束了,除了少许苦或乐的教训,什么都没留下。个体性开始于“兽—人”,结束于“完全的人”。在人格和个体性之间的分裂是我们当今人类的特征。一方面个体性渴望真、善、美,另一方面是习惯和野心、恐惧和贪婪、顺从和暴力之间的丑陋斗争。

灵性方面仍被搁置,它无法在二元性的氛围中显现其自身。只有当人格与个体性再次合一,人格成为个体性的或许有限但却真实的表达时,灵性的光、爱和美才能成为它们自己。你教导整体(vyakta)、个体(vyakti)、绝对(avyakta)(观者、所观和观看的基础)。这与其他观念相符吗?

马:是的,当个体(vyakti)意识到其自身离开整体(vyakta)则不存在,而整体(vyakta)将个体(vyakti)视作其自身的表达时,那绝对(avyakta)状态的和平与寂静就应运而生。实际上,三者是一体的:整体(vyakta)和绝对(avyakta)是分不开的,个体(vyakti)是感觉—感受—思考的过程,建立在由五大元素组成并喂养的身体之上。

问:整体(vyakta)和绝对(avyakta)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马:当它们是一体的时候怎能有关系呢?一切关于分离和关系的谈论都归因于“我是身体”这个扭曲而具有破坏性的观念的影响。外在自我(vyakti)仅仅是内在自我(vyakta)在身心上的投射,内在自我只是至上大我(avyakta)的表达,大我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

问:有的老师从来不谈高我和低我。他们谈论人时仿佛只有低我存在。无论佛陀还是基督都未曾提到过一个更高的自我。克里希那穆提也避扩音及任何更高的自我。为什么呢?

马:在一个身体中怎能有两个自我呢?“我是”是一。不存在“更高的我是”和“更低的我是”。所有的头脑状态都呈现在觉知之中,并与之自我认同。观察物件并非看起来那样,无须对它们判断。如果你认为佛陀、基督或克里希那穆提是针对个人的谈论,你就错了。他们十分明了,个体(外在自我),不过是整体(内在自我)的一个影子,他们只是解说并指出整体。他们告诉人们要给予外在自我关注,引导并帮助它,去感受对它的责任;总之,要充分觉知它。觉知来自至上并遍及内在自我;所谓外在自我,只是人之存在的一部分,人对于其存在(整体)并无觉知。人也许有意识,因为每一种生物都有意识,但人并无觉知。那被包含于觉知之中的成为内在并参与内在。你可以将它们不同地表达为:身体定义了外在自我,意识则是内在,而在纯粹觉知之中至上被触及。

问:你说身体定义了外在自我。既然你拥有身体,你也有外在自我吗?

马:我会有,如果我执着于身体并把它当作自己。

问:但你已经觉知到这一点并注意其需要。

马:与此相反更接近事实——身体知晓我,也觉知到我的需要,但二者都不真的如此。这个身体出现在你的头脑中,我的头脑中空无一物。

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对于拥有身体完全无意识吗?

马:相反,我意识到我没有身体。

问:我看到你吸烟!

马:正是如此。你看到我吸烟。去发现你自己怎么会看到我吸烟,显而易见,正是你的“我是身体”的心态要对“我看到你吸烟”的这个想法负责。

问:有身体也有我自己。我知道身体。除此之外,我是什么?

马:没有了身体和世界就不存在“我”。三者一起出现和消失。根源是“我是”之感。去超越它。“我不是身体”之念仅仅是“我是身体”之错误念头的解毒剂。什么是那个“我是”?除非你知道你自己,你还能知道什么?

问:从你所说,我得出的结论是没有身体就不可能存在解脱。如果“我不是身体”之念通向解脱,那么身体的存在则必不可少。

马:没错。没有身体,怎能有“我不是身体”的想法出现?“我解脱了”之念与“我受束缚”之念同样是虚假的。找出两者共同的“我是”,然后超越。

问: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马:一切都只是言辞,对你有什么用?你陷入了语言的定义和构想之网中。超越你的观念和想法,在欲望和思想的湮灭中,真理被发现。

问:一个人必须记得不要去记住。这是什么任务!

马:当然,这无法被完成,但这必然会发生。当你真正看到对它的需要时,它确实会发生。再一次强调,热忱是金钥匙。

问:我的心底一直有噪音。数不清的微弱念头云集并嗡嗡作响,这变幻不定的云总是与我同在。你是否也一样?在你心底的是什么?

马:无心之处,不会有心底。我完全在表面,没有心底!空在说话,留下空。

问:没有记忆留下?

马:没有过去的苦乐记忆留下,每一刻都是新生。

问:没有记忆,你不可能有意识。

马:我当然有意识,并且对它充满觉知。我不是块木头!把意识及其内容物比作云。我看你就在云里面,你迷失在其中,几乎看不到手指。而我看到云和许多其他的云,也看到蓝天和太阳、月亮、星星。我们拥有同一个实相,但它对你来说是监狱,对我来说则是家园。

问:你谈到个人(vyakti)、见证者(vyakta)和至上(avyakta)。哪一个先出现?

马:在至上中,见证者出现。见证者创造了个人,并认为它与自己相分离。见证者看到个人出现在意识中,而意识再次出现在见证中。对根本一体性的了悟是至上的工作。正是见证者背后的力量是源头,一切从中流出。它无法触及,除非在个人与见证者之间有联结和爱以及互助,除非行为与存在、行为与知晓和谐。至上既是此和谐的源头,也是其果实。在我与你说话时,我在超然然而充满深深觉知的状态(turiya,第四境)。当这种觉知转向它自己,你可以称之为至上状态(turiyatita,超越第四境)。但根本的实相是超越觉知的,超越成为、存在和非存在三种状态。

问:在这里,我的头脑忙于崇高的话题并发现安住于它们是轻松愉快的。当我回到家里,我发现自己忘记了在这里学到的一切,焦虑而烦躁,哪怕片刻都无法记住我的真实状态。这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马:这是你退回到了你的幼稚。你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因为未给予注意,尚有未发展的层面留下。只要充分注意内在的粗糙和原始,非理智和不仁慈,全部的幼稚,你就会成熟。心灵和头脑的成熟必不可少。当主要障碍——漫不经心和不觉知被除去时,它将毫不费力地到来。你在觉知里成长。

63.做者的观念是束缚

问:我们在萨蒂亚·赛巴巴道场修行过一段时间,还在蒂鲁文纳默莱(印度泰米尔·纳德邦的小镇)的室利·罗摩修道院待过两个月。现在我们在回美国的路上。

马:印度有没有给你带来什么改变?

问:我们觉得摆脱了负担。室利·萨蒂亚·赛巴巴告诉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留给他,只是每天尽可能正直地生活。他说:“听话,剩下的都交给我。”

马:你们在室利·罗摩修道院做了什么?

问:我们一直唱诵古鲁教的颂歌,也做了一些冥想,没有太多的思考或研究,只是试着保持安静。我们在虔诚的道路上,宁可在哲理上贫乏,没有太多的思考——只是信任我们的古鲁,过我们的生活。

马:大多数虔信者只在一切尽如人意时相信他们的古鲁。当困难来临时,他们就会感到失望,然后去寻找别的古鲁。

问:是的,我们被告诫了这种危险。我们在尝试同时接纳困难与温和的处境,“一切都是恩典”的感觉必须变得非常强烈。一位圣人正在向东行走,那里开始刮起强风,圣人只是转身向西走去。我们希望生活就像那样——调整自己适应环境,如同古鲁教导的那样。

马:只有生活本身存在。没有人在过生活。

问:这我们了解,但我们仍然时常试图去过我们的生活,而非只是活着,规划未来似乎是根深蒂固的习惯。

马:无论你计划与否,生活都在继续。但生活本身就是在头脑中产生的一个小漩涡,头脑沉溺于幻想并想象它自己在支配和控制生活。生活本身是无欲的,但虚假的自我希望愉悦的持续,因此,它总是忙于确保个人的连续性。生命是无惧和自由的。只要你拥有支配事件的想法,解脱就不属于你:正是做者的观念,正是(我是)起因的观念,是束缚。

问:怎样才能克服做者和所做的二元性?

马:沉思生命的无限、不可分割、无所不在、永远活跃的特性,直至认识到你自己与之一体。它甚至不是很难,因为你只是会回到你的自然状态。

一旦你认识到一切来自内在,你生活于其中的世界并非投射到你身上,却是由你投射而来,你的恐惧就会终结。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你就会把自己与外物认同,如身体、头脑、社会、国家、人类,甚至上帝或绝对,但这些都是对恐惧的逃避。只有当你完全对你生活于其中的小世界负责时,当你观照其创造、维系和毁灭的过程时,你才可能会从你想象的束缚中解脱。

问:为什么我要把自己想象得这么可怜?

马:你只是出于习惯。改变你的感受和思维模式,盘点并密切地检视它们。你被漫不经心所奴役。注意力带来解脱。你把那么多的事情视作理所当然,开始质疑吧。最明显的事物最值得怀疑。问你自己这样的问题:“我真的出生了吗?”“我真的是这样的吗?”“我怎么知道我存在的?”“我的父母是谁?”“是他们创造了我,还是我创造了他们?”“我必须相信我告诉自己的全部吗?”总之,“我是谁?”你付出这么多的精力为自己建了一个监狱,现在也要花同样多的精力拆除它。事实上,拆除很容易,当虚假被找到时它就瓦解了。一切都悬挂在“我是”的观念上,彻底地检视它。它在一切麻烦的根源之处,它是把你和实相分开的隔离层。真实既在薄层内也在薄层外,但薄层本身不真实。“我是”的观念并非天生与你同在,没有它你本来能生活得非常好,后来由于你把自己与身体认同,这造成了一种本不存在的分离的错觉。它让你在你自己的世界中成为一个陌生人,使世界与你水火不容。没有“我是”之感,生活仍在继续。当没有“我是”之感时,我们在平静与快乐中。随着“我是”的回归,麻烦开始了。

问:一个人该如何摆脱“我”的感觉(自我感)?

马:如果你想从中获得自由,你必须处理“我”的感觉。观照它的运作和平静状态,直到你看清楚并完全理解——它如何开始、何时停止、它要什么、如何得到。毕竟,所有的瑜伽修行法,不论其来源和特征,都只有一个目的:救你脱离孤立存在的困苦,救你脱离作为广大而美丽图景中的一个无意义之点的不幸。

你受苦,是因为你将自己与实相隔离,而现在你在寻求逃离这种隔离。你无法从你的痴迷中逃离,你只能停止喂养它们。

正是因为“我是”是假的,它才想延续其存在。实相不需要延续——它知道自己坚不可摧,它不在乎形式和表达上的毁灭。为了加强和稳固“我是”,我们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一切都是徒劳的,“我是”时刻都要重建,它不停地工作,唯一彻底的解决办法是一劳永逸地消除“我是这样那样的人”的分离感。留下存在,但非小我的存在。

问:我有明确的灵性追求。难道我不该为实现它们而努力吗?

马:没有任何追求是灵性的。所有的追求都是为了“我是”的目的。如果你想取得真正的进步,你就必须放弃所有关于个人成就的想法。所谓瑜伽士的追求是荒谬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欲望本身与渴望永恒的个人福乐相比更加无邪。头脑是一个骗子。看起来越虔诚,背叛起来越糟糕。

问:人们常常带着世俗的烦恼来向你寻求帮助。你怎么知道该告诉他们什么呢?

马:我只是告诉他们那一刻在我脑海中出现的。我没有待人接物的标准步骤。

问:你对自己有信心。但当人们向我寻求意见时,我怎么能确定我的建议是正确的呢?

马:观照你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从什么层面说话。如果你从头脑层面谈论,你可能是错误的。如果你是从完全洞察的层面进入情境而谈话,暂时搁置自己的心智习惯,你的建议可能是真实的回应。要充分认识到这个重点——无论你还是你面前的人,都不只是身体。如果你的觉知是清晰和完整的,错误很少可能发生。

64.让你快乐的无论什么,都阻碍了你

问:我是一名退休的会计师,妻子是一名为贫困妇女服务的社工。我们来是为儿子去美国送行。我们是旁遮普人,但住在德里。我们有一个信仰人神和谐(Radha-Soami)的古鲁,我们也非常重视讲道。来到这里,我们感到很幸运。我们遇到过很多圣人,很高兴又遇到一位。

马:你遇见过许多隐士、苦行者,但完全了悟、意识到其神性(swarupa)的人是很难找到的。圣人和瑜伽士,通过巨大的努力和牺牲,获得了许多神奇的力量,在帮助和激发人们的信仰方面可以做得非常好,但这些不会让他们完美。这不是通往实相的路,只是对虚假的改进。所有的努力都会导致更多的努力,无论建造了什么都必须要保持,无论获得了什么都必须加以保护,以防止衰退或丢失。可以失去的任何事物都不真正属于你;而不属你之物,对你又有什么用呢?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要努力争取,一切都自行发生。一切都存在都属于时空,有限而短暂。那体验存在者也是有限而短暂的。我既不关心“什么存在”,也不关心“谁存在”。我的立场是超越的,我既是二者又非二者。

那些经过很多努力和苦行、实现了其追求、获得了更高层面的体验和行动之人,通常强烈地意识到他们的地位,他们把人们划分层次,从最低的无成就者到最高的成就者。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平等的,差异只在表面以及表现上,但这些都不重要。正如金饰的形状不影响金子的本质,人的本质也不受外在影响。缺乏这种平等观念,意味着尚未触及实相。

仅仅知识是不够的,知者必须被了解。梵学家和瑜伽士可能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只有知识却不了解自己,又有什么用?知识一定会被误用。没有关于知者的知识不会有平静。

问:如何去认识那个知者?

马:我只能告诉你我从自己的体验所知道的。当我遇到我的古鲁,他告诉我:“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去发现你是什么。观照‘我是’之感,找到你真正的自我。”我听从他,因为我信任他。我像他告诉我的那样去做了。所有的空闲时间,我都在默默观照自己。这造成了多么大的不同,又多么快!我仅花了三年时间就认识了我的真实本性。我的古鲁在我遇到他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但这并没有影响。我记住了他告诉我的并持之以恒。果实就在此,与我同在。

问:是什么?

马:我了解自己在实相中的身份。我既非身体,也非头脑,更非智力。我超越所有这些。

问:你是空无?

马:拜托,理智些。我当然存在,确确实实。只是我并非你认为的那样。这告诉了你全部。

问:听起来什么也没告诉我。

马:因为它无法被告知。你必须获得自己的体验。你习惯于处理身心的事务。我不是事物,你也不是。我们既非物质,也非能量;既非身体,也非头脑。一旦你瞥见自己的存在,你将发现我不难理解。

我们相信那么多道听途说的事情。我们相信遥远的陆地和人民,天堂和地狱,神和女神,因为我们被如此告知。同样,我们被告知关于我们自己、关于父母、名字、职位、责任等,我们从不核实。通往真理的道路在于摧毁虚假,要摧毁虚假,你必须质疑你最根深蒂固的信念。这些观念中,“你是身体”是最糟的。它伴随身体来到这个世界——这个被上帝创造的世界。于是,世界开始有了恐惧、宗教、祈祷、祭祀,各种制度以保护和支援幼稚的人,以免被上帝创造的怪物吓得魂飞魄散。认识到你不生也不死,随之恐惧消失了,苦难终结了。

头脑创造的,由头脑摧毁,但真实无法被创造,也无法被摧毁,把握这一点,超越它,头脑就失去了力量。我告诉你的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更不在当下流淌的日常生活中。它不受时间影响,而它的完全无时间性超越了头脑。我的古鲁和他的话“你是我自己”永远伴随着我。开始的时候,我不得不将我的头脑专注于其上,但现在它已变得轻松自然。一旦头脑接受古鲁的话为真理,并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都自发地依循它们生活,这就是了悟的开始。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因信得救,但信念必须强烈而持久。

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信念(信仰)本身就足够了。在行动中表达信念是达成了悟的切实方法。在所有的方法中,它是最有效的。有的老师否认信仰,只相信理智。其实他们否认的不是信仰,而是盲信。信仰不是盲目的,它是尝试的意愿。

问:我们被告知,在所有形式的灵修中,只有见证者态度的练习是最有效的。它与信仰比起来怎样?

马:见证者的态度也是信仰,是对自身的信仰。你相信你不是你所体验到的,你仿佛在远处看着一切。在见证中没有努力。你明白你只是见证者,然后理解力起作用。你不需要更多,只要记得你是见证者。如果在见证状态中你问自己:“我是谁?”答案会立刻到来,虽然它是无言而沉默的。在所发生的一切之中,不再做客体也不做主体;一旦转向内在,你会发现自己超越了主体。当你找到自己,你就会发现,你也超越了客体,主客体都存在于你里面,但你不是两者。

问:你谈及头脑,谈到超越头脑的见证意识,谈到超越觉知的至上。你的意思是说,甚至觉知也不真实?

马:只要你还在谈论术语:真实、虚幻;觉知就是能够成为的唯一真实。但至上超越一切分别,对它而言,“真实”这个词不再适用,因为在它里面一切都是真的,因此,不需贴上这样的标签。它正是真实的源头,它赋予其所触及的一切以真实性。它无法仅仅通过文字而理解。即使是直接体验,无论多么崇高,也只是见证而已。

问:但是,谁创造了世界?

马:宇宙心(chidakash)创造并毁灭一切。至上(paramakash)赋予一切所诞生之物以真实性。说它是遍在的爱也许是我们最接近它的说法。就像爱让一切真实、美丽、如意。

问:为什么如意?

马:为什么不呢?如果不是至上使一切造物彼此响应,将人们聚在一起的强大吸引力从何而来?避开不想要的;只是看着它流入合适的通道。没有欲望你是死的,但有低阶欲望,你就是幽灵。

问:什么是最接近至上的体验?

马:巨大的宁静和无边的爱。认识到宇宙中无论什么真实、高贵而美丽之物,都来自于你,你本身是其源头。管理世界的神和女神们,可能是最美妙而辉煌的生命;然而他们喜欢穿着华丽的仆从,以表明主人的权力和财富。

问:怎样才能达到至上状态?

马:放弃所有微小的欲望。只要你尚对那微小的感到满意,你就不能拥有那最高的。让你快乐的无论什么,都阻碍了你。除非你认识到一切都无法令人满意,一切都短暂而有限,除非你集中全部精力于某个强烈的渴望,否则你甚至连第一步都未踏出。另一方面,对至上的完全渴望本身来自于至上的呼唤。身或心,无一物可以给你自由。一旦明白,你的束缚是你自己造成的,停止打造捆绑你的锁链,你就自由了。

问:一个人怎样找到对古鲁的信任。

马:找到古鲁并信任他,是罕见的幸运。这不经常发生。

问:是命中注定的吗?

马:称之为命运只解释了少许。当它发生时,你不能说为什么发生,经由称之为业(因果)或恩典,或上帝的意志,你只是掩盖了你的无知。

问:克里希那穆提说,古鲁是没有必要的。

马:必须有人告诉你至高实相,以及通向它的道路。克里希那穆提并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大部分所谓的弟子不信任自己的古鲁,不服从并最终抛弃他们。对于这样的弟子,如果他们根本没有古鲁会更好,就会只寻找内在的引导。找到一个活着的古鲁,是一种罕见的机遇和重大的责任。人不应该草率对待这些事情。你们设法为自己购买去天堂的门票,想象古鲁会以一定的价格提供门票,试图达成协议以付出很少而要求很多。你们欺骗不了任何人,除了你们自己。

问:你的古鲁告诉你,你是至上,你信任他并依此行事。是什么给了你这种信任?

马:要说的话,我只是很理性,如果不信任他会是很愚蠢的。他有什么兴趣去误导我呢?

问:你告诉一位提问者说: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是平等的。我无法相信这点。既然我不相信,你的说法对我有什么用?

马:你不相信没关系。我的话是真实的,它们会发挥其作用。这就是崇高陪伴(布道)之美。

问:仅仅坐在你身边能被认为是灵性练习吗?

马:当然,生命之河流淌,一些水在这里,但大部分水已经到达其目的地。你知道的只是现在。我看到更远的过去和未来,看到你之所是和你所能是。我不能不将你看作我自己。正是爱的本性看不到不同。

问:我怎么才能像你看我那样看待自己呢?

马:只要你不想象你自己是身体就足够了。“我是身体”的想法是多么悲惨,它让你完全看不到你的真实本性,甚至片刻也不要认为你是身体。不要给你自己定义名字和形体,在黑暗和寂静中找到实相。

问:我是不是必须思考一些“我不是身体”的信念?我去哪里找这样的信念?

马:举止就像你已经完全确信那样,信心就会到来。仅仅言辞有什么用?信条、心智模式无法帮助你。但无私的行动,摆脱了对身体及其利益等一切的担忧,会将你带向实相的中心。

问:没有信念,我到哪里去得到勇气而行动?

马:爱会给你勇气。当你遇到令人钦佩、值得爱、高尚的人,你的爱和钦佩会激励你勇敢地行动。

问: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欣赏和令人钦佩的,大多数人完全不敏感。

马:生活会让他们领会。正是积累的经验之重担将给他们一双慧眼。当你遇到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一定会喜爱并信任他而听从他的建议。这就是了悟之人的作用——树立一个完美的典范,让别人敬佩和爱。生活和品德的美好对公益是极大的贡献。

问:我们是否必须在磨难中成长?

马:知道有苦难的存在、世界在受苦就足够了。能让人开悟的既非愉快也非痛苦,而是理解力。一旦你了解世界充满痛苦,出生是一场灾难的真理,你就会发现强烈的动力去超越它。舒适使你沉睡,疼痛将你唤醒。如果你不想受苦,不要入睡。你无法只通过极乐而了解你自己,因为极乐正是你的本性。你必须面对对立面——你所不是——以找到觉悟。

65.平静的头脑是你的全部所需

问:我不舒服,感觉相当虚弱。我该怎么办?马:谁不舒服,你还是身体?

问:当然是我的身体。

马:昨天你感觉良好,是什么感觉良好?

问:身体。

马:身体好时你高兴,身体不适时你难过。谁一天高兴又一天难过?

问:头脑。

马:那么谁知道那个变化的头脑?

问:头脑。

马:头脑是知者。谁知道那个知者?

问:知者知道它自己吗?

马:头脑是不连续的。它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空白,如睡眠、昏厥或分心时。必然有某种连续之物以记录这种中断。

问:头脑记得。这代表连续性。

马:记忆总是片面、不可靠、短暂的。它无法解释遍及意识的强烈的身份感,“我是”之感。找出它的根源是什么。

问:无论如何深入地看,我发现只有头脑。你的话“超越头脑”,没有给我任何线索。

马:当你带着头脑寻找时,你无法超越它。要超越,你必须把视线从头脑及其内容物上移开。

问:我要往什么方向看?

马:所有的方向都在头脑中!我不是让你看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把视线从你头脑中所发生的一切之上移开,并把它带到“我是”之感。“我是”并非一个方向,它是对所有方向的否定。最终,甚至“我是”也不得不离开,因为你不必一直宣告那显而易见的。把头脑带向“我是”之感只是帮助头脑从一切别的东西之上移开。

问:它能把我引向何处?

马:当头脑远离令其入迷的事物,它就变得安静。如果你不打扰这份宁静,安住于其中,你会发现它洋溢着你从不知道的光和爱;然后,你立刻认出那就是你自己的本性。一旦你经历过这种体验,你将永远不再是从前的那个人。任性的头脑可能会打破其平静并忘记其视见,但只要持续努力,它必然会回归。直到有一天,当所有的束缚都被打破,妄想和执着终结,生活就会变得极其专注于当下。

问:这产生了什么区别呢?

马:头脑不在了,只有爱在运转。

问:我怎样认识到我已经实现了它?

马:不再有恐惧。

问:被一个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世界环绕着,我怎么能保持毫无恐惧?

马:你自己小小的身体也充满了神秘和危险,但你并不害怕它,你视其为属于自己之物。你不知道的是,整个宇宙都是你的身体,你不必害怕它。你可以说你拥有两个身体,人身和宇宙身。人身来了又去,宇宙身永远与你同在。整个造物界是你的宇宙身。你被人身蒙蔽得如此盲目以至于看不到宇宙身。这盲目不会自己结束——它必须巧妙而谨慎地被消解。当所有的幻相都被了解并抛弃,你达到了无差错和完美的状态,在其中一切个人和宇宙之间的区分将不再存在。

问:我是一个人,因此被局限在时空中。我占据小小的空间,只持续片刻。我甚至不能想象自己是永恒而遍及万有的。

马:然而,你是。当你深深潜入你自己寻找你的真实本性时,你会发现,只有你的身体是渺小的,只有你的记忆是短暂的,而浩瀚的生命之洋才是你的。

问:“我”和“宇宙”这两个词恰恰是矛盾的,一个排斥另一个。

马:它们并不相互排斥。身份感遍及整个宇宙。寻找,你将发现那个“宇宙人”,那就是你自己,而且更加无限。

总之,开始去了解世界在你里面,而非你在世界里面。

问:怎么会这样呢?我只是世界的一部分。除了像镜子那样被反射,整个世界怎么可能被包含在部分之中?

马:你说得很正确。你的人身是部分,在其中整体被奇妙地表达着。但你也有一个宇宙身。你甚至不能说你不知道它,因为你一直都在注视和体验着它,只是你把它称作“世界”又害怕它。

问:我觉得我知道我渺小的身体,而不知道别的,除了通过科学。

马:你渺小的身体充满了你不知道的神秘和奇迹。科学也是你唯一的指导,解剖学和天文学都在描述你。

问:即使我接受你的宇宙身体的学说作为有效理论,我能如何试验它,这对我又有什么用呢?

马:了解你自己是这两个身体的居民,你将什么也不否认。你将关心整个宇宙,关爱每一个生命并最体贴而明智地帮助它们。在你和他人之间将不会有利益冲突。一切剥削将完全终止。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将是有益的,每一个片刻都将成为一个祝福。

问:这很有诱惑力,但我该如何继续去认识我的宇宙性存在呢?

马:有两种方法:你可以将你的心和头脑用于自我发现,或者你不加考察地接受我说的话,并采取相应的行动。换句话说,要么你变得完全自我关注,要么完全不关心自我。“完全”这个词很重要。你必须做到极致以臻至上。

问:我是这样的渺小而有限,怎么能渴求达到这样的高度呢?

马:认识到你自己是意识的海洋,在其中一切发生。这并不困难。只要一点点的注意力,密切观察自己,你会看到没有什么事情在你的意识之外。

问:世界充满了未出现在我意识之中的事件。

马:即使你的身体也充满了未出现在你意识中的事件。这并不妨碍你声称身体是属于你的。你知道这个世界恰恰正如你知道你的身体——通过你的感官。正是你的头脑将你面板内外的世界分隔开来,并使它们处于相互敌对的状态。这造成了恐惧和仇恨以及生活中所有的苦难。

问:我不能理解你说的“超越意识”。我理解这些词汇,但我无法想象这种体验。毕竟,你自己也说过,所有的体验都在意识中。

马:你是对的,没有体验能超越意识。然而,有“只是存在”的体验,有一种状态超越意识,却并不是无意识。有人称之为超意识、纯粹意识或至上意识。它是纯粹觉知,摆脱了主客体关系。

问:我研究过见神论(通神学),没发现你所说的之中有任何我熟悉的东西。我承认见神论仅仅处理现象界(显现),它很详细地描述了宇宙及其居民。它承认多层次的物质及其相应层面的体验,但它似乎并没有超越。你所说的超越一切体验。如果它是不可体验的,那究竟为什么要谈论它呢?

马:意识是间歇性的,充满了间隔。然而,身份感有连续性。如果没有某种超越意识的东西,身份感归因于什么?

问:如果我超越头脑,我怎样才能改变自己?

马:哪里有需要改变的任何事情?无论如何,头脑一直在改变。冷静地看你的头脑,这足以使它平静下来。当它平静了,你就能超越它。不要让它一直忙碌,停下来——就只是如此。如果你让它休息,它就会安静下来,并恢复其纯净和力量。不停地思考使它衰退。

问:如果我的真实存在时刻伴随着我,我怎会对此无知呢?

马:因为它非常微妙,而你的头脑粗心大意,充满了粗俗的念头和情绪。让你的头脑平静而清醒,你就会理解你自己的实相。

问:我需要头脑去理解我自己吗?

马:你是超越头脑的,但你运用你的头脑而理解。很明显,理解的广度、深度和品质取决于你所使用的工具。改良你的工具,你的理解力将会提高。

问:要理解完美,需要一个完美的头脑。

马:平静的头脑是你的全部所需。一旦你的心平静,其他的一切无疑会自动发生。正如太阳的升起使世界活跃,自我觉知的影响也是如此改变着头脑。在平静之光和稳定的自我觉知之中,内在能量唤醒并创造了奇迹。就你而言,不需要任何努力。

问:你的意思是说,最伟大的工作通过无为而完成?

马:没错。要理解你注定会开悟。与你的命运合作,不要与之对抗,不要阻挠它,允许它实现其自身。所有你必须做的就是去注意愚蠢的头脑制造的障碍。

66.所有对快乐的寻找都是痛苦

问:我来自英格兰,在去马德拉斯(印度港市)的路上,我将和父亲在那里会合坐汽车到伦敦。我要去学心理学,但还不知道拿到学位时要做什么。我可能会尝试工业心理学或心理疗法。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我也可能跟着做同一行。

但这并不是我的兴趣所在。确实有一些问题不随时间而改变。我知道你有这类问题的答案,这让我来见你。

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回答你问题的恰当人选。对于事物和人,我知道得很少。我只知道我之所是,而那你差不多也知道。我们是平等的。

问:我当然知道我是谁。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马:你所认为的“我是”中的“我”,并不是你。要知道“你是”是自然的,知道你是什么,是大量探索的结果。你将不得不探索整个意识领域并超越它。对于这一点,你必须找到合适的老师,并制造发现它所需要的条件。一般来说,有两种方法:外在的和内在的。要么你与一些知道真相的人在一起,把自己完全交托给他的指引和陶冶,要么寻求内在的引导,跟随内在的光,无论它带你到何方。这两种情况下,你都必须将个人欲望和恐惧置之度外。通过亲近圣人或探究,以被动或主动的方式学习,你要么让自己被古鲁所代表的爱与生命之河带领,要么自行努力,让你的内在之星引领。在这两种情况下,你都必须一往无前,必须认真。很少有人能幸运地找到值得信任和爱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必须采取艰难的途径——智慧和理解、分辨和超然(离执、超脱)的途径。这是对所有人公开的途径。

问:我很幸运地来到了这里,尽管明天就要走了。和你的一席谈话,也许可以影响我的整个人生。

马:是的,一旦你说“我想要寻找真相”,你的全部生活都会被它深刻地影响。你所有的身心习惯、感受和情绪、欲望和恐惧、计划和决定都将经历最激烈的改变。

问:一旦我打定主意去寻找实相,我该怎么办?

马:这取决于你的性格。如果你是诚挚的,无论你选择什么途径,都将带你到达目标。正是诚挚是决定性因素。

问:诚挚的源头是什么?

马:回家的本能,它使鸟回巢;鱼游回出生的山涧;当果实成熟时,种子回到泥土。成熟是一切。

问:什么会使我成熟?我需要经历吗?

马:你已经拥有你所需要的全部经历,否则,就不会来到这里。你不需要收集更多,相反,你必须超越经历。无论做什么样的努力,无论遵循何种方法(灵修),只会产生更多经历,但不会带你到达彼岸。看书也不会帮助你。它们将丰富你的头脑,但你之所是仍未被触及。如果你期待从探索中获取任何利益——物质、精神或灵性上的,你就已经错过了重点。真相不给予利益,它不给你更高的地位、超人的能力,你得到的全部就是真实和摆脱了虚假的自由。

问:然而,真相能赋予帮助别人的能力。

马:这仅仅是想象,多么高尚!事实上,你无法帮助别人,因为没有别人。你把人分成高贵和卑微的,然后,你请高贵的人帮助卑微的人。你分别、估量、评判并定罪——你以真理的名义摧毁了它。正是你对明确阐述真理的渴望否决了真理,因为语言无法触及它。真理只能经由否定虚假来表达——如此起作用。为此,你必须视虚假为虚假(离执)并弃绝它(超脱)。放弃虚假即是解脱和提升。它为你开辟通向圆满之路。

问:我何时知道我已发现了真相?

马:当“这是真相”、“那是真相”的想法不再出现的时候。真理不会维护其自身,它视虚假为虚假并弃绝之。当头脑看不到虚假时,寻求真理是无用的。真理的曙光来临之前,虚假必须完全清除。

问:但什么是虚假?

马:无疑,不实存即虚假。

问:你说的“不实存”是什么意思?虚假在那里,硬如铁钉。

马:不实存,多么自相矛盾。或者,它只是短暂的存在,这也一样。例如,有开始和结束但没有中间(过程)。它是中空的。它只拥有被头脑赋予的名称和形式,但它既无内容,也无实质。

问:如果一切发生过的都不存在,那么宇宙没有存在性。

马:到底谁在否认它?当然,宇宙没有存在性。

问:什么有(存在性)?

马:那不依赖于其存在,不伴随着宇宙的产生而产生,也不随着宇宙消解而消解;那不需要任何证明,但赋予一切它所触及之物以真实性。正是虚假的本性使其看起来有片刻的真实。有人可能会说,“真”变成了“假”之父。但是,虚假受限于时空,产生于环境。

问:我要如何摆脱虚假,保护真实?

马:为了什么目的?

问:为了更好、更令人满意的生活,和谐而快乐的生活。

马:无论头脑构想什么都必定是假的,因为它注定是相对和有限的。真实不可思议,也无法被目的所约束。它必须为其自身的缘故而被渴求。

问:我怎么能渴求那不可思议的?

马:还有什么值得渴求?当然,真实无法像一件东西那样被渴求。但你可以视虚假为虚假,然后,抛弃它。正是抛弃虚假,开启了通往真实之路。

问:我明白,但在实际日常生活中如何寻找它呢?

马:自私自利是虚假的焦点。你的日常生活在欲望与恐惧之间摆动。专注地观照它,你会看到头脑如何假定了无数的名称和形式,像河流在巨石间激起泡沫。追踪每一个行动的自私动机,专心看这动机,直到它消解。

问:为了生活,人必须照顾自己,必须为自己赚钱。

马:你不必为自己赚钱,但为了女人和孩子——你不得不去。你也许不得不持续为了他人的利益而工作。即使只是继续活着都可能成为一种献祭。无论如何无须自私。一旦看到一个自私自利的动机就立即丢弃它,然后,你不需要寻找真理,真理会来寻找你。

问:有最低需求。

马:自你被造以来,这些难道没被提供给你吗?抛弃自私自利的束缚,做真实的自己——正在运作的智慧与爱。

问:但是,一个人必须生存!

马:你无法不生存!真正的你是永恒的,超越生和死。而只要身体被需要,它就会活下去。身体应长寿,但这不重要。充实的人生胜于长命百岁。

问:谁又能说什么样的人生是充实的?这取决于我的文化背景。

马:如果你想寻找实相,你必须让自己出离所有的背景、所有的文化、所有的思维和感觉模式。甚至关于男人或女人,甚或人类的想法,都应该被抛弃。生命的海洋包含一切,并非只有人类。所以,首先抛弃所有自我认同,停止认为你自己是某某人、是如此这般、是这个或那个。抛弃所有的自私自利,不担心你的福利——物质或精神上的,抛弃所有的欲望——显而易见的或微妙的,停止思考任何种类的成就。就在此时此地,你是圆满的,你绝对一无所需。

这并不意味着你必须愚笨莽撞,目光短浅或麻木冷漠,只是必须释放对自己的基本焦虑。为了你和你的家庭,你需要若干食物、衣服和住所,但是这不会产生问题,只要不把贪婪当作需要。生活在事物的本来面貌中,而非它们被想象的那样。

问:如果不是人类,我是什么?

马:那让你认为你是人类之物不是人。它不过是意识的一个极小点,一个有意识的空,所有你可以对自己说的是“我是(我存在)”。你是纯粹的存在—意识—喜乐。认识到那是所有探寻的终结。当你看到你对自己的全部想法都只是想象,并在纯粹觉知之中置身事外地视短暂(无常)为短暂(无常)、想象为想象、虚假为虚假时,你就到达了它。这一点儿也不难,但需要不执着(超然)。正是执着于虚假使得真实难以被看到。一旦你明白虚假需要时间,需要时间的是虚假,你就接近了实相,它是永恒的,永在当下。永恒在时间中仅仅是重复,就像时钟的运动。它不断从过去流向未来,徒劳的永恒。实相使得当下至关重要,不同于仅仅属于心智的过去和未来。如果你需要时间来达成某事,那一定是假的。真实总是与你同在,你不需要等待成为你之所是。只是你必须不让你的头脑在你之外寻找。当你想要一些东西时,问自己:我真的需要它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就放弃它。

问:我难道不是必须快乐吗?我可能不需要某物,但如果它可以让我快乐,我不该抓住它吗?

马:没有什么可以比你之所是更让你快乐。所有对快乐的寻找都是痛苦,并导致更多的痛苦。唯一名副其实的快乐是自觉状态的自然快乐。

问:在达到如此高水平的觉知之前,我不需要丰富的经历(体验)吗?

马:经历只留下回忆,并不断给本已沉重的负担增加负荷。你不需要更多的经历,过去的就足够了。如果你觉得你需要更多,观察你身边人们的心。你会发现各种各样的经历,那是你一千多年也无法经历完的。从别人的悲伤中学习,将你从自己的悲伤中解救出来。经历不是你需要的,而从经历中解脱出来才是。不要贪图经历,你什么都不需要。

问:难道你不经历自己的体验吗?

马:事情在我身边发生,但我不参与它们。只有当我的情绪卷入其中时,一个事件才成为经历。我在圆满的状态中,这种状态不寻求改善其自身。经历对我有什么用?

问:一个人需要知识和教育。

马:处理事情的知识是必要的。与人打交道,你需要洞察力和同情心。与自己相处,你什么也不需要。如你所是:有意识的存在,不要偏离你自己。

问:大学教育是最有用的。

马:毫无疑问,它可以帮助你谋生。不过,它并不教你如何生活。你是心理学的学生,它也许可以在某种情况下帮助你,但你能靠心理学活着吗?只有在行动中反映实相,生命才是名副其实的。没有一所大学会教你怎样生活,以至于在死亡到来时你可以说:我活得很好,无须再次出生。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在死亡时都希望能再次出生。犯了那么多错误,留下那么多未竟之事。大多数人过着单调呆板的生活,而非活着。他们仅仅是积累经验并丰富他们的记忆。但经验是对实相的否定,实相既非感受也非概念,既非身体也非头脑,尽管它包含并超越两者。

问:但经验是最有用的。根据经验,你学到不要触控火焰。

马:我已经告诉你了,知识在处理事物时是最有用的。但它没告诉你如何与人交往、如何与自己相处、如何度过一生。我们不是在谈论驾驶汽车或赚钱,对于这一点你需要经验。但为了成为自己的一盏灯,物质的知识不会帮到你。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你自己,你需要某些比物质知识更私密而深入的东西。你外在的生活不重要。你可以成为一个守夜人并快乐地生活。在你的内心你是谁,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必须赚得内心的平静和喜乐,这比赚钱更困难。没有一所大学能教你成为你自己。学习的唯一途径是实践。马上开始做你自己。抛弃所有你所不是,并且更加深入。正如一个人挖井,抛弃非水之物,直到抵达含水层,你也必须舍弃不属于你之物,直到没有你可否认之物留下。你会发现,那所剩之物,头脑无法抓住。你甚至不是人类。你只是—觉知中的一个点,与时空同在又超越二者,那终极之因,自存自有的。如果你问我:“你是谁?”我的回答可能是:“没什么特别的。然而,我是(我存在)。”

问:如果你没什么特别的,那么,你一定是宇宙性的。

马:什么是宇宙性——不是作为一个概念,而是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不分裂,不反对,而是去理解和爱你接触到的一切,这就是整体性的生活。真正能够说:我是世界,世界是我,我在世间即在家,世界是我自己。一切存在即我的存在,一切意识即我的意识,一切悲伤即我的悲伤,一切喜悦即我的喜悦——这就是宇宙性的人生。然而,我的真实存在,也包括你的,是超越宇宙的,也因此超越特别和普遍性(宇宙性)的分类。它是其所是,完全自给自足和独立。

问:我觉得很难理解。

马:你必须给自己时间去冥想这些事情。你头脑中的老一套必须被抹去,同时不产生新的。你必须认识到你自己是如如不动的,支援并超越一切活物,无言地见证着所发生的一切。

问:这是否意味着我必须放弃一切关于积极生活的想法?

马:一点儿也不必。会有结婚生子、赚钱养家,这一切都将自然发生,因为命运必定会成全其自身,你将臣服于命运,无论是小事还是大事,当它们来临时,专注并彻底地面对它们。但大致的态度将是超然的慈悲、极大的友善、不期望回报,不断给予而不索取。在婚姻中你既非丈夫也非妻子,而是两者之间的爱。你清明而和善,让一切井然有序而快乐。你也许觉得模糊,但如果稍加思索,你会发现这奥秘是最切合实际的,因为它使你的生活充满创造性的快乐。你的意识提升到一个更高的维度,从那里可以更清晰、更强烈地看到一切。你认识到,你所成为的那个出生了又随着死亡而终结的人是短暂和虚假的。你不是那个被欲望和恐惧牢牢抓住的拥有感觉、情绪和智力的人。找出你的真实存在。“我是谁?”这是所有的哲学和心理学的基本问题,深入地研究它。

67.体验非真实之物

马:求道者是在寻找他自己。不久,他发现他不可能是自己的身体。一旦这个信念——“我不是这身体”变得如此确凿以至于他无法再出于身体及其利益去感觉、思考和行动,他就会很容易发现:他是宇宙性的存在、知晓和行动;在他里面并经由他,整个宇宙是真实、有意识和活生生的。这是问题的核心,要么你有身体意识,成为环境的奴隶,要么你成为宇宙意识本身,完全掌控每一件事。

然而意识、个体性或宇宙性,都不是我的真实居所;我不在它里面,它也不属于我,在它里面没有“我”。我是超越的,尽管这不容易解释——一个人如何能够既非意识,也非无意识,但就是这样超越。我不能说我在神里面,或者我是神。神是宇宙的光与爱,宇宙的见证者:我甚至超越宇宙。

问:在这种情况下,你没有名字和形体。你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马:我是我之所是,既非有形也非无形,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我在所有这些类别之外。

问:你谈及“不是这,不是这(neti-neti)”的途径。

马:仅仅经由否定你无法找到我。我同样既是一切,也是空无。既不是二者,又不是非二者。这些定义适用于宇宙之主,而不是我。

问:你想传达你只是空无?

马:哦,不!我是圆满和完美的。我是存在的本质、知晓的知识,充满喜乐。你不能把我减少至空无!

问:如果你无以言表,我们该谈论什么?从形而上来说,你所说的和谐一致,没有内在矛盾。但你说的话对我没有实质性,完全在我的迫切需要之外。当我要面包的时候,你却给了我珠宝。毫无疑问,它们是美丽的,但是我饿了。

马:并非如此。我提供给你的正是你需要的——觉醒。你不是饿了,你也不需要面包。你需要停止、放弃、解开纠结。你认为你需要的并非你所需。我知道你真正的需要,而你不知道。你需要回归“我是”的状态——你的自然状态。其他任何你认为的都是一种错觉和障碍。相信我,除了成为你之所是以外,你什么也不需要。你想象通过“获得”提升自己的价值,就像黄金想象新增一些铜来提升它自己。清除和净化,弃绝一切外在于你本性之物就足够了。其他一切都无用。

问: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一个胃痛的人来见你,而你劝他吐出胃。当然,没有头脑就不会有问题。但头脑是存在的,非常真切。

马:是头脑告诉你头脑存在。不要被欺骗了。所有关于头脑的无休止的争论出自头脑本身,出于它的自我保护、延续和扩张。断然拒绝去考虑头脑的纠缠和狂乱,可以带你超越它。

问:先生,我是一个谦卑的求道者,而你是至上实相本身。现在,为了彻悟,求道者接近至上。至上做什么?

马:听从我不断告诉你的,不要抛开它。一直琢磨它,没有别的。一旦到达那样的程度,就抛弃了所有的念头,不仅关于世界的,还有关于你自己的。超越所有的思想,在寂静中存在—觉知。这不是进步,因为你所到达的,已经在你里面,等待着你。

问:所以你说我应该尝试停止思考并安住于“我是”之念中。

马:是的,无论什么与“我是”有关的想法降临于你,将其一切意义清空,不要给予它们关注。

问:我碰到过许多来自西方的年轻人,发现他们与印度人相比有一个基本区别。似乎他们的心智与印度人(antahkarana)不同。像大我、实相、纯净的头脑、遍在意识等观念,印度人的头脑可轻松掌握,但他们听起来很熟悉,体验起来很甜美。西方人的头脑则没有回应,或排斥它们。它被具体化并希望立即用于公认价值的服务中,这些价值观往往是个人的:健康、福利、繁荣;有时是社会性的——一个更美好的社会,所有人都幸福生活。一切都是与世俗有关的问题——个人或非个人的。与西方人交谈时经常遇到的另一个困难是,对他们而言一切都是体验——如他们想体验食物、酒和女人、艺术和旅行一样,他们也想体验瑜伽、了悟和解脱。对他们来说,这只不过是另一种体验,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来拥有。他们想象这种体验可以购买,因此他们讨价还价。当一个古鲁报价太高——在时间和努力方面,他们就去找另一个,那提供分期付款的条件、看起来非常容易的人,但却被无法实现的条件困扰。这就是服药时不要想灰猴子的古老故事!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不要想这个世界——“抛弃所有的自我保护”,“扑灭每一个欲望”,“成为完美的独身者”,等等。自然,在一切层面都有大量的欺骗在进行,而结果是零。一些古鲁完全绝望地放弃了所有的门徒,给予指导没任何条件,建议不费力、自然、简单地生活在消极的觉知中,不带有任何形式的“必须要”或“必须不”。有许多门徒,他们过去的体验让他们对自己如此深恶痛绝以至于不想审视自己。如果他们不自我厌恶就无聊。他们已经腻烦了自我知识,想要别的东西。

马:不要让他们想到自己,如果他们不喜欢。让他们与一个古鲁待在一起,看着他,想着他。不久,他们将体验到一种幸福——全新的、从未体验过的,也许除了童年时期。这体验是如此显而易见地新鲜,以至于会吸引他们并产生兴趣;一旦兴趣被激起,有序的应用将随之而来。

问:这些人都非常挑剔多疑。否则,他们不可能经历许多的学习和失望。一方面他们想要体验,另一方面他们不信任它。如何到达他们,只有上帝知道!

马:真正的洞见和爱将到达他们。

问:当他们有一些灵性的体验时,另一个困难出现了。他们抱怨那个体验不能持续,偶然地来了又去。握住了棒棒糖,他们想要一直吮吸它。

马:体验,无论多么崇高,都不是真实的东西。来来去去正是它的本性。自我了悟不是一个获得物。它更多的是具有理解的性质。一旦达到,就不可能失去。另一方面,意识是多变的、流动的,时刻经历着转变。不要执着于意识及其内容。意识被掌控,停止了。试图保留一闪而过的洞见,或瞬间的幸福,对于想保留之物具有破坏性。来者必去。永恒超越一切来来去去。转向一切体验之根基,转向存在感。超越存在和非存在之处隐藏着真实的无限。尝试,再尝试。

问:为了尝试,一个人需要信仰。

马:首先必须有愿望。当愿望强烈时,尝试会自发地到来。当愿望强烈时,你不需要担保成功,你已经准备好孤注一掷。

问:强烈的愿望,坚定的信念——这终归是相同的。这些人既不相信他们的父母也不相信社会甚至他们自己。他们触碰的一切都化为尘埃。给他们一个体验——绝对真实、不容置疑、超越头脑的争论,那么他们会追随你到世界尽头。

马:但是我什么别的都没有做!我不知疲倦地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那一个无可辩驳的因素——存在的“那”。存在不需要证明——它证明了其他一切。如果他们只是深入存在的事实并发现那无垠的空和永恒——“我是”是通向那的门,然后穿过那扇门并超越它,他们的生活将会充满欢乐和光明。相信我,所需付出的努力与到达时的发现相比是微不足道的。

问:你说的对。但这些人既没有信心也没有耐心。即使短暂的努力也让他们厌烦。看到他们盲目摸索而无法伸出援手,实在令人同情。他们从根本上是非常好的人,却完全困惑。我告诉他们:以你们自己的条件无法拥有真理。你们必须接受那些条件。对于这一点,他们的回答是:有些人会接受条件,有些人不会。接受或不接受是肤浅和次要的,实相在一切之中,必定有一条适合所有人走的路——不附加任何条件。

马:有这样的道路,对所有人开放,在每一个层面上,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自我认识的深化和扩充套件,是最好的道路。称它为正念、观照,或只是专注——这适合所有人。没有人对此是不熟悉的,而且没有人会失败。

但是,当然,你不能只是警觉。你的正念必须也包括头脑。观照主要是对意识及其运作的觉知。

68.探寻意识的源头

问:前几天,我们谈到现代西方人头脑的(思维)方式及其向吠檀多的道德和心智戒律臣服的困难。障碍之一在于年轻的欧美人关注的是世界的灾难性状况及其妥善改善这一状况的迫切需要。

他们对跟你这样宣扬改善世界以个人进步为前提的人在一起毫无耐心。他们认为这既不可能也没必要。人类已经准备好进行制度改革——社会、经济、政治上的。一个世界政府、世界警察、世界规划,废除所有物质和意识形态上的障碍:这就足够了,个人的转变没必要。毫无疑问,个人塑造着社会,但社会也塑造着个人。在一个人性化的社会,人们也将人性化;此外,科学提供了许多问题的答案,而这些问题曾经属于宗教领域。

马:毫无疑问,为改善世界而奋斗是一项最值得称赞的工作。无私地去做,将使头脑清醒,心灵净化。但很快人们会认识到,他们追求的只是海市蜃楼。区域性和暂时的改善总是可能的,在伟大的国王或导师的影响下,一次又一次地取得成功,但这很快就会终止,人类将会陷入新一轮的苦难中。这是一切显现(有形)的天性——好与坏彼此交织、对等。真正的避难所只在未显之中。

问:你是在建议逃避吗?

马:相反。革新的唯一途径在于毁灭。你必须融化旧金饰至无定形,然后,才能铸造新的。只有已经超越了世界的人才可以改变世界,否则,这从来不会发生。少数影响力长久的人都是实相的知晓者。也只有达到他们的水平时,才能够谈论拯救世界。

问:我们不是要拯救河山,而是人。

马:世界并没有错,但人们破坏了它。去问问他们的行为。

问:欲望和恐惧使他们的行为如此。

马:没错。只要人类的行为还受欲望和恐惧的控制,就没有太大的希望。而想要知道如何有效地影响人们,你必须让自己从所有的欲望和恐惧中解放出来。

问:某些基本的欲望和恐惧是不可避免的,诸如与食物、性和死亡有关的。

马:这些都是需要,作为需要,它们很容易满足。

问:即使死亡也是一种需要吗?

马:度过卓有成效的漫长一生后,你会感到对死亡的需要。只有当错误地应用时,欲望和恐惧才具有破坏性。务必渴望正确并恐惧错误。但是,当人们渴望错误的事物并恐惧正确的事物时,就制造了混乱和绝望。

问: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马:相对而言,引起痛苦的是错误的,减轻痛苦的是正确的。从绝对上说,把你带向实相的是正确的,让你看不清实相的是错误的。

问:当我们谈论帮助人类,我们的意思是与混乱和苦难做斗争。

马:你只说帮助。你曾经帮助过吗?真正帮助过某个人吗?你是否曾令一个灵魂超越对进一步帮助的需要?哪怕不是基于洞察一个人的真实存在,至少建立在充分认识他的职责和机缘的基础上,你能否说出他的品行?当你不知道什么对自己好的时候,你怎么能知道什么对别人好?

问:物资的充足供应对所有人都是好的。你可能是神本身,但你需要一个被精心喂养的身体来与我们交谈。

马:那是你需要我的身体和你交谈。我不是我的身体,也不需要它。我只是见证。我没有自己的形体。你是如此习惯于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有意识的身体,以至于你无法想象拥有身体的意识。一旦你认识到身体的存在不是别的,而是一种头脑的状态,一种在意识中的运动,意识之洋是无限而永恒的,而且,当与意识联结时,你只是见证,你将能够完全超越意识。

问:我们被告知存在有很多层次。你是否离开并在所有的层面上运作?当你在地球上时,你是否也在天堂(swarga)?

马:我无处可寻!我不是一样可以在其他事物之间给予一个位置的事物。所有的事物都在我之中,但我不在事物之中。你跟我谈论的是上层建筑,而我关心的是地基。上层建筑会起落,但地基会保留下来。我对短暂的事物没有兴趣,而你谈的却没有别的。

问:请原谅我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有人突然用锋利的剑把你的头砍掉,会让你有什么不同?

马:什么也没有。身体将失去头颅,某些通讯线路将被割断,这就是全部。两个人在电话中交谈而电话线被切断了,对人来说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们必须寻找一些其他的通讯手段。《薄伽梵歌》说:“刀剑无法砍断它。”确实如此。让载体幸存是意识的本性。这就像火一样。火燃烧的是燃料,而不是它自身。正如火可以比堆积如山的燃料持续长久,同样,意识比无数的身体活得长久。

问:燃料影响火焰。

马:只要火焰持续,改变燃料的性质,火焰的颜色和外观就会改变。

现在,我们正在交谈。对此,必须存在,除非我们存在,否则,我们无法交谈。但存在本身还不够,还必须有交谈的愿望。最重要的是,我们要保持神志清醒。我们忍受一切苦难和屈辱,但我们宁可保持意识。除非我们厌恶这种对体验的渴求,并完全放开一切显现,否则,不可能有解脱。我们仍将受限。

问:你说你是无言的见证,你也超越了意识。这其中没有矛盾吗?如果你超越意识,你去见证什么?

马:我是意识和无意识,既是意识也是无意识,既非意识也非无意识——对所有这一切,我是见证——但事实上没有见证,因为没有什么要去见证。我完全清空了一切意识形态,头脑空灵——却充满觉知。这是我在试图表达我说的说法,即我超越头脑。

问:那么,我怎样才能实现(你说的)呢?

马:觉知有意识的状态,寻找意识的源头。这就是一切。语言几乎无法传达什么。正是照我说的去做会带来光明,而不是我告诉你的话。方法没有多大关系;正是渴望,强烈的冲动,热切真诚才能起作用。

69.短暂性(无常)是虚幻的证明

问:我的朋友是德国人,我出生在英格兰,父母是法国人。一年多以来,我在印度从一个道场漫游到又一个道场。

马:做哪些灵修呢?

问:研习和冥想。

马:冥想什么?

问:我所读到的。

马:很好。

问:你做些什么,先生?

马:坐着。

问:还有什么?

马:谈话。

问:你谈些什么?

马:你想要一场演讲吗?最好问一些真正触动你的事情,那样你才能感受强烈。除非你投入感情,否则,你可能会跟我争论,我们之间不会有真正的理解。如果你说“没有什么让我担心的,我没有问题”,这对我来说很好,我们可以保持安静。但若某些事情真正触动了你,谈话才有作用。我能问你吗?你漫游的目的是什么?

问:认识人们,试着去了解他们。

马:你想了解什么样的人?之后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问:整合。

马:如果你想整合,你必须知道你要整合的是谁。

问:通过接触并观察人们,一个人也开始了解自己。这一起发生。

马:这不一定一起发生。

问:一个人让他人变得更好。

马:这种方式行不通。镜子反映影像,但影像并不改善镜子。你既非镜子亦非镜中的影像。让镜子变得完美以便它能正确地反映,真的,你可以转动镜子,然后,在里面看到自己的真实影像——镜子所能反映的最大限度的真实。但那影像不是你——你是影像的观者。清晰地理解这点——无论你可能察觉到什么,你都不是所察觉之物。

问:我是镜子而世界是影像?

马:你可以同时看到影像和镜子。你不是二者。你是谁?不要公式化。答案不在言辞中。你可以说的最接近的话语是:我是使知觉成为可能的那个,那超越体验者及其体验的生命。现在,全靠自己,你能把自己既同镜子又同镜中的影像分开并完全独立吗?

问:不,我不能。

马:你怎么知道你不能?有那么多的事情你正在做而不知如何去做。你消化,回圈着你的血液和淋巴,你移动你的肌肉——都不知道如何做的。同样,你觉察、感受、思考而不知为何以及如何进行。同样,你是你自己而不自知。作为大我,你没有什么问题。它是那么圆满。正是镜子不清晰、不真实,因此,给了你假象。你不必纠正自己——只要摆正你对自己的看法。学会将自己同影像和镜子分开,一直记住:我既非头脑也非其念头。耐心地这样做并带着确信,那么你一定会直接看到你自己是存在—知识—爱的源头——无所不包,遍及万有。你是那无限聚焦在一个身体里。现在你只看到身体。认真尝试,你将只看到无限。

问:当实相的体验来临,它会持续吗?

马:一切体验必然都是短暂的。但一切体验的基础是不变的。可被称为经历的都不会持久。但有些经历净化你的头脑,有些则污染它。深刻洞察的时刻和无所不包的爱净化头脑,而欲望和恐惧、嫉妒和愤怒、盲目的信仰和对于智力的傲慢,污染并压抑心灵。

问:自我了悟如此重要吗?

马:没有它,你将被欲望和恐惧耗尽生命,在无止境的苦难中毫无意义地重复它们。大多数人不知道痛苦可以终结。但是,一旦他们听到这福音,显然最紧迫的任务就是超越一切冲突和斗争。你知道你可以自由,现在看你的了。要么你永远又饥又渴,渴望、寻找、抢夺、占有,永远失去和悲伤;要么走出去全心全意寻找那永恒完美的状态——在那种状态中无法新增任何事物,也无法拿走任何事物(不增不减)。在其中一切欲望和恐惧都不在了,不是因为它们被抛弃了,而是因为它们失去了意义。

问: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跟随着你。现在,你希望我去做什么?

马:没有什么要做的。只是存在。什么也不做。在(存在)。不必上山端坐在洞穴中。我甚至不说:“做你自己。”因为你不知道你自己。只是存在。看到你既非“外在”可感知的世界,也非“内在”可思考的世界,你既非身体,也非头脑——只是存在。

问:当然,有不同程度的了悟。

马:自我了悟没有级别。没有什么循序渐进。它是突发而不可逆转的。你旋转到一个新的层面,从那里看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抽象概念。就像在日出时,你看到事物的本来面貌,同样,在自我了悟时,你见一切也如其所是。幻相世界被抛之脑后。

问:在了悟状态中事物有变化吗?他们变得丰富多彩而充满意义了吗?

马:这种体验好极了,但不是实相(sadanubhav)的体验,是宇宙和谐(satvanubhav)的体验。

问:尽管如此,进步是存在的。

马:只有在准备(灵修)的阶段才有进步。自我了悟是突然的。果实慢慢成熟,但突然落下不再返回。

问:我身心都处于平静状态。我还需要什么?

马:你的状态可能不是终极状态。当所有的欲望和恐惧完全不在的时候,你将会认出你已经回归你的自然状态。毕竟,所有欲望和恐惧的根源是你非你之所是。就像脱臼的关节一直疼痛只是因为变了形,如果恢复正常,疼痛很快就会被遗忘。同样,所有自私自利的心智扭曲的症状只要人一回归正常状态就会消失。

问:是的,但为了实现自然状态要进行什么样的灵修?

马:抓牢“我是”的感觉,排除别的一切。如此,当头脑变得完全寂静时,它闪耀着新的光芒并与新知共鸣。这一切都是自发的,你只需要抓牢“我是”。正如从睡眠或狂喜的状态中出来,你感到精力充沛,但无法解释为何感觉如此良好;同样,一旦了悟,你感到圆满、充实(满足),摆脱了苦乐的情绪,然而不一定能够解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以及如何发生的。你只能用否定性的词语:“我不再有任何错误。”只有通过与过去比较,你才知道你脱离了过去,否则——你只是你自己。不要试图将此传达给别人。如果可以的话,那不是真实的东西。沉默,然后,观照它在行动中表达其自身。

问:如果你能告诉我该成为什么,也许就可以帮我照看我的进展。

马:当不存在“成为”的时候,怎会有人能告诉你该成为什么呢?你只是发现你之所是。一切塑造自己成为某种模式(的行为)都是严重的浪费时间。既不考虑过去也不构想未来,只是存在。

问:我怎能只是存在?变化是不可避免的。

马:变化在无常中不可避免,但你不受制于它们。你是那不变的背景,以此为衬托,变化被察觉。

问:一切都在变化,背景也在变。不需要一个不变的背景让变化引人注意。小我是短暂的——它仅仅是一个点,在那里过去和未来相遇。

马:当然,基于记忆的小我是短暂的。但这样的小我背后要有完整的连续性。凭经验你知道有一些间隙,你忘了自己。什么把你带回生活?什么在早晨唤醒你?必定有某种不变的因子在意识的间隙中架起了桥梁。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即使你的日常意识也在闪烁,一直有着间隙的介入。在间隙中的是什么?除了你的真实存在——那是永恒的,能是什么?对它来说有无头脑都一样。

问:为了灵性的成就,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会建议我去?

马:唯一合适的地方是内在。外在的世界既不可能帮助也不可能妨碍。没有方法、没有行动模式能把你带到目的地。放弃所有为了未来的工作,完全专注于当下,只关心你对生活中每一刻的回应。

问:导致我云游的冲动是什么?

马:没有原因。你只是梦想你在云游。过不了几年,你在印度逗留的经历对你来说会显得像一场梦。那时候,你将做一些别的梦。切实认识到并不是你从一个梦转移到另一个梦,而是梦在你面前流动,你是那不动的见证者。事件不会影响你的真实存在——这是绝对真理。

问:难道我不能移动身体而内心保持稳定?

马:可以,但其目的是什么?如果你是认真的,就会发现最终你厌倦了漫游,并为浪费了精力和时间而感到后悔。要找到你自己,你无须迈出一步。

问:在对大我(阿特曼)和绝对(梵)的体验上有任何区别吗?

马:没有对绝对的体验,因为它超越一切体验。另一方面,大我是每一次体验中的体验因子,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它使得体验的多样性成为可能。世间也许充满了有很大价值的东西,但如果没有人购买,它们就没有价值。绝对包含了一切可体验的事物,但没有体验,它们就如不存在一般。使体验成为可能的是绝对,使之成为实际的是大我。

问:我们难道不是通过体验的渐进而到达绝对吗?从最粗糙的开始,到最崇高的为止。

马:没有对它的渴望就不会有体验。在渴望之间可以有层次,但是,在对最崇高体验的渴望和免于所有渴望之间有一个必须跨越的深渊。虚幻可能看起来真实,但它是短暂的。实相不畏惧时间。

问:虚幻难道不是实相的展示吗?

马:这怎么可能?这就好像在说真理在梦中展示它自己。对实相来说虚幻是不存在的。

它看似真实,只是因为你相信它。怀疑它,它就终结。当你爱上某人,你赋予爱真实性——你想象你的爱是强大和永恒的。当它结束时,你说:“我曾认为它是真实的,但它不是。”短暂性(无常)是虚幻的最好证明。受限于时空的,只适用于某一个个体——是不真实的。实相则是整体和永恒。

你珍爱自己胜于一切别的东西。你不会接受任何东西以换取你的存在。对存在的渴望是所有欲望中最强烈的,只有你了悟自己的真实本性之后它才会离去。

问:即使在虚幻中也有对真实的一触。

马:是的,通过将之视作真实,你赋予了它真实性。通过说服你自己,你被你的信念所束缚。当阳光照射时,色彩显现。当太阳下山时,它们就消失。没有了光,色彩在哪里呢?

问:这也是二元性的想法。

马:所有的想法都属于二元性。在同一性中没有想法留存下来。

70.神是所有欲望和知识的终点

马:你来自哪里?来做什么?

问:我来自美国,我的朋友来自爱尔兰共和国。我大约半年前来到这里,在道场之间漫游。我的朋友则有他自己的(行程)。

马:你看到了什么?

问:我在拉马纳的道场待过,也拜访过瑞诗凯诗。我可以问问你对室利·拉马纳·马杂凑的看法吗?

马:我们都在同一个古老的状态。但是对于马杂凑你知道什么?你把自己当作名字和身体,所以你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名字和身体。

问:如果你遇到马杂凑,会发生什么?

马:可能我们会感到很高兴。也许甚至会交谈几句。

问:但他会认可你是一个解脱者吗?

马:当然。就像一个人认出另一个人,一个智者认出另一个智者。你无法鉴别你尚未体验过的。你是你所认为的自己,但你无法想象自己是你未体验过之物。

问:要成为一名工程师,我必须学习工程学。要成为神,我必须学习什么?

马:你必须忘却一切。神是所有欲望和知识的终点。

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仅仅通过放弃成为神的渴望而成为神?

马:必须放弃一切欲望,因为通过欲望你呈现出欲望的形态。当没有欲望残留时,你回归你的自然状态。

问:我怎样知道我已经实现了圆满?

马:你无法知道圆满,你只能知道欠缺。因为在知识中必定有分裂与不和谐。你能知道你不是什么,但你不能知道你的真实存在。你只能是你之所是。整条途径是通过理解,理解是看出虚假为虚假。但要理解,你必须从外在观察。

问:吠檀多的玛雅、幻相的概念适用于那被显现的。因此,我们关于显现的知识是靠不住的。但是,我们应该能相信我们关于未显的知识。

马:不可能有关于未显的知识。那潜在的是不可知的。只有具体化的能被知晓。

问:为什么知者保持未知?

马:知者知道所知。你知道知者吗?谁是知者的知者?你想知道那未显的。你能说你知道显现吗?

问:我知道事物和观念以及它们的关系。这是我全部经验的总和。

马:全部?

问:是的,全部的实际经验。我承认我不知道尚未发生之事。

马:如果显现是所有实际经验的总和,包括其体验者,你知道总共有多少?实际上是非常小的一部分。而你知道的那一点点又是什么?

问:一些与我自己有关的感官体验。

马:甚至不是那些。你只知道你的反应。谁反应以及对什么反应——你不知道。通过接触,你知道你存在——“我是”。“我是这个”,“我是那个”是想象。

问:我知道显现,因为我参与了它。我承认,我在其中的部分非常微小,但它与其整体一样真实。而更重要的是我赋予了它意义。没有了我,世界是黑暗和寂静的。

马:一只萤火虫照亮了世界!你不给予世界意义,你发现了它。深入你自己,你会发现那个一切意义从之流出的源头。肤浅的头脑当然不能赋予意义。

问:是什么造成我受限又肤浅?

马:整体(向你)敞开并可到达,但你不会接受它。你执着于你自认为的小小人格。你的欲望很狭隘,你的野心——很渺小。毕竟,没有感知中心,哪会有显现?不被感知,显现几乎和未显一样。你是那个感知点,一切维度的无维之源(无极之极)。知道你自己是整体。

问:一个点怎能包含一个宇宙?

马:在一个点中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无边的宇宙。不缺乏容纳能力,自我限制是唯一的问题。但你无法逃离你自己。无论走多远,你(都会)回到你自身、回到对这个点理解的需要。这个点如同无物,然而又是一切的源头。

问:我来印度是为了寻找瑜伽老师。现在仍然在寻找。

马:你想练习哪种瑜伽?获得的瑜伽还是放弃的瑜伽?

问:难道它们最后不到达同一个地方?

马:怎么可能?一个是束缚,一个是解放。动机最重要。自由来自于弃绝。一切占有都是束缚。

问:我有力量和勇气去拥有,为什么要放弃?而如果我没有力量,我又如何放弃呢?我不明白这种放弃的需要。当我想要一些事物时,为什么不追求呢?放弃是对弱者而言。

马:如果你没有智慧和力量去放弃,就看你拥有的。你只是看着,就会燃尽它们。如果你能站在头脑之外,很快就会发现,完全弃绝拥有物和欲望显然是最合理的事。你创造了世界,然后担心它。自私让你软弱。如果你认为你有力量和勇气去欲求,那是因为你还年轻,经验不足。欲望的物件总是不可避免地破坏获取它的手段,然后自己消亡。这是最好的,因为它教导你像避免毒药般避免欲望。

问:我如何练习无欲?

马:无须练习。弃绝无须任何行动,只要让你的头脑转向,这就是全部。欲望仅仅是头脑在观念上的固着。通过否认其注意力,让头脑脱离惯性。

问:这就是全部吗?

马:是的,这就是全部。可能成为欲望或恐惧的无论什么,不要细想它。自己尝试看看。你可能不时地忘记,不要紧。回到你的尝试,直到冲刷掉每一个欲望和恐惧、每一个反应,直到你的尝试变得自动化。

问:一个人如何能不带情绪地生活?

马:你可以有你想要的所有情绪,但当心反应、当心被诱发的情绪。完全自主,从内在控制,而不是外在。仅仅为得到更好的而放弃一样事物,不是真正的放弃。放弃它,因为你看到它无价值。随着你不断放弃,你会发现,你的智慧和力量以及无尽的爱和喜悦,自然地增长。

问:为什么如此强调放弃所有的欲望和恐惧?它们难道不是自然的吗?

马:不是。它们完全是头脑虚构的。你必须放弃一切,才知道你什么也不需要,甚至你的身体。你的需要不真实,你的努力无意义。你想象你的所有物可以保护你。实际上,它们使你易受伤害。认识你自己远不是可被指认为“这个”或“那个”的一切。你无法通过任何感官经验或口头解释达到。远离它们。拒绝人格化。

问:在我听你说过之后,我该怎么办?

马:只是听说不会帮助你多少。你必须记住它、思考它,并试着去了解让我这么说的头脑状态。我实话实说,伸出你的手接纳它。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我向你保证。你的自我形象由记忆组成而且纯属偶然。

问:我之所是,是我的业力的结果。

马:你不是你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业力只是你学会并重复的一个词。你从来都不是,也将永远都不是一个“人”。拒绝把自己当作一个人。但是只要你不怀疑你自己是某某先生的话,就几乎没有希望。当你拒绝睁开眼睛,有什么能向你展示?

问:我认为业力是一种神秘的力量,驱策着我朝向圆满。

马:那是人们告诉你的。你已经圆满,此时此地。那可臻至完美的不是你。你想象自己是你所不是——停止想象。正是停止很重要,而非你将要停止。

问:难道不是业力迫使我成为我之所是吗?

马:没有什么在迫使。你是你所认为的自己。停止认为。

问:你正坐在这里和我谈话。迫使你的是你的业力。

马:没有什么在强迫我。我做需要做的。但是,你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正是你的拒绝检视制造了业。正是你对自己苦难的漠不关心延续了它。

问:是的,确实如此。什么能够终结这种漠不关心?

马:动力必须来自内在,比如超然或者慈悲的波浪。

问:我能在中途遇到这动力吗?

马:当然。看看你自己的状况,看看世界的状况。

问:我们被告知关于业力和轮回、进化和瑜伽、大师和弟子的事情。所有这些知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马:把这一切抛之脑后。忘了它。前进,卸下观念和信仰的负担。抛弃所有的语言构造、所有的相对真理、所有的有形实体。绝对只能通过绝对奉献到达。不要半心半意。

问:我必须从某个绝对真理开始。有吗?

马:是的,有,“我是”的感觉。从那开始。

问:没有其他的真实了吗?

马:其他一切既不真也不假。当它出现时看起来真实,当它被否定时就消失。短暂的事物是一个谜。

问:我觉得真实才是谜。

马:这怎么可能?真实是简单、开放、清明、友善、美丽和喜悦的。它完全摒除了矛盾,永远常新,创造不息。存在与非存在,生与死,一切区别都融入其中。

问:我可以接纳一切是虚幻。但是,这能使我的头脑不存在吗?

马:头脑就是它的思想。认为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了。

问:如果事物的形态仅仅是其表相,它们实际上是什么?

马:在实相中只有感知。感知者和所感是概念性的,(只有)感知本身是真实的。

问:绝对从哪里来?

马:绝对是感知的诞生之处。它使得感知成为可能。但太多的分析将使你毫无结果。在你里面的是存在的核心,超越分析、超越头脑。你只能在行动中了解它。在日常生活中表达它,它的光将越来越明亮。头脑的真正功能是告诉你什么不是。但如果你想要确实的知识,你必须去超越头脑。

问:在整个宇宙中存在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吗?

马:有,爱的力量。

71.在自我觉知中了解你自己

问:这是我们一再的经验,弟子们做了很多伤害古鲁的事。他们制订并执行计划,不考虑古鲁的意愿。最后,只有对古鲁的无尽担忧和对其弟子的怨恨。

马:是的,这确实发生了。

问:谁迫使古鲁顺从这些无理举动?

马:古鲁基本上是无欲无求的。他看着事情发生,但没有干涉的冲动。他不选择,不决定。作为纯粹的观者,他看着事情的进展而不受影响。

问:但他的工作受影响。

马:胜利总是他的——最终。他知道,如果弟子不能从他的话语中学习,他们会从自身的错误中学习。他的内心保持安静和沉默。他没有作为孤立个人的存在感。整个宇宙都是他的,包括门徒和他们的小计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影响到他,或者,整个宇宙在同等程度上影响他。

问:难道没有古鲁的恩典这样的事情吗?

马:他的恩典永恒而普遍。不是给予某个人而拒绝其他人。

问:就个人而言,它如何影响我?

马:由于古鲁的恩典,你的头脑忙于寻求真理,也经由他的恩典,你会发现真理。它在不知不觉间为你的终极益处工作着。它是为了一切。

问:有些弟子准备好了,成熟了,有些则没有。古鲁难道不应该进行选择并做出决定吗?

马:古鲁知道终极并坚持不懈地驱策着弟子接近它。弟子充满了障碍,这是他必须自己克服的。古鲁不是很关心弟子的外在生活。这就像重力,果实必定落下——当不再有阻力。

问:如果弟子不知道目标,他怎能辨认出障碍?

马:目标由古鲁彰显,障碍由弟子发现。古鲁没有偏爱,但那些需要克服障碍的弟子似乎落后了。实际上,弟子与古鲁并没有区别。他一样是正在运作的感知与爱的无量中心。只是他的想象和伴随着想象的自我认同,封闭了他,并把他转变成一个“人”。古鲁很少关心“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内在的观者。观者的任务是理解并因此消除“人”。当一边有恩典时,另一边必定有对这个任务的奉献。

问:但是这个“人”不希望被消除。

马:“人”仅仅是误会的结果。事实上,没有这样的事物。感受、思想和行动在观者面前持续不断疾行,在脑海中留下痕迹,制造出一种连续性的幻相。对观者的投射在头脑中造成了“我”的感觉,“人”似乎获得了一种独立性的存在。事实上没有“人”存在,只有观者将自己认同为“我”和“我的”。老师告诉观者:你不是这,在这之中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除了“我是”的小点,这是观者和他的梦之间的桥梁。“我是这,我是那”是梦,而纯粹的“我是”拥有实相在其上的标记。你已尝试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切都化为了泡影。只有“我是”的感觉存留了下来——依然如故。与那变化中的不变同在,直到你能够超越。

问:这什么时候会发生呢?

马:只要你清除障碍就会发生。

问:哪些障碍?

马:对虚幻的渴望和对真实的恐惧。你,以“人”的身份,想象古鲁对作为“人”的你有兴趣。一点儿也不。对他来说,“你”是一个需要处理掉的麻烦和障碍。他事实上旨在消除作为意识中一个因素的你。

问:如果我被消除了,会剩下什么呢?

马:什么都不会剩下,一切都将剩下。身份感将留下,但不再是对一个特定身体的认同。存在—意识—爱将熠熠生辉。解脱从来不属于个人,它始终是从个人(解脱)。

问:没有“人”的痕迹留下吗?

马:模糊的记忆仍然存在,像对一场梦或早期童年的记忆。毕竟,有什么要去记得的?一连串的事件,大多是偶然和毫无意义的。一系列的欲望和恐惧以及无比愚蠢的错误。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人”不过是一个囚禁你的外壳。打破那个外壳。

问:你在让谁打破外壳?谁去打破外壳?

马:打破记忆和自我认同的束缚,那个外壳将自行破裂。有一个中心,赋予它感知到的任何事物以真实性。你需要的一切就是了解你是实相的源头,你给予真实性,而不是得到,你不需要支援和认可。事物如其所是,是因为你认为它们如其所是。停止认为,它们会消解。你带着欲望或恐惧思考的任何事物都将像真的一样出现在你面前。不带着欲望或恐惧看它,它确实会失去实质。苦乐都是短暂的,无视它们更为简易,而不是对之采取行动。

问:如果一切事物终会走到尽头,它们究竟为什么要出现?

马:创造正是意识的本性。意识是现象界的源头。实相超越意识。

问:当我们意识到现象界时,为什么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些仅仅是表相?

马:头脑掩盖了实相,不知道它。为了了解头脑的性质,你需要智慧,在沉默与平静的觉知中看着头脑。

问:如果我是遍及一切的意识之本质,无知和幻觉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马:既没有无知也没有幻觉发生在你身上。找到那个你把无知和幻觉归于它的自我,你的问题将得到回答。你说的话就好像你知道自我,并看到它受无知和幻相的支配。但是,事实上,你不知道那自我,你也没觉察到无知。务必变得觉知——这将带你到达自我,你会发现在自我中既没有无知也没有幻相。这就像是说:如果有太阳,怎么会有黑暗?正如石头之下是黑暗的,无论阳光多么强烈,同样,在“我是身体”的意识之阴影中,必定有无知和假象。

问:但为什么产生了身体意识?

马:不要问“为什么”,要问“如何”。这是富有创意的想象力的天性,将它自身认同于它的造物。你可以在任何时候通过转移注意力而停止想象,或者通过探究。

问:创造在探究之前出现吗?

马:首先你创造了一个世界,然后,“我是”变成了一个“人”,这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而不高兴。他出去寻找幸福,遇到了一个古鲁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找到你是谁。”他做了,然后,超越了。

问: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这样做?

马:这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需要有人告诉他。

问:那够了吗?

马:足够了。

问:为什么这没有对我起作用?

马:你不相信我。

问:为什么我的信心如此弱薄?

马:欲望和恐惧使你的头脑变得迟钝。它需要一些清洗。

问:我怎样才能清洗我的头脑?

马:通过不懈地观照它。漫不经心造成混沌,专注使头脑清晰。

问:为什么印度老师提倡静坐?

马:大多数人的活动毫无意义,即使不完全是破坏性的。受欲望和恐惧的支配,他们做不了什么好事。停止作恶先于开始行善。因此,有必要在一段时间内停止所有活动,探究一个人的冲动及其动机,看到一个人生命中的所有虚假,清除头脑中的一切邪恶,然后,只要重新开始一个人明显的本职工作。当然,如果你有机会帮助他人,通过各种手段并毫不迟疑地去做,不要让他等到你变得完美。但不要成为一个专业而不切实际的慈善家。

问:我不觉得在弟子之中有太多的慈善家。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太专注于自己琐碎的冲突。他们没有心思为他人。

马:这种自我中心是暂时的。对这样的人要有耐心。这么多年,他们关注一切除了他们自己。让他们为了改变而转向自己。

问:自我觉察的果实是什么?

马:你越来越有智慧,在觉知中学习,在自我觉察中了解自己。当然,你只能学到你不是什么。要知道你是什么,你必须超越头脑。

问:觉知不是超越头脑的吗?

马:觉知是一个点,在那个点上,头脑超越其自身进入实相。在觉知里,你不寻求让你高兴的事物,而是真实。

问:我发现那种觉知带来内在的宁静状态,一种内心空灵的状态。

马:前进时这很好,但还不够。你是否觉得在无所不包的空之中,宇宙像云在蓝天中漂浮?

问:先生,让我先来好好认识我自己的内在空间。

马:摧毁分离之墙——“我是身体”的观念,然后内在和外在将成为一体。

问:我要去死吗?

马:身体的毁坏没有意义。正是对感知生命的依附绑住了你。如果你能充分体验到内在的空,那进入整体的爆发就会临近。

问:我的灵性历程有它自己的节奏。有时候,我感到非常愉快,然后,又变得情绪低落。我就像个小男孩——上来,下去,上来,下去。

马:意识中的一切变化都是出于“我是身体”的观念。抛弃这种观念,头脑就变得稳定。只有纯粹的存在,从任何特别的体验中解脱出来。但要实现它,你必须按老师吩咐的去做。仅仅聆听,甚至熟记,是不够的。如果你没有为了在日常生活中应用每一个字而艰苦奋斗,就不要抱怨没有取得进步。所有真正的进步都是不可逆转的。上上下下只是说明那个教导没有被带进你的内心完全转化为行动。

问:前几天,你告诉我们,没有诸如业(因果报应)这回事。然而,我们看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起因,而所有起因的总和也许可以称为业。

马:只要你相信自己是身体,你将认为每件事都有起因。我不是说事情没有起因。每件事都有无数的起因。它是如其所是,因为世界如其所是。每个起因都带着结果涵盖了宇宙。当你认识到你是完全自由的,可以成为你愿意成为的样子,当你认识到你的表相是由于你的无知和冷漠,你就从抗拒和变化中解脱出来了。你允许自己成为你所不是。你正在寻找那个你成为你所不是的原因!这是一场徒劳的探索。没有原因,除了对你真实存在的无知,你的真实存在超越一切因果关系。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整个宇宙都负有责任,而你是宇宙的源头。

问:关于我是宇宙的起因,我一无所知。

马:因为你没有探究。质询,向内寻找,你就会知道。

问:像我这样的一个小微粒如何能创造浩瀚的宇宙?

马:当你感染上“我是身体”的病毒时,整个宇宙就产生了。但是,当你受够它了,你就会珍爱某些关于解脱的稀奇观念并追求着毫无意义的行为方式。你专注、冥想、折磨你的头脑和身体,做各种不必要的事,但错过了基本的,就是消除这个“人”。

问:起初,在我们准备好自我质询之前,我们也许不得不祈祷和冥想一段时间。

马:如果你相信这个的话,继续下去。对我来说,所有的延迟都是浪费时间。你可以跳过所有的准备工作,直接进入最终的内在探索。在所有的瑜伽中,这是最简单而最迅速的。

72.那纯净、纯粹、独立的是真实的

马:你回到印度了!你去了哪儿?看到了什么?

问:我从瑞士来。我待在一个非凡的人那里,他声称已经彻悟。他过去修习了很多的瑜伽,拥有许多经历。现在,他声称没有特别的能力,也没有知识;唯一不寻常的事是他的感觉,他无法把观者与所观分开。例如,当他看到一辆车冲向他,他不知道是车冲向他,还是他冲向车。他似乎同时是两者,观者和所观。他们变成同一个。不管他看什么,他只看到他自己。当我问他一些吠檀多的问题时,他说:“我真的无法回答。我不知道。所有我知道的就是这种与我感知到的任何事物的奇怪认同。你知道,我期待任何事情,除了这个。”他大体上是一个谦逊的人,没有弟子,也决不把自己放到受人尊敬的地位。他愿意谈论他的奇怪状态,但仅此而已。

马:现在他知道了他的所知。其他一切都结束了。至少他仍在谈话。不久,他可能停止交谈。

问:那他会做什么呢?

马:静止和沉默并非不积极。花以芳香弥漫空间,蜡烛以光照亮四周。它们什么也没做,然而,仅仅经由它们的存在就改变了一切。你可以给蜡烛拍照,但不是它的光。你可以知道人,他的名字和外貌,但不是他的影响力。他的存在即是行动。

问:积极不是自然的吗?

马:每个人都想成为积极的,但他的行动起源于哪里?没有中心点,每个行动引起另一个,在无尽的演替中无意义而痛苦。行动和停顿的交替并不存在。首先找到产生一切运动之不变的中心。就像车轮绕车轴转动,同样,你必须总是在中心轴,而不是在外围旋转。

问:我如何在实践中着手去做?

马:每当一种欲望或恐惧的思想或情感来到你的头脑,只是转过去不理它。

问:通过压抑我的思想和情感,我将起应激反应。

马:我不是在谈论压抑。只是拒绝关注。

问:我不是必须努力捕捉头脑的运动吗?

马:这与努力无关。只是转向,看念头之间(的空隙),而非念头。当你碰巧走在人群中,你不需要与遇到的每个人战斗——你只是在人群(的空隙)中找到路。

问:如果用我的意志力去控制头脑,只是加强了自我。

马:当然。当你战斗时,你会引发一场斗争。但是当你不抗拒,你不会遇到任何阻力。当你拒绝玩游戏,你就从中出来了。

问:我需要多长时间从头脑中解脱?

马:可能需要一千年,但实际上无须时间。所有你需要的是绝对的热忱。在此,意志即行动。如果你是真诚的,你会得到它。毕竟,这是态度的问题。此时此地,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成为一个智慧瑜伽士,除了恐惧。你害怕变得没有人格,害怕成为没有人情味的存在。这都相当简单。抛弃你的欲望和恐惧以及由其产生的想法,你立即处于你的自然状态。

问:没有修理、改变或消除头脑的问题?

马:绝对没有。不理会你的头脑,这就是全部。不要跟随着。毕竟,撇开思想就不存在诸如头脑这样的事物,思想来来去去遵循着它们自己的规律,而不是你的。它们主宰着你,只因为你对它们感兴趣。正如基督说的:“不要与恶人作对。”抵制邪恶,你只是在加强它。

问:是的,我现在明白了。我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否认邪恶的存在。然后,它会渐渐消失。但它不能归结为某种自我暗示吗?

马:现在,自我暗示非常活跃,当你认为自己是“人”,就陷入了善恶。我要求你做的是结束它,醒来,看到事物的本来面目。关于你与奇怪的朋友一起在瑞士:在他的陪伴下你得到了什么?

问:什么都没有。他的体验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我。有一件事我已经明白:没有什么要去寻找的。无论我去哪里,在旅途的终点没有什么等待着我,发现并非旅行的结果。

马:是的,你完全不是可增减的任何事物。

问:你是否称之为不执着、放弃、弃绝?

马:没有什么要放弃的,停止获取就足够了。为了给予你必须拥有,为了拥有你必须获得。最好不要获取。这比练习弃绝简单得多,那将导致一种危险的“灵性”骄傲。所有这些估量、挑拣、选择、交换——都是在“灵性”市场的闲逛。你在那里的生意是什么?你打算做什么生意?当你不一心谋求交易,这拣择的无尽焦虑有什么用?躁动不安无法带你到达任何地方。一些事情阻止你看到——你一无所需。找出来并看到其虚假。这就像吞下了某种毒药然后遭受难以抑制的口渴之苦。与其饮过量的水,为什么不清除毒药,免于这强烈的干渴?

问:我必须消除自我!

马:“我是处在时空之中的一个人”这种感觉即是毒药。从某种程度上说,时间本身就是毒药。在时间中,一切事物结束,然后,新的诞生,又在它们的转变中被毁灭。不要将你自己与时间认同,不要焦急地问:“接下来是什么?接下来是什么?”从时间中走出来,并看着它吞噬世界。比方说:“哦,终结一切是时间的本性。随它去,与我无关。我不是可燃的,我也不需要收集燃料。”

问:没有了被见证之物,见证者还能存在吗?

马:总有事物去见证。如果不是某样事物,那么就是它的缺失。见证是自然的,没有问题。问题是过度的投入,导致自我认同。无论专注于什么,你都把它当作真实的。

问:“我是”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我是”是见证者吗?见证者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马:那纯净、纯粹、独立的是真实的。污染的、混合的、依赖的和短暂的都不真实。不要被言辞误导——一个词可能传达几个、甚至是相互矛盾的含义。追求愉悦、避开不快的“我是”是假的;看到苦乐不可分的“我是”是正确的视见。陷入其所感知之物中的见证者是“人”;超然、镇定、不为所动的见证者,是真实的瞭望塔,是觉知之点,内在于未显,联结着显现。没有见证者不可能有宇宙,反之亦然。

问:时间吞噬着世界。谁是时间的见证者呢?

马:他就是那超越时间者——那无名的。灼热的余火未尽之木棍,一圈又一圈地快速旋转,看起来就像一个光圈。停止移动,就只剩下余火。同样,“我是”在运动中创造了世界,“我是”在静止时成为绝对。你就像一个拿着手电筒穿过走廊的人,你只能看到光束内的事物,其余的都在黑暗中。

问:如果我投射了这个世界,我应该能够改变它。

马:当然,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停止将自己与之认同并超越它。然后,你才有力量去毁灭和重建。

问:我想要的一切就是自由。

马:你必须知道两件事:你从什么之中获得自由,什么束缚了你。

问:你为什么要让宇宙消失?

马:我不关心宇宙,随它存在与否。我知道自己就足够了。

问:如果你超越了世界,那么,你对世界就没有用。

马:可怜的是自我,而不是世界,不是!沉溺于梦中,你已经忘记了你真正的自我。

问:没有了世界就没有了爱存在的余地。

马:的确如此。所有这些属性:存在、意识、爱与美是真实在这个世界的投射。没有真实就没有投射。

问:世界充满了令人喜爱的事物和人。我怎么能想象它不存在?

马:把那令人喜爱的留给那些渴望(它们)的人。改变你当下的愿望,从索取变为给予。给予和分享的热情会自然地洗去你头脑中的关于外在世界和给予的想法。只有纯粹的爱的光芒将仍然存在,超越给予和接受。

问:在爱里必定有二元性,爱者和所爱。

马:在爱中甚至连一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二?爱拒绝分离,拒绝制造分别。在能想到合一之前,你必定首先创造了二元性。当你真正爱时,你不会说“我爱你”。在有心理活动之处,就有二元性。

问:令我再三地返回印度的是什么?不可能只是(因为)在这里生活成本低;也不可能是(因为)丰富多彩的各种印象。一定有一些更重要的因素。

马:也有精神方面。在印度,外在和内在之间的区分较少。在这里,将内在表达于外比较容易。更容易整合。社会不那么压抑。

问:是的,在西方都是愚昧和激情。在印度有更多的良善、和谐与平衡。

马:你能超越属性吗?为什么选择善良属性?是你所是,无论在哪儿,你都不必担心属性。

问:我没有力量。

马:这只表明你在印度收获很少。你真正拥有的无法失去。如果你牢牢扎根于你的自我,地点的改变不会影响它。

问:灵性的生活在印度很容易。在西方不是这样,一个人必须在更大程度上顺应环境。

马:为什么你不创造自己的环境?这个世界对你的控制力和你给它的一样多。反抗。超越二元性,不要在东西方之间制造区别。

问: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在一个非常不灵性的环境中时,他能做什么?

马:什么都不做,做你自己。置身事外,超然而视。

问:在家里可能会有冲突。父母很少理解。

马:当你知道你的真实存在,不会有任何问题。你可以取悦父母也可以不取悦,你可以结婚或不结婚,有很多钱或没钱,一切对你来说都一样。只要随机应变,而仍与实相紧密联络,在任何情况下与实相同在。

问:这不是一个非常高的状态?

马:哦,不,这是正常状态。你称之为“高”,因为你害怕它。首先免于恐惧。看到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无惧是通往至上之门。

问:再多的努力也不能让我无所畏惧。

马:当你看到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无惧会自行来临。当你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时,你只是绕开人群。有些人你看见了,有些人你只是瞥了一眼,但你没有停下脚步。正是停止制造了障碍。保持前进!忽略名称与形式,不要依附于它们,你的依附就是你的束缚。

问:当一个人打我的脸,我该怎么做?

马:根据你的性格去反应,先天或后天的。

问:这不可避免吗?我、这个世界,注定一直如此?

马:一个珠宝商想重塑首饰,首先要把它熔化为无定形的金子。同样,一个人必须回归本初状态,才能显露出新的名字和形态。死亡对于重生是必不可少的。

问:你总是强调超越、超然、独立的必要性。你几乎不使用“对”与“错”这样的词。为什么这样?

马:成为自己是对的,否则是错的。一切都是非绝对的。你急于分辨是非,因为你需要一些行动基础。你总是在追求做一些这样或那样的事。但是,个人动机的行动,基于一定的价值观,旨在某种结果,比不行动更糟,因为其果实总是苦的。

问:觉知和爱是同一的吗?

马:当然。觉知是动态的,爱是存在。觉知是爱在行动。头脑能通过其自身使任何可能性成为现实,但除非它们由爱引起,否则,毫无价值。爱先于创造。没有它就只有混乱。

问:觉知中的行动在哪里?

马:你的运作如此不可救药!除非有运动、不安、混乱,否则,你不会称之为行动。混乱是为了行动而行动。真正的行动不会取代它,而是转化。空间的改变只是移动,心的改变才是行动。只要记住,可感知的没有什么是真实的。活动不是行动。行动是隐藏的、未知的、不可知的。你只能知道果实。

问:神不是一切的做者吗?

马:为什么你引入一个外在的做者?世界出于其自身创造了它自己。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一瞬引起一瞬。正是你的自我让你觉得必定有一个做者。无论这个形象多么阴沉,你按照你自己的形象创造了神。通过头脑的胶片,你投射了一个世界,也投射了一个给予其起源和目的的神。这一切都是想象——从想象中走出来。

问:把世界视作纯粹的精神是多么困难!世界的有形现实看起来如此有说服力。

马:这是想象力的秘密,它看起来如此真实。你可以独身或结婚,出家或在家,这不是重点。你是想象力的奴隶,或者不是?无论你做任何决定、任何工作,总是基于想象,基于像事实一样向前行进的假设。

问:在这里,我坐在你面前。其中哪一部分是想象?

马:整个都是。甚至空间和时间也是想象。

问:这是否意味着我不存在?

马:我也不存在。所有的存在都是想象。

问:存在也是想象吗?

马:纯粹的存在,充满一切而超越一切,那受限制的不存在。所有的限制都是想象,只有无限的是真实的。

问:当你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

马:我看到你想象自己之所是。

问:有很多人像我。然而,每个人都不同。

马:所有投射的整体叫作玛哈-玛雅,大幻相。

问:但是,当你看着你自己时,你看到了什么?

马:这取决于我怎么看。当通过头脑看,我看到无数的人。当超越头脑看,我看到见证者。超越见证者的是无限深邃的空和寂静。

问:你如何与人打交道呢?

马:为什么做计划,目的何在?这些问题表明了焦虑。关系是一种活生生的东西。与你内在的自我和平相处,你将与每个人和平相处。认识到,除却纯粹的技术性问题,你不是所发生之事的主人,你不能掌控未来。人际关系无法被计划,它太丰富多变。只要理解和慈悲,从所有的自我追求中解脱出来。

问:当然,我不是所发生之事的主人,更确切地说,是它的奴隶。

马:既非主人,也非奴隶。置身事外(保持超脱)。

问:这是否意味着避免行动?

马:你无法避免行动。行动发生,和其他一切事情一样。

问:我的行动,我当然可以控制。

马:试试看。你很快就会发现,你做那些你必须做的。

问:我可以按照我的意愿行事。

马:你只有在行动之后才知道你的意愿。

问:我记得我的愿望,做出的选择和决定,并采取相应的行动。

马:那么是你的记忆在决定,而不是你。

问:我从哪里加入进来?

马:通过给予它关注,你使之成为可能。

问:有没有像自由意志这样的事情?我不是可以随意渴望吗??

马:哦不,你是被迫去渴望。在印度教中甚至自由意志的概念都不存在,所以没有关于它的词语。意愿是许诺、着迷、束缚。

问:我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限制。

马:你首先必须自由。要在世间自由,你必须从世间解脱。否则,你的过去为你做决定,并左右你的未来。你被困于已发生和必定发生的事情之间,称之为命运或业,但永不自由。首先,回归你的真实本性,然后,从爱心中行动。

问:在显现中未显的标志是什么?

马:没有。在你开始寻找未显的标志那一刻,显现消融了。如果你试图用头脑理解未显,就会立即超越头脑,就像用木棒搅动火焰,木棒就燃烧了。用头脑探究显现,就像小鸡啄壳,在壳外面猜测生命用处不大,但从里面啄破外壳则解放了小鸡。同样,通过探究从内部打破头脑,揭露了它的矛盾和荒谬。

问:破壳的渴望从何而来?

马:来自未显。

73.头脑之死是智慧之生

问:在人能了悟自己的真实本性之前需要“做人”吗?小我难道没有其价值?

马:人格没有多大用处。它深深地卷入自己的事务,对于其真实本性完全无知。除非见证意识开始作用于人格,人格成为观察物件,而非观察的主体,否则,了悟是不可能的。正是见证者使得了悟变得可取并可实现。

问:在人的生命中,有一个时刻会到来——人成了见证者。

马:哦,不。人本身不会成为见证者。这就像期待冰冷的蜡烛经过一段时间后开始燃烧。人会永远留在无知的黑暗中,除非觉知的火焰触及它。

问:谁点燃了蜡烛?

马:古鲁。他的话语,他的存在。在印度,最通常的是曼陀罗(梵咒)。一旦蜡烛被点燃,火焰会将其耗尽。

问:为什么曼陀罗如此有效?

马:不断重复的曼陀罗不是人为了私利做的事。它的受益者不是“人”。就像蜡烛不会通过燃烧变长。

问:“人”能通过其自身觉知到他自己吗?

马:是的,这有时会发生,由于备受煎熬,大师要救你出离无尽的痛苦。这是他的恩典。甚至没有可见的外在古鲁,总有赛古鲁,内在的古鲁,他从内在指引和帮助。语言“外在”和“内在”只是相对于身体的,实际上一切皆是一,外部存在的仅仅是内在的投射。觉知仿佛从一个更高的层面到来。

问:火花在燃放前后,有什么区别?

马:火花燃放之前,没有见证者去感知差异。人可能有意识,但觉知不到意识的存在。火花完全认同于自身的想法、感受和体验。在其中的黑暗是它自身的创造。当黑暗被质疑时,它就消失了。质询之渴望(的种子)由古鲁播下。换句话说,“个人”和“见证者”之间的差异就像了解和不了解自己之间的差异一样。以意识看世界,看到的是意识的本性,那时有和谐(善良);但当活跃和消极(激情和愚昧)出现,它们晦涩不清而扭曲,你则把虚假看作真实。

问:人怎样准备他自己以迎接古鲁的到来?

马:正是想要准备好的渴望,意味着古鲁已经到来,火焰被点燃了。可能是道听途说的一句话,或者书中的一页;古鲁恩典的运作是神秘的。

问:没有像自我准备这样的事吗?我们听到这么多关于瑜伽修持的事情?

马:不是“人”在做修持。人总是躁动不安且抵抗到底。正是见证者在对人格起作用,作用于它的全部幻想,过去、现在和未来。

问:我们怎样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当它自我包容,并从内心的矛盾解脱出来时,我们怎么能知道它不是丰富想象力的一种产物——通过不断的重复而培育并充实起来的?

马:真理的证据隐藏在其作用于听者的效果中。

问:语言会产生最强大的效果。通过聆听或重复咒语,人们可以体验各种出神状态。听者的体验可以被诱发,不能被看作证据。

马:效果不一定是一种体验。可能是在性格、兴趣、与人们或与自己关系上的改变。通过咒语、药物,或任何其他感官或精神手段所引起的出神和视像是短暂而不确定的。这里说的真实是不动和永恒的。而证据是在听者内,在他的整个生命中产生的深刻而永久的变化中。这不是某种他可以怀疑的事情,除非他怀疑自己的存在,而这是不可想象的。当我的体验也变成你自己的体验,你还想要什么更好的证明?

问:体验者是他的体验之证明。

马:确实,但体验者不需要证明。“我是,我知道我是(我存在)。”你不能要求做进一步的证明。

问:可能有关于事物的真知吗?

马:相对的——有,绝对的——没有。知道“无一物存在”是真知。

问:相对和绝对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马:它们是完全相同的。

问:从哪个角度看,他们完全相同?

马:当话语被说出后,沉默留下。当相对结束时,绝对留下。话语说出前与说完后的寂静是否不同?沉默是整体,没有它,话语不能被听到。它一直在那里——藏在话语的背后。将你的注意力从语言转移到寂静,你会听到它。头脑渴望体验,它把对体验的记忆当作知识。智慧瑜伽士超越所有的体验,他对于过去的记忆是空的。他完全与任何特定的事情不相关。但渴望公式和定义的头脑,总是渴望将实相压缩为文字形态。对于每件事它都想要一个观点,因为没有观点,头脑就不存在。实相本质上是单独的,但头脑不会让它单独——而用虚幻替代它。然而,这是头脑可以做的全部——发现虚幻是虚幻。

问:也视真实为真实吗?

马:不存在诸如看见真实这样的状态。谁去看什么?你只能是真实——你之所是,无论如何。问题只存在于脑中。放弃虚假的观念,这是全部。没有对真实观念的需要。一点儿也没有。

问:那为什么我们被鼓励去寻求真实?

马:头脑必须有一个目的。为了鼓励它从虚幻中解脱其自身,它承诺某种回报。在实相中,没有目的存在的必要。从虚假中解脱本身就是好的,它不求回报。就像是变干净了——这是它本身的回报。

问:难道自我知识不是回报吗?

马:自我知识的回报是从小我解脱出来。你无法知道知者,因为你是知者。知晓的事实证明了知者。你不需要其他证明。所知的知者是不可知的。就像光只能经由颜色知晓,因此,知者只能经由知识知晓。

问:知者只是一个推论吗?

马:你知道你的身体、头脑和情感。你只是推论吗?

问:对别人来说我是一个推论,但对我自己不是。

马:我也是这样,对你是个推论,但对自己不是。经由作为我自己,我知道自己。正如通过作为人,你知道你自己是个人。你不需要提醒自己你是人。只有当你的人类身份被质疑,你才维护它。同样,我知道我是一切。我不需要不断重复:“我是一切,我是一切。”只在你把我当作一个特例、一个人时,我抗议。如同你一直是人,我也是我之所是——一直。无论何时,当你不再改变时,那么你就超越了一切疑问。

问:当我问你怎么知道你是一个智者,你回答:“我发现我内心没有欲望。这不是一个证明吗?”

马:即使我充满欲望,我仍然是我之所是。

问:我自己,充满欲望;而你,也充满了欲望。有什么区别呢?

马:你将自己与欲望认同,并成为它们的奴隶。对我来说,欲望是一切事物之一,就像在精神天空中的云,我觉得没有必要对它们采取行动。

问:知者和他的知识,它们是一体还是两个?

马:都是。知者是未显,所知是显现。所知总在迁移,它变化,没有自己的形态,没有停留之处;知者是一切知识不变的支撑。双方相互需要,但实相超越(两者)。智者无法被知晓,因为不存在要被知晓之人。当有一个人存在,你可以说出关于他的事情,但是当没有对特定物件的自我认同时,你能说什么?你可以告诉智者任何事情,他的问题将永远是:“你在说关于谁的事?不存在这样的人。”正如你无法说出任何关于宇宙的事情,因为它包含一切,所以,关于智者无话可说,因为他是一切,却又没什么特别。你需要一个钩子以悬挂你的照片;当没有钩子时,用什么来挂照片呢?为了安置一样东西,你需要空间;安排一个事件,你需要时间;但永恒和无限无视一切操作。它使一切可感知,但它本身超越感知。头脑无法知道那超越头脑之物,但头脑被超越它之物而知晓。智者知道既没有生也没有死,存在和非存在对他是一样的。

问:当你的身体死了,你依然存在。

马:无一物死去。身体只是想象。不存在这样的事物。

问:在又一个世纪即将过去之前,你将对你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你的身体将会被铺满鲜花,然后烧掉而骨灰四散。这将是我们的经历。什么将会属于你?

马:时间终结。这就是所谓的大死亡(mahamrityu),时间之死。

问:这是否意味着,宇宙及其内含(的永珍)将走到尽头?

马:宇宙是你的个人体验。它怎能被影响?你可以发表一次两个小时的演讲,当演讲结束时,它去了哪里?它融入了寂静中,演讲的开始、中间和结束全部都在其中。时间已经停止,它曾经存在,但不会再有更多。在一生谈话之后的寂静和一生寂静之后的寂静是同样的。不朽是从“我是”的感觉中解脱出来。然而,它并非灭绝。相反,它是一个比你所能想象到的更加无限真实、觉知和喜乐的状态。只有自我意识,再没别的。

问:为什么头脑的大死亡与身体的小死亡同时发生?

马:不是这样!在精神错乱中你可以死一百次。或者,你可以保持你的身体,只在头脑中死亡。头脑的死亡是智慧的诞生。

问:人走了,只有留下见证者。

马:谁留下说:“我是见证者。”当没有“我是”时,见证者在哪里?在永恒的状态下不存在要寻求庇护的自我(小我)。携带着包裹的男子害怕失去它——他有包裹意识。珍视“我是”之感的人,拥有自我意识。智者不执着于任何事物,因此,不能说他有意识。然而,他也不是无意识的。他正是觉知之心。我们称之为天衣派——以空为衣,裸者,超越一切表相。没有名字和形状可以说他是存在的,但他是唯一真实的那一个。

问:我无法理解这点。

马:谁可以?头脑有其局限性。这足以将你带到知识的边界,使你面对未知的浩瀚。是否要跳入它取决于你。

问:那么关于见证者呢?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马:两者都是。最后残余的错觉,与真实的第一次接触。说:我只是见证者,既是假的也是真的。假,因为“我是”;真,因为见证者。这样说更好:“有见证的存在。”你说:“我是”的那一刻,整个宇宙伴随着它的创造者应运而生。

问:另一个问题,我们能想象“个人”和自我像一小一大两兄弟吗?小弟弟淘气、自私、粗鲁而不安;大哥哥聪明、善良、理智而体贴,免除了身体意识,连同其欲望和恐惧。大哥哥知道那小家伙,但小孩不知道大哥哥,而认为自己完全依靠自己。古鲁来了,告诉小孩:你并不孤单,你来自一个非常不错的家庭,你的哥哥是非常了不起的人,聪明而善良,他非常爱你。记住他、冥想他、寻找他、服务他,你将与他成为一体。现在的问题是在我们里面有两者,人和个体,假我和真我,或者,这只是一个比喻?

马:两者都是。它们看起来是两个,但经过探究,会发现它们是同一个。二元性只在其不被质疑时持续。三位一体:头脑、自我与灵魂(vyakti显现(阴性)、vyakta显现(阳性)、avyakta不显),当被研究时,就成为一体。这些只是体验的模式:执着、分离、超然。

问:你假设我们在做梦的状态中,这使你的态度不容置疑。无论我们提出什么异议,你都只是否认它的有效性。任何人都无法与你讨论!

马:讨论的欲望也仅仅是欲望。渴望知道,渴望拥有力量,甚至对存在的渴望也只是欲望。每个人都渴望存在、生存、延续,因为没有人对自己有把握。但每个人都是不朽的。通过把自己当作身体,你让自己成了凡人。

问:既然你已经找到了你的自由,你能否给我一点儿自由?

马:为什么一点儿?全部拿去。拿着,自由在那里就是为了被拿走。但是你害怕自由!

问:斯瓦米·拉姆达斯处理过类似的请求。一天,一些奉献者围绕着他并开始要求解脱。拉姆达斯微笑着聆听,然后,他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你可以拥有它,此时此地,绝对和永恒的自由。谁想要它,主动站出。”没有人移动。他重复提出了三次。没有人接受。然后,他说:“这个提议被撤回。”

马:执着摧毁了勇气。给予者总是准备去给予,接受者则缺席。自由意味着放手。人们恰恰不愿意放下一切。他们不知道有限是无限的代价,如同死亡是不朽的代价。灵性的成熟在于准备好对一切放手(让一切过去)。放弃是第一步。但真正的放弃是了悟到没有什么要去放弃,因为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这就像深度睡眠当你睡着时,你没有抛弃你的床,只是忘了它的存在。

74.真理在此时此处

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是真理的证明?每一种宗教、形而上学或政治、哲学或伦理的追随者都相信他们所信奉的是唯一的真理,其他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把自己不可动摇的信念,作为真理的证明。“我深信不疑,所以它一定是真的”,他们说。在我看来,无论多么完美的哲学或宗教、学说或意识形态,没有任何一个免除了内在矛盾,具有情感上的吸引力,能够成为其自身真理的证明。它们就像人穿的衣服,随着时代和环境而变化,遵循着时尚的潮流。现在,可能有一种宗教或哲学是真实的,不依赖于人的信念吗?也不依赖经文,因为它们仍然依靠别人对它们的信心?有这样一种真理存在吗?它不依赖于信心,不是主观的。

马:科学如何?

问:科学是回圈的,通过理智(推理),它结束于其开始的地方。它处理感受,而感受是主观的。没有任何人能有相同的感受,尽管他们也许用了同样的话语来表达。

马:你必须超越头脑寻找真理。

问:先生,我曾拥有足够的狂喜(体验)。任何药物都能引发它们,便宜而快速。甚至是通过呼吸或智慧的练习而引发的传统三摩地也没有多大不同。有氧三摩地、二氧化碳三摩地和自我引发的三摩地,通过反复(念诵)一个信条或一连串想法而导致。单调是催眠剂。我不能接受三摩地作为真理的一种证明,无论多么被人称颂。

马:三摩地是超越体验的。这是一种无属性状态。

问:体验的缺失是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它随着注意力的集中而再度出现。闭上眼睛并不证明没有光。将实相归于消极状态不会带我们走远。否定中恰恰包含了一种肯定。

马:在某种程度上你是对的。但是,你难道没有看到,你想要真理的证明,却没有解释你头脑中的真理是什么,而什么证明会让你满意?你能证明任何事物,假如你相信你的证据。但什么将证明你的证据是真实的?我可以很容易地迫使你承认,你只知道你的存在——你是你能够拥有的任何事物的唯一证明。但我不把实相等同于仅仅存在。存在是短暂的,总在时空之中,而实相是不变的又遍及一切。

问:先生,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理,什么可以证明真理。不要把我的问题丢给我自己。我什么都没有。在此,你是真理的知晓者,不是我。

马:你拒绝把见证作为真理的证明:别人的经验对你没有用,你拒绝一切推论——来自大量独立见证的一致性陈述,所以应该由你来告诉我,什么是令你满意的证明,你用什么来验证证据的有效性?

问:老实说,我不知道什么可以成为证据。

马:甚至你自己的经验也不能?

问:既不是我的经验,甚至也不是存在。它们依赖于我现有的意识。

马:你现有的意识依赖于什么?

问:我不知道。以前,我会说:依赖我的身体;现在我能把身体看作次要而非主要的,身体不能被视为存在的证据。

马:我很高兴你已经放弃了“我是身体”的想法——错误和苦难的主要来源。

问:我已经在理智上放弃了它,但是这特别的存在感——一个人,仍伴随着我。我能说“我是”,但不能说我是什么。我知道我存在,但不知道什么存在。无论我寄托于哪条道路,我都面对未知。

马:正是你的本性是真实的。

问:显然,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我不是某种抽象的存在。我是一个人,受限且知道其局限性。我是事实,却是最不坚固的事实。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基础)让我在其上建立起我作为一个人的短暂存在。

马:你的话语比你更有智慧!作为一个人,你的存在是短暂的。但你只是一个人吗?你究竟是一个人吗?

问:我该如何回答?我的存在感仅仅证明我存在,它并不证明任何独立于我的事物。我是相对的,既是造物也是相对性的创造者。绝对真理的绝对证明——它是什么,它?在哪里?仅仅“我是”之感能是实相的证明吗?

马:当然不能。“我是(我存在)”和“世界是(世界存在)”是相关和有条件的。它们归因于头脑投射名状的倾向。

问:名称和形式、思想和信念,绝不是真理。但对于你来说,我已经接受了每件事物的相对性,包括真理,并学会了依照假想生活。然而,后来我遇见了你,听到你谈论绝对在我能达到之处,也是最值得渴望的。像平静、极乐、永恒、不朽这样的词,如同提供从痛苦和恐惧中解脱的自由一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天生的本能:追求快乐和好奇心被激起了,我开始探索你开启的王国。一切看似非常有吸引力,因此,我自然地问:这是可以实现的吗?是真的吗?

马:就像一个孩子说:只有证明糖是甜的,我才吃。甜味的证明在口中而不是糖中。要知道它是甜的,你一定要品尝,没有别的办法。当然,你首先要问:它是糖吗?是甜的吗?然后,你接受我的保证,直到你品尝它。只有在那时你所有的疑虑才会消除,你的知识和体验来自第一手,因此不可动摇。我不要求你相信我。只是相信我足以(帮助你)去开始。每一步都证明或反证它自己。你似乎想在真理之前先证明真理。那么,什么会成为那个证明的证明?你看,你落入倒退。为了切断它,你必须停止要求证明某些事物是真实的,只要片刻就好。真实是什么其实并不真正重要。它可能是神,或者我,或者你自己的自我。在每种情况下,你接受一些未知的事物或人是真实的。现在,如果你按照你所接受的真实去行动,即使只是片刻,很快你就会被带入下一步。这就像在黑暗中爬树——只有当你爬上树枝时,你才能抓住下一个树枝。在科学中这被称为实验方法。要证明一个理论,你要根据前人留下的实验指导进行操作。在灵性探索的实验系列中,人要做的被称为瑜伽。

问:有这么多的瑜伽,该选择哪一个?

马:当然,每位智者都会建议他自己达成的路径,因为他最熟悉这条路。但他们大多数非常开明,为了适应求道者的需要会改变他们的建议。所有的路径都把你带向头脑的净化。不纯的头脑对真理迟钝,纯净的头脑是透明的,透过它很容易看到真理。

问:很抱歉,但我似乎无法表述我的困难。我要的是如何证明真理,并想从你这学到获得它的方法。假设我遵循这些方法而获得了某种非常美妙和令人满意的状态,我要怎么知道我的状态是真实的?每种宗教都开始于信仰并承诺某种狂喜。狂喜是真实的,还是信仰的产物?因为,如果它是一种被诱发的状态,我与它就没有关系。以基督教来说:耶稣是你的救主,相信他就会从罪中得救。当我问一个有罪的基督徒,尽管他已经信基督,怎么没有被从罪中拯救出来?他回答说:我的信心不完美。我们再次陷入恶性回圈——没有完美的信心——没有救赎,没有救赎——没有完美的信心,因此没有得救。施加无法实现的条件,然后,我们被指责没有履行它们。

马:你没有意识到,你现在的清醒状态是一种无知。你关于真理证明的问题产生于对实相的无知。在意识中,在“我是”的那个点,你将感官和心智状态相联络,但实相无法被调解、联络和体验。你将二元性视作如此理所当然,你甚至没有注意到它,然而,对我来说,多样性和差异性并没有制造分离。你想象实相脱离名称和形式,然而,对我来说,名称和形式正是实相不断变化的表达,并不与实相分离。你要求真理的证明,然而,对我来说,一切存在都是证明。你将存在从生命中分离,将生命从实相中分离,对我而言,它们全都是同一个。不论你多么相信你清醒状态的真实性,你都不能像我谈论我的(状态)时一样,声称它是永恒和不变的。除了你在想象事物之外,我没有看到我们之间有任何区别。

问:首先,你让我失去了寻问真理的资格,然后,你指责我在想象!对你来说是想象的,对我是真实的。

马:我没有指责你任何事情。我只是请你明智地去质疑。与其寻找真理的证明——那你所不知的,不如检视你拥有的证明——你相信知道的。你会发现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的是道听途说。要知道真理,你必须穿越自己的经验。

问:我非常恐惧三摩地和其他出神(狂喜)状态,无论它们由什么引起。喝酒、吸烟、发烧、药物、呼吸、唱歌、颤抖、跳舞、旋转、祈祷、性或禁食、咒语或一些令人眩晕的幻想可以把我逐出清醒状态,并带给我一些体验——因不熟悉而非凡。但是,当那个起因停止,影响力消失,就只剩下令人难以忘怀但褪色的记忆萦绕心头。让我们放弃一切手段及其结果,因为结果被手段限制;让我们重新提出这个问题,能找到真理吗?

马:真理的居所在哪里?你可以去哪里寻找?你又如何知道你已经找到了它?你带着怎样的试金石去测试它?你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什么是真理的证明?这个问题本身一定有什么不对,因为你有一遍又一遍重复它的倾向。为什么你要问什么是真理的证明?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亲证真理,害怕可能会被欺骗吗?你想象真理是带着“真理”之名的东西,假如它是真的,拥有它就是优越的。因此,你害怕被骗。你在购买真理,但你不信任商家,你害怕假冒伪劣产品。

问:我不怕被骗,我怕自欺。

马:但是你正在欺骗自己——在你对自己真实动机的无知中。你在寻找真理,但其实你只是在寻求安慰——你希望它永远持续下去。现在,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头脑的状态可以永远持续。在时空中总有某种限制,因为时间和空间本身是受限的。而在那“超越时间的”之中“永远”这个词没有意义。“真理的证明”也是同样。在非二元的王国中一切是完美的,它是其自身的证明、意义和目的。在那里一切是一,不需要(他物的)支撑。你想象永续性是真理的证明,持续时间更长的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更加真实。时间成为真理的度量标准。自从时间进入头脑以来,头脑变成了真理的裁决者,在其自身内寻找真理的证明——一个完全不可能和无望的任务!

问:先生,如果你说: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一切都是相对的,我会同意你的看法。但你主张有真理、实相、完美知识的存在,所以我问:它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而且那会让我说:是的,马哈拉吉是正确的吗?

马:你执着于需要证明——一个证据、一种权威。你仍然想象有人指着真理并告诉你:“看,这是真理。”其实,并非如此。真理不是努力的结果,不是道路的尽头。它就在此时此处,在对它的充分渴望和探寻之中。它比头脑和身体更近,比“我是”的感觉更近。你看不到它,因为你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在你最深的本性之外寻找。你将真理客体化,坚持你的校验和测试标准,那只适用于事物和思想。

问:从你所说,我可以得出的(结论)是真理是超越我的,而我没有资格去谈论它。

马:你不只有资格,你更是真理本身。只是你误把虚假当作真理。

问:你似乎在说:不要寻找真理的证明。只关心你自身的不真实。

马:对真理的发现在于对虚假的辨别中。你可以知道什么不是(真理)。那所是的——你只能成为(它)。知识是相对于已知来说的。在某种程度上,它是无知的相似物。没有无知之处,哪里需要知识?就其自身而言,既没有无知也没有知识存在。它们只是头脑的状态,又只不过是意识运动的一种表相,而意识在本质上是不变的。

问:真理是在头脑领域还是超越头脑呢?

马:既非二者,又是二者。它无法用语言表达。

问:这是我一直听到的——不可言传(anirvachaniya,超越语言)。这不会让我更有智慧。

马:确实是的,它通常掩盖了纯粹的无知。头脑能操纵其自身制造的术语,恰恰不能超越自己。那既非感觉也非心智,也无既非感觉也非心智的存在,那无法被包含在它们之中。确实明白头脑有其局限性,要去超越它,你必须同意沉默。

问:我们可以说行动是真理的证明吗?真理也许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但它可以被示范。

马:既非行动也非不行动。它超越两者。

问:一个人能否说:“是的,这是真理?”或者他是否受限于对虚假的否定?换句话说,真理是否只是纯粹的否定?或者,某一个片刻到来,它成了肯定?

马:真理无法描述,但可以体验。

问:体验是主观的,不能分享。你的体验把我留在我所在之处。

马:真理可以体验,但不仅是体验。我知道真理,我可以传达它,只要你对它开放。开放意味着不渴求任何别的事物。

问:我充满了欲望和恐惧。这是否意味着,我没有资格得到真理?

马:真理不是良好行为的回报,也不是通过某些测试的奖品。它不能被带来。真理是本初的,未生的,一切所是的古老源头。你有资格,因为你就是真理。你不需要配得上真理。它是属于你的。只要停止通过追赶而远离。站在原地,安安静静。

问:先生,如果你想让身体静止、头脑安静,告诉我怎么做?在自我觉察中,我看到身体和头脑被我无法控制的原因而牵动。遗传和环境完全主宰了我。强大的“我是”,宇宙的创造者,可以被药物暂时抹去,或一滴毒药——永久地。

马:再一次,你把自己当作了身体。

问:即使我视这个血肉之躯不是我,我仍然保留了由思想和感受、回忆和想象构成的精微身。如果我也消解了这些——(认为它们)不是我,我仍然有意识,这也是一种身体。

马:你说得很对,但你不需止于此。去超越。你既不是意识,也不是“我是”的中心。你的真正存在是完全的无我意识,完全从对一切的自我认同中解脱出来——无论它可能是什么,粗糙的、精微的或形而上的。

问:我可以想象自己是超越的。但我有什么证据?作为存在,我必须是某个人。

马:恰恰相反,作为存在,你必须谁也不是。认为自己是某物或某人,是死亡和地狱。

问:我曾读到在古埃及人们获准去一些神秘的地方,在药物或咒语的影响下,他们会被驱逐出自己的身体,实际体验站在体外看着他们自己卧倒的形体。这是为了说服他们死后存在的事实,并在他们里面创造出对其终极命运的深切关注,如此对国家和寺院有益。与拥有身体之个人的自我认同仍然残留着。

马:身体由食物构成,头脑由思想构成。如实看待它们。当自然和自发无身份认同的时候,即是解脱。你无须知道你是什么。知道你不是什么就足够了。你永远不会知道你是什么,每一个发现都揭示了一个要去战胜的新层面。未知没有限制。

问:这不是暗示着永远的无知吗?

马:这意味着无知从来不曾存在。真理在发现中而不是在已知中。去发现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质疑限制,超越它们,给你自己设定显然不可能的任务——这就是道路。

75.在平静与沉默中成长

问:印度传统告诉我们,古鲁是必不可少的。他的不可或缺是为了什么?赋予孩子身体,母亲是必不可少的,但她不能给予灵魂。她的作用有限。对古鲁来说又是怎样?他的作用也是有限的吗?如果是,对什么而言?或者他是普遍的不可缺少,甚至绝对的?

马:最内在的光,在心中平静而永恒地闪耀着,这是真正的古鲁。所有其他人只是指路。

问:我不关心内在的古鲁,只关心指路的人。有人相信没有古鲁,瑜伽就可望而不可即。他们永远在寻找正确的古鲁,从一个到另一个。这些古鲁们有什么价值?

马:他们是暂时的、受时间束缚的古鲁。你在各行各业找得到他们。为了获得任何知识或技能,你需要他们。

问:一位母亲只有一生(作为母亲),她开始于出生,结束于死亡。她不能永远(做母亲)。

马:同样,受时间束缚的古鲁也不是永远的。他实现他的目的,放弃他的位置给下一位。这很自然,没有责任依附于他。

问:我需要不同的古鲁来学习各种知识或技能吗?

马:在这些问题上没有规则,除了一个:外在的短暂,最内在的——永恒不变,尽管在外表和行动上常新。

问:内在和外在的古鲁之间是什么关系?

马:外在代表内在,内在接受外在——一段时间内。

问:是谁的努力?

马:弟子的,当然。外在古鲁给予指示,内在古鲁给予力量;留心应用是弟子的(努力)。没有弟子的意愿、智慧和能量,外在的古鲁是无用的。内在的古鲁争取其机会。迟钝和错误的追求带来了危机,弟子开始警觉其困境。明智的是,他没有等待打击,这会是相当粗鲁的。

问:这是威胁吗?

马:不是威胁,是提醒。内在古鲁不致力于非暴力。他有时可能相当暴力,达到摧毁迟钝或扭曲人格的地步。苦难和死亡,如同生命和幸福一样,是他运作的工具。只有在二元性中,非暴力才成为统一的法则。

问:人会怕他自己的自我吗?

马:不害怕,因为自我意味着感觉良好。但自我必须被认真对待,它需要被注意和服从。当它没被聆听时,就从劝说变为强迫,因为它可以等待,但不能被拒绝。困难不在于古鲁——内在或外在的,古鲁总是有的,缺乏的是成熟的弟子。当一个人尚未准备好时,能做什么?

问:是准备还是意愿?

马:都是。它们一样。在印度,我们称之为阿迪卡里(adhikari,奉献者)。它意味着既能胜任又有资格。

问:外在古鲁能给予启蒙(diksha,达善)吗?

马:他可以给予各种启蒙,但进入实相的启蒙必须来自内在。

问:谁给予最终的启蒙?

马:自我给予。

问:我觉得我们正在绕圈子。毕竟,我只知道一个自我,目前的、经验的自我。内在或更高的自我,只不过是一种为了解释和激励而构想的理念。我们谈论它好像它拥有独立的存在。它并没有。

马:外在和内在自我都是想象。一个“我”存在的妄想需要另一个“超我”的妄想去治愈,如同移除一根刺需要另一根刺,或者一种毒药中和另一种毒药。所有肯定都需要一个否定,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去超越两者。

问:我确实理解,需要外在古鲁唤起我的注意——对自己和对做些关于自己之事的迫切需要。我也明白,涉及我内在任何深刻的改变时,他是多么的无助。但是,在此你引入了赛古鲁,内在的古鲁,无始的、不变的,存在的根源,长期的许诺,确定的目标。他是一种概念还是实相?

马:他是唯一的真实。其他一切都是影子,由身心投射在时间的表相上。当然,甚至影子也与实相有关,但它本身不真实。

问:我是我所知的唯一的真实。赛古鲁只在我想到他时才存在。通过将真实转移给他,我得到了什么?

马:你的失去即是你的得到。当阴影被视为仅仅是影子时,你停止跟随它。你转了一圈后发现太阳一直在那里——在你背后!

问:内在古鲁也教导吗?

马:他传授这样的信念——你是永恒的、不变的、实相—意识—爱,在一切显现之内并超越它们。

问:信念是不够的,必须有确定性。

马:没错。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定性呈现为勇气的形式。恐惧完全停止了。这种无畏的状态是如此真切的新鲜,然而深深感到它是自己的,因此无法否认。这就像爱自己的孩子。谁能怀疑这点?

问:我们听说在我们的灵性努力中有进步。你认为什么是进步?

马:当你超越了进步,你就会知道什么是进步。

问:是什么让我们进步?

马:沉默是主要因素。在平静和沉默中,你成长。

问:头脑是如此不安,平息它的方法是什么?

马:信任老师。以我自己为例。我的古鲁令我观照“我是”的感觉,不要注意其他任何事。我就听从。我没有遵循任何特定的呼吸、冥想或研究经文的课程。无论什么发生了,我都会将注意力转移开,留给“我是”的感觉,它可能看起来过于简单,甚至粗鲁。我这样做的唯一原因是,我的古鲁如此告诉我。然而,它起了作用!服从是一切欲望和恐惧的强大溶剂。只是远离一切占据头脑之物,做任何你必须完成的工作,但避免新的约束;保持空,保持闲,不抵抗不请自来的。最终,你达到一种状态——不执取,快乐无依附,难以形容的内心轻松和自由,却惊人得真实。

问:当一个真理的寻求者认真实践自己的瑜伽,他内在的古鲁是否指引并帮助他,还是让他靠自己的才智去应付,只是等待结果?

马:一切都自行发生。既非求道者也非古鲁做了任何事。事情如其所是发生,指责或赞扬都是马后炮——在作为者之感出现后。

问:多么奇怪!做者无疑出现在行动之前。

马:恰好相反,行动是事实,作为者仅仅是一个概念。正是你的语言显示出,虽然行动是确定时,做者是可疑的,转移责任是人类特有的一个游戏。考虑到发生任何事都需要列入无止境的因素,人们只能承认一切事物对一切事物都负有责任,无论多么遥远。作为者是一个虚构,产生自“我”和“我的”之假象。

问:假象多么强大!

马:毫无疑问,因为建立在实相的基础上。

问:在其中什么是真实的?

马:找出来,通过辨别并拒绝一切不真实。

问:我不是很理解内在自我在灵性努力中的作用。谁在努力?是外在的自我还是内在的?

马:你发明了诸如努力、内在、外在、自我等这些词语,并设法将它们强加于实相之上。事情只是如其所是发生,但我们想把它们建成一种模式,通过我们的语言架构来建立。这习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倾向于否认实相,这无法用语言描述之物。我们只是拒绝看到语言仅仅是符号(象征),与反复经历的习俗和习惯有关。

问:灵性书籍的价值是什么?

马:它们有助于消除无知。他们在开始是有用的,但最终会成为一种障碍。人们必须知道何时放弃它们。

问:阿特曼和善性之间的联络是什么?小我和宇宙和谐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就像太阳和它的光线一样。和谐与美、理解与情感都是实相的表达,是运作中的实相,是灵性对物质的冲击。暗性(愚昧属性)昏沉,忧性(激情属性)扭曲,善性(善良属性)和谐。随着善性成熟,一切欲望和恐惧终结。真实存在不失真地反映在头脑中。物质被救赎,灵性——被揭示。二者被看作同一个。它们总是一个,但不完美的头脑看到它们是两个。让头脑(心灵)变得完美是人类的任务,因为物质和灵性在头脑中相遇。

问:我感觉就像站在一扇门前。我知道门是敞开的,但它被欲望和恐惧之狗守卫着。我该怎么办?

马:服从老师并且勇敢地面对狗。就像它们不存在一样行动。再一次,服从是黄金法则。自由通过服从而赢得。为了逃离监狱,一个人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释放者发出的命令。

问:古鲁的话,只是听到,没有什么力量。一个人必须有服从它们的信心。什么创造了这样的信心?

马:时机成熟时,信心到来。万事均有定时。古鲁总是愿意分享,但是没有接受者。

问:是的,拉马纳·马哈西曾说过:古鲁有很多,但是弟子在哪里?

马:嗯,随着时间推移,一切事情发生。一切都会通过,没有一个单一的灵魂(吉瓦)会丢失。

问:我非常害怕把智性的理解当作了悟。我也许能谈论真理但并不知道真理,也可以知道而不说一个字。我明白这些谈话将会出版。他们对读者的影响将是什么?

马:细心和深思熟虑的读者们将成熟,并开花结果。建立在真理之上的言语,如果经过充分考证,有其自己的力量。

76.知道你不知道,是真正的知道

马:身体存在着,在身体里,似乎有一个观察者,而在外面——有一个被观察的世界。观者和他的观察以及观察到的世界一起出现和消失。超越这一切的,是“空”。这“空”对一切来说是一。

问:你说的看似简单,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说。你,也只有你,谈到这三者和超越它们的“空”。我只看到世界,其中包含了一切。

马:甚至“我是”?

问:甚至“我是”。“我是”存在,因为世界存在。

马:而世界存在是因为“我是”存在。

问:是的,这是双向的。我无法分开两者,也无法超越,我不能说某物存在,除非我体验到它,正如我不能因为没有体验到而说某物不存在。是什么体验让你这样确信地说话?

马:我知道自己如我所是——永恒、无形、无因。恰好你不知道,因为你全神贯注于其他事情。

问:为什么我如此全神贯注?

马:因为你有兴趣。

问:是什么让我有兴趣?

马:对痛苦的恐惧,对快乐的渴望。快乐的尽头是痛苦,痛苦的尽头是快乐。它们只是在无尽地连续回圈。探究这个恶性回圈,直到你发现自己超越了它。

问:我需要你的恩典带领我超越吗?

马:你内在实相的恩典永远与你同在。你对恩典的寻求正是它的标志。不要担心我的恩典,但按你被告知的去做。行动是认真(热切)的证明,而非期待恩典。

问:我要对什么认真?

马:勤勉地探究每一样出现在你注意力领域的事物。随着练习注意力的领域将拓宽,探究(逐渐)加深,直到它们变成自发的和无限的。

问:难道你没有把了悟当作(灵性)练习的结果?练习在物理性存在的局限性中运作。它如何能生出无限?

马:当然,在练习和智慧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但智慧的障碍深受练习的影响。

问:什么是障碍?

马:错误的观念和欲望导致错误的行动,导致身心的损耗和虚弱。发现和抛弃虚假,移除了真实进入头脑的障碍。

问:我能区分两种头脑状态:“我是(我存在)”和“世界是(世界存在)”,它们一起出现和消退。人们说“我是”,因为“世界是”。你似乎在说“世界是”,因为“我是”。哪一个是真的?

马:都不是。在时空中,两者是一体和相同的状态。此外,还有就是永恒(无限)。

问:时间和永恒(无时间限制)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永恒知道时间,时间不知道永恒。一切意识都存在于时间中,对它来说永恒看起来是无意识。然而,是它使意识成为可能。在黑暗中光明闪耀。在光明中则看不见黑暗。或者,你也可以换一个说法——在无尽的光之海洋中,意识之云出现——黑暗和限制因对比而被感知。这些仅仅是试图用语言来表达某种非常简单却完全无法言喻之物。

问:语言应该作为连线的桥梁。

马:语言指的是头脑的状态,而不是实相。河流、两岸、横跨的桥——这些都存在于头脑中。仅仅语言无法带你超越头脑。必须有对真理的巨大渴望,或对古鲁的绝对信心。相信我,没有目标,也没有达到目标的途径。你就是途径和目标,没有任何别的事物要去达成,除了你自己。所有你需要的就是去理解,理解力是头脑开出的花朵。树四季常青,但开花和结果却分季节。季节变化而树不变,你就是那树。在过去你已经长出了无数的枝叶,在未来也会长出——而你却依然存在。不是过去所是,或将来会是,你必须知道,现在所是。正是你的欲望创造了这个宇宙。知道这个世界是你自己的创造,然后变得自由。

问:你说这个世界是爱的产物。当我知道恐怖充满世界——战争、集中营、不人道的剥削,我怎能承认它是我自己的创造?无论我多么受限,我都不可能创造如此残酷的世界。

马:找出这残酷的世界对谁呈现,你就会知道它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残酷。你的问题完全正当,但就是无法回答,除非你知道这是谁的世界。要找出一件事物的意义,你必须问它的创造者。我正在告诉你:你是你所居世界的创造者——只有你能改变它,或使它消失(恢复它)。

问:你怎么能说我创造了世界?我几乎不知道它。

马:当你知道你自己,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你无法知道。把自己当作身体,你认为世界是物质的集合。当你知道自己是意识的中心,世界就呈现为头脑的海洋。当你知道自己在实相中之所是时,你就知道世界是你自己。

问:这一切听起来很美好,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世间有如此多的苦难?

马:如果你仅作为观察者置身事外,你不会受苦。你将会视世界为一场表演,一场确实非常有趣的表演。

问:哦,不!我不会接受丽拉理论(世界是一场游戏)。苦难如此严重而普遍。以痛苦的景象作为娱乐是多么扭曲!你向我提出的是一个多么残酷的上帝!

马:痛苦的原因是感知者与所感认同。出于此,欲望产生,伴随着欲望的是盲目的行动,不顾结果。环顾四周,你会看到——苦难是人造的东西。

问:如果一个人只制造了他自己的悲伤,我会同意你。但因他的愚蠢别人受苦。梦者的噩梦属于他自己,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受苦。但是什么样的梦会严重破坏他人的生活呢?

马:描述有许多并相互矛盾。实相很简单——一切即一,和谐是永恒的法则,没有人被迫受苦。只有当你试图描述和解释时,语言使你失败。

问:我记得甘地曾告诉我说,大我不受非暴力(不杀生)法则的约束。为了校正其展现,大我有在其上施加痛苦的自由。

马:在二元性层面上可能是这样,但在实相中只有源头,黑暗本身使得一切发光。无法感知的,它让其有感知力。没有感情的,它让其富有感情。不可想象的,它让其可以被思考。不存在的,它让其存在。它是运动的不动之背景。一旦你在那里,便处处是家。

问:如果我是那,那么,什么原因导致我出生?

马:对过去未了之愿的记忆捕获了能量,将其自身显现为一个人。当其能量耗尽,人就死去。未实现的愿望被延续到下一世。与身体的自我认同创造了每一个新的欲望,并且没有止境,除非看清这一束缚机制。清晰本身即是解脱,因为你无法抛弃欲望,除非清楚地看到其因果。我不是说同样的人重生。人死了,就永远死了。但记忆及其欲望和恐惧依然存在。它们为新人(的出生)提供能量。真实不参与其中,但通过给予光使其成为可能。

问:我的困难是这样的:以我所见,每一个体验都有自己的真实性。它存在——被体验。我询问它的那一刻,问它对谁发生,谁是观察者等时,体验就结束了,所有我能调查的只是它的记忆。我恰恰不能探究现存的时刻——当下。我的觉知是关于过去的,而不是现在。当我觉知时,我不真的活在当下,而只是在过去。真的可能有对当下的觉知吗?

马:你所描述的完全不是觉知,而只是对体验的思考。真正的觉知(samvid)是纯粹见证的状态,对目击的事件没有丝毫的企图。你的想法和感受、语言和行动,也可能是事件的一部分;你在完全的清晰和理解中无忧虑地观照着。你明确地了解正在进行的事件,因为它没有影响你。这也许看起来是一种冷漠的态度,但并非真的如此。一旦身处其中,你会发现,你爱你所见,无论其属性如何。这种无拣择的爱是觉知的试金石。如果没有觉知,你(对万物)仅仅是感兴趣——因为一些个人原因。

问:只要有苦乐存在,一个人必然会被吸引。

马:只要人有意识,就会有苦乐。在意识层面你无法抗拒苦乐。要超越它们,你必须超越意识,这是有可能的——但只在当你把意识看作发生在你身上而不是在你里面的事,作为外在的、相异的、叠置的事物时。然后,突然你从意识中解脱了,真正的单独,没有任何打扰。这是你的真实本性。意识是令你抓挠的瘙痒皮疹。当然,你无法走出意识,因为走出意识的想法正是属于意识的。但是,如果你学着把意识看作一种个体的发热,而你像一只小鸡在它的壳里,出于这种态度,那个破壳的关键时刻将会来临。

问:佛陀说,人生是苦。

马:他一定意指所有的意识都是痛苦,这是显而易见的。

问:而死亡提供了解脱?

马:一个认为自己已出生的人非常害怕死亡。另一方面,对于真正知道自己的人,死亡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问:印度传统说,苦难是命中注定的,命运是应得的。看巨大的灾难——自然或人为的,洪水和地震、战争和革命。我们怎敢这样想——每个人为了他不清楚的罪而遭受报应?数十亿人遭受苦难,都只是罪恶的惩罚吗?

马:难道人必须只因为他自己的罪而受苦吗?难道我们真的相互分离吗?在这片广袤的生命之洋中我们因别人的罪而受苦,也让别人因我们的罪而受苦。当然,平衡的法则是最高的统治,账目总是会扯平。不过,只要生活持续,我们就会深深影响彼此。

问:是的,正如诗人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马:每一个体验的背后都是大我及其对体验的兴趣。称之为欲望,称之为爱——言辞无关紧要。

问:我岂愿受苦?我岂能刻意渴求疼痛?我难道不像这样一个人,他为自己准备了柔软的床,希望能有一夜好眠,然后一场噩梦拜访,在他的梦中辗转和尖叫?当然,不是爱产生了噩梦。

马:一切苦难都由自私的隔离、偏狭和贪婪造成。当苦难的起因被认识和清除,痛苦就停止了。

问:我可以清除我悲伤的原因,但其他人将被留下受苦。

马:要理解苦难,你必须超越痛苦和快乐。你自己的欲望和恐惧阻止你理解从而帮助别人。在实相中没有别人,通过帮助自己,你帮助了每一个他人。如果你认真对待人类的苦难,你必须完善你唯一拥有的帮助手段——你自己。

问:你一直说我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维系者和破坏者,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当我思考你所说的,我问自己:“在我的世界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罪恶?”

马:不存在罪恶,不存在苦难,活着的快乐是最主要的。你看,一切是多么贴近生活,存在是多么可爱。

问:在我头脑的显示器上,想象彼此追随,无止境地连续。关于我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马:好好审视你自己。银幕在那儿——不会改变。光稳定地亮着。只有胶片在中间一直移动,导致影象出现。你可称这胶片为——命运(过去,前世的业力)。

问:什么创造了命运?

马:无知是不可避免(之命运)的起因。

问:对什么无知?

马:主要是对你自己的无知,还有对事物的本性、对其因果的无知。你不带理解地四处看,把显相当作实相。你相信你了解世界和你自己——但这仅仅是你的无知让你说:我知道。首先承认你不知道,并从那里开始。没有什么比结束你的无知更能帮助这个世界。然后,你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情去帮助世界。你的存在就是帮助,无论行动或不行动。

问:如何才能知道无知?知道无知要以知识为前提。

马:没错。正是承认“我是无知的”是知识的曙光。一个无知的人无知于他的无知。你可以说无知不存在,因为在看到无知的那一刻它就不再存在。因此,你可以称之为无意识或盲目。你所看到的你内在和外在的一切是你不知道也不了解的,甚至也不知道你的无知和不了解。知道你既不知道也不了解是真正的知识,一颗谦卑之心的知识。

问:是的,基督说:“贫穷的人是有福的……”

马:你喜欢怎么说都可以,事实是知识只是关于无知的知识。你知道——你无知。

问:无知究竟能否结束?

马:无知有什么错?你不需要知道一切。知道你需要知道的就足够了。其余的可以照顾它自己,用不着你知道它怎么运作。重要的是你的无意识不违背意识,这样就有在一切层面上的整合。“知道”不怎么重要。

问:你说的在心理上是正确的。但是,当涉及认识他人、认识世界时,知道我无知没有多大帮助。

马:一旦你向内整合,外在知识会自发地降临到你身上。在你生命的每一刻,你会知道你需要知道的。在宇宙心的海洋中包含着一切知识,一经需要它即是你的。大多数知识你可能永远都不必知道——但它们仍然是你的。正如知识,力量也是同样。不管你觉得需要做什么,都无一例外地发生。毫无疑问,上帝会处理他管理宇宙的事务,但他很高兴能有一些帮助。当帮手是无私而智慧的,宇宙中的一切力量都会听他指挥。

问:即使是大自然盲目的力量?

马:不存在盲目的力量。意识就是力量。觉知需要做的,它就会被完成。只是保持警觉——以及安静。一旦你到达目的地,知道你的真实本性,你的存在就变成了对所有人的祝福。你可能不知道,世界也不知道,但帮助仍在散播着。在这世上有人比所有的政治家和慈善家加在一起做得更好。他们散发着光与和平,没有目的或知识。当别人告诉他们自己所做的奇迹时,他们也会因感到惊讶而目瞪口呆。然而,他们不把任何事情作为自己的(功劳),他们既不骄傲,也不渴求名声。他们只是无法为自己渴求任何事物,甚至帮助别人知道神之良善的喜悦,他们处于平静中。

77.“我”和“我的”是虚假的观念

问:我非常依赖我的家庭和财产。我怎样才能克服这种依附?

马:这种依附与“我”和“我的”之感一同产生。找出这些词的真正含义,你将摆脱一切束缚。你有一个头脑——在时间中延展。你的所有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然后留下记忆,这其中并没有错。问题只出现在当过去的痛苦和快乐的记忆——这对一切有机生命是必不可少的——作为条件反射支配行为时。这种反射采取了“我”的形态,并为其目的而使用身心,这目的总是寻找快乐或逃离痛苦。当你如实认识“我”——欲望和恐惧(的集合体),如实认识“我的”之感,如同为了趋乐避苦的目的而拥抱接受一切人和事,你就会看到“我”和“我的”是虚假的观念,在实相中没有基础。它们被头脑创造出来,只要把它们当真,它们就会支配其创造者,当质疑时,它们就会消失。“我”和“我的”其自身并没有存在性,它们在身体中找到了自身所需要的支撑。身体成了它们的参照点。当你谈论“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你的意思是身体的丈夫和身体的孩子。放弃(我)是身体的观念,面对这个问题:我是谁?一个程序立即启动,这会将你带回实相,或者不如说,会把头脑带至实相。只是,你不能害怕。

问:我会害怕什么?

马:要达成实相,“我”和“我的”这样的想法,必须离去。它们会离去,如果你让它们走。然后,你的正常自然状态会再度出现,你既非身体也非头脑,既非“我”,也非“我的”,但处于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中。它是对存在的纯粹觉知,没有这样或那样的(属性),没有对任何特别或一般事物的自我认同。在那纯粹的意识之光中什么也没有,甚至“无”的想法(也没有)。只有光。

问:有一些我爱着的人。我必须放弃他们吗?

马:你只需放下对他们的执着,剩下的取决于他们。他们可能会失去对你的兴趣,也可能不会。

问:他们怎么会?他们不是属于我的吗?

马:他们属于你的身体,而不是你。或者,更好的说法,没有谁不属于你。

问:那我的财产呢?

马:当“我的”不在了,你的财产在哪里?

问:请告诉我,经由失去“我”,我必定会失去一切吗?

马:你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这对你而言都是一样的。你的失去将是某些人的获得,你不会介意的。

问:如果我不介意,我将失去一切!

马:一旦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就没有任何问题。

问:我剩下生存的问题。

马:这是身体的问题,它会通过吃、喝和睡解决。一切都很富足,假如一切共享。

问:我们的社会是基于夺取,不是共享。

马:通过共享你会改变它。

问:我不愿意共享。无论如何,我的财产被征了税。

马:这与自愿分享是不一样的。社会不会经由强迫而改变,它需要的是内心的转变。明白没有什么是你的,一切都属于大家,只有那样社会才会改变。

问:一个人的理解不会改变世界多少。

马:你居住的世界将深受影响。它将是一个健康快乐的世界,这将辐射和扩散、增长和传播。一颗真心的力量是巨大的。

问:请告诉我们更多。

马:谈话不是我的爱好。有时我说,有时我不说。我说,或者不说,都是既定情境的一部分,不取决于我。当有情况令我必须说话时,我听到自己说话。在某些其他情况下,我也许听不到自己说话。这对我都一样。无论我说话与否,作为我之所是的光与爱都不会受到影响,它们也不在我的控制之下。它们在,而我知道它们在。有一种快乐的觉知,但没有一个快乐的“人”(的存在)。当然,有一种身份感,但这是与记忆痕迹的认同,(记忆痕迹的同一性)如同荧幕上连续播放的图片的同一性。没有光,荧幕上不会有图片。知道图片是光线在荧幕上的游戏,即从“图片是真实的”想法中解脱出来。所有你需要做的是:要明白,你爱大我(自性)而大我(自性)也爱你,“我是”之感是你与大我两者之间的联结,是同一性的表征,别看表面上的差异性(多样性)。把“我是”看作内在和外在之间、真实和表相之间爱的标志。就像在梦中一切是不同的,除了“我”的感觉,这使你能够说“我梦见”。“我是”的感觉也让你可以说“我又是我的真我了”。我什么也不做,也没有什么对我而做。我是我之所是,没有什么可以影响我。我似乎依赖于一切,但事实上一切都依赖于我。

问:你怎么能说你什么都没做呢?你难道不是在跟我说话吗?

马:我没有我在说话的感觉。说话在进行,这就是一切。

问:我在说话。

马:是吗?你听到自己在说话,然后你说:我在说话。

问:每个人都说:“我在工作,我来了,我走了。”

马:我不反对你的语言习惯,但它们扭曲并破坏了实相。更准确的说法将是:说话、工作、来、去(在进行)。对于发生的任何事,整个宇宙必定是一致的。相信任何特别的事能引起另一件事是错误的。每一个原因都是宇宙性的(整体的)。没有整个宇宙对其创造和维系的贡献,你的身体就不会存在。我充分觉知到,事情如其所是发生,因为世界如其所是。要影响事件的程序,我必须为世界带入一些新的因素,这些因素只能是我自己,爱和理解的力量集中在我之内。当身体出生时,各种事情发生于它,然后你参与它们,因为你把自己当作了身体。你就像在电影院里的人,随着影片而哭笑,虽然充分地知道,你一直在自己的座位上,影片只不过是光的游戏。只要把注意力从荧幕上转移开来回到自身就足以打破诅咒。当身体死去,你现在过的这种生活——身心事件的演替——就会结束。它甚至现在就能结束——无须等待身体的死亡——只要把注意力转向大我,并保持在那里就足够了。一切的发生都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它创造并改变着一切。认识到你不是活动者,只是观者,你将处于平静之中。

问:这力量与“我是”分离吗?

马:当然不是。不过,你必须从做冷静的观者开始。只有那时你才能意识到你的整个存在是遍在的爱者和行动者。只要你尚陷于一个特定个体的苦难,你就无法看到任何超越它之物。但最终你会看出你既不是特别的,也不是普通的,你超越两者。正如铅笔微小的点可以画出无数的图片,同样,无量小的觉知之点绘制出了浩瀚宇宙的内容。发现那个点,然后获得自由。

问:出于什么,我创造了这个世界?

马:出于你自己的记忆。只要你不知道自己是创造者,你的世界就是受限的和重复的。一旦你超越了对过去的自我认同,你就可以自由地创造一个和谐美丽的新世界。或者你只是保持不变——超越存在和非存在。

问:如果我让记忆离开,我还剩下什么?

马:什么都不会剩下。

问:我害怕。

马:你会害怕,直到你体验到自由和它的祝福。当然,需要一些记忆来识别和引导身体,这样的记忆确实会留下,但没有对诸如身体之类的执着,它不再是欲望或恐惧的基础。这一切都不是很难理解和实践,但你必须感兴趣。没有兴趣什么都无法完成。认识到你是出于执着的记忆的集合体,走出来并从外部看着它。你能第一次觉察到某些不是记忆的东西。你不再是忙于自己琐事的某某先生。你终于平静了。你意识到,世界从来没有错——只是你错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绝不会再被无知的欲望之网抓住。

78.一切知识皆无知

问:可否请你告诉我们你了悟的方式?

马:不知怎的,就我而言,这非常简单和容易。我的古鲁在他去世前告诉我:相信我,你是至上实相。不要怀疑我的话,不要不相信我。我正在告诉你真相——按照它去做。我无法忘记他的话,而通过不忘——我得以了悟。

问:但你实际上做了什么?

马:没什么特别。我过我的生活,辛勤经营我的生意,照顾我的家人,一有空闲,我就回忆我的古鲁和他的话。很快他就去世了,我只有依靠记忆,这就足够了。

问:那一定是你古鲁的恩典和力量。

马:他的话是真的,所以它们终于成真。真话总是会得到应验。我的古鲁没做什么,他的话起作用是因为它们是真的。无论我做什么,都来自内在,未经要求而又出乎意料。

问:古鲁开启了这个过程而没有参与其中?

马:你可以如你喜欢的那样说。事情如其所是发生——谁能说出是为什么又是如何发生的呢?我没有刻意做什么。一切自行到来——放开欲望,独自一人,走向内在。

问:你没有做任何努力?

马:没有。无论你信不信,我甚至没有了悟的渴望。他只告诉我,我是至上,然后就去世了。我只是无法怀疑他,其余的自行发生。我发现自己在改变——这就是全部。事实上,我感到很惊讶。但是在我里面产生了一个愿望,去验证他的话。我是如此确信他不可能说谎,以至于我觉得我也应认识到他话语或死亡的全部意义。我感觉十分确定,但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会花时间思考他和他的保证,不争论,只是回忆他告诉我的。

问:然后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如何知道你是至上?

马:没有人来告诉我。我内在也未被如此告知。事实上,只是开始的时候,我在努力,我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体验,看到光,听到声音,遇到神和女神,与他们交谈。自从古鲁告诉我“你是至上实相”,我停止拥有这些视像和出神(状态),变得非常安静和简单。我发现自己的愿望和所知越来越少,直到我极度惊讶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

问:你是真的从愿望和知识中解脱出来,还是根据古鲁观想的你的形象冒充智者?

马:我没有被给予任何形象,也没有这样的形象。我的古鲁从来没有告诉我去期待什么。

问:更多的事情可能发生在你身上。你到达旅程的终点了吗?

马:从来没有任何旅程。我是,如我一直所是。

问:你应该达到的至上实相是什么?

马:我醒悟了(不再被幻相欺骗),这就是全部。我曾创造了一个世界并居住在其中——现在我不再那么做。

问:那么你住在哪儿?

马:在超越存在和非存在、超越意识的“空”之中。这个空也是圆满的,不要可怜我。这就像一个人说:“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工作,没有剩下什么要做的了。”

问:对你的了悟你给了一个特定的日期。这意味着在那天某些事情确实发生在你身上了。发生了什么?

马:头脑停止制造事件。远古而不断的寻找停止了——我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期待——接受作为空无的我自己。没有留下“我”去奋斗。甚至连“我是(我存在)”都逐渐消失。我注意到的另一件事是,我失去了所有习以为常的确信。早些时候,我确信如此多的事情,现在我只确信空无。但是经由“不知”我感到自己没有失去什么,因为我全部的知识都是假(错误)的。我的“不知”本身才是真正的知识——一切知识都是无知,“我不知道”是头脑能做的唯一真实陈述。以“我出生了”这个想法为例:你可以把它当作真实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你从来没有出生,也永远不会死。正是那个想法出生了并会死去,而不是你。通过将你自己与之认同,你变成凡人。就像在电影中一切都是光,同样,意识成了广阔的世界。仔细看,你会发现,一切名称和形式不过是意识之洋的短暂波浪,只有意识能够被称为存在,而不是它的变化。在广袤的意识中一束光出现了,一个小点迅速移动,然后描绘出形体、思想和情感、概念和想法,就像钢笔在纸上写字,又像墨水在记忆中留下痕迹。你就是那个微小的点,通过你的运动,世界不断地被重新创造。停止移动,就没有世界的存在。向内看,你会发现,那个光点是身体中无限之光的投射——以“我是”的感觉。只有光存在,其他一切都只是表相。

问:你知道那光吗?你见过吗?

马:对头脑来说它看起来像黑暗。它只有通过其反射才能被知晓。在白天一切都能看见——除了日光。

问:我能理解为我们的头脑是相似的吗?

马:这怎么可能?你拥有自己私密的头脑,由欲望和恐惧聚集在一起的记忆编织而成。我没有自己的头脑,我需要知道的宇宙会带到我面前,如同它提供食物给我吃。

问:你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吗?

马: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但是,我需要知道的,我就会知道。

问:这些知识是从内在还是外在到达你?

马:这么说不合适。我的内在就是外在,外在就是内在。此刻,我也许从你那得到需要的知识,但你并不在我之外。

问:什么是图利亚(第四境),我们听说的第四态?

马:成为描绘世界的光点就是图利亚,成为光本身是图利亚提塔(超越第四境,高阶超然)。但当了悟是如此接近时,名字又有什么用呢?

问:你的状态有进步吗?当你比较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时,你发现自己改变、进步了吗?你对于实相的视见变得更宽广和深入了吗?

马:实相是不动的,却也在不断运动。就像一条汹涌澎湃的河——它流动且又仍然在那里——永远。流动的不是河以及它的河床与河岸,而是水;善性(有情或善良属性)——宇宙的和谐也是这样同暗性(惰性或愚昧属性)和忧性(激情或情欲属性)玩着它的游戏,暗性和忧性是黑暗和绝望的力量。善性总是在改变和进步,忧性则是改变和退步,而暗性代表混乱。这三重属性永远上演相互对峙——这是一个事实,不争的事实。

问:我必定总是因暗性而迟钝和因忧性而绝望吗?善性是什么?

马:善性是你真实本性的光辉。你总是能发现它超越头脑及其许多世界。但是,如果你想要世界,你必须接受三德(三重属性)是不可分割的——物质—能量—生命——在本质上是同一个,表面上有区别。它们混合流动——在意识中。在时空中有永恒的流动,再次出生和死亡,前进和后退,又再前进再后退——似乎无始无终;实相是不受时间限制的、不变的、无身的、无心的觉知,是至福。

问:据你所说,我理解一切都是一种意识状态。这个世界充满事物——一粒沙子是一种事物,一个星球是一种事物。它们如何与意识相关?

马:意识未到达之处物质出现了。事物是一种存在形式——我们尚未理解的。物质不改变——它始终如一——它看似自存自有——某种陌生而外来的东西。当然,物质在意识中,但看起来在外面,因为它看似不变。(不同)事物(存在)的基础在记忆中——没有记忆就没有识别。创作—投射—摒弃:梵天—毗湿奴—湿婆,这是永恒的程序。一切事物都由它支配。

问:没有出路吗?

马:我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除了显示出路。理解那“一”包括了“三”,你就是那“一”,你就从世界的程序中解脱了。

问:那么我的意识发生了什么?

马:在创造阶段之后,来到检验和投射的阶段,最后是抛弃和遗忘的阶段。意识仍然存在,却是潜在、平静的状态。

问:身份感是否依然存在?

马:身份感在实相中是固有的,永不褪色。但这种身份感既非短暂的人格(vyakti,内在、阴性的显现),也非受因果束缚的个体性(vyakta,外在、阳性的显现)。当所有的自我认同如假身份一样被抛弃时,它留下来——纯粹的意识,遍是存在感,或者将是。意识在起初和最终都是纯粹的;在起止之间,它被想象为受到污染,这是创造的根源。意识总是保持不变。知道它如其所是,即是了悟与永恒的平静。

问:“我是”的感觉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马:都是。当我们说“我是这个,我是那个”时,“我是”是假的。当我们说“我不是这个,我不是那个”时,“我是”是真的。知者伴随着所知来了又去,是短暂的;但是那知道它不知的,从记忆和期待中解脱,是不受时间影响的(永恒的)。

问:“我是”本身是见证者,还是它们是分开的?

马:没有其中一个,另一个不可能存在。然而,它们并非同一个。这就像花儿和它的颜色。没有花——没有颜色;没有颜色——花无法被看见。远处的光与花接触产生了颜色。认识到你的真实本性只是那纯粹的光,那么所感和感知者一同出没。那使得二者成为可能,但又非二者,它是你的真实存在,这意味着不是作为“这个”或“那个”存在,而是对存在和非存在的纯粹觉知。当觉知本身开启,那感觉是“不知”。当它向外开启,那可知的就开始出现。说“我知道自己”是一种自相矛盾的术语,“所知”不可能成为“自己”。

问:如果自我(真我、大我)永远是未知的,那么,在自我了悟中了悟了什么?

马:知道已知不可能是“我”或“我的”,就足够解脱了。从对一系列记忆和习惯的自我认同中解脱出来,这种状态——对存在之无限延伸的惊叹,对存在之不竭创造力和全然超越的惊叹,从对每一种意识模式之虚幻和无常的了悟中生出绝对的无畏——从深而不竭的源头流出。知道源头是源头,表相是表相,而只有自己是源头,这就是了悟。

问:见证者在哪一边?它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没有人可以说“我是见证者”。“我是”总是在被见证着。无执的觉知状态是见证者意识,是“头脑之镜”。它随着其物件而起落,因此它没有几分真实性。不管其客体怎样,它保持同一,因此,它也是真实的。它分担了真与假两者,因此它是两者之间的桥梁。

问:如果一切只是对“我是”发生,如果“我是”是已知、知者和知识本身,那见证者做什么?有什么用?

马:它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什么用。

问:那我们为什么谈论它?

马:因为它存在。这座桥只服务于一个目的——跨越。你不在桥上建房子。“我是”看着事物,见证者通过它们而看。它看见它们如其所是——虚幻而无常。说“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就是见证者的任务。

问:显现代表未显吗?

马:未显是不可能被代表的。没有什么显现可以代表未显。

问:那你为什么谈论它?

马:因为它是我的出生地。

79.人格、见证者和至上

问:在我们身后有着很长的吸毒史,意识扩张的药品种类繁多,它们带给我们其他意识状态的体验,或高或低,在最好的情况下,也是让我们确信药物不可靠,在最坏的情况下,则破坏机体和人格。我们在寻找更好的方法来发展意识和超然性。我们希望寻找的成果与我们同在并丰富我们的生活,而不是变为苍白的回忆和无奈的遗憾。如果说灵性意味着自我探究和发展,那么我们来印度的意图无疑是为了灵性。快乐的嬉皮士阶段已经被我们抛之于后,我们现在是认真的,而且在进步。我们知道有实相的存在等待我们去发现,但不知道如何发现并抓住它。我们不需要被说服,只需要引导。你能帮助我们吗?

马:你不需要帮助,只需要建议。你所寻找的已经在你里面。以我自己为例。我没有为自己的了悟做任何事。我的老师告诉我,实相在我里面;我向内看然后在那发现了它,正如我的老师告诉我的那样。见到实相就像一个人在镜中看到脸一样简单。只是镜子必须清晰而真实。要反映实相,需要平静的头脑,不因欲望和恐惧而扭曲,免于观念和主张,在一切层面上都清晰。清晰和安静——警觉和无执,其他一切会自然发生。

问:在认识真理之前,你必须让头脑清晰和安静。你怎么做的?

马:我什么也没做。它只是发生了。我过我的生活,照顾家人的需求。我的古鲁也没有做什么。这只是发生了,如他所言。

问:事情不会只是发生。每一件事必然有一个起因。

马:一切发生的是一切所发生的起因。起因无数,单一起因的观念是一种错觉。

问:你必定做了一些特别的事——某种冥想或瑜伽。你怎么能说了悟会自行发生?

马: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过我的生活。

问:我很惊讶!

马:我也是。但这有什么可惊讶的?我的老师的话应验了。那又怎样?他比我更了解我自己,这就是全部。为什么要寻找起因?在一开始,我给予一定的注意力和时间在“我是”的感觉上,但只是在开始。不久,我的古鲁去世,我继续活着。他的话被证明是真实的。这就是一切。一切都是一体的过程。你倾向于在时间中割裂事情,然后寻找原因。

问: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你在做什么?

马:你想象“存在”和“作为”是等同的。并非如此。头脑和身体移动并改变,导致别的头脑和身体的运动和变化,而这被称为“作为”和“行动”。我看到它具有行动的性质,继续创造进一步的行动,就像火焰通过燃烧来延续生命。我既不行动也不导致他人行动,我永恒觉知着正在进行的一切。

问:在你的心(头脑)中,还是也在他人心中?

马:只有一个心,充满了想法,“我是这个,我是那个,这是我的,那是我的”。我不是那个心,从来都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问:这样的心是怎样产生的?

马:世界由物质、能量和智慧组成。它们在许多方面显示其自身。欲望和想象创造出世界,智慧调解这二者并成为和谐与平静感之因,对我来说这一切发生着,我在觉知,却不受影响。

问:你不可能觉知却不受影响。这样的说法自相矛盾。感知就是变化。一旦你体验到一种感觉,记忆将不允许你回到从前的状态。

马:是的,加到记忆上的,无法被轻易去除。但这确实可以做到,事实上,我一直都在做。就像鸟儿展翅飞翔,我也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问:见证者有名称和形式吗?还是说它超越这些?

马:见证者只是觉知中的一个点。它没有名字和形态。就像阳光在露珠中的反射。露珠有名字和形态,但小光点是因阳光而起。水滴的洁净和光滑是必要条件,但不够。同样,头脑的清晰和寂静对于实相在其中的反映是必要的,但其本身是不够的。必定有超越它的实相。因为实相永恒存在,故重点在必要条件上。

问:是否会出现这种情况,头脑清晰而平静,但仍然没有反映出实相?

马:命运是需要考虑的。无意识受命运掌控,事实上,这就是命运。一个人也许必须等待。然而无论命运之手多么沉重,它可以被耐心和自我控制擡起。诚实和纯洁扫除了障碍,然后实相的图景呈现在头脑中。

问:怎样获得自我控制?我是如此意志薄弱!

马:先了解你不是自己所相信的那个人。你认为自己之所是,仅仅是意见或想象。你没有父母,没有出生,也不会死亡。当我这样告诉你时,要么相信我,要么通过学习和探究来达成。完全信任的方式是快速的,别的则缓慢但稳定。二者都必须在行动中接受考验。以你所认为的真实去行动——这是通向真理之路。

问:命运与获得真理是同一个吗?

马:是的,两者都在无意识中。意识通常没什么价值。意识总是障碍;当不存在障碍时,人就超越了它。

问:认识到我不是身体会不会给我自我控制所需要的力量?

马:当你知道你既非身体也非头脑,你就不被它们影响。你将遵循真理,无论它带你到哪里,你只做需要做的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问:行动对自我了悟是必不可少的吗?

马:对了悟,理解力是必不可少的。行动只是附带的。一个有着沉稳理解力的人将不克制行动。行动是真理的检验。

问:检验是必不可少的吗?

马:如果不一直检验自己,你将无法区分实相和幻相。观察和缜密的推理在一定程度上有帮助,但实相是混沌的。除非你观察你的想法和感受、语言和行动,并对发生在你里面的变化感到吃惊——你不知道(这些变化)为什么以及如何发生,否则你怎么知道你已经了悟?恰恰因为它们如此令人惊讶,以至于你知道它们是真的。预见和期盼很少是真实的。

问:人格是怎么形成的?

马:恰如光被身体挡住而出现了影子,同样,当纯粹的自我觉知被“我是这个身体”的想法阻碍时,人格出现了。又如影子根据地势改变形状和位置,人格也根据命运的格局表现出快乐和痛苦、休息和劳作,得到和失去。当身体不在了,人格不可逆转地完全消失,只留下见证者和伟大的未知。见证者说“我知道”,人格说“我做”。现在,说“我知道”并非不真实——它仅仅是受限的。但是,说“我做”则完全错误,因为没有人在“做”,一切都自行发生,包括(我是)做者的想法。

问:那什么是行动?

马:宇宙充满了行动,但没有行动者。有数不清的人格,小的、大的和非常大的,通过认同,想象自己在行动,但这不会改变事实,即行动的世界(mahadakash)是一个单一的整体,在其中一切都取决于一切并影响着一切。星象深深影响着我们,而我们也影响着星象。从行动后退到意识,把行动留给身体和头脑,那是它们的领域。保持作为纯粹的见证者,直到甚至见证也消融进入至上。想象茂密的丛林,长满了巨大的树木。从树木中造出一块木板和一支书写的铅笔。见证者读那所书写的,知道铅笔和木板源出于丛林,而所写却与丛林无关。书写叠加其上,它的消失无关紧要。个体性(人格)的消解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解脱感,就像卸下沉重的负担。

问:当你说,我的状态超越见证者,是什么体验让你这么说的?这与作为见证者的阶段相比有什么不同?

马:就像洗涤印花布。首先,图案变淡,然后是背景,最后布是纯白色的。人格被见证者取代,然后见证者离开,剩下纯粹的意识。布在最初是白色的,而最终也是白色的,图案和颜色只是发生——一段时间。

问:有不伴随觉知物件(客体)的觉知吗?

马:有物件的觉知我们称为见证。当还有因欲望和恐惧引起的自我认同伴随那个客体,这种状态被称为“人”。在实相中只有一种状态,当被自我认同扭曲时,它被称为“人”;当被存在感着色,它是见证者;当没有颜色和限制,它被称为至上。

问:我发现我总是焦躁不安、渴求、希望、寻找、发现、享受、放弃、再次寻找。是什么让我一直沸腾着?

马:你其实是在寻找自己,而不自知。你是爱——渴望爱——那值得的、完美可爱的。由于无知,你在矛盾对立的世间寻找它。当你在内在找到它,你的探寻将结束。

问:总是要与这个悲伤的世界抗争。

马:不要预期(期待)。你不知道。这是真的,一切显现都在其对立面中。快乐和痛苦、好和坏、高和低、进步和退步、休息和奋斗,它们一同来去——只要有世界,就会有矛盾。可能也有完美的和谐、幸福与美丽的时期,但只是一段时间。那完美的,返回到一切完美的源头,然后对立面继续上演。

问:我如何达到完美?

马:保持安静。在世界间做你的工作,但内心保持安静。然后,一切都会来找你。不要依靠你的工作去了悟。工作也许可以利益他人,但不是你。你的希望在于保持头脑的沉默、内心的平静。已经了悟的人都非常安静。

80.觉知

问:了悟自我需要花时间吗,还是说时间无助于了悟?自我了悟只是时间问题,还是说它依靠时间以外的其他因素?

马:所有的等待都是徒劳的。依靠时间来解决我们的问题是自欺欺人。未来留给它自己的仅仅是重复过去。改变只能发生在现在,从不会在未来。

问:什么带来了改变?

马:伴随着透彻的明晰看到改变的需要。这就是全部。

问:自我了悟发生在物质层面,还是超越的?它难道不是一种体验,依赖身心作为其发生之处?

马:一切体验都是虚假、受限、短暂的。不要指望从体验中得到什么。了悟本身不是一种体验,虽然这可能会导致一个新层面的体验。然而,新的体验,无论多么有趣,并不比旧的更真实。无疑,了悟不是一种新的体验。它是在每一个体验中的永恒之因子的发现。它是觉知,觉知使体验成为可能。正如在所有颜色中,光是无色的因子,同样,在每一个体验中觉知在场,但它不是一种体验。

问:如果觉知不是一种体验,它怎能被认识到?

马:觉知永远存在。它不需要被认识。打破头脑的禁锢,它就会被光充满。

问:什么是物质?

马:你不理解的是物质。

问:科学理解物质。

马:科学只是扩充套件着我们无知的边缘。

问:那什么是自然?

马:意识体验的全部都是自然。作为一个有意识的自我,你是自然的一部分。作为觉知,你是超越的。视自然仅仅为意识就是觉知。

问:觉知有层次吗?

马:在意识中有层次,但不是在觉知里。它是整体、均质的。它在头脑中的反映,是爱和理解力。在理解力中有清晰的等级,在爱中有强度的等级,但不是在它们的源头。源头是简单和单一的,但它的恩赐是无限的。但是,不要把恩赐当作源头,认识到你自己是源头,而不是河流。这就是全部。

问:我也是那河流。

马:当然,你是。作为“我是”你是河流,在身体的两岸之间流动。但你也是源头和海洋以及天空中的云。无论哪里有生命和意识,你就是(它们)。你,比最小的小,比最大的大,而一切其他的出现了。

问:存在的感觉和活着的感觉——它们是一体和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马:在空间中的身份感创造了前一个,在时间中的连续性创造了后一个。

问:你曾经说过观者、观看和所观是单一性的,不是三个。对我来说三者是分开的。我不怀疑你的话,只是我不明白。

马:仔细看,你会领悟观者和所观只在观看的时候出现。它们是观看的属性。当你说“我看到了这个”,“我”和“这个”随着观看而出现,不是之前。你无法有一个看不见的“这个”,也无法有一个不看的“我”。

问:我可以说“我没看见”。

马:“我看到了这个”变成了“我看到我没有看见”,或者“我看到了黑暗”。观看仍在。在这三位一体中:所知、知道和知者,只有知道是事实。“我”和“这”是可疑的。谁知道?什么是所知?除了知道,这些没有确定性。

问:为什么我对知道是确信的,而不是知者?

马:知道是伴随存在和爱——你的真实本性的反映。知者和所知是被头脑加上去的。头脑的天性就是在乌有的地方创造主客二元性。

问:什么是欲望和恐惧的原因?

马:很显然,对过去苦乐的记忆。对此没有太大的秘密。只有当欲望和恐惧指向同一个物件时冲突才会发生。

问:如何结束记忆?

马:这既无必要,也不可能。认识到一切发生在意识中,而你是根基、源头、意识的基础。世界不过是一连串的体验,是你使它们有意识,但你又超越一切体验。这就像热量、火焰和燃烧的木材。热量维持着火焰,火焰消耗着木材。没有热量,既不会有火焰,也不会有燃料。同样,没有觉知就既没有意识,也没有生命,觉知将物质转化为意识的载体。

问:你主张没有我就没有世界,而这个世界和我对世界的认知是相同的。科学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世界作为某种具体和连续性的事物而存在,而我是神经系统生物进化的副产物,作为个体和物种的生存机制,在意识中基本上没有一席之地。你的看法完全是主观的,而科学试图从客观的角度描述一切。这个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吗?

马:混乱是表面上的,也完全是语言上的。那所是的,就是。它既不主观,也不客观。物质和精神不是相互独立的,它们是同一个能量的不同方面。把头脑当作一种物质的功能,你就有科学;把物质作为头脑的产物,你就有宗教。

问:什么是真实?什么首先出现,头脑还是物质?

马:两者没有先后,因为没有一个会单独出现。物质是形态,头脑是名称。它们一起制造了这个世界。遍及和超越的是实相,纯粹的存在—意识—喜乐,正是你的本质。

问:我知道的一切是意识之流,无尽的事件演替。时间的长河流动,无情地带来并带走。将未来转变为过去,从不间断。

马:你不是语言的受害者吗?你谈论时间的流动,就好像你是不动的。但你昨天目睹的事件,别人也许可以在明天看到。正是你在移动,而不是时间。停止移动,时间将停止。

问:什么意思——时间会停止?

马:过去和未来将融入永恒的现在。

问:但在实际体验中这意味着什么?你怎么知道对你来说时间停止了?

马:这可能意味着过去和未来不再重要。也可能意味着所发生和将发生的一切变成一本可以随意阅读的公开的书。

问:我能想象一种宇宙记忆,通过一些训练就可以理解。但怎么能知道未来?意外是不可避免的。

马:当从更高的层面来看时,那意想不到的在某一层面上可能必然发生,毕竟我们受头脑的限制。在实相中什么都不发生,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出现而无一物存在。

问:无一物存在,是什么意思?你变成空白了,还是睡着了?还是说你消解了世界,把我们搁置在一旁,直到你下一次思想闪烁,我们再被带回生活?

马:哦,不,没那么糟糕。精神和物质的世界,名称和形式,仍在继续,但它不妨碍我。这就像一个影子。它存在着——跟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但无论如何不妨碍我。这仍然是一个体验的世界,但不是因欲望和恐惧而与我有关的名称和形式。如果我可以这样说,那个体验是没有品质的、纯粹的体验。称之为体验的缺席似乎更确切。它们像海面上的波浪,永远存在,但不影响它平静的力量。

问:你的意思是说一种无名、无形、无法定义的体验?

马:最初,一切体验都是这样的。只是源于记忆的欲望和恐惧,赋予它名字和形式,并把它从其他的体验中分离出来。它不是有意识的体验,因为它不是其他体验的对立面,但它仍然是一种体验。

问:如果它不是有意识的,为什么谈论它?

马:你的大多数体验是无意识的。有意识的一类很少。你没有觉知到那个事实,因为对你来说只有有意识的那一类才算数。觉知那无意识的。

问:人能觉察到无意识?如何做到?

马:欲望和恐惧是遮蔽和扭曲的因素。当头脑免于它们,无意识就变得可接近。

问:这是否意味着无意识变为有意识?

马:我宁愿反过来说。意识与无意识成为一体。无论你如何看待,区别终止了。

问:我很疑惑。一个人如何能变得既觉知,却又无意识?

马:觉知并不局限于意识。觉知在一切之中。意识具有二元性。在觉知中没有二元性。它是单一整体的纯粹认知。以同样的方式,人们可以谈论纯粹的存在和纯粹的创造——无名、无形、无声,却绝对真实、强大、有效。它们的存在难以形容,却又丝毫不影响它们。它们虽然是无意识的,但它们是基本要素。意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它只能被修饰。任何事物要改变,必须经历死亡,退隐和消解。金首饰在被铸成另一种形状之前,必须熔化。拒绝死亡则不能重生。

问:除身体死亡以外,一个人怎样死去?

马:隐退、超然、放手即是死去。要彻底活着,死亡必不可少。每个结局产生一个新的开始。另一方面,要确实明白,只有死的能死,而不是活的。那活在你里面的,是不朽的。

问:欲望从哪里汲取它的能量?

马:它从记忆中汲取其名字和形态。能量流自源头。

问:有些欲望是完全错误的。错误的欲望怎么能来自一个崇高的源头?

马:源头既不正确,也不错误。欲望本身也无对错。它只不过是对幸福的追求。把自己等同于一个小小的身体,你怅然若失,拼命寻找你称之为幸福的完整和圆满的感觉。

问:我何时丢了它?我从未拥有过。

马:在你今天早上醒来之前你拥有它。超越你的意识,你会发现它。

问:我怎么去超越?

马:你已经知道它了,去做。

问:那是你的说法。我一无所知。

马:而我要再说一遍——你知道。去做。去超越,回到你的正常、自然、至高无上的状态。

问:我很疑惑。

马:你眼中的一粒尘埃让你觉得你失明了。把它冲洗出来后你再看。

问:我确实看了!我看到的只有黑暗。

马:去除灰尘,你的眼睛会被光充满。光在那儿——等待着。眼睛在那儿——准备好了。你看到的黑暗,只是那个小灰尘的影子。除去它,回到你的自然状态。

81.恐惧的根源

马:你来自哪里?

问:我来自美国,但我多半时间住在欧洲,最近才来印度。我在瑞诗凯诗(印度最重要的瑜伽静修圣地)的两个道场接受冥想和呼吸术的教导。

马: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问:一个地方八天,另一个地方六天。我在那里不是很开心,所以就走了。然后,我与西藏喇嘛相处了三个星期。但他们都埋首于规矩和仪式。

马:这一切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问:肯定有一种能量的增长。但动身去瑞诗凯诗之前,我在印度南部普杜果泰(地名)的一个自然疗法疗养院做了一些禁食和节食,给我带来巨大的益处。

马:能量的增长也许是因为更加健康。

问:我不能那么说。但作为这些努力的结果,一些拙火开始在我身体的不同地方燃烧,在没有人的地方我听到(圣歌)咏唱和声音。

马:那你现在在追求什么呢?

问:嗯,我们都在追求什么?一些真相,一些内在的确定性,一些真正的快乐。在各种各样的自我了悟学校中有那么多关于觉知的谈论,于是一个人最后就会有这样的印象——觉知本身即最高实相。是这样吗?身体被头脑照顾,头脑被意识照亮,觉知远观着意识,是否还有任何东西是超越觉知的?

马:你怎么知道你是觉知?

问:我感觉到我是。否则我无法表达它。

马:当你小心翼翼地跟随它,从头脑通过意识到觉知,你会发现二元感仍然存在。当你超越觉知,有一种非二元的状态,在其中没有认知,只有纯粹的存在,如果你觉得存在意为某种特别的事物,这也可被称为非存在。

问:你称之为纯粹存在的,是普遍性存在,是一切吗?

马:一切暗示着特例的集合。在纯粹存在中,“特别”的观念恰恰是不存在的。

问:在纯粹存在和特别存在之间是否有任何关系?

马:在实在和仅仅看似存在之间怎么可能有任何关系?在海洋及其波浪之间有任何关系吗?真实令不真的出现成为可能并导致其消失。连续短暂的片刻造成了时间的错觉,但是纯粹存在之永恒实相并不在运动中,因为一切运动都需要一个不动的背景。它本身即是背景。一旦你在你里面发现了它,你知道你从未失去过那个独立存在,独立于一切划分和分离。但不要在意识中寻找,你不会在那里发现它。不要在任何地方寻找它,没有什么包含它。相反,它包含着一切,显现着一切。它就像日光,使一切可见,但其本身却不可见。

问:先生,你告诉我实相无法在意识中找到,这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我要去别的什么地方寻找它呢?你如何理解它?

马:这很简单。如果我问你,你的嘴巴是什么味道?所有你能说的就是:它既不甜也不苦,既不酸也不涩,这味道只有在所有味道都没有的时候不会有的。同样,当一切区别和反应都没有了,剩下的就是实相,简单而坚固。

问:我理解的全部即是,我受无始以来幻相的掌控。我看不出它如何能走到尽头。如果可以,它会——在很久以前。我在过去一定有过许多机会,就像我在将来会有的。那不曾发生的不可能发生。或者,如果它发生过,它无法持续。难以计数的年代以来,我们所承载的非常可悲的状态,在最好的情况下,终极的许诺会消解,或者,更糟糕的情况是,无尽而无意义之重复的威胁。

马:你有什么证据说你现在的状态是无始无终的?在出生之前你是怎样的?死亡之后你将如何?而对你现在的状态——你知道多少?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今天早上醒来之前的状态是什么?你只知道一点儿你现在的状态,并由此对一切时空下结论。你也许只是在做梦并想象你的梦是永恒的。

问:称之为梦不会改变这一局面。我重复一下我的问题:如果我身后的永恒无法实现,那还有什么希望?为什么我的未来应该不同于我的过去?

马:在你的狂热状态中,你投射了一个过去和一个未来,并把它们当真。事实上,你只知道你的当下。为什么不研究现在是什么,而去质疑假想的过去和未来?你现在的状态既不是无始的也不是无终的。你的状态在刹那间结束。仔细观察,它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你很快就会发现它背后永恒的实相。

问:为什么我从前没有这么做过?

马:正如每一个波浪平息进入海洋,每个片刻也如此回到其源头。了悟存在于对源头的发现中并永远安住于那儿。

问:谁发现的?

马:头脑发现的。

问:头脑找到答案了吗?

马:它发现问题是不存在的,那么也无须答案。

问:出生是一个事实。死亡是另一个事实。对见证者来说,它们看起来怎样?

马:孩子诞生了,人死了——只是在时间程序中的事件。

问:在见证中有任何程序吗?觉知会演变吗?

马:当觉知之光聚焦于我们所看到的事物时,可能会经历许多变化,但变化的是客体(物件),而不是光。植物在阳光下生长,但太阳不会生长。对它们自身而言,身体和见证都是静止的,但当汇集在头脑中时,看似都在移动。

问:是的,我能看到,移动和改变的只是“我是”。“我是”到底有(存在的)需要吗?

马:谁需要它?它存在着——当下。它有开始,也会结束。

问:当“我是”没了,还剩下什么?

马:那不来不去的——依然(存在)。正是永远贪婪的头脑,创造了进步的观念并向着“完美”演变。它扰乱秩序又谈论秩序,破坏安全又寻找安全。

问:在命运中,在业力中有进步的存在吗?

马:业力仅仅是未消耗的能量、未实现的愿望和未理解的恐惧之仓库。仓库正在不断被新的欲望和恐惧装满,这用不了多久。理解导致你恐惧的根源——与自己的疏离;理解导致你产生欲望的根源——对自我的渴望,然后,你的业力会像梦一样消散。生活在天地间继续。没有什么受到影响,只是身体在生长和衰弱。

问:人格与见证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马:它们之间不可能有关系,因为它们是同一个。不要人为地分割,不要寻找关系。

问:如果观者和所观是同一个,分裂是如何发生的?

马:被名称和形式迷惑,名与形的本质恰恰是区别和多样性,你区分那自然的,分裂那一体的。世界的多样性非常丰富,但你奇怪和害怕的感觉是由于误解。是身体处于危险之中,不是你。

问:我能看到基本的生物性焦虑、逃跑的本能采取了很多形式并扭曲着我的想法和感受。但是,这些焦虑是怎么产生的呢?

马:这是一种精神状态,由“我是这个身体”的想法引起。它可以被相反的想法去除:“我不是这个身体。”这两种想法都是假的,但一个消除另一个。认识到没有想法属于你,它们都来自外在。你一定认为这一切完全是为了你自己,成为你自己是你冥想的目标。理解自己的努力是瑜伽。做一个瑜伽士,把你的生活交付给它,沉思、怀疑、寻找,直到你来到错误的根源,来到超越错误的真理。

问:在冥想中,谁冥想,人格还是见证者?

马:冥想是一种刻意的努力,试图穿透更高的意识状态并最终超越它。冥想的艺术是转移注意力焦点的艺术,将注意力转向更加精微的层面,同时又不失去一个人对所留下的其他层面的把握。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在控制之下的死亡。一个人从最低层面开始:社会环境、风俗习惯、物质环境身体的姿势和呼吸、感官、它们的感知;头脑,它的思想和情感;直到个人性的全部机制被把握并牢牢控制。当认同感超越了“我是某某人”,超越了“我是这样”,超越了“我只是见证者”,超越了“有(存在)”,超越了一切想法而进入与个人无关的纯粹的存在,冥想的最后阶段就达成了。但当你开始冥想时,你必须积极(全力以赴)。这绝对不是一种兼职。将你的兴趣和活动限制在你和家人最基本的需求上。节省你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为了打破你的头脑在你四周建立的围墙。相信我,你不会后悔。

问:我怎么知道我的经验是普遍的?

马:在冥想的最终,一切被直接知道,无论什么证明都不需要。正如每一滴海水都携带着海洋的味道,同样,每一个片刻也带着永恒的味道。定义和描述对于进一步的探索有着激励的作用,但除了用否定性的语句,你还必须超越它们进入那不可定义和不可表述的。毕竟,甚至普遍性和永恒也仅仅是概念,是受时空束缚的对立面。实相不是概念,也不是概念的体现。它与概念毫无关系。用你的头脑关注你自己,移除其扭曲和不纯。一旦你尝到自己本性的味道,你会发现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因此,它是如此重要,你应该这么做。一旦你知道了,你将永远不会失去它。但是,你必须给自己机会,通过密集的甚至是艰苦的冥想。

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马:用你的心和头脑去沉思“我是”,它是什么,它是怎样的,什么是它的源头、它的生命、它的含义。这非常像挖井。你丢掉所有不是水的东西,直到你抵达赋予生命的源泉。

问:我怎么知道自己正在朝正确的方向前进?

马:通过你在专注程度上的进步,通过你在清晰度和对这件事的奉献程度上的进步。

问:我们,欧洲人,发现很难保持安静。世界对我们而言实在够瞧的。

马:哦,不,你们也都是梦者。我们的不同只在于梦的内容。你寻找完美——在未来。我们专注于发现它——在当下。有限的可以变得完美,无限的已经完美。你是完美的,只是你不知道这点。学着了解你自己,你会发现奇迹。一切你需要的已经在你里面,只是你必须带着尊敬和爱接近你自己。自我谴责和缺乏自信是严重的错误。你不断逃离痛苦并寻找快乐完全是对自己爱的标志,所有我恳求你的是:让你对自己的爱变得完美。不要否定你自己的任何事情——将你自己紧紧依附于无限和永恒,然后发现你不需要它们,你是超越的。

82.绝对完美在此时此处

问:战争正在进行。你对此是什么态度?

马:在某些地方或别处,以某种或其他形式,战争一直在进行。战争曾有一时不存在吗?有人说这是上帝的意志,有人说这是神的游戏,这是一种说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没有人应该为此负责的措辞。

问:但你的态度是什么?

马:为什么要把态度强加于我?没有什么态度可以称为我的。

问:当然,有人对这可怕而愚蠢的大屠杀负责任。为什么人们如此轻易地相互残杀?

马:从内在寻找肇事者。“我”和“我的”这样的想法是一切冲突的根源。免于它们你就会离开冲突。

问:我离开冲突有什么用?这并不影响战争。如果我是战争的起因,我已做好被摧毁的准备。然而,按理说,即使一千个像我这样的人消失也不会让战争停止。战争并不随着我的出生而开始,也不随着我的死亡而终结。我不负有责任。谁(应该负责)?

马:冲突和挣扎是存在的一部分。为什么你不问谁对存在负责?

问:为什么你说存在和冲突分不开?可能有无冲突的存在吗?做我自己不需要与他人斗争。

马:作为一个独立的身心,一个特别的名字和形体,你总是在为了你的生存而与别人斗争。为了生存你必须歼灭敌人。从你被构想出的那一刻,你就开始了与周围环境的战争——一场无情的彼此消灭的战争,直到死亡让你获得自由。

问:我的问题仍然没有得到回答。你仅仅在描述我所知道的——生命及其不幸。但谁负有责任,你没有说。当我逼迫你(回答)时,你责备上帝、业力或者我自己的贪婪和恐惧——这些仅仅招致了更多的问题。给我最终的答案。

马:最终的答案是:无一物存在。一切都是在宇宙意识领域内的短暂显现。名称和形式的连续性只是心智的构想,很容易消散。

问:我问的正是当前的、短暂的显现。这有一张照片——一个孩子被士兵杀死了。这是一个事实——凝视着你。你无法否认它。现在,谁对这个孩子的死亡负责?

马:没有人,因此每个人。世界就是其所包含的(一切),每一样事物都影响所有其他的。我们都杀了这个孩子而我们都随之死亡。每一件事都有数不尽的起因,也产生了无数的后果。记账没有用,没有什么是可追溯的。

问:你的人(门徒、学生)谈论业力和果报。

马:这仅仅是大体接近(事实):实际上我们都是创造者,创造着彼此,导致并忍受着彼此的负担。

问:所以无辜者因有罪者而受苦?

马:在我们的无知中我们是无辜的;在我们的行动中我们是有罪的。我们犯罪而不知晓,受苦而不了解。我们只是希望:停下、去看、去理解,逃离记忆的陷阱。因为记忆喂养了想象,而想象产生了欲望和恐惧。

问:我到底为什么想象?

马:意识之光穿透记忆的胶片,在你的脑海中投下画面。因为你头脑的缺陷和扭曲的状态,你所感知到的事物是扭曲的,被喜欢和不喜欢的感觉感染着。让你的思维井井有条,从强烈的情绪波动中解脱出来,然后,你会带着清晰和慈悲看到人和事物如其所是。

对出生、活着和死亡的见证是一体和相同的。这是对痛苦和爱的见证。因为尽管生存在限制和分离中是悲伤的,但我们爱它。我们对它爱恨交织。我们斗争、我们杀戮、我们摧毁生命和财产,然而我们又饱含感情、自我牺牲。我们温柔地喂养孩子,也让他们变成孤儿。我们的生命充满矛盾,然而我们依恋(执着于)生命。这种依恋是一切的根源,然而这是完全肤浅的。我们以自己全部的力量执着于某事或某人,下一刻我们又忘记了它,就像孩子用泥土捏了馅饼又随便丢弃一样。但(如果你)动了它们(泥饼),孩子会冲你愤怒地尖叫。当你转移孩子的注意力时,他就会忘了它们。因为我们的生命在当下,所以对它的爱也在当下。我们爱多样化——这种痛苦和快乐的游戏,我们为差异性而着迷。为此,我们需要对立面,而它们看起来相互独立。我们享受它们一段时间后感到厌倦,接着渴望纯粹存在的安心和寂静。宇宙心永不停息地跳动着。我是见证也是那颗心。

问:我能看到这幅画,但谁是作画的人?谁对这可怕又可爱的体验负责?

马:作画者就在画中。你把作画者同画分开,然后寻找他。不要区分也不要提出错误的问题。事物如其所是,也没有任何特定的人负有责任。个人责任的观念来自幻相的力量。“必定有人做了这件事,有人该负责。”当今社会的法律框架和习俗,是基于独立并负有责任的“个人”的观念,但这不是一个社会所能采取的唯一形式。也可以有别的形式,在那里分离感很微弱而责任是分散的。

问:拥有微弱个人感的个体——他是否接近自我了悟了?

马:以年幼的孩子为例。“我是”之感尚未成型,人格尚未成熟。自我知识的障碍很少,但是缺乏觉知的强度和清晰度、宽度和深度。在多年(成长)的过程中,觉知的力量会增强,但同样,潜在的人格也会浮现、隐藏,变混乱。正如木头越硬,火焰越热;同样,人格越强大,当它毁灭时所产生的光也越亮。

问:你没有问题吗?

马:我确实有问题。我已经告诉你了。带著名字和形体而存在是痛苦的,然而我爱它。

问:但是你爱一切。

马:一切都包含在存在中。我的本性正是去爱,甚至痛苦也可爱。

问:这不能减少痛苦。为什么不留在无限中?

马:探险的天性,对未知的爱,这些将我带入存在。“存在”的本性是在“成为”中寻找冒险,正如“成为”的本性恰是在“存在”中寻找平静。“存在”和“成为”的(交替)变更是不可避免的,但我的归宿是超越的。

问:你的归宿在上帝里面?

马:爱和崇拜上帝也是无知。我的归宿超越一切概念,无论多么崇高。

问:但是上帝不是概念!他是超越存在的实相。

马:你可以用你喜欢的任何词语。无论你可能想到的是什么,我都超越了它。

问:既然你知道你的归宿,为什么不待在里面?是什么让你出来?

马:出于对全体存在(众生)的爱,人出生了,一旦出生,就卷入了命运。命运与“成为”是不可分的。成为“特别的”之欲望,让你变成一个人,伴随其所有个人的过去和将来。看看某个伟大的人,他是多么令人赞叹!然而他的生活是多么混乱,成就是多么有限!个人的人格是多么具有完全的依赖性,人格的世界是多么无关紧要。然而,我们恰恰因为它的无意义而爱它,保护它。

问:战争正在进行,(到处都)有混乱。(如果)要求你去负责一个补给中心,所需之物都给你,只有如何完成工作的问题。你会拒绝吗?

马:工不工作对我来说都一样。我也许会接受,也许不会。也许有别人比我更能胜任这项工作——比如说饮食行业的从业者。但我的态度不同,我不把死亡看作不幸,如同我不为一个孩子的出生而感到高兴。孩子出生将面对烦恼,而死者离开了烦恼。执着于生命即是执着于悲伤。我们爱那带给我们痛苦之物。这是我们的天性。

对我来说死亡的一刻将是欢庆的一刻,而不是恐惧。出生时我哭泣了,而我将笑着死去。

问:在死亡的那一刻,意识中改变了什么?

马:你期待什么改变?当影片的投射停止时,一切都同开始时一样。你生前的状态与你死后的状态一样,如果你记得的话。

问:我什么都不记得。

马:因为你从未尝试。这只是一个在头脑中调整的问题。当然,这需要训练。

问:你为什么不参与社会工作?

马:但我一直都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那么,你想让我做什么社会工作?杂乱的工作不适合我。我的立场很清楚:为了分配而生产,吃之前先馈赠,拿取之前先给予,考虑他人优先于考虑你自己。只有基于分享的无私的社会才能够稳定和快乐,这是唯一实际的解答。如果你不想要——(那么)战斗。

问:这都是关于三德的问题。在愚昧和激情(属性)占优势的地方,必定有战争。在善良属性占优势的地方,必定有和平。

马:你喜欢怎么说都可以,结果是一样的。社会建立在动机的基础之上。把善意投入基础之中,将不需要专门的社会工作者。

问:世界正在变好。

马:世界一直都想要变得更好,然而却没有。未来有什么希望呢?当然,曾经有将来也会有和谐与和平的时期——当善良属性占优势时,但事物被其自身的圆满所摧毁(月盈则亏)。一个圆满的社会必然是静止的,也因此停滞不前而衰败。一切道路的顶端都引导着下行。社会就像人——出生、成长,到某一个点,相对的完美,然后衰败并死亡。

问:难道没有一个绝对完美、不会衰败的状态吗?

马:无论什么,有始必有终。此时此处,在无时间的永恒中一切都是完美的。

问:但我们会在一定的时候到达永恒吗?

马:在一定的时候我们会回到起点。时间无法带我们离开时间,正如空间无法带我们离开空间。通过等待,你所得到的一切是更多的等待。绝对完美在此时此处,不在某个将来,无论远近。秘密就在行动中——此时此处。这是你的行动向你欺瞒了自己。抛弃任何你认为自己之所是,然后就好像你已经绝对完美那样行动——无论你关于完美的观点可能是什么。所有你需要的只是勇气。

问:我到哪里寻找这种勇气呢?

马:当然在你自己里面。向内看。

问:你的恩典将会有所帮助。

马:我的恩典现在正告诉你:向内看。你拥有你需要的一切。利用它。以你所知最好的那样行动,做你认为应该做的事。不要害怕错误,你总是能改正它们,只有动机是重要的。事物所采取的形式不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你行为的动机却在(你能力范围内)。

问:出于不完美的行动如何能导向完美?

马:行动不会导向完美,完美在行动中得以表达。只要你通过表达判断你自己,就给了它们最大的注意力;那时你认识到你自己的存在,你的行为将是完美的——自发的。

问:如果我是永恒完美的,那究竟为什么我出生了?这一生的目的是什么?

马:这就像在问:把金子镶嵌到饰品上有什么好处?饰品得到了金子的色彩和美丽。金子没有变得更美。同样,实相在行动中得到表达,让行动变得更有意义而美好。

问:通过其表达,真实获得了什么?

马:它能获得什么?什么都没有,无论什么。这是爱的本性,去表达它自己,去确认它自己,去克服困难。一旦你了解到这个世界是爱在行动,你将会完全不同地看待它。但是,首先你必须改变对苦难的态度。苦难根本上是对关注的呼唤,它本身是一种爱的举动。比快乐更多,爱要成长——意识和存在的扩充套件和深化。无论什么阻碍了爱的成长,就变成一种痛苦的起因,然而,爱不会从痛苦中逃避。善良属性,那为了正义和秩序的发展而工作的能量,必定不会遭到挫败。当受到阻碍时,它转向它自己,然后变得具有破坏性。无论何时,当爱遭到压抑,苦难就被迫蔓延,战争变得不可避免。我们对自己邻居的悲痛漠不关心,将苦难带到了我们自己门前。

83.真正的古鲁

问:前几天,你说你了悟的根源是对你古鲁的信任。他使你相信,你已经是绝对实相,没有任何更多的事情需要做了。你信任他,仅此而已,没有紧张,没有努力。现在,我的问题是:没有对你古鲁的信任,你会了悟吗?毕竟,无论你的头脑相信与否,你都是你之所是。怀疑会阻碍因古鲁的言语而引起的行动,并使它们不起作用吗?

马:你说行动将不起作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问:那么古鲁言语中的能量或力量会发生什么呢?

马:它会一直潜伏,不显现。但整个问题基于一种误解。师父、徒弟、爱和他们之间的信任,这些都是同一个事实,没有那么多的独立事实。每一个都是另一个的部分。没有爱和信任,就不会有古鲁或弟子,他们之间也没有关系。这就像按下开关点亮台灯。这是因为灯、电线、开关、变压器、输电线路和电厂形成一个单一的整体,你才能得到光。其中任何一个因素丢失,就没有光。你不能分割那不可分的。语言没有创造事实;它们要么描述事实,要么扭曲事实。事实总非语言能表达。

问:我还是不明白。古鲁的话语会一直不兑现,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证明是正确的?

马:开悟之人的言语永远不会失去其作用。他们在等合适的条件出现,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而且,这很自然,因为有播种的季节,也有收获的季节。但古鲁的言语是无法毁灭的种子。当然,古鲁必须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他超越身体和头脑,超越意识本身,超越空间和时间,超越二元性和一体性,超越理解和说明。善人读书很多,也很爱言谈,可能会教你很多有用的东西,但他们不是真正的古鲁。真正的古鲁,其话语总会成真。他们也可能会告诉你:你是终极实相本身,但那又如何?

问:然而,如果出于某种原因,我碰巧相信并服从他们,我是失败者吗?

马:如果你能够信任和服从,你很快就会遇见你真正的古鲁,或相反,他会找到你。

问:是否每个大我的知者都会成为古鲁?还是说一个实相的知晓者无法将别人带到那里?

马:如果你知道你所教的,你就可以教导你所知的,在此,知道和教导是一体的。但绝对实相超越两者。自封的古鲁谈论成熟度和努力、美德和成就,命运和恩典;所有这些都仅仅是心智构想,上瘾头脑的投射。不但没有帮助,而且是阻碍。

问:我如何能辨别该跟随谁,又不该信任谁?

马:不信任所有人,直到你确信。真正的古鲁永远不会羞辱你,也不将你与自己疏离。他将不断带你回到你内在完美的事实,并鼓励你向内寻求。他知道你什么都不需要,甚至包括他,而且从不厌倦地提醒你。但自封的古鲁比起他的门徒更关切自己。

问:你说实相超越关于真实的知识和教导。难道关于实相的知识不是至上本身,而教导是其成就的证明吗?

马:关于真实或自我知识,是头脑的一种状态。教导别人是二元性的运动。他们只关注头脑;善良仍然是一种属性(三德之一)。

问:那么,什么是真实?

马:那知道了悟和未了悟的头脑,那知道无知和知识是头脑状态的人,他就是真实的。当你得到混合著砾石的钻石时,你要么错过钻石,要么发现它们。正是“看”是重要的。没有“看”的力量,砾石的灰度和钻石的美丽在哪里?已知不过是一种形式,知识仅仅是一个名称。知者不过是头脑的一种状态。真实是超越的。

问:当然,关于事物的客观知识和理念与自我知识不是同一件事。一个需要大脑,另一个不需要。

马:为了讨论的目的,你可以排列单词并赋予它们意义,但事实仍然是一切知识都是无知。最精确的地图也只是纸。一切知识都在记忆中——只要去识别,而实相超越知者和所知的二元性。

问:那么,经由什么才能知晓实相?

马:你的语言多么具有误导性!无意识地,你假设实相也可以通过知识来靠近。然后,你引入一个超越实相的实相知晓者!要确实明白,实相不需要被知晓。无知和知识只存在于头脑中,不在真实中。

问:如果没有诸如真知这种东西,那我要怎么样达到它?

马:你不需要达到,因为它已经与你同在。正是你那“达到”的观念让你错过了它。放弃你尚未找到它的想法,只是让它进入直接感知的焦点,此时此处——通过移除所有属于头脑之物。

问:当所有能够离开的都走了,剩下的是什么?

马:留下“空”,留下觉知,留下纯粹的意识之光存在。这不就像在问,一个房间的所有家具都搬走了,还剩下什么?剩下一个可供使用的房间。即使连墙壁都被推倒,空间也仍然留下。超越时空的是实相的此时此处。

问:见证会留下吗?

马:只要尚有意识存在,其见证也就在那里。二者同时出现和消失。

问:如果见证也是暂时的,为什么它被赋予这么多的重要性?

马:只是打破已知的魔咒,打破“只有可感知的是真实的”这个幻相。

问:感知是首要的,见证——其次。

马:这是问题的核心。只要你仍然相信只有外部世界是真实的,你就仍然是它的奴隶。要变得自由,你必须注意到“我是”——见证者。当然,知者和已知是一不是二,但要打破已知这个魔咒,知者必须被带到前线。二者都不是主要的,两者都是记忆的投射——难以言喻之体验的记忆——新的和旧的,难以传达、比思想更快。

问:先生,我是一个卑微的求道者,为了寻求解脱,从一个古鲁游移至另一个古鲁。我的头脑病了,因欲望而燃烧,因恐惧而冻结。我的日子飞逝,伴随着红色的痛苦和灰色的无聊。我的年龄在增长,健康在衰退,我的未来是黑暗而令人恐惧的。以这样的速度,我将生活在悲伤之中,然后在绝望中死去。对我而言有任何希望吗?或者,我是否来得太迟了?

马:你没什么毛病,但你关于自己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不是你拥有欲望和恐惧并在受苦,而是那个建立在你被环境影响的身体基础之上的人。你不是那个“人”。这必须清晰地安住在你的头脑中,从不忘记。通常情况下,这需要持久的灵修,多年的苦行和打坐。

问:我的头脑软弱而优柔寡断。对于灵修我没有强度也没有坚持。我的情况毫无希望。

马:有一种方法对你是最有希望的。有一种可以替代灵修的选择,那就是信任。如果你不能拥有来自富有成效的探索而得到的信念,那么利用我的发现,我是如此渴望与你分享它。我能极为清晰地看到——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离开实相;你此时此地即圆满完美,什么都不能剥夺你的天性,你之所是。你实在没有什么不同于我,只是你不知道这点。你不知道你是谁,因此你想象你的自我是你所不是。因此充满了欲望、恐惧和压倒性的绝望。而毫无意义的活动是为了逃避。

只要相信我并依靠对我的信任而生活。我不会误导你。你是最高实相,超越世界及其创造者,超越意识及其见证者,超越一切肯定和否定。记住这点,思考这点,依此而行动。抛弃一切分离感,在一切之中看见你自己,并采取相应的行动。伴随行动,极乐会到来,而伴随极乐到来的是确定的信念。毕竟,你怀疑自己是因为你在悲哀之中,无法想象自然、自发和持久的快乐,它也许有,也许不存在。一旦你开始体验平静、爱和快乐,这些不需要外在因素,你的所有疑问都会消散。只要抓住我告诉你的,并依此而生活。

问:你在告诉我依照记忆而生活吗?

马:无论如何你都依照记忆而活。我只要你替换旧的记忆——用我告诉你的记忆。就像你依照旧的记忆行事一样,依据新的行动。不要害怕。有一段时间,必定会有新旧记忆之间的冲突,但如果你坚决把你自己放在新的这边,冲突很快便会结束,你将会意识到不被出于幻相的欲望和恐惧欺骗的、做自己的轻松状态。

问:很多古鲁有给予恩典象征的习惯——他们的头巾、拐杖、乞食钵或法衣,以此来传递或巩固其弟子的自我了悟。我能看出这种做法没有任何价值。这不是自我了悟的传递,而是妄自尊大。讲述一些非常恭维的话但不是真理,到底有什么用?一方面你告诫我当心许多自封的古鲁,另一方面你想让我信任你。你为什么自称是例外?

马:我不要你相信我。相信我的话语,记住它们,我是为你的幸福着想,不是我自己的。不要相信那些让你感到在你和你的真实存在之间有距离,而他们是中介的人。我不会做这种事,我甚至不做任何承诺。我只是说: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并测试它们,你将会为自己发现它们是如何绝对的真实。如果你在冒险行动之前想要证据,我只能说:我就是证明。我相信我老师的话并将它们铭记在心,而我发现他说得对。我是、我也将一直是无限的实相,拥抱一切,超越一切。

正如你所说,你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进行漫长的修炼。我提供你一个选择。

不加思考地接受我的话,并开始新生活,或者在悲伤中生活并死去。

问:这似乎好得难以置信。

马:不要被忠告的简单性误导。很少人有勇气去相信天真单纯的人。知道你是头脑的囚徒,你活在自己虚构的世界里,是智慧的开端。完全不想要头脑,准备好完全放弃它,这就是认真。只有这种认真——出于真正绝望,会让你相信我。

问:我难道还没有受够苦吗?

马:痛苦已经让你变得迟钝,无法看到它的穷凶极恶。你的首要任务是看到在你心中和你周围的悲伤,下一步是你对解脱的强烈渴望。正是这强烈的渴望将指引你。你不需要别的指引。

问:痛苦使我迟钝,甚至对痛苦本身麻木。

马:也许不是悲伤而是享乐使你变得迟钝。(去)探究。

问:无论是什么原因,我是迟钝的。我既没有意愿也没有精力。

马:哦,不。你有足够的力量踏出第一步。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产生足够的力量。力量来自于信心,而信心来自于体验。

问:更换古鲁是否正确?

马:为什么不换?古鲁就像里程碑。从一个到另一个是很自然的。每一个都告诉了你方向和距离,然而赛古鲁,永恒的古鲁,是道路本身。一旦你认识到道路即是目标,而你一直在路上,不是达到某一目标,而是享受它的美和智慧,生活不再是一项任务,而是变得自然和简单,它本身即是狂喜。

问:所以,没有必要崇拜、祈祷、练习瑜伽吗?

马:一点点日常的打扫、清洗和沐浴没有害处。自我觉知会告诉你每一步都需要做些什么。当一切完成时,头脑仍保持安静。

现在你在清醒状态,你是一个有名字和形体、欢乐和悲伤的人。那个“人”在你出生之前不存在,在你死后也会不存在。与其疲于应付,使“人”成为它所不是,为什么不超越清醒状态完全离开个人生活?这并不意味着个人的消亡;这意味着只以正确的视角看待它。

问:再问一个问题。你说在我出生前,我与实相之纯粹存在一体;如果是这样,谁决定我该出生?

马:在实相中你未出生也永不会死。但现在你想象自己是身体或拥有身体,然后你问什么导致了这种状态。在幻相限制中的答案是:从记忆中生出的欲望将你引向身体并让你觉得与它一体。但这真的只能从相对的角度来看。事实上,没有身体,没有一个包含它的世界;只有一个心智状况,梦一样的状态,质疑它的真实性就很容易驱散。

问:你死后,还会再来吗?如果我活得足够长,我会再次见你。

马:对你身体是真的,对我没有身体存在。我,如你所见,只存在于你的想象中。当然,当你需要我的时候,你会再见到我。这不会影响到我,正如太阳不受日出和日落的影响。因为它不会受到影响,有需要的时候它必定在那儿。你热衷于知识,而我不。我并没有那种让你渴望知识的不安全感。我很好奇,像孩子一样好奇,但没有让我在知识中寻求避难的焦虑感。因此,我不关心我是否应重生,或世界会持续多久。这些都是因恐惧而产生的问题。

84.你的目标是你的古鲁

问:你告诉我们,有很多自封的古鲁,但真正的古鲁非常罕见。有很多智者想象他们已经解脱,但他们所拥有的全部都是书本知识以及他们自己的高见。有时候他们令人印象深刻,甚至使人着迷,他们吸引弟子并令他们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练习上。一些年后,当弟子对自己加以总结时,发现没有任何改变。当他向他的老师抱怨,会得到通常的指责——他没有足够努力。被指责的总是弟子——他的心中缺乏信心和爱,而在实相中,被指责的是古鲁,他完全没有接纳弟子并唤起他们的希望。一个人要怎么从这样的古鲁那里保护自己?

马:为什么如此担心别人?无论谁是古鲁,如果他心地纯洁并依照真诚的信心行动,他对弟子就不会有害。如果没有进步,错误在于弟子,他们懒惰而缺乏自控。另一方面,如果弟子是认真的,对自己的灵修倾注聪明才智和热情,他必定会遇到一个更具格的老师,引领他走得更远。你的问题来自三个错误假设:人需要关心他人,人可以评价他人,弟子的进步是他古鲁的任务和责任。事实上,古鲁的角色只是指引和鼓励。弟子要完全对自己负责。

问:我们被告知,只要完全臣服于古鲁就足够了,古鲁会做其余的事情。

马:当然,当完全臣服的时候,人对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完全放弃,对个人的身心安全和地位不再关心,新的生命开始了,充满了爱与美。那时,古鲁不再重要,因为弟子已经打破了自我防御之壳。完全的自我臣服本身即是解脱。

问:当弟子和他的老师都不合格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马:从长远来看,一切都会好起来。毕竟,(师徒)二者的真我不受他们暂时所玩之游戏的影响。他们会清醒和成熟,转向更高层次的关系。

问:或者,他们也许会断绝关系。

马:是的,他们也许会断绝关系。毕竟,没有关系是永恒的。二元性是一个暂时的状态。

问:是否我偶然遇见你,然后又因为意外我们分开不再相见?或者说我认识你是某个宇宙图景的一部分,是我们的生活之伟大戏剧中的一个片段?

马:真实充满了意义,意义与实相关联。如果我们的关系对你我来说充满了意义,那就不可能是偶然的。未来如过去一样影响着现在。

问:我怎么能弄清楚谁是真正的圣人,谁不是?

马:你无法弄清楚,除非你对人心已经有了清晰的洞察。表相是靠不住的。为了弄明白,你的头脑必须纯洁无执。除非你清楚地了解你自己,否则你怎么能知晓别人?当你了解了你自己——你就是别人。

在一段时间内不要管别人,审视你自己。关于你自己,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是谁,你怎么出生,你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你要去哪里,你生命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你的死亡,你的未来。你拥有过去,你拥有未来吗?当你的整个存在都争取幸福与和平时,你怎么会生活在动荡和悲伤中?这些都是重大问题,必须首先处理。你不需要也没有时间判断谁是智者谁不是。

问:我必须正确地选择我的古鲁。

马:做正确的人,然后正确的古鲁一定会找到你。

问: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何找到正确的古鲁?

马:但我确实回答了你的问题。不要寻找古鲁,甚至这种想法都不要有。让你的目标变成你的古鲁。毕竟,古鲁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他不重要,你对他有什么期待才是重要的。现在,你期待什么呢?

问:经由他的恩典,我会变得快乐、充满力量和平静。

马:多么有野心!一个受限于时空的人,只不过是一个身心,在出生和死亡之间痛苦地喘息,怎么可能快乐?它的产生条件使幸福(快乐)成为不可能。平静、力量、快乐(幸福),这些从来都不是(属于)个人的状态,没人能说“我的平静”、“我的力量”——因为“我”意味着排他性,脆弱而没有安全感。

问:我只知道我的受限存在,此外无他。

马:当然,你无法这么说。在深眠中你是不受限的。去睡觉时,你是多么心甘情愿;当你睡着时,你是多么平静、自由和快乐!

问:我对此一无所知。

马:以否定性的语言来表达。当你睡着时,你没有痛苦、没有束缚,也没有不安。

问:我明白你的观点。当醒来时,我知道我存在,但我不快乐;在睡眠中,我是快乐的,但我不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就是我是自由和快乐的。

马:非常正确。现在,向内走,进入一种状态,你也许可以将之与清醒的睡眠状态相比,在其中你可以觉知到你自己,但没有世界。在那种状态中你会毫无怀疑地确知,在你存在的根源处,你是自由和快乐的。唯一的麻烦是,你沉迷于体验并珍惜你的记忆。实际上恰恰相反,所记得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真实在当下。

问:我只能在字面上把握这一切,但它不会成为我自己的一部分。它仍然是我脑海中的一幅待看的图景。难道给图景赋予生命不是古鲁的任务吗?

马:再一次,恰恰相反。图景是活的;头脑是死的。头脑由文字和图片组成,所以头脑的每一个投射也是如此。它以冗长的语言掩盖了实相,然后又抱怨。你说必须要有古鲁,他会向你施展奇迹。你只是在玩文字游戏。古鲁和弟子是一体的,如蜡烛及其火焰。除非弟子是真挚的,否则不能被称为弟子。除非古鲁是充满爱和无私的,否则不能被称为古鲁。只有真实带来真实,不是虚假。

问:我能看到我是虚假的。谁能把我变得真实?

马:正是你所说的话。这句“我能看到我是虚假的”包含了解脱所需要的一切。思考它,深入它,到达它的根源,它就会起作用。力量在言语里面,而不在人。

问:我不完全理解你。一方面你说需要古鲁;另一方面——(你说)古鲁只能提供建议,努力在于我。请说清楚——没有古鲁,一个人能认识到大我吗?或者,必须找到一个真正的古鲁吗?

马:更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弟子。相信我,真正的弟子非常罕见,因为很快他就通过找到他的真我而超越了对古鲁的需要。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试图弄清楚你得到的建议是来自知识还是体验!只要忠实地遵循它。生活将给你带来另一个古鲁,如果另一个是必要的。或者剥夺你所有的外在指导,将你留给你自己的光。理解这点非常重要——重要的是教导,而不是个人或古鲁。你收到一封让你哭或笑的信,但这不是邮递员造成的。古鲁只是告诉你关于你的真我的好讯息,并向你指示回去的路。在某种程度上,古鲁是它的信使。会有许多信使,但传达的资讯只有一条:做你自己。或者,你也可以换个说法:你无法知道谁是你真正的古鲁,直到了悟你自己。当你了悟了,你会发现你曾经的所有古鲁,都对你的觉醒有贡献。你的了悟证明了你的古鲁是真实的。因此,如其所是地接纳他,以诚挚和热情做他告诉你的,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信任你的心对你的警告。如果产生了怀疑,不要反抗。坚持那毫无疑问的,不要管疑惑。

问:我有一个古鲁,我很爱他。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真正的古鲁。

马:观照你自己。如果你看到自己正在改变、成长,这意味着你已经找对了人。他可能美丽或丑陋、令人愉快或不快,奉承你或责骂你;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除了这个关键事实——你内在的成长。如果你没有(成长),好吧,他可能是你的朋友,但不是你的古鲁。

问:当我遇到一个受过一些教育的欧洲人并和他谈论一个古鲁与他的教导时,他的反应是:“这个人一定是疯了,教这样的无稽之谈。”我要告诉他什么?

马:引导他去面对自己。告诉他,他几乎不了解自己,他对于神圣真理采用了最荒谬的陈述。他被告知他是身体,出生了、会死、有父母、有职责、学着喜欢别人所喜欢的,也恐惧别人所恐惧。他完全是遗传和社会的产物,依靠记忆生活并依照习惯行动。出于对他自己和真实利益的无知,他追求着错误的目标总是(心情)沮丧。他的生命和死亡毫无意义又痛苦,似乎没有出路。然后告诉他,有一种方法他很容易得到,不是转换到另一套想法,而是从所有的思想和生活模式中解脱。不要告诉他关于古鲁和弟子(的事情)——这种思维方式并不适合他。他的道路是内在的,他会被一种内在的动力驱动并由内在的光引导。邀请他来反抗,他将做出回应。不要试图以此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怎样怎样的人是已经了悟的人,可以作为古鲁被接纳。只要他不相信自己,他就不能相信别人。信心会随着体验而来。

问:多么奇怪!我无法想象没有古鲁的生活。

马:这是一个关乎个人性情气质的问题。你也同样正确。对你,歌颂神就足够了。你不需要欲求了悟或从事灵修。神的名字是你需要的所有的食物,靠它而活。

问:这种不断重复几个词语的行为,难道不也是一种疯狂?

马:这是疯狂,但这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疯狂。一切重复都是愚昧,但重复神的名字是善良的愚昧——由于其崇高的目的。因为善性的存在,愚昧会被耗尽,然后就会有新的形态——冷静、无执、弃绝、超然、不变。愚昧变成了完整的生命可以在其上生活的坚实基础。

问:那不变的——它会死吗?

马:正是那改变的才会死去;那不变的既不生也不死,它是生与死的永恒见证。你不能称之为死,因为它是觉知。你也不能称之为活,因为它不改变。它就像你的录音机。它记录,它复制——全靠它自己。你只是听着。同样,我观照着一切所发生的,包括我与你的谈话。并不是我在说话,话语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然后我听到它们被说出。

问:这难道不是每个人的情况吗?

马:谁说不是呢?但是你坚持你思考,你说话,而对我来说,思考存在,说话存在。

问:有两种情况需要考虑。我找到一个古鲁,或者没有。在每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马:你从来不会没有古鲁,因为他永恒地存在于你的内心。有时他将自己具体化,来到你面前,作为你生命中一个令人振奋的改革的因子,母亲,妻子,老师;或者他保持作为一种内在的向着公义和完美的冲动。你所要做的全部就是服从他,做他告诉你的。他想要你做的很简单,学习自我觉知、自我控制、自我臣服。这看起来艰巨,但如果认真就很容易。如果你不认真,就不可能。认真是必要的也是足够的。一切都臣服于认真。

问:是什么让人认真?

马:怜悯之心是认真的基础。怜悯自己和他人,出于你自己和他人的苦难。

问:我必须受苦以变得认真吗?

马:不需要——如果你对别人的苦难敏感并(做出)回应,像佛陀曾经做的一样。但如果你铁石心肠,没有同情心,你自己的痛苦会让你问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问:我发现了自己的痛苦,但这还不够。生活是不愉快的,但可以忍受。我小小的快乐补偿了小小的痛苦,总的来说,我比所知的大多数人情况好。我知道我的境况是不稳定的,灾难随时都会降临于我。我必须等待一个危机来让我走上真理之路吗?

马:当你看到你的境况有多脆弱的时候,你已经清醒了。现在,保持警觉、给予关注、质询、探究,发现你对于身心的错误(认知)并抛弃它们。

问:能量从何而来?我就像个瘫痪的人在一所着火的房子里。

马:有时瘫痪的人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腿在危险的时刻管用!但你不是瘫痪的,你仅仅想象是。跨出第一步,你就会上路。

问:我觉得我对身体的执着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不能放弃我是身体这个想法。只要身体持续,这个想法就会黏附着我。有些人认为只要活着就不可能了悟,我倾向于同意他们的观点。

马:在同意或不同意之前,你为什么不先探究身体这个观念?头脑出现在身体中还是身体出现在头脑中?当然一定有一个头脑孕育着“我是身体”的想法。一个没有头脑的身体不可能是“我的身体”。当头脑在缺席的时候,“我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缺席。当头脑深深地被思想和情绪吸引的时候,身体也不会在。一旦你意识到身体取决于头脑,头脑依赖于意识,意识依赖于觉知,而不是相反,你的关于要等到死才能了悟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这并不是说你必须首先摆脱“我是身体”的观念,然后才能了悟真我。恰恰相反,你坚持虚假,是因为你不知道真实。认真,而不是完美,是自我了悟的先决条件。美德和力量随着了悟而来,而非在了悟之前。

85.“我是”是一切体验的基础

问:我听到你像这样描述你自己,“我永恒、不变,超越(一切)属性”等。你怎么知道这些?又是什么让你说出这些?

马:我只是试着描述“我是”升起之前的状态,但这个状态本身超越头脑和语言,是无法描述的。

问:“我是”是一切体验的基础。你正试图描述的必定也是一种体验——受限而短暂的体验。你说你自己是不变的。我听到这个词语,记得它在字典中的意思,但我没有不变之存在的体验。我如何能够突破障碍,并密切体验不可改变的含义?

马:语言本身是桥梁。记得它,思考它,发掘它,围绕它,从各种角度看它,用最诚挚的毅力潜入它之中:忍受一切延迟和失望;突然,头脑就会转换方向,离开世界,朝向超越世界的实相。这就像试着去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这一天会到来——当你的质询带你找到他,名字就变成了真实。语言是宝贵的,因为在语言和其含义之间有一种联络,如果一个人孜孜不倦地研究语言,他就会超越概念进入体验之源。实际上,这种超越语言的重复努力被称作冥想。

灵修不过是一种不断的努力——从语言到非语言的跨越。这任务看起来毫无希望,直到突然一切变得清晰而简单也很惊人地不费力。但是,只要你还对你现在的生活方式感兴趣,你就会回避进入未知的最终跳跃。

问:为什么我应该对未知感兴趣?未知有什么用处?

马:无论如何,没用。但知道什么让你保持在已知的狭隘限制中是很有价值的。正是对已知的完全而正确的知识带你走向未知。你不能以用处和利益来思考它;变得完全无执,超越一切自我担忧和自我中心,是一种无可逃避的解脱状态。你也许称之为死亡。对我来说,这是以最有意义和最强烈的情感活着,因为我与生命的完整和圆满一体——强烈、充满意义、和谐。还有什么你想要的?

问:当然,没有更多需要的了。但你在谈论那可知的。

马:只有沉默能够表达那不可知的。头脑能且只能谈论它所知道的。如果你勤勉地研究可知的,它会消融,只有未知留下。但是随着想象和兴趣的首次闪烁,那不可知的变得模糊,而可知来到关注的焦点。那已知、可改变的,是你与之一起生活的——那不可改变的对你无用。只有你对那可改变的感到厌腻并渴望那不可改变的,你才对转向做好了准备,然后踏入那无法描述的——当从头脑的层面看来是空无和黑暗的。因为头脑渴望内容和多样化,然而实相对头脑来说是没有内容和多样性的。

问:对我来说,这看起来像是死亡。

马:是的。实相遍及一切,攻无不克,具有超越语言的强大力量。没有一个普通的头脑能毫无痛苦地承受实相。因此,灵修是绝对必要的。洁净身体,让头脑清明,在生活中实行非暴力和无私,这对作为一个智慧和灵性实体而生存非常必要。

问:这些实体在实相中存在吗?

马:同一性即实相,实相即同一性。实相不是无形的乱麻,无言的混乱。实相充满力量、觉知、极乐;与实相相比,你的生活就像蜡烛对太阳。

问:经由上帝和你导师的恩典,你失去了一切欲望和恐惧并达到了毫不动摇的状态。我的问题很简单——你怎么知道你的状态不可动摇?

马:只有可改变的能够被思考和谈论。那不可改变的只能在沉默中被了悟。一旦了悟,它将深深影响那可改变的,其本身保持不受影响。

问:你怎么知道你是见证者?

马:我不知道,我如是(存在)。我存在,因为存在,一切必定被见证着。

问:存在也可能因道听途说而被接受。

马:然而,最终,你还是需要直接的见证。见证,如果不是个人性和实际的,则必须至少是可能的和可行的。直接体验是最终的证据。

问:体验可能是错误和有误导性的。

马:非常正确,但不是体验本身这个事实(具有误导性)。无论体验到什么,正确或错误,体验发生了这个事实无法否认。这是它自身的证据。密切观察你自己,你会发现意识中的无论什么内容,对它的见证都不依赖于(意识的)内容。觉知是其自身,不随事件而改变。事件也许愉快或不愉快,渺小或重要,觉知是同样的。注意纯粹觉知的特有性质,它的性质是自我认同,没有丝毫自我意识,而且走到其根源处,你很快会发现觉知是你的真实本性,而你也许觉知不到什么你可以称之为属于你的。

问:意识及其内容不是一体和相同的吗?

马:意识就像天空中的云,而水滴是其内容。云需要太阳使其能见,而意识需要觉知中的焦点。

问:觉知不是意识的一种吗?

马:当不带着喜欢和讨厌(的情绪)看内容的时候,对此的意识就是觉知。但是,在意识中所反映的觉知和超越意识的纯粹觉知之间仍然有区别。反映出来的觉知,“我是觉知”的感觉是见证,而纯粹的觉知是实相的本质。毫无疑问,由一滴水所对映出的太阳是太阳的反射,但不是太阳本身。在由作为见证者的意识所反映的觉知和纯粹觉知之间有一道缝隙,这是头脑无法跨越的。

问:这难道不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吗?头脑说这里有区别。心灵说没有区别。

马:当然,没有区别。真实看到了在虚假中的真实。是头脑创造了虚假,也是头脑把虚假看作虚假。

问:我理解,对真实的体验跟随着看到虚假为虚假。

马:不存在诸如对真实的体验这样的事情。真实超越体验。一切体验都属于头脑。你通过成为真实而知晓真实。

问:如果真实超越语言和头脑,那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么多关于它的东西?

马:当然,为了快乐。真实是至高无上的极乐(狂喜、幸福)。仅仅谈论它就是快乐的。

问:我听到你谈论那不可动摇的和充满极乐的。当你使用这些词语的时候在你头脑中出现的是什么?

马:在我头脑中空无一物。正如你听到这些言语,我也听到它们。那让一切发生的力量,让它们也发生了。

问:但是你在说话,不是我。

马:那是你看到的样子。以我所见,两个身心在交换具有象征意义的噪音。在实相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问:听着,先生。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遇到了麻烦。我是一个迷失在我无法理解的世间的可怜灵魂。我害怕自然母亲,她让我生长、繁殖和死亡。当我寻找这一切的意义和目的时,她没有回答。我来找你,因为被告知你很善良又智慧。你谈论那可改变的和短暂(无常)的是虚假的,我可以理解这点。但是当你谈论那不可改变的,我感到迷茫。“不是这,不是那,超越知识,没有用”——为什么谈论所有这些?这是否存在或者只是一个概念、一个与那可改变的相反的词语?

马:它存在,唯有它实在。但是就你现在的状态来说,这对你无用。就像当你梦到你在沙漠中快渴死的时候,在你床边的一杯水对你无用。我在试图叫醒你,无论你做什么梦。

问:请不要告诉我,我在做梦而我很快会醒来。我希望会这样。但我现在是醒着的而且痛苦着。你谈论无痛苦的状态,但你又说,我无法以我现在的状态拥有它。我感到迷茫。

马:不要迷茫。我只是说要找到那不可改变的和极乐的,你必须放弃你紧抓不放的变化和痛苦。你担心自己的快乐,而我正在告诉你,不存在诸如此类的事情。快乐从不属于你,快乐在“你”不在之处。我不是说它遥不可及。你只要超越自己,就会找到它。

问:如果我不得不超越自己,为什么我首先获得了“我是(我存在)”的想法。

马:头脑需要一个中心来画圆。这个圆也许会越变越大,而伴随着每次增长,在“我是”之感中就会有一个改变。一个控制自己的人、瑜伽士,会画一个螺旋形,然而圆心仍在,无论这个螺旋有多大。有一天,这整个企图(野心)会被视作虚假并被抛弃。中心点不再存在,整个宇宙变成了中心。

问:是的,也许。但我现在要做什么?

马:孜孜不倦地观察你一直在改变的生活,深入探查你行动之外的动机,然后你很快会戳破把你包裹在内的梦幻泡影(妄想)。小鸡需要壳才能成长,但是这一天会到来,壳必须被打破。如果不打破,小鸡就会受苦并死去。

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不练习瑜伽,我注定会灭亡?

马:有古鲁,他会拯救你。同时,要满足于观照你的生活之流。如果你的观照是深刻而恒定、永远朝向源头的,它将逐渐向上移动,直到它突然变成源头。让你的觉知运作,而非头脑。头脑不是进行这项任务的正确工具。永恒只能经由永恒到达。你的身心都屈服于时间。只有觉知不受时间限制(永恒),甚至在当下。在觉知中,你面对事实,而实相喜欢事实。

问:你(让我)完全依靠我的觉知带领我,而不是古鲁和上帝。

马:上帝赋予身心,而古鲁显示使用它们的方法。但是回到源头是你自己的差事。

问:上帝创造了我,他会照顾我的。

马:有无数的上帝,每一个都在他自己的宇宙中。他们永恒地创造、再创造。你是要等着他们来拯救你吗?你需要的拯救已经在你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利用它。彻底详尽地探究你所知道的,你会达到你存在的未知层面。更进一步,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在你里面爆炸并粉碎一切。

问:这意味着死亡吗?

马:这意味着生命——最终。

86.未知是真实的归宿

问:谁是古鲁,谁又是至上古鲁?

马:在你的意识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古鲁。超越意识的纯粹觉知是至上古鲁。

问:我的古鲁是室利·巴巴吉。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马:你问的是什么问题?孟买的空间问浦那的空间它的意见是什么。名字不同,但不是空间。“巴巴吉”这个词仅仅是个地址。谁活在这个地址之下?当处在困境中时你提问——谁在制造麻烦又带给谁麻烦。

问:我理解每个人都有义务了悟。这是他的责任还是命运?

马:了悟就是认识到这个事实——你不是一个“人”。因此,不可能存在个人的责任,而命运也会消失。那想象自己是人的,他的命运就是他的责任。找出他是谁,那个想象出来的人就会消失。自由来自于某物。你要从什么获得自由?很显然,你必须从“人”中获得自由,你认为自己是“人”,正是你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束缚了你。

问:如何去除“人”?

马:通过决心。了解到必须去除它,也愿意去除它——它就会离去,如果你对此足够热切而认真。某些人、任何人都会告诉你,你是纯粹的意识,不是身心。将之作为一种可能性接受,诚挚地探究它。你也许会发现它并非如此,发现你并非一个受限于时空的人。想想这可能造成的区别!

问:如果我不是一个人,那么我是什么?

马:只要布是湿的,看起来、感觉起来、闻起来都(与干布)不一样。当它干燥时,就又是普通的布。水离开了布,谁能知道布曾经湿过?你的真实本性并非如你看上去那样。放弃(你是)一个人的想法,这就是全部。无论如何,你不需要变成你之所是。有一个你之所是的本体(身份),又有一个附加于其上的“人”。你所知的一切都是这个“人”,本体——不是人——你并不知道,因为你从未怀疑,从未问过你自己这个关键的问题——“我是谁”。本体是对“人”的见证,灵修是持之以恒地从对肤浅善变的“人”的关注转向不变永在的见证。

问:“我是谁”这个问题怎么几乎不吸引我?我宁愿花时间待在甜蜜的圣徒身边。

马:安住于你自己的存在中,也是神圣的陪伴。如果没有关于痛苦和从痛苦中解脱的问题,你不会找到自我质询所需要的能量和坚持。你无法制造一场危机,它必须是真实的。

问:一场真正的危机是怎样发生的?

马:每一刻都在发生,但你不够警觉。你的邻居脸上有阴影,存在的巨大和无处不在的悲伤是你生活中的常在因子,但你拒绝注意。你在受苦也看到别人受苦,但你没有反应。

问:你说得对,但我对此能做什么?这确实是(现在的)处境。我的无能为力和迟钝麻木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马:很好。不断地看你自己——这就足够了。锁住你的门也是让你出去的门。“我是”即是门。待在这里,直到它开启。事实上,门是开着的,只是你不在门口。你等在不存在的画出来的门那里,而它永远不会开启。

问:我们中的许多人有时候多少会吸些毒。人们告诉我们吸毒是为了突破到更高层次的意识。其他人建议我们为相同的目的纵情声色。对这个问题你的意见是什么?

马:毫无疑问,毒品会影响大脑,也影响思想,并给予你所承诺的一切奇特体验。但是所有的毒品与这个毒品相比都不算什么,它给了你最不同寻常的体验——出生并生活在悲伤和恐惧中,寻找着不会到来或不会持久的快乐。你应该询问这种毒品的性质并找到解药。

出生、生活、死亡——它们是一体的。找出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在出生之前,你已经中毒了。是什么样的毒品?你也许可以治愈你的疾病,但是如果你仍然在原初毒品的影响下,这种肤浅的治疗有什么用?

问:不是业力导致轮回吗?

马:你可以改变称谓,但事实不变。你称之为业力或命运的是什么毒品?它让你相信自己是你所不是的。它是什么,你可以从它之中解脱吗?在进一步之前你必须接受,至少作为工作原理接受——你不是你看上去的样子,你处在药物的影响下。只有那时你才会有动力和耐心去检视病症并寻找它们的共同起因。古鲁可以告诉你的一切就是:“我亲爱的先生,你对自己完全弄错了。你不是你自己所认为的那个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甚至你自己。探索、找出、去除并拒绝每一个假想,直到你到达生命之水和真相的岩石。直到你解除这(原初)毒品的毒,你所有的宗教和科学、祈祷和瑜伽都是没用的,因为基于错误,它们加强了错误。但是如果停留在这个想法中——你不是身心,甚至身心的见证,而是完全超出它们,你的头脑会变得清晰,你的欲望——纯净,你的行动——慈悲,那内心的升华将带你进入另一个世界,真理和无畏之爱的世界。抵制你旧的感觉和思维习惯;不断告诉自己:“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这样;我不是这样的,我不需要它,我不想要它。”然后,有一天必定会到来,那时整个错误和绝望的架构将会崩溃,地基将会因为新生活而得到自由。毕竟,你必须记住,你对自己的一切成见只是在你醒着的时候和梦中的部分时间;在睡眠中,一切都被放在一边忘记了。这表明,你醒时的生活是多么不重要——甚至对你自己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躺下、闭上眼睛就可以结束它。每次睡觉你一点儿都不确定你会醒来,而你仍然接受了这个风险。

问:当睡着时,你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马:我保持清醒,但没有意识到一个特定的人。

问:你能让我们品尝一下自我了悟这体验的滋味吗?

马:整个都拿走!它就在这里等待着被询问。但你没有问。甚至当你问了,你也没有拿走!找出是什么阻止了你拿走它。

问:我知道是什么阻止了——我的自我意识(小我)。

马:那么赶快去处理你的自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只要你尚被锁在头脑中,我的状态就超出你的理解。

问:我发现没有更多的问题要问了。

马:如果你真的与你的自我交战,你会提出更多的问题。没有问题是因为你并非真的感兴趣。目前你被苦乐的原理——这就是自我——所感动。你正与自我同行,你没有与之战斗。你甚至不知道你完全受个人思虑所扭曲有多么严重。一个人应该总是反抗自己,因为自我就像一面弯曲的镜子,缩小和扭曲(影像)。它是所有暴君中最糟糕的,它绝对主宰着你。

问:如果没有“我”,谁是自由的?

马:世界是自由的,它会免于一个巨大的麻烦。很好。

问:对谁好?

马:对每个人。它就像一根横穿马路的绳子,堵塞了交通。卷起来,它就在那里,仅仅作为身份,在需要的时候有用。从自我意识—小我中获得解脱是自我质询的果实。

问: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对自己很不满意,现在遇见了我的古鲁,在对他完全臣服之后,我平静了。

马:如果观察自己的日常生活,你会发现你一点儿也没有臣服。你只是把“臣服”这个词加入你的词汇表,然后让你的古鲁变成悬挂问题的挂钩。真正的臣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除非经你的古鲁指示。打个比方说,你站在一边,让你的古鲁去过你的生活。你只是看着并感到惊奇,他多么容易地解决了你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问:我坐在这里,我看到了房间、人,也看到了你。从你的角度是怎么看的?你看到了什么?

马:什么也没有。我看,但我不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创造意象并加以判断。我不描述和评估。我看,我看到了你,但没有态度也没有出于我想象的意见之云雾。当我移开眼睛,我的头脑不允许记忆逗留,它立即释放印象并重新整理——为下一个印象。

问:我在这里,看着你,我无法在时空中定位这个事件。传播智慧是某种拥有永恒和普遍意义的事情。在一万年前或者之后,没有区别——事件本身是永恒的(不受时间影响和限制)。

马:时代在改变,人没有太大的变化。人类的问题保持不变并需要相同的答案。你意识到你所说的智慧传播表明智慧尚未传播。当你拥有智慧,你不再对它有意识。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你不会意识到它。你所意识到的既不是你也不属于你。你拥有的是感知的力量,不是你之所感。把意识当作人的全部是一个错误。人是无意识、意识和超意识,但你不是“人”。你是电影荧幕、光线以及看的力量,但图片不是你。

问:我必须寻找古鲁还是待在我找到的任何一个古鲁身边?

马:这个问题表明你还没有找到。只要你尚未觉悟,你将从古鲁到古鲁不断转移;但当你找到你自己,寻找就将结束。古鲁是一个里程碑。在前进的路上,你会经过很多里程碑。当你到达目的地,那就是最不要紧的事。在实相中,一切都在其自身的时间中重要,当下没有问题。

问:你似乎不给予古鲁重要性,他只不过是其他事件中的一个。

马:所有事件都有贡献,但没有一个是至关重要的。在路上每一步都帮助你到达目的地,每一步都同样至关重要,每一步都是必须走的,你无法跳过它。如果拒绝(走其中一步),你就被困住了!

问:每个人都歌颂古鲁的荣耀,而你把他比作一个里程碑。难道我们不需要古鲁吗?

马:我们需要里程碑吗?需要也不需要。需要,如果不确定我们的路;不需要,如果我们确定。一旦我们确定自己,就不再需要古鲁,除了在技术意义上。毕竟,头脑是一种工具,你应该知道如何使用它,正如你被教导如何使用身体,所以你应该知道如何使用头脑。

问:我通过学习使用我的头脑,我能得到什么?

马:你能免于欲望和恐惧——这完全是因为错误地使用头脑(而产生的)。仅仅心智的知识是不够的。已知是偶然的,未知是真实的归宿。活在已知中是束缚,活在未知中是解脱。

问:我明白了,所有灵性修行在于消除个人的自我。这样的实践要求钢铁般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勤勉。在哪里可以找到这种努力所需的真诚和能量?

马:你是在智者的陪伴中找到它的吗?

问:我怎么知道谁是智者,谁仅仅是聪明?

马:如果你的动机是纯洁的,如果你寻求真理而不是别的,你会找到合适的人。找到他们很容易,困难的是信任他们,充分利用他们的建议和指导。

问:对灵性修行来说,清醒状态是否比睡眠状态更重要?

马:总的来说,我们对清醒状态附加了太多重要性。没有睡眠,清醒状态是不可能的;没有睡眠,人会发疯或死去。为什么如此重视清醒意识——这显然依赖于无意识的状态?在我们的灵修中不仅应考虑意识,也应考虑无意识。

问:如何关注无意识?

马:保持觉知的焦点于“我是”之上,记得你之所是,不断观察你自己,无意识将会流入意识而不需要任何特别的努力。错误的欲望和恐惧、错误的想法、社会禁忌阻止并妨碍其与意识自由地相互作用。一旦自由混合,二者成为一,而一成为一切。个人融入见证,见证融入觉知,觉知融入纯粹的存在,而身份感不会丢失,只有它的限制会消失。“我是”转变,成为真实的大我,赛古鲁,永恒的朋友和导师。你不能以崇拜的方法靠近它。没有任何外部活动可以到达内在自我,崇拜和祈祷仍只是浮于表面,进行更深的冥想至关重要。冥想是超越睡眠、梦和醒三态的努力。一开始的尝试是不规律的;然后它们发生得更频繁,变成常规;接着变得持续而强烈,直到所有的障碍都被征服。

问:障碍是什么?

马:自我遗忘。

问:如果崇拜和祈祷无效,为什么你每天都用歌曲和音乐敬拜你古鲁的肖像?

马:那些想要这么做的人,就去做。我看不到需要干涉的理由。

问:但是你参与了。

马:是的,看起来如此。但是为什么这么担心我?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这个问题:“什么使我有意识?”直到你的头脑变成问题本身,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东西。

问:所有人都催促我去冥想。我发现我对冥想没有热情,但对很多其他事情感兴趣。有一些我很想要的东西,我的头脑跟随着它们。我对冥想的尝试半心半意。我该做什么?

马:问你自己。“所有这一切对谁发生?”把一切都作为向内走的机会。通过强烈的觉知燃烧掉所有的障碍来照亮你的路。当你碰巧有欲望或恐惧时,并非欲望或恐惧是错误的、必须去除的,而是那个有欲望和恐惧的人。

没有必要与欲望和恐惧战斗,欲望和恐惧也许完全是自然而合理的。正是“人”被它们扭曲,那是导致错误、过去和未来的起因。应该仔细审视“人”,看到其虚假性;然后,它的力量结束,“你”将终止。毕竟,每次睡觉,它就消失了。在深眠中,你不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然而你活着。当你活着并有意识,但不再有自我意识时,你不再是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你就像在舞台上扮演着角色,但当演出结束的时候,你是什么?你是你之所是;在演出开始之前的你之所是在它结束之后仍然是。就像看舞台上的表演那样看你自己的生活。表演也许很精彩或笨拙,但你没有身在其中,你只是看着它;当然,带着兴趣和同情心,但是当戏剧——生活——在继续时,头脑中一直记得你只是在观看。

问:你总是强调实相的认知方面。你很少提到爱与意志——从来没有?

马:意志、感情、极乐、奋斗和享受被个人如此深深地污染以至于无法信任。旅程开始时需要的澄清和净化,只有意识才能给予。爱与意志会出场,但必须做好准备。觉知的太阳必须先升起——其他一切将水到渠成。

87.保持头脑安静,你就会发现

问:我曾经有一个奇特的体验。我不存在,世界也不存在,只有光——内在和外在——还有无边的平静。这持续了四天,然后我回到了日常的意识(状态)。

现在我感到我所知的一切仅仅是脚手架,将正在建设中的房子遮蔽起来。建筑师、设计、计划、目的——我都不知道。一些活动正在进行,事情正在发生,这是我能说的全部。我就是那个脚手架,某种非常没有价值而短暂的东西。当房子建好时,脚手架就会被拆除。“我是”和“我是什么”不重要,因为一旦房子建好,“我”就会理所当然地离去,不会留下关于它自身需要回答的问题。

马:你没有觉知到所有这些吗?难道这恒常因子不正是觉知的真相吗?

问:我的恒常感和身份感是基于记忆——如此容易迅速遗忘而不可靠。我记得的是多么少!甚至刚刚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度过了一生,现在还剩下什么?一堆事件,顶多是一部短篇小说。

马:这一切都发生在你的意识中。

问:内在和外在。白天——在内在;夜晚——在外在。意识并不是全部。很多事情意识无法触及。说我没意识到的东西不存在,是完全错误的。

马:你说的合乎逻辑,但实际上你只知道意识中的东西。你声称存在于意识之外的体验是推断出来的。

问:它也许是推断出来的,但还是比感官更真实。

马:要小心。一旦你开始谈论就创造了一个口头的世界,一个语言、想法、观念和抽象概念交织并相互依赖的世界,最奇妙的相互生成、支撑和解释,然而,全都没有本质或实质,只不过是头脑的创造。语言创造着语言,实相是无言的。

问:当你说话时,我听到了。这不是一个事实吗?

马:你能听到是一个事实。你所听到的——不是。事实能被体验到,在这个意义上,话语的声音和它引起的心理涟漪都可以体验到。在它背后没有别的真实性了。语言的含义是纯粹的约定俗成,必须被记住。一门语言很容易被遗忘,除非(不断)练习。

问:如果语言没有真实性,那为什么要说话?

马:为了人际交往的有限目的。语言不能表达事实,它们象征事实。一旦超越了“人”,你不需要语言。

问:什么能带领我超越“人”?如何超越意识?

马:来自头脑的语言和问题把你困在那儿。要超越头脑,你必须沉默并安静。安静和沉默,沉默和安静——这是超越之路。停止发问。

问:一旦我放弃发问,我该做什么?

马:除了等待和观照,你能做什么?

问:我要等待什么?

马:等待你存在的中心融入意识。这三种状态——睡、梦、醒,都在意识——显现之中。你称之为无意识的,也会显现——迟早。超越意识的全都隐藏在未显中。超越一切、遍及一切的是存在之心,它稳定地跳动着——显现—未显、显现—未显(有属性—无属性)。

问:在语言层面上听起来很对。我能把自己看作存在的种子,意识中的一点,伴随着“我是”之感的脉动——交替出现和消失。但是,我要做什么才能了悟那个事实,超越并进入那不变、无言的实相中?

马:你什么也做不了。时间带来的,时间也会将之带走。

问:为什么所有这些劝诫都极力要求练习瑜伽和寻求实相?它们让我感觉我有力量并负有责任,而事实上,是时间完成了一切。

马:这是瑜伽的终点——认识到独立性。一切所发生的,都发生在头脑中,对头脑而发生,不是对“我”的源头。一旦你了悟,一切都自行发生(称之为命运、上帝的旨意或者仅仅是意外都可以),你仍旧只是见证,理解并享受(这些),但不要烦恼不安。

问:如果我不再完全信任语言,我的处境将是什么?

马:有信任的时期,也有不信任的时期。让它们顺其自然,为什么要担心?

问:有时候我觉得我对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负有责任。

马:你只对你能改变的事情负责。所有你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的心态。你的责任在于那里。

问:你建议我对别人的痛苦保持漠不关心!

马:这并不是说你是冷漠的。人类所有的苦难都不会阻止你享受下一餐。见证者不是漠不关心,他充满了理解和同情,只有作为见证者你才能帮助别人。

问:我的一生都在被语言喂养。我听到和读到的语言数量能以数十亿计。这对我有益吗?一点儿也没有!

马:头脑塑造着语言,语言也塑造着头脑。二者都是工具,使用它们,但不滥用它们。语言只能把你带向它们自身的束缚。为了超越,必须抛弃它们,只是保持做沉默的见证者。

问:我怎么能做到?世界极大地烦扰着我。

马:那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大到足以受世界影响,但事实并非如此。你是如此渺小以至于没有什么可以把你钉住。正是头脑束缚了你,不是你自己。知道自己如你所是——仅仅是意识中的一个点,不受时空限制。你就像铅笔的笔尖——仅仅通过接触头脑就能画出世界这张图画。你是唯一而简单的——图片是复杂而广阔的。不要被图片误导——保持对这小点(笔尖)的觉知——这在图片中随处可见。

所是的,可以停止所是;所不是的,可以成为所是。但是那既非是亦非不是者——存在与非存在基于其上——是攻不可破的。知道你自己是欲望和恐惧的起因,这本身就可以免于二者。

问:我如何导致了恐惧?

马:一切都取决于你。由于你的允许,世界才存在。只要你不再相信世界的真实性,它就会像梦一样消融。时间可以让高山倒塌;更何况,你是那不受时间影响的时间之源。没有记忆和期待就没有时间。

问:“我是”是终极吗?

马:在你能说“我是”之前,你必须首先在那儿。存在不需要自觉。存在不需要知道,但是要知道你必须先存在。

问:先生,我要淹死在语言的海洋中了。我明白这完全取决于如何把词语组织在一起,但必须有人把它们拼凑起来——有意义地。随意拼凑的话,《罗摩衍那》《摩诃婆罗多》和《薄伽梵歌》永远不可能产生。偶然出现的理论是站不住脚的。意义的起源必定超越了它。是什么力量能够从混乱中创造出秩序?生活不只是存在,而意识不只是生活。谁是有意识的生物?

马:你的问题包含了答案:有意识的生物就是有意识的生物。这词语是最合适的,但你没有把握其全部的重要性。深入话语的含义:存在、生活、意识,你会停止绕圈、发问,但会错过答案。要确实明白,你无法问一个关于自己的有效问题,因为你不知道向谁问。在“我是谁”这个问题中,“我”是未知的,所以问题可以这样措辞:“我不知道我说的‘我’是什么意思”,你必须找出你是谁。我只能告诉你你所不是。你不属于世界,你甚至不在世间。世界不存在,只有你存在。你在想象中创造了世界,就像一个梦。正如你无法将梦与你自己分开,你也无法拥有一个独立于你的外在世界。你是独立的,而非世界。不要害怕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世界。停止在梦中寻找快乐和真实,然后你就会醒来。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以及“如何”,问题永无止境。抛弃所有的欲望,保持头脑安静,你就会发现。

88.由头脑而来的知识不是真知

问:你是否像我们一样体验到醒、梦、睡三态?

马:这三种状态对我来说都是睡眠。我的清醒状态超越了它们。在我看来,你们似乎都睡着了,凭空想象出你们自己的世界。我是觉知,因为我什么都不想象。这不是三摩地,三摩地只不过是一种睡眠状态。这只是一种不受头脑影响的状态,摆脱了过去和未来。你,被欲望和恐惧、记忆和希望扭曲。而我,如是存在——是健全的。做“人”就是睡着了。

问:在身体和纯粹觉知之间有着“内在器官”,“魂魄(灵魂)”、“精微身”、“精身”,无论名字是什么。正如飞速旋转的镜子将阳光转变成多重图案的光束和色彩,精微身也是如此,把单一的大我之光转变成多样化的世界。这样的话,我就理解了你的教导。我无法理解的是,这个精微身最初是怎么出现的?

马:随着“我是(存在)”之观念的出现,精微身就被创造出来了。二者是一体的。

问:“我是”是如何出现的?

马:在你的世界中,一切必须有开始和结束。如果不是,你就称之为永恒。在我看来,不存在诸如开始或结束这样的事情——这些全都与时间相关。无时间限制的存在完全存在于当下。

问:灵魂,或者说精微身,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马:是暂时性的。当出现的时候是真实的,结束时就是虚假的。

问:哪一种真实性?是短暂的吗?

马:称之为经验、实际或事实。这是直接体验的真实性,此时此处,这无可否认。你可以质疑(对事件的)描述和意义,但不是事件本身。存在与非存在交替,它们的真实性是短暂的。那不可改变的实相存在于超越时空之处。认识到存在与非存在的短暂性,就可以从二者中解脱。

问:事物可能是短暂的,但它们以无尽地重复的方式总是密切地与我们同在。

马:欲望是强烈的,正是欲望导致了重复。没有欲望之处就没有(事件的)重现。

问:那么恐惧呢?

马:欲望属于过去,恐惧属于未来。对过去痛苦的记忆和对其复发的恐惧使人担心未来。

问:也有对未知的恐惧。

马:没有受过苦的人不会恐惧。

问:我们注定恐惧吗?

马:作为“人”我们必定恐惧,直到我们能面对恐惧并将之作为个人性存在的阴影而接纳。抛弃所有个人性的衡量,你会免于恐惧。这不难。当欲望被认出是虚假的时候,无欲自然会到来。你不需要与欲望战斗。最终,这是朝向快乐的冲动——只要尚有悲伤存在,这就是自然的。只需要发现在你所欲求之物中没有快乐。

问:我们满足于快乐。

马:每一种快乐都包裹在痛苦中。你很快就会发现你不可能拥有一个而没有另一个。

问:有体验者的存在,也有其体验的存在。什么创造了二者之间的联络?

马:没有什么创造了它。它存在。二者是一体的。

问:我感到我大概能在某处把握那么一点,但我不知道在哪儿。

马:所把握之处在你的头脑中,头脑坚持在没有二元性之处看到二元性。

问:当我聆听你的时候,我的头脑完全处于当下,我很惊讶地发现我自己没有问题了。

马:只有当你惊讶的时候你才能知道实相。

问:我能明白,导致焦虑和恐惧的是记忆。有什么方法能终结记忆?

马:不要谈论方法,没有方法。你视为虚假的,就会消失。这正是幻相的本质——只要探究,就会消失。探究——这就是全部。你无法摧毁虚假,因为你一直在创造它。离开虚假,忽略它,超越它,它就会停止存在。

问:基督也谈论忽略邪恶,像孩子那样存在。

马:实相(真实)对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只有虚假是个人性的。

问:我观察那些经典研习者,也探究了他们依此而生活的理论,我发现他们仅仅将物质渴望以“灵性”野心替代了。从你告诉我们的来看,好像“灵性”和“野心”这样的词语是不相容的。如果“灵性”意味着从野心脱离,那么什么促使求道者继续前进?瑜伽士们都说对解脱的渴望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不是最高形式的野心?

马:野心是具有个人性的,解脱是免于个人性的。在解脱中,野心的主客体都不再存在。认真并不是对个人努力之果实的向往。它是内心兴趣转向的一种表达——离开错误、非本质的、个人性的(事物)。

问:有一天你告诉我们,我们甚至无法在了悟之前梦想完美,因为大我是一切完美的源头而非头脑。如果对解脱来说,卓越的美德不是必不可少的,那么什么才是?

马:解脱不是某种方法熟练运用后的结果,也不是境遇(所迫的结果)。它超越一切因果过程。没有什么能强制其发生,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它。

问:那么为什么我们此时此处没有自由?

马:但我们“此时此处”是自由的。只是头脑想象着束缚。

问:什么能终结想象?

马:为什么你要终结它?一旦了解你的头脑及其奇妙的力量,并移除了毒害它之物——分离的观念和孤立的个人——你就会让它在众多事物间自行运作,头脑很适合做这些。让头脑保持在其自己的位置,做其自己的工作,这是头脑的解脱。

问:头脑的工作是什么?

马:头脑是心灵的妻子,世界是他们的家——保持阳光和快乐。

问:我还是没有理解,如果没有什么阻挡在解脱之道上,那么为什么解脱不在此时此处发生?

马:没有什么阻挡在解脱之道上,解脱也可以发生在此时此处,但是你自身对别的事情更加感兴趣。而你无法与你的兴趣战斗。你必须与它们同在,看透它们,观察它们,揭示它们——它们仅仅是错误的判断与评估。

问:如果我与一些伟大而神圣的人待在一起,会不会对我有帮助?

马:伟大而神圣的人总是在你内心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只是你没有认识到他们。你如何能知道谁是伟大而神圣的人?通过道听途说?在这些事情上你能信任他人甚或你自己吗?要说服你超越疑虑的阴云,你需要的不只是推荐,更不止是一次短暂的狂喜。你也许碰巧遇到了一位伟大而神圣的人(男人或女人),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好运。一位伟人的婴儿很多年都不会知道他父亲的伟大。你必须足够成熟才能认出伟大,你的心灵必须净化才能认出神圣。否则,你将徒劳地浪费你的时间和金钱,也将错过生命所提供给你的。你的朋友中有好人——你能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追逐圣人仅仅是另一场游戏。取而代之的是记住你自己,不断观察你的日常生活。只要认真,你会打破漫不经心和妄想的束缚,不会失败。

问:你想让我独自挣扎吗?

马:你从来不是独自一人。有很多力量和神灵一直最忠实地为你服务。你可能会感知到他们或感知不到,但他们是真实并活跃的。当你意识到一切都在你的头脑中,你是超越头脑的,你才是真正的孤独。那时,一切都是你。

问:上帝是什么?上帝是无所不知的?你是无所不知的吗?我们听到这样的表达——遍在的见证。这意味着什么呢?自我了悟意味着无所不知吗?或者这是一种专门的训练?

马:完全失去了对知识的所有兴趣就会无所不知。这只不过是“知晓”这项天赋本身需要被了解——在正确的时间,由于无误的行动。毕竟,知识是为了行动的需要,但如果你行为正确、自发,不带入意识中,这样就更好了。

问:人可以知道别人的思想吗?

马:首先了解你自己的想法。它包含着整个宇宙和空余的空间!

问:你的运作理论似乎是清醒状态与梦和无梦睡眠状态基本上没有什么不同。这三种状态本质上是对身体自我认同的同一个错误。也许这是真的,但是,我觉得,这不是全部的真相。

马:不要试图去知道真相,因为经由头脑而来的知识不是真知。但是你能知道什么不是真实的——这就足以将你从虚假中解脱出来。你知道什么是真的,这个想法是危险的,它会使你保持被头脑囚禁。正是当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才能自由地去探究。而且,没有探究也不可能有拯救,因为“不探究”正是束缚的主要原因。

问:你说,幻相世界起始于“我是(存在)”之感,但当我询问关于“我是”之感的起源的时候,你回答说没有起源,因为当探究时,它就消失了。那坚固到足以在其上建立世界的,不可能仅仅是幻相。“我是”是我所意识到的唯一不变的因子。它怎么可能是虚假的呢?

马:不是“我是”是虚假的,而是你所认为的自己。我能看到,在最小的怀疑阴影之外,你不是你所相信的那个自己。无论是否符合逻辑,你无法否认这显而易见的事实。你不是你所意识到的自己。让你自己勤勉地致力于拆散你在自己头脑中建立的架构。头脑所做之事必须由头脑来解决。

问:你无法否认当下的时刻,无论有无头脑。当下之所是,就是。你也许质疑这表相,但无法质疑事实。在事实根基处的是什么?

马:“我是”在一切表相的根基处,是我们称之为生活的一连串事件之间永恒的联络。但是,我超越了“我是”。

问:我发现那些已经了悟之人常常借用他们的宗教来描述他们的状态。你碰巧是一个印度人,所以你谈论梵、毗湿奴和希瓦,也采用印度的方法和比喻。请仁慈地告诉我们,在你语言背后的体验是什么?它们所指的实相是什么?

马:这是我谈话的方式,我被教导所用的语言。

问:但在语言背后的是什么?

马:除了否定,我怎么能把它们诉诸语言?因此,我采用诸如“无时间(限制)”、“无空间(限制)”,“无起因”这样的词语。这些也是语言,但因为它们没意义,所以适用于我的目的。

问:如果它们是没有意义的,为什么要使用它们?

马:因为你想把语言用在语言不能适用之处。

问:我能明白你的观点。再次,你已经剥夺了我的问题!

89.在灵性生活中的进步

问:我们两个是来印度旅游的英国女孩。我们几乎不了解瑜伽,来此是因为我们被告知,在印度人的生活中灵性导师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马:欢迎你们。你们不会在这里找到什么新鲜的东西。我们在此做的工作是无时间性的,与一万年前相同。几个世纪过去了,但是人类的问题没有改变——痛苦和苦难的终结问题。

问:前几天,七个年轻的外国人出现,请我为他们提供一个地方睡几个晚上。他们来找他们曾在孟买演讲的古鲁。我遇见了他——一个非常愉快的年轻人——显然很务实而高效,但是他散发着平静和安详的氛围。他的教导是强调业力的瑜伽传统,无私工作,服务古鲁等,就像《薄伽梵歌》说的一样,他说无私的工作将引至救赎。他充满了雄心勃勃的计划:培训工作人员。将来这些受训过的工作人员将在许多国家建立灵性中心。看起来他不仅给了他们权威,还给了他们以他的名义做这项工作的能力。

马:是的,有诸如力量的传递这种事情。

问:当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变得不可见了。弟子们对古鲁的臣服,也让我臣服了!无论我为他们做了什么都被认为是他们古鲁的作为,而我不被考虑,除了仅仅作为一个工具而存在。我只是一个可以左右转向的开关,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他们稍稍试图将我的信仰转向他们的;当他们一感到阻力,就立刻将我移出他们的注意力领域。即使他们之间看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关系,是他们对古鲁的共同兴趣让他们在一起。我感到这非常冷,几乎无人性。认为自己是上帝手中的工具是一回事;因为“一切都是上帝的”而否定所有的关心和照顾,也许会导向近乎残酷的冷漠。毕竟,一切战争的爆发都是“以上帝的名义”。整个人类历史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圣战”。在战争中人从来没有那么没人情味!

马:坚持、抗拒,都包含在“成为”的意愿中。去除“成为”的意愿,剩下了什么?存在与非存在大致与时空相关,此时此处、那时那处,又都属于头脑。头脑在玩猜谜游戏,头脑总是变化无常、忧心忡忡并焦躁不安。你讨厌被仅仅当作是某个上帝或古鲁的工具,坚持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因为你不确定自己的存在,不想放弃人格(所带来)的舒适和确信。你也许不是你所相信的那个自己,但它给了你连续性,未来流入现在并毫无障碍地变成过去。个人性的存在被否定是令人恐惧的,但是你必须面对它,找到你与生命整体相一致的身份。然后,谁被谁利用这样的问题就不再存在。

问:我得到的全部关注就是试图将我转向他们的信仰。当我抗拒,他们就对我失去了全部的兴趣。

马:一个人不会因为劝说或偶然事件就成为弟子。通常有一种古老的联络,经由很多世的维系,爱和信任会开花,没有这些不会有弟子身份。

问:什么让你决定成为一个导师?

马:我做导师是因为别人这么称呼我。我是谁?要教导谁?我之所是,你也是,而你之所是——我也是。“我是”对我们所有人都是同样的。在超越“我是”之处,有着无限的光与爱。我们看不到它是因为我们看着别处。我只能指向天空,看星星是你自己的事。有些人看到星星用了很多时间,有些人用得少,这取决于他们视野的清晰度和他们寻找的认真热切程度。这两者都属于他们自己——我只能鼓励。

问:当我成为一个弟子的时候,我被期待去做什么?

马:每个老师都有他自己的方法,通常效仿其古鲁的教导,他自己在道路上的领悟以及他自己所用的术语。在那个框架之内,他会依据弟子的个性而做调整。弟子有充分的思考和询问的自由,并得到鼓励去质疑他心中的一切。弟子必须绝对确定他古鲁的地位和能力,否则他的信心不会绝对,行动也不会完全。正是你内心的绝对带你走向那超越你的绝对——绝对真理,无私的爱是自我了悟中的决定性因素。有了认真,这些都可以实现。

问:我明白,为了成为弟子,一个人必须放弃自己的家庭和财产。

马:这因古鲁而异。有些古鲁期待他们成熟的弟子成为苦行者或隐士;有些鼓励家庭生活和责任。他们中的大多数认为典型的家庭生活比弃绝更难,适合更成熟和更平衡的人。在早期阶段,僧侣生活的纪律也许更可取。因此,在印度文化中,年满二十五岁的学生被期待像僧侣那样生活——贫困、纯朴、服从——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去形成能应对婚姻生活之艰难和诱惑的品格。

问:这个房间里的人都是谁?他们是你的弟子吗?

马:问他们。人不是在口头上成为弟子,而是在他存在的寂静深处。你不会经由选择而成为弟子。比起自我意志,更重要的是命运。谁是老师没有多重要——他们都希望你好。弟子才重要——他的诚实和认真。真正的弟子总会找到真正的老师。

问:我能明白“致力于寻求真理并臣服于一个有能力和有爱心的老师”这样生活的美好,感受到它的幸福。很不幸的是,我们必须回英国了。

马:距离不重要。如果你的愿望很强烈而真实,它们会为实现其目标而塑造你的生活。播下种子把它留给季节。

问:在灵性生活中的进步有哪些征兆?

马:免于焦虑;一种轻松和快乐感;内在深沉的宁静和外在充沛的精力。

问:你怎么得到它的?

马:我找到它完全由于我古鲁的神圣存在——我自己什么也没做。他告诉我要安静——我这么做了——尽我最大的努力。

问:你的存在也和他一样有力量吗?

马:我怎么知道?对我来说——他是唯一的存在。如果你与我同在,你就与他同在。

问:每个古鲁都将我引向他自己的古鲁。起点在哪里?

马:宇宙中有一股力量为觉醒和解脱而工作。我们称之为萨达希瓦,它永恒存在于人类的心中。它是合一的因素。合一——解脱。自由——合一。最终没有什么是我的或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只要与你自己一体,你就会与一切一体,在整个宇宙中得到归宿。

问:你的意思是说所有这些荣耀将会随着仅仅停留在“我是”的感觉上而来?

马:正是简单的才是确定的,而不是复杂的。不知怎么的,人们不相信简单、容易、总是可用的。为什么不对我所说的给予一个诚实的尝试?这也许看起来非常渺小而不重要,但它就像一粒种子长成一棵大树。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问:我看到这么多人坐在这里——安安静静。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马:为了遇见他们自己。在家的时候,世俗过多地缠着他们。这里没有什么打扰他们,他们有机会离开日常的担忧,与他们内在的本质联络。

问:自我觉知的训练过程是什么?

马:没有必要训练。觉知总是与你同在。以你给外在同样的重视转向内在。不需要新的或特别种类的觉知。

问:你亲自帮助人们吗?

马:人们来讨论他们的问题。显然他们得到了一些帮助,否则他们不会来。

问:你与人谈话总是在公开场合,还是私下也跟他们谈话?

马:这依据他们的愿望。就我个人而言,没有公共场合和私人场合之间的区别。

问:你总是有空吗?你有别的工作要做吗?

马:我总是有空的,但早上和傍晚的时间最方便。

问:我知道没有任何工作的排名高于灵性导师的工作。

马:动机极为重要。

90.臣服于你自己的大我

问:我出生于美国。之前的十四个月,我在室利·拉马纳道场;现在,我在回国的路上,妈妈在期盼我回家。

马:你的计划是什么?

问:我将会成为一个护士,或者只是结婚生子。

马:什么让你想要结婚?

问:我所能想到的最高形式的社会服务是提供一个灵性之家。但是,当然,生活也许会造成别的方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做好了准备。

马:在室利·拉马纳道场的十四个月,他们给了你什么?你如何不同于到达那里时的你?

问:我不再害怕。我找到了一些平静。

马:是什么样的平静?拥有了你想要之物后的平静,还是不再想要你没有之物后的平静?

问:我认为二者都有一点儿。这一点儿也不容易。虽然道场是非常平静的地方,我的内心却很痛苦。

马:当你认识到内在和外在之间的区别只存在于头脑中时,你就不再害怕了。

问:这样的认识在我心中来来去去。我尚未达到绝对完全的不变性。

马:好吧,只要你这么认为,你就必须继续你的灵修,消除不完全的错误思想。灵修消除了强加的叠置。当你认识到你自己比时空中的一个点还小,太小以至于无法被切割,生命太短暂以至于无法被杀死的时候,只有那时,一切恐惧才会离去。当你比针尖还小的时候,针就无法刺穿你——你刺穿针!

问:是的,这就是我有时候感受到的——不可战胜。我不只是无所畏惧,我是勇敢本身。

马:什么让你决定去道场?

问:我有一次不愉快的恋爱经历,遭受了地狱般的痛苦。无论酒精还是毒品都没有用。我在探索的时候碰巧看到了关于瑜伽方面的书。一本又一本书,一条又一条线索——我来到了拉马纳道场。

马:如果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在你身上,就你现在的头脑状态而论,你还会遭受同样的痛苦吗?

问:哦,不,我不会再让自己痛苦了。我会杀了我自己。

马:所以,你并不害怕死亡!

问:我害怕死亡的过程,而不是死亡本身。我想象死亡的过程是痛苦而丑陋的。

马:你怎么知道?死亡未必如此。它也许是美好而平静的。一旦你知道死亡针对身体发生而不是你,你就会视身体的衰退如同被丢弃的衣服。

问:我充分意识到我对死亡的恐惧是由于成见和无知。

马:人类每一秒钟都在死去,死亡的恐惧和痛苦像云笼罩着世界。你会害怕并不奇怪。但是一旦你知道只是身体死了,不是记忆的连续性和其中所反映的“我是”之感,你就不再害怕。

问:好吧,让我们死吧,然后看看。

马:给予关注,你会发现生死是一体的,生命在存在与非存在之间搏斗着,为了完整性双方都需要对方。你生是为了死,你死是为了再生。

问:不执着会停止这一过程?

马:伴随着不执着(超然)恐惧离去,而不是事实。

问:我被迫要再生吗?多么可怕!

马:没有强迫。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制订自己的计划并实施。

问:我们是否为了谴责自己而受苦?

马:通过探究我们成长,为了探究我们需要经历(体验)。我们倾向于去重复我们不理解之物。如果我们很敏感又有理解力,就不需要受苦。痛苦呼吁关注,是粗心大意的惩罚。富有理解与同情心的行动是唯一的补救措施。

问:正是因为我的理解力成长了,我不会容忍自己再受苦。自杀有什么错?

马:没有什么是错的,如果能解决问题。那么,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呢?外来因素造成的痛苦——有些痛苦而无法治愈的疾病,或难以承受的灾难——可能会提供一些正当理由,但缺少了智慧和慈悲,自杀没有帮助。愚蠢的死亡意味着愚蠢的再生。此外,还有业力的问题要考虑。忍耐通常是最明智的。

问:人必须忍受痛苦吗?无论多么剧烈而绝望?

马:忍耐是一回事,无助的痛苦是另一回事。忍耐是有意义和富有成果的,而痛苦是无用的。

问:为什么担心业力?无论如何它肩负自己的责任。

马:我们大多数的业力是集体性的。我们因别人的罪而受苦,别人也因我们而受苦。人性就是其中之一。对这个事实的无知不会改变它。我们自己可能比别人幸福,但我们对别人的痛苦漠不关心。

问:我发现我变得更加敏感。

马:很好。当这么说的时候,你脑海中有什么想法?你自己,是一个寓居在女性身体内的敏感之人?

问:有身体的存在,有同情心的存在,有记忆的存在,还有很多东西和态度,它们全体也许可以称为“人”。

马:包括“我是”的念头?

问:“我是”就像一个篮子,把许多东西装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人”。

马:或者不如说,它是编织成篮子的柳条。当你认为自己是女性,你的意思是,你是女性还是你的身体被描述为女性?

问:这取决于我的心情。有时我觉得自己仅仅是一个觉知中心。

马:或者觉知的海洋。但是不是有一些时刻,你既非男性也非女性,也不是受环境和条件影响而形成的意外?

问:是的,有,但是我觉得谈论它令人害羞。

马:提示是一个人可以期待的全部。你不需要多说。

问:我可以在你面前抽烟吗?我知道在圣人面前吸烟不是惯例,尤其对女性来说更是如此。

马:无论如何,吸烟吧,没人会介意。我们理解。

问:我感觉有降温的需要。

马:美国和欧洲人经常如此。在一段充分而深入的灵修之后,他们充满能量,疯狂地寻找一个出口。他们组织社群,成为瑜伽教师,结婚,写书——任何事情,除了保持安静和把他们的精力转向内在,找到取之不尽的力量的来源和学习控制它的艺术。

问:我承认现在我想回去过一种非常活跃的生活,因为我感觉精力充沛。

马: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只要你不把自己当作身心。与其说这是一个实际的放弃身体及其所有一切的问题,不如说是清晰地理解你不是身体。一种超然的感觉,情感不牵涉于其中。

问:我知道你的意思。大约四年前,我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身体排斥。我不给自己买衣服,吃简单的食物,睡在木板上。重要的是对(生活必需品)匮乏的接受,而不是实际的不适。现在我已经认识到,如其所是迎接生活,爱它所提供的一切是最好的。我会用愉快的心接受到来的一切并充分利用它。如果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赋予几个孩子生命和真正的文化——那就足够好了。虽然我的心飞向每一个孩子,但我无法触及全部。

马:只有当你有男女意识的时候,你才会结婚并成为母亲。当你不把自己当作身体,那么不管身体的家庭生活多么强烈而有趣,都被看作投射在头脑银幕上的戏剧,只有觉知之光是唯一的真实。

问:为什么你坚持觉知是唯一的真实?觉知的物件——当存在时——不也是真实的吗?

马:但它并不持久。短暂的真实是二手的,它取决于永恒。

问:你的意思是连续性还是永久性?

马:在存在中不可能有连续性。连续性暗示着在过去、现在和将来之中的同一性。这样的同一性是不可能的,因为同一性的含义本身就在波动和改变。连续性、永久性,这些都是记忆制造出来的假象,仅仅是在无图之处制造出图片的精神投射。抛弃所有短暂或永久、身体或心灵、男人或女人的观念,剩下了什么?当所有分裂都被抛弃的时候,你的头脑是什么状态?我不是在说放弃一切区别,因为没有它们就不会有显现(现象界)。

问:当我不分裂时,我在平静中感到快乐。但我一次又一次地失去我的方向,并开始在外部事物上寻求快乐。为什么我内心的平静不稳定,我不能理解。

马:毕竟,平静,也只是一种头脑的状态。

问:超越头脑的是沉默。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马:是的,所有关于沉默的谈论都是纯粹的噪音。

问:为什么我们还追求世俗的快乐——即使已经品尝了自己自然自发的快乐?

马:当头脑忙于服务身体的时候,快乐就丢失了。为了再次得到快乐,头脑寻求娱乐。快乐的冲动是正确的,但确保它的手段是误导性的、不可靠的,破坏着真正的快乐。

问:娱乐总是错的吗?

马:正确的状态和对身心的正确使用是非常愉快的。寻求娱乐是错误的。不要试图让自己快乐,而是质疑你对快乐的寻找本身。正是因为不快乐,所以你想要快乐。找出你为什么不快乐。你不快乐是因为你在娱乐中寻求快乐。娱乐带来了痛苦,因此你称之为世俗;然后你渴望某些别的、没有痛苦的娱乐,你称之为神圣。事实上,快乐只是一个在痛苦中喘息的机会。快乐既是世俗的也是非世俗的,在所发生的一切之内,也超越所发生的一切。不要区分,不要分裂那不可分割的,不要将你自己与生活疏离。

问:现在我是多么清楚地理解你!我待在拉马纳道场之前,受道德心的暴虐,总是坐在那里审判自己。现在我完全放松了,完全如实地接受我自己。当回到美国,我要如实看待生命,把它作为薄伽梵的恩典,享受其中的苦与甜。这是我在道场学到的东西之一——信任薄伽梵。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无法信任。

马:信任薄伽梵就是信任你自己。觉知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通过你、经由你而发生,你是你所感知到的一切的创造者、享有者和毁灭者,你就不会害怕。不害怕,你就不会不开心,也不会寻求快乐。在你头脑的镜子里,各种各样的图片出现和消失。知道它们完全是你自己的造物,静静地看着它们来来去去,保持警惕,但不烦躁不安。这种沉默观看的态度是瑜伽的基础。你看到图画,但你不是画。

问:我发现想到死亡令我害怕,因为我不想再次出生。我知道没有人强迫,但未满足的欲望之压力是压倒性的,我可能无法抵抗。

马:抵抗的问题不会出现。那出生和再生的不是你。顺其自然,观看它的发生。

问:那为什么要这么担心?

马:但是你在担心!只要图画与你自己的真、善、美之感相互冲突,你就会一直担心。对和谐与平静的渴望是无法根除的。但一旦它被满足,担心就停止了,物质生活变得毫不费力,不需要注意。然后,甚至仍然寓居于身体中,你都没有出生。有没有身体,对你来说都一样。你到达一个临界点——没有什么对你发生了。没有身体,你无法被杀死;没有财产,你无法被抢劫;没有头脑,你无法被欺骗。欲望和恐惧没有理由黏附着你。只要没有改变可以发生在你身上,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不管怎样,我不喜欢死亡的想法。

马:那是因为你太年轻了。你越了解自己恐惧就越少。当然,死亡的痛苦看上去是不愉快的,但是,垂死的人很少是有意识的。

问:他会回到意识吗?

马:这非常像睡觉。有一段时间人失去焦点,然后返回。

问:同一个人吗?

马:“人”,作为环境的产物,必然随环境而改变,正如火焰随燃料而改变。只有这个过程不断继续着,创造着时空。

问:好吧,上帝会照看我的。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

马:即使是对上帝的信仰仍只是道路上的一个阶段。最终你抛弃一切,因为你变得如此简单,以至于没有语言可以表达。

问:我才刚刚开始。起初,我没有信仰,无法信任。我害怕让事情自己发生。世界似乎是一个非常危险和有害的地方。现在,至少我可以谈论信任古鲁或上帝。

让我成长。不要驱赶我前进。让我按照自己的速度前进。

马:通过一切手段前进。但是你没有。你还困在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少年、生命和死亡的想法中。继续,超越。对一样事物的认知即是超越。

问:先生,无论我走到哪儿,人们都把寻找我的缺点并激励我前进当作他们的责任。我受够了这种精神财富。我现在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要为未来——无论多么光荣——而牺牲?你说实相在当下。我想要它。我不想永远担心我的发展和未来。我不想追求更多和更好。让我爱我所拥有的。

马:你完全正确;就这么做吧。只要诚实——只是爱你所爱——不奋斗、不努力。

问:这就是我所说的臣服于古鲁。

马:为什么外在化?臣服于你自己的大我,一切都是它的表达。

91.娱乐和快乐

问:我的一个朋友,大约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被告知患有无法治愈的心脏疾病。他写信给我说,与其缓慢死亡他宁愿自杀。我回复他,西药无法治愈的疾病也许别的方法可以治愈。瑜伽的力量几乎可以使人体瞬间变化。重复禁食的效果也在奇迹的边缘。我写信告诉他,与其急着去死,不如尝试其他的方法。

有一个瑜伽士,住得离孟买不远,他有一些神奇的力量。他专攻主管身体关键能量的控制。我遇到过他的一些门徒并通过他们传送我朋友的信件和照片给他。让我们看看发生了什么?

马:是的,经常发生奇迹。但必须有生存的意愿,没有它奇迹不会发生。

问:可以灌输一个这样的愿望吗?

马:肤浅的愿望,可以。但它会耗尽。从根本上说,没有人能强迫另一个人活着。除此之外,在有的文化中自杀有其被承认和尊重之处。

问:过完自然的一生,这不是人的义务吗?

马:自然地——自发地——不费力地——是的。但疾病和痛苦并不自然。对所到来的无论什么都毫不动摇地忍耐是一种高尚的美德,但拒绝毫无意义的折磨和羞辱也是一种尊严。

问:我得到一本由一位成就者写的书。他在其中描述了他的许多奇怪、甚至是令人惊奇的经历。根据他所说,真正的灵修之道结束于遇见且身心灵都臣服于他的古鲁。从那以后,古鲁接手并对弟子生活中即使最小的事负责,直到二者成为一体。也许人们可以称之为经由认同的了悟。弟子交由他既不能掌控也不能抵抗的力量接手,就像在暴风中的一片叶子一样无助。唯一让他远离疯狂和死亡的是他对古鲁之爱和力量的信心。

马:每个老师根据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教学。经验被信仰塑造,信仰被经验塑造。即使大师也由弟子根据他自己的形象而塑造,是弟子让古鲁变得伟大。一旦古鲁被看作解脱之力量的媒介,这力量既从内在也从外在工作,全心全意的臣服就变得自然而容易。就像一个陷入病痛的人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外科医生,弟子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他的古鲁。当强烈地感受到需要时,寻求帮助是很自然的。然而,无论古鲁的力量可能有多么强大,他都不应该把他的意志强加给弟子。另一方面,一个不信任和犹豫的弟子必然仍没有觉悟,而他的古鲁没有错。

问:然后会发生什么?

马:生活在其他一切失败之处教导,但生命的教训需要很长时间才来到。经由信任和服从,可以避免很多延迟和问题,但只有当冷漠和不安让位给清晰与平静时,这样的信任才会来临。一个自卑的人,无法信任自己,也不信任别的任何人。因此,在一开始,老师尽力消除弟子的疑虑——为了弟子的高起点、高贵的天性和光辉的命运。他让弟子将自身的体验与一些圣人的体验联络起来,逐渐使他获得信心和无限的可能性。当自信和对老师的信任汇集,弟子的人格和生活之迅速和长远的改变就发生了。

问:我可能不想改变。我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

马:你这么说,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你过的生活有多痛苦。你就像一个含着棒棒糖睡着的孩子。你可能会因为完全的自我中心而感到一时的快乐,但好好看看人类的脸足以感知到痛苦的普遍性。甚至你自己的快乐都是如此的脆弱而短暂,受银行危机或胃溃疡的摆布。你的快乐是一个喘息的片刻,仅仅是两个悲伤之间的空隙。真正的快乐并不是脆弱的,因为它不依赖于环境。

问:你的谈论是否来自你自己的体验?你是不是也不快乐?

马:我没有个人问题。但是这个世界充满了这样的众生——他们的生活受到恐惧和渴望的挤压。他们就像是被驱赶至屠宰场途中的牛,跳跃、嬉戏,无忧无虑又快乐,然而在一小时内死亡并被剥皮。

你说你是快乐的。你真的快乐吗?或者你只是试图说服自己?无畏地看看自己,你就会立刻认识到你的快乐取决于条件与环境,因此它是短暂的、不真实的。真正的快乐来自内在。

问:你的快乐对我有什么用?它不会让我快乐。

马:仅仅询问,你就可以拥有全部的快乐,甚至更多。但是你没有问;你似乎不想要。

问: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确实想要快乐。

马:你很满足于娱乐,没有快乐存在的余地。清空你的杯子并清洁它,否则它无法被装满。别人可以给你娱乐,但永远不是快乐。

问:一连串愉快的事件已经足够好了。

马:这些很快不是结束于痛苦就是结束于灾难。毕竟,除了寻求内在持久的快乐,瑜伽是什么?

问:你所说的只能针对东方,西方的情况不同,你说的不适用。

马:在悲伤和恐惧中没有东方和西方。问题是普遍的——痛苦和苦难的结束。苦难的原因是依赖,独立是补救办法。瑜伽是通过自我认识而自我解脱的科学和艺术。

问:我不认为我适合瑜伽。

马:你适合什么?你所有的走投无路、寻求娱乐、爱和恨——所有这一切都表明你在与自我强加或接受的限制做斗争。在无知中,你犯下错误并导致你自己和他人的痛苦,但是冲动存在于那里并且无法否认。寻求着诞生、快乐和死亡的冲动,也同样会寻求理解和解脱。这就像一个火花在一船棉花中。你可能不知道火花的存在,但这艘船迟早会突然着火。从长远来看,解脱是一个自然的过程,不可避免。但这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将之带入当下。

问:那么,为什么世上很少有解脱的人?

马:在森林中,只有某些树在一个特定的时刻盛开,然而,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机会。

你的身心资源迟早会走到尽头。你会怎么办?绝望?好吧,绝望。你会厌倦于绝望,然后开始询问。在那一刻你会适合有意识的瑜伽。

问:我发现这一切寻求和沉思最不自然。

马:你的自然是一个天生跛脚之人的自然。你也许尚未意识到,但它不会使你正常。你不知道什么是自然或正常的,你也不知道你不知道。

目前你在漂流,因此处于危险之中,因为一个流浪汉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事情。最好醒来,看看你的情况。你是怎样的——你知道。你是什么——你不知道。找出你是谁。

问:世间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苦难存在?

马:自私是痛苦的根源。没有其他的原因。

问:我明白,苦难是局限性所固有的。

马:差异和区别不是悲哀的原因。在多样性中的统一是自然和有益的。只因分离和利己主义,真正的苦难才出现在世间。

92.超越“我是身体”的观念

问:我们像动物一样,奔忙于徒劳的追求中,似乎没有尽头。有出路吗?

马:许多方法都将提供给你,它们不过是带你转一圈又带你回到起点。首先认识到你的问题只存在于你的清醒状态,无论多么痛苦,当你睡着时,你都能把它完全忘记。当你醒来,你是有意识的;当你睡着了,你只是活着。意识和生命——二者你都可以称之为上帝;但你超越二者,超越上帝,超越存在和非存在。那阻止你了解自己是一切并超越一切的,是基于记忆的头脑。只要你相信它,它就有控制你的力量。不要与之斗争,只要忽视它,被剥夺了注意力,它就会慢下来,然后显露出它运作的机制。一旦你知道它的性质和目的,你将不允许它来制造虚构的问题。

问: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虚构的。确实有一些问题。

马:头脑不创造的话,还能有什么问题?生与死并不产生问题;苦与乐来来去去,被体验并被遗忘。记忆和期待创造出成就或回避的问题,被喜欢和不喜欢染着。真理和爱是人的真实本性,身心是其表达方式。

问:如何控制头脑?还有心,它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马:它们无法在黑暗中工作。它们需要纯粹的意识之光才能正确起作用。所有控制的努力只会让它们受到记忆的控制。记忆是一个很好的仆人,但是一个坏主人,会阻碍它有效地去发现。在实相中没有努力存在的余地。自私——由于与身体的自我认同,这是导致所有主要问题和其他问题的原因。自私不能通过努力移除,只能经由对其前因后果的清晰洞察而去除。努力是互不相容的欲望之间冲突的象征。它们应该被如实看待——然后,它们就消失了。

问:然后,剩下什么?

马:那不可改变的,仍然存在。实相之伟大的和平、深沉的寂静、神秘的美丽依然存在。虽然实相无法用语言表达,但它等着你自己去体会。

问:一个人不是必须符合了悟的资格?我们天性的核心是动物性。除非这被征服,我们如何能希望实相被了悟?

马:别管动物性。随它去。只要记住你是谁。利用日间的每一件事提醒你——没有作为见证者的你就既不会有动物也不会有上帝。理解你是两者,你是一切存在的本质和基础,并对你的理解保持坚定。

问:理解就够了吗?我不需要更多实实在在的证明吗?

马:正是你的理解将决定证据的有效性。但是你还需要比你自身存在更真实的证明吗?无论去哪里你都能找到你自己。无论在时光中走了多远,你都在那里。

问:显然,我不是无处不在和永恒的。我只在此时此处。

马:很好。“这里”在一切地方,超越“我是身体”的观念,你会发现,空间和时间在你里面,而不是你在时空之中。一旦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了悟的主要障碍就消除了。

问:超越理解的了悟是什么?

马:想象一片茂密的森林,到处是老虎,而你在一个结实的钢制笼子里。你知道自己被很好地保护在笼子里,所以大胆地看着老虎。接下来,你发现老虎们在笼子里,而你自己在丛林里漫游。最后,笼子消失了,你骑着老虎!

问:最近,我参加了一个在孟买举办的共修会,见证了那些参与者的狂热和自我放弃。为什么人们会追求这样的事情?

马:这些都是不安分的头脑之发明,纵容人们寻找感觉。这些活动中的某些可以帮助无意识吐出被抑制的记忆和渴望,在某种程度上为他们提供救助。但最终这种救助离开了练习者,他们原地踏步——或者更糟。

问:我最近读过一本书,是一个瑜伽士写的他的冥想体验。书中充满了美景和声音、颜色和旋律,完全是一场展示,也是最华丽的娱乐!最终这些体验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全然的无畏之感。难怪——一个经历过所有这些体验而未受伤害的人不需要害怕任何事情。然而,我在想,这样的书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马:可能没有用,因为它不吸引你。其他的可能印象深刻。人是不同的,但都要面对自己的存在这个事实。“我是(存在)”是终极事实;“我是谁”是每个人都必须找到答案的终极问题。

问:同样的答案?

马:本质相同,表达不同。每个求道者都接受或发明适合自己的方法,带着认真和努力将它应用于自己,根据他自己的性格和期待,得到了相应的结果,他将这些铸造成一大堆语言,构建成一个系统,建立了一个传统,然后开始承认别人进入他的“瑜伽学校”。这全都建立在记忆和想象的基础之上。这类学校既非微不足道,也非不可缺少。在每一个学校人们都可以进步到某个点——这时,为了继续进步的可能,所有的欲望都必须被抛弃。然后所有的学校都被放弃,所有的努力都停止。在孤独和黑暗中,巨大的一步得以向前迈进,在这一步中无知和恐惧永远结束了。

但是,真正的老师不会把他的弟子禁锢于规定的思想、感受和行动之中。相反,他会耐心地向弟子示范脱离所有观念和固定行为模式的必要性,警觉而认真地随顺生命之流——无论它将他带到何处,不是享乐或受苦,而是理解和学习。

在合适的老师教导之下,教弟子学会学习,而不是记忆和服从。讲经聚会、圣人的陪伴——不是铸造,而是释放。小心一切让你依赖的事物。大部分所谓的“臣服于古鲁”,如果不是悲剧,都以失望告终。幸运的是,真诚的求道者将挣脱时间的束缚,更有智慧者将从体验中解脱。

问:当然,自我臣服有其价值。

马:臣服于大我是对一切自我顾虑的臣服。这无法被完成,它会发生——当你认识到你的真实本性时。口头上的自我臣服,即使伴随着感觉,也几乎没有价值,很容易在压力下分崩离析。它至多显示了强烈的愿望,而不是实际的事实。

问:梨俱吠陀中提到阿底瑜伽(adhi yoga)——原初瑜伽,由普拉纳(Prana)和般若(pragna)的联姻组成。以我的理解,这意味着智慧和生活的联合。你会说它也意味着佛法和业力、公义和行动的结合吗?

马:是的,假设你的公义意味着行动与人之真实本性的和谐,行动——只是无私的和无欲的行动。

在阿底瑜伽中,生活本身是古鲁,而头脑——是弟子。头脑参与生活,它不支配生活。生活自然地流淌,毫不费力,头脑为其均衡流动移除障碍。

问:生活本质上不是重复吗?跟随生活不会导致停滞吗?

马:生活本身具有无限的创造力。种子,在适当的时间,变成了一片森林。头脑就像森林管理员——保护并调节着存在之巨大而至关重要的动力。

问:被头脑视为对生命的服务,阿底瑜伽是完美的民主主义。每个人都忙于过最适合他能力和知识的生活,每个人都是同一个古鲁的弟子。

马:你可以这么说。也许是这样——潜在的。但除非生命被爱与信任,被渴望和热情紧紧跟随,否则谈论瑜伽就是幻想。瑜伽是意识中的运动,运动中的觉知。

问:我曾看到一条山涧在巨石之间流动。根据巨石的形状和大小,在每块巨石之处水流的动荡是不同的。是否每个人都只是关于身体的动荡,而生命是永恒的?

马:(水流的)动荡与水不可分。正是这动荡让你意识到水。意识总是关于运动、关于改变。不可能有不变的意识这种东西。不变性立即抹掉了意识。一个剥夺了外部或内部感觉的人(变得)一片空白,或超越了意识和无意识进入无生无死的状态。只有当精神和物质结合的时候,意识才诞生。

问:它们是一还是二?

马:这取决于你用的语言:它们是一、二或三。经由探究三变成二,二变成一。以此为例,脸——镜子——映象。它们中的任何两个都决定了第三个,第三个联合了前两个。在灵修中你可以看到三是二,直到你意识到二是一。只要你仍全神贯注于世界,你就无法了解自己:为了了解自己,把你的注意力从世界转向内在。

问:我无法摧毁世界。

马:没有必要。只要明白你所看到的并非如此。表相会因探究而消融,表相下的实相将会浮出水面。你要走出房子,不需要烧掉它,你只是走出来。只有当你不能来去自由时,房子才变成了监狱。我轻松而自然地进出意识,因此对我来说世界是一个家,而不是监狱。

问:但最终有一个世界的存在吗?还是没有?

马: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自我。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这不会改变事实。通过命运之电影胶片,你自己的光在荧幕上构成图片。你是观众、光、图片和荧幕。甚至命运(prarabdha,前世)的电影也是自我选择和自我强加的。灵性是一项运动,喜欢克服障碍。任务越困难,自我了悟的层次也越深、越广。

93.人不是作为者

问:从生命之初,我就被一种不圆满的感觉所驱使。从高中到大学,从工作到结婚,再到生活富裕,我总是想象下一件事将会带给我平静,但没有平静。随着时光流逝,这种不满足继续增长。

马:只要有身体和对身体的认同,挫折感就不可避免。只有当你知道自己完全不同于身体,你才能从欲望和恐惧的混乱中得到喘息,恐惧和渴望与“我是身体”的观念密不可分。只是缓解恐惧并满足欲望不会消除你想逃离的空虚感;只有自我知识可以帮助你。通过自我知识,我的意思是关于“你所不是”的完整知识,这样的知识是可实现和最终极的。但关于“你之所是”的发现则没有尽头,你发现的越多,就有越多需要去发现。

问:为此,我们必须有不同的家长和学校,生活在不同的社会。

马:你,不能改变你的环境,但可以改变你的态度。你不需要执着于不重要的,只需必要的就好。只有在那至关重要的之中才有平静。

问:我寻求真理,而不是平静。

马:你看不见真理,除非你是平静的。安静的头脑对于正确的感知至关重要,再次,需要自我了悟。

问:我有好多事要做,就是无法让自己安静。

马:这是因为你的幻想——你是作为者。在实相中,事情对你而做,不是你做的。

问:如果只是让事情发生,我怎么能确保它们会以我想要的方式发生?当然,我必须努力使它们朝向我的愿望。

马:你的愿望恰好对你而发生,连同它的实现或不实现。你什么都无法改变。你也许相信你发挥自己的能力、努力和奋斗。再一次,这一切只是发生,包括工作成果。没有什么是由你而做和关于你的。一切都是显现在电影荧幕上的图片,在光线中什么都没有,包括你所认为的自己——这个“人”。你只是光。

问:如果我只是光,我怎会忘记?

马:你没有忘记。只是在荧幕上的图片中,你忘了,然后记起。你从不停止作为一个人是因为你梦想成为一只老虎。同样,你是纯粹的光,既作为出现在荧幕上的图片,也与之成为一体。

问:既然一切都是发生的,我为什么要担心?

马:没错。自由是从一切担忧中获得自由。认识到你不能影响结果,不去注意你的欲望和恐惧,让它们来了又走。不要给它们营养——兴趣和关注。

问:如果我把注意力从所发生之事上移开,我靠什么生活?

马:再一次,这就像在问:“我该怎么办,如果我停止了做梦?”停下来,然后看。你不需要焦虑:“接下来是什么?”总是有接下来的事情。生活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不变的事物——它移动;短暂的事物——它持续。即使无数的图片经由它而投射,光也不会被耗尽。生活也是如此填满了每一个空隙,当容器被打破时,它回到自身的源头。

问:如果生活是如此美好,无知是如何发生的呢?

马:你不看病人就想要治病!在询问关于无知之前,你为什么不先询问无知的人是谁?当你说你是无知的,你不知道你把无知的概念强加在了你的想法和感受的实际状态之上。当这发生时检视它们,注意力聚焦于它们,你会发现不存在诸如无知这样的事情,只有注意力不集中。关注让你担心之事,这就是全部。你给予关注的那一刻,对它的呼吁就停止了,无知的问题也消解了。不是对你的问题等待一个答案,而是找出谁问的,是什么让他问。这么问,你很快就会发现是头脑被对痛苦的恐惧驱使而提问。在恐惧中,有记忆和期待、过去和未来。关注把你带回当下,现在,并存在于现在,永远是你触手可及的状态,只是很少被你注意到。

问:你把灵修简化到简单的关注。其他老师教导完整、困难和耗时的课程是怎么回事?

马:古鲁们通常教导的修行方法是他们自己实现目标的方法,无论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什么。这是自然的,因为他们对自己的成就法知道得很详尽。我被教导关注我的“我是”之感,我发现它非常有效。因此,我能充满信心地谈论它。但通常,人们带着他们的身心灵而来,他们的身心灵被如此粗暴对待、滥用和削弱,以至于无形的关注状态超越了他们所能把握的范围。在这种情况下,一些简单真挚的象征是适当的。重复念诵一个咒语或凝视一幅画,将使他们的身心做好准备,以便于更深层次和更直接的探寻。毕竟,诚挚是必不可少的、至关重要的因素。成就法只是一个容器,它必须被塞进满满的热忱,这不过是爱在行动。没有爱无事能成。

问:我们只爱自己。

马:如果这样的话,将是极好的!明智地爱你自己,你就会达到完美的巅峰。每个人都爱自己的身体,但很少有人爱他们真实的存在。

问:我的真实存在需要我的爱吗?

马:你的真实存在是爱本身,而你所爱的很多都是根据当下这一刻情况的爱之投射。

问:我们是自私的,我们只知道爱自己。

马:足够好的开始。请务必希望自己好。仔细考虑、深深感觉什么对你来说是真正好的,并为此而真诚地努力。很快你会发现,真实是唯一对你好的。

问: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各种古鲁坚持指示复杂和困难的成就法。难道他们不知道更好的方法?

马:做了什么不重要,停止做什么才是重要的。刚刚开始灵修的人是如此狂热和不安,他们必须非常忙碌以便于让自己保持在轨道上。一个有吸引力的仪轨对他们有利。一段时间后他们安静下来,然后远离努力。在平静和沉默中,“我”之外皮溶解,然后内在和外在成为一体。真正的成就法毫不费力。

问:我有时会感觉空间本身就是我的身体。

马:当你受幻相束缚时,你仅仅是空间中的一个点和时间中的一个瞬间。当不再有与身体的自我认同时,所有的空间和时间都在你头脑中,时空仅仅是意识中的涟漪,这涟漪是觉知在本性中的反映。意识和物质是纯粹存在的积极和消极方面,这纯粹存在既在二者之中又超越二者。空间和时间是普遍存在的身体和心灵。我的感觉是在时间和空间中发生的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每个体验都是我的体验,每个形体都是我的形体。我所认为的自己,成为我的身体,对这身体发生的一切成为我的头脑。但是在宇宙的根源处有纯粹的觉知,超越了空间和时间,是此时此处。知道这是你真实的存在,并采取相应的行动。

问:我把自己当作什么样的人会在行动中造成什么不同?行动只是根据境遇发生。

马:环境和条件支配着无知者,实相的知晓者不受环境所迫,他遵守的唯一法则就是“爱”的法则。

94.你是超越时空的

问:你一直说我从未出生也永不死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一个拥有出生也将必定死亡的世界?

马:你这么相信,因为你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你是身体”之信念,很显然,身体有出生和死亡。当身体活着时,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并痴迷于它,以至于罕有人感知到人的真实本性。就像看到海面而完全忘记了海面下的浩瀚。世界不过是头脑的表面,头脑是无限的。我们所说的思想(念头)只是头脑的涟漪。当头脑安静时,它反映了真实。当头脑静止不动时,它溶解了,只剩下真实(实相)。这一实相是如此具体,如此实际,比身心更有形(真实),与它相比甚至钻石都柔软得像黄油。这种压倒性的真实使得世界如梦似幻,迷雾蒙蒙,无关紧要。

问:这世间有这么多苦难,你怎么能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多么麻木不仁!

马:你是无情的,不是我。如果你的世界充满苦难,那就做点什么,不要经由贪婪或懒惰再增加苦难了。我不受你梦一般的世界束缚。在我的世界里,痛苦的种子——欲望和恐惧没播种,因此痛苦并不增长。我的世界没有对立面,没有彼此独特的差异;和谐弥漫着,和平如磐石一般,这和平和宁静是我的身体。

问: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佛陀说的法身。

马:也许。我们不需要运用术语。只要把你想象自己所是的那个人看作你的头脑所感知的世界的一部分,并在头脑之外看着头脑,因为你并不是头脑。毕竟,你唯一的问题是无论你感知到什么都渴望与之自我认同。抛弃这个习惯,记住,你不是你所感知之物,(好好)运用你警觉的超然之力量。在所有的生命中看到你自己,然后你的行为会表达你的视见。一旦认识到,在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称为“你自己的”,你就可以从外部看这个世界,就像看舞台上的一出戏,或荧幕上的一幅画,欣赏和享受,但真的不被动摇。只要你想象自己是有形和有实体的,是各种事物中的一种,确实地存在于时间和空间中,是短暂和脆弱的,你自然会为生存和繁衍而忧虑。但当你知道自己超越了空间和时间——只在此时此处的点上与时空接触,不然就是遍在和包含一切的,无法接近,无懈可击,刀枪不入——你就不会再害怕。如实了解你自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疗愈办法能够对抗恐惧。

你必须要学会以这种方式思考和感觉,否则,你将会无限期地停留在个人层面上——充满了欲望和恐惧、得到和失去、成长和腐朽。个人问题无法凭自身解决。对活着的渴望恰恰是死亡的使者,正如对快乐的渴望是悲伤的轮廓。世界是痛苦和恐惧、焦虑和绝望之洋。乐趣像鱼儿,少而易逝,偶尔来了,很快就走了。智慧低的人反对所有的证据,相信他是个例外,这个世界欠他的幸福,但是这个世界不能给予它所没有之物。世界的本质是虚假的,所以对真正的幸福没有用处。不可能有别的方式。我们寻求真实是因为我们与虚假同在时不快乐。快乐是我们的真实本性,我们永远不会停止直到我们找到它,但我们很少知道到哪里去寻找它。一旦明白世界不过是对实相的一种错误观念,而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你就会从对它的痴迷中获得自由。只有与你的真实存在相一致的才能让你快乐,而你感知到的这个世界是对它的彻底否定。

保持完全的安静,观看那浮现于头脑表面的。拒绝已知,欢迎到目前为止的未知并以它反过来拒绝已知。如此,你来到一种没有知识的状态中,只是存在,存在本身就是知识。经由存在而知晓是直接的知识,它基于观者与所观的同一性。间接的知识基于感官和记忆,基于感知者与其所感的距离,受限于这二者之间的反差。快乐也是同样。通常你必须悲伤才能知道快乐,必须快乐才能知道悲伤。真正的快乐是独立自存的,不会因为缺乏刺激而消失。它不是悲伤的反面,它包含了所有的悲伤和痛苦。

问:在这么多痛苦之中,人如何能保持快乐?

马:人不得不如此——内心的真正快乐是压倒性的。就像天空中的太阳,其表达可能会被乌云遮蔽,但它永远不会缺席。

问:当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们注定不快乐。

马:恐惧是唯一的问题。知道自己是独立的,你将摆脱恐惧及其阴影。

问:快乐和享乐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马:享乐依赖于事物,快乐却不。

问:如果快乐是独立的,为什么我们总是不快乐?

马:只要相信我们需要事物让自己快乐,那么我们也会相信,它们的缺席必定会让我们很悲惨。头脑总是根据其所相信的塑造自己。因此,说服自己很重要——人不需要被刺激才能快乐;相反,娱乐是一种干扰和麻烦,因为它只是增强了错误的信念——人需要拥有事物和做一些事情才能快乐,而在实相中则恰恰相反。

但是为什么谈论快乐呢?你不会想到快乐,除非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说,“现在我是快乐的”,他正处在两个悲伤之间——过去和未来。这快乐是单纯兴奋引起的缓解疼痛之法。真正的快乐是完全自然的。最好的表达是否定性的:“我没有错。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毕竟,所有仪轨(灵修方法)的最终目的是要达到一个点,这时,这种信念是基于实际和始终存在的体验,而不只是口头上说。

问:什么体验?

马:作为“空”的体验,被记忆和期待所填满(而消失)。这就像开放空间的快乐,年轻的快乐,一直有时间和精力去做事、去发现、去冒险的快乐。

问:还有什么要去发现?

马:外在的宇宙和内在的无限,如实存在于实相中、在伟大的头脑中和神的心中。存有的目的和意义,受苦的秘密,生命是从无知中获得救赎。

问:如果快乐与从恐惧和忧虑中获得自由是一样的,是否能说没有烦恼就是快乐的缘由?

马:匮乏的状态,非存在的状态不可能是原因;原因的存在由概念暗示。你的自然状态,在其中无一物存在,不可能是“成为”的原因。原因隐藏在伟大而神秘的记忆之力量中,但你真正的家在“空无”之中,没有任何内容。

问:空和无——多么可怕!

马:当你去睡觉时,你非常高兴地面对它!为你自己找到清醒的睡眠状态,你会发现它与你的真正本性非常和谐。词语只能给你观念,而观念不是体验。我能说的全部就是,真正的快乐没有缘由,而没有缘由的是不可动摇的。这并不意味着它像乐趣一样是可感知的。可感知的是苦和乐。免于悲伤的状态只能由否定性的语言来描述,要直接知道它,你必须超越沉溺于因果关系和时间暴虐的头脑。

问:如果快乐不是有意识的也不是意识本身——两者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意识作为条件和环境的产物,取决于它们,并随他们而改变。那独立、自有、永恒不变,然而永远常新的是超越头脑的。当头脑想起它时,就会溶解,只有快乐留下。

问:当一切离去,没有什么剩下。

马:没有存有怎么会有空无?空无只是一个观念,它依赖于对存有的记忆。纯粹存在完全独立于存有,存有可定义也可描述。

问:请告诉我们,超越头脑(之后)意识仍在继续,还是意识随着头脑而结束?

马:意识来来去去,觉知一成不变地闪耀着。

问:在觉知中,谁在觉知?

马:当有一个“人”存在的时候,也有意识的存在。“我是”的头脑,意识表示相同的状态。如果你说“我有觉知”,只是意味着:“我意识到对作为觉知的思考。”在觉知中没有“我是”。

问:那么,见证又如何呢?

马:见证是关于头脑的。见证与所见同在。在非二元的状态中,一切分离都停止了。

问:那么你如何呢?你在觉知中是连续的吗?

马:个人即“我是这个身体、这个头脑、这一连串的记忆、这一堆的欲望和恐惧”。当个人消失时,某种你可以称之为“身份”的东西留下了。这让我能够变成一个“人”——当我被询问的时候。爱会创造其自身的必需品,甚至成为一个“人”。

问:据说,实相将其自身展现为存在—意识—喜乐。它们是绝对的还是相对的?

马:它们各自相互联络、互相依赖。实相则独立于其表达。

问:在实相及其表达之间有什么关系?

马:没有关系。在实相中,一切都是真实和完全相同的。正如我们所说,在超梵中,有属性和无属性是一体的,只有至上的存在。在运动中,它是有属性的;静止时,则是无属性的。但只在头脑中才有动或不动(的区别)。真实是超越的,你是超越的。一旦明白,所感知或想象的无论什么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就从想象中获得自由。将一切视为出于欲望的想象,对于自我了悟是必要的。由于漫不经心,我们错过了真实;经由过剩的想象力,我们创造了虚假。

你必须让你的头脑和心灵反复思量这些事情。这就像烹饪食物。在做好之前,你必须把它放在火上保持一段时间。

问:我不是受命运和业力支配吗?我能做什么来对抗它?我是谁以及我所做的是预先确定的。甚至我所谓的自由选择都是预先确定的,只是我觉察不到它,还想象自己是自由的。

马:再一次,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无知就像发烧一样——它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业力是神圣的疗愈处方。欢迎它,并按照说明忠实地履行,你就会恢复健康。病人恢复后将离开医院。坚持冥想,选择和行动的自由将仅仅是推迟恢复。接受你的命运并实现它——这是摆脱命运最快捷的方式,虽然不是出于爱及其冲动。出于欲望和恐惧而采取的行动是束缚,出于爱的行动是自由。

95.如实接纳生活

问:我去年在这里,现在我又来到你的面前。是什么让我来到你这里——我真的不知道,但不知怎么的,我无法忘记你。

马:一些事情记得,一些不记得——根据它们的命运,如果你喜欢的话,也许可以称之为机遇。

问:机遇和命运之间有基本的不同。

马:(不同)只存在于你头脑中。实际上,你不知道什么导致了什么。命运只是掩盖你的无知的一个概括性词语。机遇是另一个词语。

问:没有关于因果的知识,可能有自由吗?

马:因果有无限的数量和种类。一切影响着一切。在这个宇宙中,当一件事改变,一切都改变。因此,人的伟大力量在于通过改变自己而改变世界。

问:根据你自己所言,经由你上师的恩典,你大约四十年前就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然而世界仍然如之前一样。

马:我的世界已经完全改变了。你的世界依旧,因为你没有改变。

问:为什么你的世界的改变并没有影响我?

马: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交流。不要认为你自己独立于我,我们立刻就能分享共同的状态。

问:我打算卖掉在美国的一些财产,然后在喜马拉雅山中买一些土地。我要建一座房子,建一个花园,养两三头牛,过平静的生活。人们告诉我财产和平静并不相容,我会立刻陷入财政危机和邻居以及小偷的麻烦中。这是不可避免的吗?

马:你至少可以预期的是一连串无休止的参观者让你的居所变成一个自由和开放的旅馆。最好接受生活原本的样子,回家,用爱和关怀对待你的妻子。没有人需要你。你梦想的荣耀将带给你更多的麻烦。

问:我不是寻求荣耀,我寻求实相。

马:为此,你需要有序和安静的生活,平静的心灵和极度的认真。每时每刻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未曾要求的事,都是来自于神,如果充分利用它,肯定会对你有帮助。只有你为之而奋斗的——出于你自己的想象和欲望,会给你添麻烦。

问:命运和恩典一样吗?

马:完全一样。如是接受生命,你会发现它就是祝福。

问:我可以接受我自己的生活。我怎么能接受其他被迫活着的人的那种生活?

马:无论如何,你都在接受它。他人的痛苦不会干扰你的快乐。如果你真的很有同情心,你会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抛弃了所有自我中心(自私自利),并进入只有你才能真正帮助的状态。

问:如果我有一所大房子和足够的土地,我也许会建立道场,有独立的房间、公共的打坐大殿、食堂、图书馆、办公室等。

马:道场不是建立的,它们自动产生。你无法启动,也不能阻止它们,正如你不能让一条河流流淌或成干涸。道场的产生有太多的诱因,你内在的成熟度只是其中之一。当然,如果无知于你的真实存在,无论你做什么必定都会化为灰烬。你无法模仿古鲁,并侥幸成功。所有的虚伪将在灾难中结束。

问:在成为圣人之前,行为表现得像一位圣人,有什么危害?

马:练习圣洁是一种成就法。它是完全正确的,假如不声称有什么美德的话。

问:除非我试试,否则我如何知道我能否开始一项修行?

马:只要你尚把自己当作一个“人”——身体和头脑,把自己从生活之流中分离开来,拥有自己的意志,追求自己的目的,你就仅仅生活在表面,你所做的一切都短暂而无价值,仅仅是喂养了虚荣之火焰的稻草。当你期待某种真实之物时,你必须投入真正的价值。你的价值是什么?

问:我按照什么标准测量它?

马:看看你头脑中的思想内容。你想什么你就是什么。你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忙于自己小小的个人及其日常需要吗?

定期冥想的价值在于,它可以让你远离日常生活的单调并提醒你,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但即使记住都是不够的——行动必须遵循信念。别像富人一样立了详细的遗嘱,却拒绝死去。

问:生命的法则不是循序渐进吗?

马:哦,不。只有准备是循序渐进的,改变本身是突然而完全的。渐变不会带你到达一个新的意识水平。你需要有勇气放手。

问:我承认我正是缺乏勇气。

马: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信服。完全的信念产生渴望和勇气。冥想是通过理解获得信心的艺术。在冥想中你沉思受到的教导,反复思考它的方方面面,直到出于清明的信心和伴随信心的行动升起。信念和行动是不可分的。如果行动不遵循信念,审视你的信念,不要指责自己缺乏勇气。自我贬低会让你一事无成。没有清明和情感上的赞同,意志有什么用?

问:你说情感上的赞同是什么意思?我不用采取行动对抗我的欲望吗?

马:你不会反对你的欲望。清明是不够的。能量来自于爱——你必须爱而后行动——不论你的爱是什么样的,也不论你爱的物件是什么。没有清明和仁慈,勇气是具有破坏性的。战争中的人往往非常勇敢,但那又如何?

问:我很清楚我想要的一切就是一所在一个花园里的房子,我将在那里平静地生活。为什么我不能按照我的欲望行动?

马:无论如何,采取行动。但是不要忘了那不可避免的、出乎意料的。没有雨水花园不会繁荣。你需要有冒险的勇气。

问:我需要时间来收集我的勇气。不要催促我,让我成熟地行动。

马:整个方法是错误的。推迟行动就是放弃行动。可能会有其他的机会行动,但当下丢失了——无可挽回的损失。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未来——你不能为当下做准备。

问:为未来做准备有什么错?

马:你的准备对当下的行动没有多少帮助。清明在当下,行动在当下。(总是)想着做好准备阻碍了行动。行动才是真实的试金石。

问:即使我们的行动没有信念?

马:你活着不可能没有行动,每个行动的背后都有一些恐惧和欲望。从根本上来说,所有你做的都是根据你的信念——世界是真实的,是独立于你自己的。如果你相信的是相反的,你的行为将是完全不同的。

问:我的信念没有错,我的行为是由环境决定的。

马:换句话说,你相信环境的真实性,相信你生活于其间的世界的真实性。追踪世界的源头,你会发现世界存在之前,你在;世界不再存在的时候,你依然在。找到你的永恒,你的行动将承担对它的证明。你找到了吗?

问:不,我没有。

马:那你还要做什么别的?这当然是最紧迫的任务。你不能把自己看作是独立于一切的,除非你放弃一切并保持不受支撑和限定。一旦知道自己,你做什么就不重要了,但要认识到你的独立性,你必须测试它——通过放弃一切你所依赖的。已经了悟的人生活在绝对层面。他的智慧、爱和勇气是完全的,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相对的。因此他必须证明自己——通过更严格的测试,经历要求更高的试炼。测试人员,测试和测试的准备都在内在。它是一场内在的戏剧,绝不可能是一场聚会。

问:受难、死亡和复活——我们是多么熟悉!我读过、听过、没完没了地谈论过这些,但是我发现自己没有能力这么做。

马:保持安静、不分心,智慧和力量会自己到来。你不需要追求。在心灵和头脑的沉默中等待。保持安静很容易,但控制意愿是很难的。你们这些人想一夜之间成为超人。保持没有野心、没有一丝欲望,坦白、脆弱、不设防、不确定和孤独,对生活完全敞开,如实欢迎生活,没有自私的信念——一切都必须是让你产生快乐或对你有益的物质或所谓的精神。

问:我知道你说的,但我只是没有看到它是如何实现的。

马:如果你知道怎么做,你就不会这样做了。抛弃每一个尝试,只是存在;不努力,不奋斗,放开所有的支撑,抓住作为存在的盲目感,拒绝一切别的。这就足够了。

问:这种拒绝是怎么做到的呢?我拒绝的越多,就有越多的来到表面。

马:拒绝关注,让事情来来去去。愿望和想法也是事情,无视它们。自远古以来,事件的灰尘就覆盖了你的头脑这面清晰的镜子,所有你可以看到的只是回忆。刷去灰尘才有时间来解决;这将暴露旧的层面,直到发现你头脑的真实本质。认真和耐心,这就是全部,这些全都非常简单且相对容易。冷静、超然,免于欲望和恐惧,免于一切自私自利,只是觉知——免于记忆和期望——这就是发现可能发生的头脑状态。毕竟,解脱不过是有待发现的自由。

96.抛弃记忆和期待

问:我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去年一年,我住在中央邦(印度中部邦)的道场,全面学习瑜伽。我们有一个老师,他的古鲁是伟大的希瓦南达·希拉斯瓦地的弟子,住在蒙吉尔(印度地名)。我也在拉马纳道场待过。在孟买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热那亚人主办的缅甸集中冥想课程。然而,我还没有找到平静。自控力和日常戒律的遵守有所改善,但那就是全部。我不能确切说出什么导致了什么。我访问了很多神圣的地方,每一处是如何作用于我的,我说不出来。

马:或早或晚,好结果总会到来。在室利·拉马纳道场你得到了一些指导吗?

问:是的,一些英国人教过我,一个永久定居在那儿的印度智瑜伽的追随者也教过我一些课程。

马:你的计划是什么?

问:因为签证方面的困难,我必须回到美国。我打算攻读我的理科学士学位,研究自然治愈并使之成为我的职业。

马:毫无疑问,一个好职业。

问:在追求瑜伽的道路上不惜一切代价有什么危险?

马:房子着火时火柴棍儿有危险吗?寻找实相是最危险的事,因为它会毁了你所生活的世界。但是如果你的动机是对真理和生命的爱,你就不需要害怕。

问:我害怕我自己的想法。它是如此不稳定!

马:在你头脑的镜子里影象出现和消失,镜子仍然存在。学会区分动中的不动、变中的不变,直到你认识到一切区别都只在表面,一体性才是事实。这个基本的同一性——你可以称之为上帝,或大梵,或母体(自性),词语一点儿都不重要——只有那一切皆为一体的了悟是重要的。一旦你可以源于直接经验而自信地说:“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自己”,你一方面脱离了欲望和恐惧,另一方面变得对世界完全负责。人类毫无意义的痛苦成为你唯一的担忧。

问:所以即使一个智者也有他的问题!

马:是的,但不再是他自己制造的问题。他的苦难不再被愧疚感所毒害。因他人的罪过而受苦没有什么错。你的基督教教义就是基于此。

问:难道不是所有苦难都是自造的吗?

马:是的,只要尚有一个独立的自我去制造。最终,你会知道没有罪,没有过失,没有报应,只有生命自身在无尽地变化。随着个人性的“我”消融,个人性的痛苦也消失了。剩下的就是伟大的慈悲(出于怜悯的悲伤),厌恶不必要的痛苦。

问:计划中的事情有没有什么是不必要的?

马:没有什么是必要的,没有什么是必然的。习惯和热情令人盲目并误导人们。怜悯的觉知治愈并救赎人们。没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做到的,我们只能依照其本性让事情发生。

问:你提倡完全被动吗?

马:清明和仁爱即是行动。爱不是懒惰而清明是指引。照顾你的头脑和心灵,不需要担心行动。愚蠢和自私是唯一的邪恶。

问:什么更好——重复神的名字还是冥想?

马:重复会稳定你的呼吸。随着深沉和安静的呼吸,生命活力将会增长,这将会影响大脑,帮助头脑纯净和稳定地成长到适合冥想的状态。没有活力几乎做不成任何事,因此活力的保护和增长很重要。姿势和呼吸是瑜伽的一部分,因为身体必须健康并得到控制,但是过多地集中在身体上,其自身的目的就无法实现,因为最初头脑才是主要的。当头脑已休息并不再扰乱内在空间(意识)时,身体获得了新的含义,转变成为必要和可能。

问:我一直在印度各地漫游,会见了很多古鲁,几种瑜伽都学了点。尝试一切好吗?

马:不,这不过是介绍。你会遇到一个人可以帮你找到自己的路。

问:我觉得自己选择的古鲁可能不是我真正的古鲁。真实的必须来自意外,是不可抗拒的。

马:不要预期是最好的。你的反应方式是决定性的。

问:我是自身反应的主人吗?

马:现在进行的明辨和冷静的练习,在适当的时候将产生成果。如果根基是健康的并且水分充足,果实必定是甜的。保持纯粹,保持警觉,保持准备好。

问:苦行和赎罪有什么用?

马:经历生活中所有的兴衰变迁是十足的苦行!你不需要制造麻烦,高高兴兴地迎接生活带来的一切是你需要的所有苦行。

问:那么牺牲呢?

马:甘愿并乐意与任何有需要的人分享你拥有的一切——别制造加于自身的残酷。

问:什么是自我臣服?

马:接受到来的一切。

问:我觉得我太虚弱以至于无法靠自己站立。我需要古鲁和善良之人的神圣陪伴。我无法平静。如是接受一切所到来的,让我害怕。想到要回国,我感到恐惧。

马:请回去并最大限度善用你的机会。先取得你的学士学位。你总是可以为了你的自然治疗研究而回到印度。

问:我很清楚在美国的机会。正是孤独令我害怕。

马:你一直陪伴着你自己——你不需要感到孤独。与自己疏远,即使在印度你都会感到寂寞。所有的快乐都来自于取悦自我(真我)。取悦它,回到美国之后,不要做任何配不上你内心那辉煌实相之事,你就会很高兴而且一直快乐。但你必须寻找自我,发现它,与它同在。

问:完全的孤独会带来任何好处吗?

马:这取决于你的性格。你可能与人一起并为他人工作,警觉并友好,比在孤独中成长得更充分,这孤独可能会使你沉闷或让你任由头脑被无尽唠叨摆布。别以为你可以通过努力而改变。暴力,甚至转而反对自己,苦行和赎罪,将仍是徒劳的。

问:是不是没有办法分清谁了悟了,谁没有?

马:唯一的证据在你自己之内。如果你发现你转向了良善,这是你触碰过哲人之石的标志。与那个“人”同在,看看什么会发生在你身上。不要问别人。他们的人可能不是你的古鲁。古鲁的本质可能是普遍的,但不是他的表情。他也许看起来在生气、贪婪或过度忧虑他的道场或家人,而你可能会被以貌取人误导,而另一些人则不会。

问:我是不是不该期待完美,内在和外在?

马:内在——是的。但外在的完美取决于情境,取决于身体的状态,个人的和社会的,以及其他众多的因素。

问:我被告知要寻找一位智者,这样我也许可以从他那里学习获得智慧的艺术。现在我被告知整个途径都是错的,我可能无法认出智者,智慧也不可能通过适当的方法获得。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困惑!

马:这都是由于你对实相的完全误解。你的头脑沉浸在评价和获取的习惯中,不会承认那无与伦比和难以获得的永久地在你的内心等待着的认可。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抛弃所有的记忆和期待。只是让自己准备好彻底的赤裸和虚无。

问:实施抛弃的是谁?

马:上帝会去做的。只是看到弃绝的需要。不要抗拒,不要执着于你以为的那个你自己。因为你想象自己是一个“人”,所以你也把智者想象成一个“人”,只是有某些不同,更加见多识广也更有力量。你也许说他是永恒地有意识和快乐的,但这远远不足以表达整个真相。不要相信定义和描述——它们是严重误导。

问:除非告诉我该做什么以及如何去做,否则我感到很失落。

马:通过一切手段感到失落!只要你感觉自己能干并信心十足,就无法触及实相。除非你接受内心的冒险作为一种生活方式,否则发现不会来找你。

问:发现什么?

马:你存在的中心,脱离了一切方向、所有的手段和目的。

问:作为一切,知晓一切,拥有一切吗?

马:作为空无,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拥有。这是唯一值得过的生活,唯一值得拥有的快乐。

问:我承认这个目标超出我的理解力。至少让我知道道路。

马:你必须找到自己的路。除非你自己找到它,否则那不会是你自己的道路,会让你一事无成。认真地活出你所发现的真相——按照你所理解的那点行动。认真将带你通过,不是你自己或别人的聪明。

问:我害怕错误。我试了很多事情——一事无成。

马:你付出的太少,你只是好奇,不是认真的。

问:我不知道任何更好的。

马:至少你知道那么多。知道它们是肤浅的,不要重视你的经历,在它们结束时就忘记。过一种干净、无私的生活,这就是全部。

问:道德是如此重要?

马:不要欺骗,不要伤害——不重要吗?首先,你需要内心的平静,这要求内在和外在之间的和谐。做你所相信的,相信你所做的。其他一切都是浪费精力和时间。

97.头脑和世界无区别

问:我看到几幅圣人的画像,我被告知他们是你的灵性先祖。他们是谁?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马:我们全体被称为“九大师”。传说我们的第一个老师是圣人达塔垂亚,梵天、毗湿奴和湿婆,三位一体的化身。甚至“九大师”(九圣)都是神话。

问:他们教学的特点是什么?

马: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很简单。

问:如何成为一个圣人呢?通过启蒙还是继承?

马:都不是。“九大师”的传统,圣徒传承,就像一条河流——流入实相的海洋,无论谁踏入都会被带走。

问:这是否意味着接受一位活着的大师也属于同样的传统?

马:那些练习让他们的头脑聚焦在“我是”之上的灵修者会感到与遵循同样修行并成功的人有关联。他们可能会决定由自称为“九圣”来表达他们的亲属关系。属于既定的传统给予他们快乐。

问:通过加入,他们有任何受益吗?

马:布道的圈子,“圣人的陪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数量上不断扩大。

问:他们会因此得到力量和恩典的源头,还是会被阻碍?

马:力量和恩典对所有人敞开,对寻求的人敞开。给自己一个特定的名字并没有帮助。用任何名字来称呼你自己——只要你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累积的自我知识的障碍注定要被冲走。

问:如果我喜欢你的教学,并接受你的指导,我可以叫自己圣徒吗?

马:拜托!你这对词语上瘾的头脑!名字不会改变你。充其量它可能会提醒你的行为。还有一连串大师和他们的弟子,弟子们转而培养更多的弟子,从而维持着这条(传承之)线。但传统的延续是非正式和自愿的。这就像一个家族的名字,但在这里,家族是灵性的。

问:你是否必须了悟了才能加入(圣徒)传承?

马:圣徒传承只是一个传统,一种教学和练习。它并不表示一种意识水平。如果你接受一个圣徒传承的老师做古鲁,你就加入了他的传承。通常你会收到他恩典的一个象征——一瞥、一触,或一个字,有时是一个逼真的梦境或强烈的回忆。有时,恩典的唯一标志是你的性格和行为显着而快速的变化。

问:我知道你已经好几年并定期来见你。对你的观想从来不会远离我的头脑。这会让我成为你的传承吗?

马:你的归属是你自己的感受和信念。毕竟,这都是口头和礼仪上的。在实相中既没有古鲁也没有弟子,既没有理论也没有实践,既没有无知也没有觉悟。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如何看待自己。正确认识自己。自知之明无可替代。

问:我有什么证据知道自己会正确?

马:你不需要证明。体验是独一无二和明确无误的。当障碍在某种程度上消除的时候,你会突然间明白。这就像磨损的绳子突然断裂。你的任务就是在绳子上下功夫。断裂一定会发生。它可以被推迟,但不能被阻止。

问:你拒绝因果关系把我搞糊涂了。这是否意味着没有人(该)对世界负责?

马:责任的观念属于你的头脑。你认为一定有某种事物或某人对所发生的一切全权负责。在多样化的宇宙和单一的起因之间有一种矛盾,其中一种必定是假的,或者都是假的。在我看来,这些都是白日梦。在观念中没有真实性。事实是如果没有了你,宇宙及其起因都不可能应运而生。

问:我无法弄清我是不是造物或宇宙的造物主。

马:“我是”是一个始终存在的事实,而“我是造物”是一个想法。神和宇宙都没有告诉你,它们创造了你。头脑沉迷于因果关系的观念,虚构出“创造(的观念)”,然后对“创造者是谁”感到好奇。头脑本身就是创造者,即使这听起来并非多么正确,因为造物和它的创造者是一体的。头脑和世界无区别。确实明白你所认为的世界就是你自己的头脑。

问:有一个超越头脑或在头脑之外的世界吗?

马:所有的时空都属于头脑。你在哪里能找到一个超越头脑的世界?头脑有很多层面,每个层面都有自己的世界,但是都属于头脑并由头脑创造出来。

问:你对罪的态度是什么?你怎样看待一个罪人?有人犯了法,内在或外在?你想要他改变,还是只可怜他?或者,你对他的罪孽无动于衷?

马:我知道没有罪,也没有罪人。你的区分和评价束缚不了我。每个人都根据他的本性行动。这没有办法,也不需要感到遗憾。

问:别人在受苦。

马:生命继续着。在自然界这个过程是强制性的,在社会中则应出于自愿。没有牺牲就不可能有生命。罪人拒绝牺牲,于是邀请了死亡。这(事实)如其所是,并不构成谴责或遗憾的原因。

问:当你看到一个人沉浸在罪中时,至少你一定觉得同情。

马:是的,我觉得我就是那个人,他的罪过就是我的罪过。

问:是的,然后呢?

马:通过我与他成为一体,他也与我成为一体。这不是一个有意识的过程,而是完全自发的。没有人能帮忙。需要改变的无论如何都会改变。在此时此处,如实了解自己就足够了。强烈并有条不紊地探究一个人(自己)的头脑即是瑜伽。

问:由罪而造的命运之锁链呢?

马:当无知——罪恶之母——消失时,就不再有命运,再次犯罪的冲动就终止了。

问:会有报应的。

马:随着无知的结束,一切都结束。然后(你会)视事物如其所是,它们是好的。

问:如果一个罪人——违反了法律之人,来到你面前要求你的恩典,你会怎样回答?

马:他会得到他所要求的。

问:不管他是一个非常坏的人吗?

马:我不知道有坏人,我只知道我自己。我没有看到圣徒和罪人,只有众生。我没有给予恩典。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予或拒绝的,你所不拥有的(我)也同样(无法给予)。只是意识到自己的财富并充分利用它们。只要你想象你需要我的恩典,你就会在我家门口乞讨。我从你这里祈求恩典不会有什么意义!我们没有不同,真实是普遍的。

问:一个母亲来跟你说一个悲伤的故事。她唯一的儿子已经沉溺于毒品和性,并将越来越糟。她要求你的恩典。你的回答会是什么?

马:可能我会听见自己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问:那就是全部?

马:那就是全部。你还期待什么?

问:但女人的儿子会改变吗?

马:他也许会,也许不会。

问:聚集在你身边的人,认识你多年的人,认为当你说“一切都会好的”,总是会像你说的一样发生。

马:你不妨说是母亲的心挽救了孩子。因为每件事的发生都有其无数的原因。

问:我听说无欲(无私)的人是全能的。整个宇宙都由他处置。

马:如果你这么认为,那么采取行动。抛弃每一个个人欲望并用节省下来的力量改变世界!

问:所有的佛和圣人都没有成功地改变世界。

马:世界不会屈服于变化。本质上它是痛苦的,暂时的。如实看待它,剥离自己所有的欲望和恐惧。当世界不再束缚你,就变成一个快乐和美丽的居所。只有当你自由的时候,你才可以快乐地生活于世间。

问: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马:一般来说,导致痛苦的是错误的,移除痛苦的是正确的。身体和头脑是受限的,因此是脆弱的。它们需要保护,这导致了恐惧的升起。只要你还与它们认同,你就注定要受苦。认识到你的独立性,然后保持快乐。我告诉你,这是快乐的秘诀。相信你的快乐要依赖事物和人,是出于对你真实本性的无知。了解为了快乐,除了自我知识你什么都不需要——是智慧。

问:什么首先出现,存在还是欲望?

马:随着存在出现在意识中,关于你是什么以及你应该如何的念头也出现在你头脑中。这带来了欲望和行动,于是成为的过程开始了。“成为”显然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因为它每一刻都在重新开始。随着想象和欲望的停止,“成为”也停止了,作为这个或那个融入了纯粹的存在,这无法描述,只能体验。世界对你而言看起来是压倒性的真实,因为你一直想着它;停止思考它,它就会融化成薄薄的雾。你不需要忘记,当欲望和恐惧终止,束缚也结束。正是情感的卷入,我们称之为性格和气质的好恶模式创造出束缚。

问:没有欲望和恐惧,行为的动机在哪里?

马:没有(动机),除非你考虑爱、正义、美的一生,动机就足够了。不要对免于欲望和恐惧感到害怕。这能让你过一种完全不同于你所知的一切的生活,如此强烈而有趣。真的,通过失去一切,你得到一切。

问:既然圣人达塔锤亚被视为你的灵性祖先,我们是否可以相信你和你的前辈都是圣人转世?

马:你可以相信任何你喜欢的,如果依据你的信念行动,你就会收获其果实。但对我来说,这并不重要。我就是我,这对我来说足够了。我不想将自己与任何人认同,无论是多么杰出(著名)的(人)。我也不觉得有必要把神话当真。我只对无知和从无知中获得自由感兴趣。古鲁真正的作用是消除他弟子心灵和头脑中的无知。一旦弟子明白,证实的行动就在于他。没有人可以代替另一个人行动。如果他不采取正确的行动,那只意味着他尚未觉悟,而古鲁的工作也还没有结束。

问:必定也有一些绝望的情况?

马:没有绝望。障碍是可以克服的。生命无法补救的,死亡会结束它,但古鲁不可能失败。

问:是什么赋予你这样的信念?

马:古鲁和人的内在实相真的是一体的,共同朝着相同的目标努力——心灵的救赎,他们不可能失败。在阻碍他们的巨石之外,他们建立桥梁。意识并不是所有的一切——还有其他人们能合作的层面。古鲁在所有的层面上,他的精力和耐心也都是无穷无尽的。

问:你一直在告诉我,我正在做梦,是我应该醒来的时候了。这是如何发生的?马哈拉吉(大师),他在我的梦中来到我身边,没有成功地唤醒我?他一直在催促和提醒,但梦仍在继续。

马:那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理解你在做梦。这是束缚的本质——真实与虚幻的混合。你现在的状态只有“我是(我存在)”的感觉指向真实(实相);“(我是)什么”和“我如何”的幻相是由命运或意外强加的。

问: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马:它看起来没有开始,但实际上它只在当下。每一刻你都在更新它。一旦你看到自己正在做梦,就会醒来。但是你看不到,因为你想要让梦继续下去。这一天会到来,那时你会全心全意渴望梦的结束,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代价将是冷静和超然,对梦本身失去兴趣。

问:我是多么无奈。只要存在之梦持续,我就会希望它继续下去。只要我想让它继续下去,它将会持续。

马:希望它继续并非不可避免。看清楚你的情况,你的清明将会释放你。

问:只要我与你在一起,所有你说的就似乎相当明显;但当我离开你,我又回到不安和焦虑。

马:你不需要远离我,至少在你的头脑中。但是你的头脑在追逐世间的繁荣!

问:世间充满了烦恼,难怪我的头脑中也充满了这些。

马:有一个没有烦恼的世界存在吗?你作为一个人的存在依赖于对他人的暴力。你的身体就是一个战场,充满了死亡和垂死之物。存在暗示着暴力。

问:作为身体——是的,作为人类——显然不是。因为人道和非暴力是生命的法则,而暴力是死亡的法则。

马:在自然界中几乎没有非暴力。

问:神和自然不是人类,不需要人道。我只关心人。作为人我必须绝对有同情心。

马:你是否意识到,只要你有一个自我要去保护,你一定是暴力的?

问:我认识到了。为了做真正的人,我必须无私。只要我是自私的,我就是类人,只是一个人形。

马:所以,我们都是类人,只有少数是人类。一些或许多,再次“清明和慈善”,使我们成为人类。类人——人形机器——被愚昧和激情支配,而人类则被良善支配。清明和慈善是良善,它影响着头脑和行动。但实相(真实)超越良善。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似乎总是在帮助世界。你帮助了多少?

问:一点儿也没有。世界没变,我也没有。但是这个世界在受苦,我就一起受苦。与痛苦做斗争是一种自然反应。什么是文明和文化、哲学和宗教?不过是一种对苦难的反抗。邪恶和邪恶的终结——这不是你自己主要关注的事吗?你也许称之为无知——都一样。

马:好吧,词语并不重要,你现在是什么样也不重要。名称和形式不断改变。知道你自己是多变的头脑之不变的见证,那就足够了。

98.从自我认同中获得自由

马:你可以坐在地板上吗?你需要一个枕头吗?你有问题要问吗?不是必须问,你也可以保持安静。存在,只是存在,这才是重要的。你不必问任何问题,也不必做任何事情。这种明显懒惰的消磨时间的方式在印度受到高度推崇。这意味着你暂时从对“下一步”的痴迷中获得解脱。当你不再匆忙时,头脑才能摆脱焦虑,变得安静,在沉默中的某些东西才可能会被听到,这通常是非常精细和微妙的感知。头脑必须开放和安静才能觉悟。我们正在试图做的是把头脑带入正确的状态以理解什么是真实。

问:我们如何学会停止忧虑?

马:你不需要担心你的忧虑。只是存在。不要试图保持安静,不要让“保持安静”变成一个必须执行的任务。不要对“保持安静”焦虑不安,也不要对“保持快乐”感到痛苦。只是觉知你之所是并保持觉知——不要说:“是的,我存在,接下来是什么?”在“我存在”之中没有“接下来”。这是一个永恒的状态。

问:如果这是一个永恒的状态,它无论如何将坚持其自身。

马:你就是你,永恒的,但对你有什么用?除非你知道它并依此而行动。你的托钵可能是纯金的,但只要你不知道,你可能仍是一个乞丐。你必须知道你的内在价值并信任它,然后在日常生活中以牺牲欲望和恐惧来表达它。

问:如果我知道我自己,我会没有欲望和恐惧吗?

马:尽管有了新的眼界,渴求已知的过去和害怕未知的未来的心理习惯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当你知道这些都属于头脑的时候,你就能超越他们。只要还有各种各样关于你自己的想法,你就仍是通过这些想法的迷雾了解自己。要认识真实的自己,你就要放弃所有的想法。你无法想象纯水的味道,你只能经由抛弃所有的口味发现它。只要你尚对现在的生活方式感兴趣,你就不会放弃。只要你尚且依恋所熟悉的,你就不可能有所发现。只有完全意识到你生活中的巨大悲伤并反抗它,你才能找到一条出路。

问:我现在能明白,印度永生的秘诀在于存在的这些维度,而印度一直是这些维度的监护人。

马: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总有人们愿意并准备好分享它。老师——有很多,而无所畏惧的门徒——很少。

问:我很愿意学习。

马:学习词句是不够的。你可能知道理论,但没有自己的实际体验——作为客观和无限的存在、爱和喜乐的中心,仅仅口头上的知识是无用的。

问:然后,我要做什么?

马:试着存在,只是存在。最重要的词语是“试一试”。每天分配足够的时间安静地坐着并尝试,只是尝试去超越人格及对此的上瘾和痴迷。不要问如何,这无法解释。你只需继续努力,直到你成功。如果你坚持,就不可能失败。最要紧的是真诚、认真。你必须真的受够了你之所是的“人”,当下看清对自由的迫切需要——免于这种不必要的对一大堆记忆和习惯的自我认同。这种坚定的对不必要的抵抗是成功的秘密。毕竟,在生活中的每一刻你就是你,但是你从来没有意识到,除了,也许,在从睡眠中醒来的那一瞬间。你要做的全部就是对存在的觉知,不是口头宣告,而是作为一个一直存在的事实。你之所是的觉知,将会开启你的眼睛让你看到你之所是。这都非常简单。首先,与你的自我建立一个持续的接触,一直与你自己同在。在自我觉知之中,一切祝福流淌出来。从作为一个观察的中心开始,用心认知,成长为一个行动中的爱之中心。“我是(我存在)”是一粒微小的种子,将会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非常自然,没有一丝努力的痕迹。

问:我在自己之中看到如此多的邪恶。我必须改变它吗?

马:邪恶是漫不经心的影子。在自我觉知之光中,邪恶将会枯萎并脱落。

所有对他人的依赖都是徒劳的,他人可以给予的他人也会拿走。只有在一开始属于你的,在最后仍将属于你。不要接受任何引导,除非来自内在,甚至筛除所有的记忆,因为它们会误导你。即使你对方式和途径很无知,保持安静并向内看,引导必定会到来。你从未被丢下而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麻烦的是,你也许逃避了它。古鲁的存在是为了给予你勇气——因为他的体验和成功。但是只有通过你自己的觉知和努力而发现的,才将永远对你有用。记住,你所感知的一切都不是你。任何对你有价值之物都不可能来自于外在,只有你自己的感觉和理解具有实质意义和启发性。语言,所见所闻,只会在你的头脑中形成影象,但你不是一幅心理影象。你是感知和行动背后的力量,超越了形象。

问:你似乎建议我以自我为中心以至于自私自利。我甚至必须不屈服于我对别人的兴趣?

马:你对别人的兴趣是自我中心的、自私自利的、自我导向型的。你对别人作为人并不感兴趣,而只对他们丰富或擡高你的自我形象感兴趣。而自私的顶点只是对保护、维持和延续(繁殖)自己身体的关心。我所说的身体意味着所有与你的名字和形体有关的——你的家庭、部族、国家、种族,等等。被附加到一个人的名字和形体上的是自私。一个知道自己既非身体也非头脑的人不可能自私,因为他没有什么可自私的。或者,你也可以说,他对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同等“自私”。每个人的幸福都是他自己的。这种“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自己”的感觉变得非常自然。一旦这被建立,就没有自私存在的余地。自私意味着贪图、获取、积累,为了部分的利益而对抗整体。

问:一个人可能因许多财产而富有,通过继承、婚姻或只是好运。

马:如果你不抓住它,它就会远离你。

问:以你现在的状态,你能像一个人那样爱另一个人吗?

马:我就是别人,别人就是我。在名字和形体上我们是不同的,但是没有区别。在存在的根基上,我们是一体的。

问:难道不是任何时候人与人之间都有爱吗?

马:是的,但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感受到吸引力,但不知道原因。

问:为什么爱是有选择性的?

马:爱没有选择性,欲望有选择性。在爱之中没有陌生人。当自私的中心不再存在,所有对快乐的渴望和对痛苦的恐惧都会停止,一个人不再对快乐感兴趣。超越快乐之处有纯粹的强度(强烈感情),无穷无尽的力量,来自永恒源头的给予之狂喜。

问:我不是必须首先解决自己的对错问题吗?

马:令人愉快的人们把它当作好的,令人痛苦的人们把它当作坏的。

问:是的,我们就是这样的——普通人。但你是如何,在一体性的层面吗?对你来说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马:增加痛苦的就是坏的,移除痛苦的就是好的。

问:所以你否认痛苦本身的益处。有宗教认为痛苦是好的和高贵的。

马:业力或命运,是有益法则的一种表达:宇宙倾向于保持平衡、和谐和统一。每时每刻,无论发生什么,都是最好的。可能看似痛苦和丑陋,一场苦难激烈而毫无意义,但考虑到过去和未来,作为灾难性处境的唯一出路,它总是最好的。

问:一个人会只因为自己的罪而受苦吗?

马:一个人所受的苦与他对自己的看法一致。如果你认同人道主义,你就忍受人道主义之苦。

问:既然你声称自己与受苦者一体,那么你的苦难就不受时空的限制!

马:成为即是痛苦。自我认同的圆圈越狭隘,欲望和恐惧造成的痛苦就越剧烈。

问:基督教认为苦难能净化灵魂,是高贵的,而印度教则厌恶地苦难。

马:基督教以一种方式把语言组织在一起,而印度教则是另一种方式。真实在语言背后、超越语言,是无以言表的,(只能)直接体验,对头脑具有爆炸性的影响。当没有任何别的东西想要的时候,它就很容易能获得。身体(内脏)由想象力创造,并由欲望延续下去。

问:有没有痛苦是必要和有益的?

马:意外或偶然的痛苦是不可避免和暂时的,蓄意的痛苦,即使由最好的意图造成,都是没有意义和残酷的。

问:你不会惩罚犯罪?

马:惩罚不过是合法化的犯罪。在一个建立在预防而不是反击的社会中,很少会有犯罪。少数例外将被以医学对待,如身心不健全一样。

问:你似乎很少用到宗教。

马:宗教是什么?天空中的一片云。我住在天空中,不是云里,宗教是那么多的语言拼在一起。删除废话还剩什么?剩下真理。我的家在不变之处,它似乎处在一种持续调停和整合对立面的状态。人们来这里了解这样一种状态的实际存在,了解它出现的障碍。一旦感知到它,了解将其稳定在意识中的艺术,在理解和生活之间就没有了冲突。这种状态本身已经超出了头脑,不需要学习。头脑只能将注意力集中于障碍,将障碍认出是障碍即有效,因为正是头脑作用于头脑。从一开始就开始,注意你之所是的事实。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说“我不是(我不存在)”,你可以说“我不记得了”。你知道记忆多么不可靠。接受这点,全神贯注于琐碎的个人事务,你已经忘记了真实的你;试着去恢复经由消除已知而失去的记忆。你不可能被告知将会发生什么,这也不可取;期待会制造幻相。在内在探索中,意外是不可避免的,这一发现总是超出了一切想象。就像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不可能知道出生后的生活,因为在它的头脑中没有什么可以形成一幅有效的影象。同样,头脑无法以虚假来思考真实,除了经由否定(虚假):“不是这,不是那。”把虚假当作真实接受即是障碍;看到虚假为假并放弃虚假,带来真实。彻底的明晰、巨大的爱、彻底的无畏,这些在目前只是词语,没有颜色的轮廓,是对于可能之事的暗示。你就像一个盲人希望看到手术的结果——前提是你不逃避手术!我说的话根本不重要。也不要对任何话语上瘾。只有事实重要。

问:没有语言,就没有宗教。

马:宗教以行动表达他们真正的面目,无声的行动。要知道人所相信的,观察他的行为。因为大多数人都服务于他们的身心,这就是他们的宗教。他们可能有宗教理念,但他们不依此行动。他们喜欢这些宗教理念并与之玩耍,但不会依此采取行动。

问:沟通需要用语言。

马:为了资讯交换——是的。但是人与人之间真正的交流并不是口头上的。为了建立和维持关系,必须以直接的行动表达感情。不是你所说,而是你所做才是重要的。语言由头脑创造,只在头脑层面有意义。“面包”这个词:你不能吃,也不能靠它活,它只是传达一个想法。只有在实际吃到的时候,它才获得意义。在同样的意义上,我告诉你,正常状态不是口头上的。我也许会说它是明智的爱在用行动表达,但这些话传达得很少,除非你经历它们的圆满和美丽。语言的作用有限,但我们没有限制它们,而把自己带到了灾难的边缘。我们的高尚思想最终被不高尚的行为抵消了。我们谈论上帝、真理和爱,但是我们以定义取代了直接体验。我们钻进了我们的定义中而不是扩大和深化行动。然后我们想象自己知道我们所定义的!

问:除了通过文字,人们如何传达体验?

马:体验不能通过语言传达。它经由行动而来。一个体验强烈的人将辐射强烈的信心和勇气。他人也会行动,然后获得行动的体验。语言教学有其用途,它让头脑为清空其累积之物做好准备。当(认识到)外部没有任何事物有任何价值的时候,就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心理成熟,心灵准备好放开一切。然后真实才有机会出现并被把握。如果有任何的延误,都是因为头脑不愿意看或放弃。

问:我们完全是孤独的吗?

马:哦,不,我们不是。那些拥有的人,可以给予。而给予者有很多。世界本身就是最高的礼物,由爱的牺牲维持。但正确的接收者,明智而谦卑的人,非常稀少。请求,你就会被给予,是永恒的定律。你已经学了这么多的语言,说了这么多话。你知道一切,但不知道你自己。因为自我不经由语言而被知晓,只有直接洞察将揭示它。向内看,向内寻找。

问:很难放弃语言。我们的精神生活是一条连续的话语之流。

马:这不是简单或困难的问题。你没有选择。要么尝试要么不,完全取决于你。

问:我已经试了很多次,都失败了。

马:再试一次。如果你继续努力,某些事可能发生。但是如果不继续,你就卡住了。你可能知道所有正确的语句,引用《圣经》,虽然你在讨论中是杰出的,但你仍然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或者,虽然你可能是不显眼和卑微的、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人,但却散发着慈爱和深邃的智慧之光。

99.所感不可能是感知者

问:我在各地游走,研究各种可供练习的瑜伽,但尚未确定哪种最适合我。我应该感谢那些相当好的建议。现在,作为所有这些寻找的结果,我实在厌倦了寻找真理这个念头。对我来说,这似乎既无必要也很麻烦。生命本身是令人愉快的,我发现试图改善它毫无用处。

马:欢迎你待在满足的状态中,但是你能吗?青春、活力、金钱——一切都会比你期盼的更早离去。那些因回避而产生的悲伤将会纠缠着你。如果想要超越苦难,你就必须在半路上遇见它并拥抱它。抛弃你的习惯和嗜好,过一种简单和克制的生活,不要伤害任何生命——这是瑜伽的基础。要找到实相,你必须在日常最细微的行动中保持真实。在对真理的寻找中,不能有欺骗。你说你发现生命是愉快的,也许是的——在现在。但是,谁在享受它?

问:我承认我不知道享受者,也不知道那被享受的。我只知道享受本身。

马:非常正确。但享受是头脑的一种状态——它来来去去。正是它的无常(短暂)使它变得可感知。你无法意识到那从不改变之物。一切意识都是意识到改变。但是,正是对改变的感知——这难道不需要一个不变的背景吗?

问:一点儿也不需要。对上一个状态的记忆与当下实际状态的比较——给予了改变的体验。

马:在记忆与实际之间有一种根本区别,这每时每刻都可以观察到。在任何时候实际都不是记忆,不仅仅在强度上,两者之间有一种本质区别。实际是毫无疑问的。无论是意愿还是想象你都无法使两者互换。现在,是什么给了实际这独一无二的品质?

问:实际是真实的,而记忆有很多不确定性。

马:的确是这样,但是为什么?片刻之前,记忆还是实际,片刻之后,实际就变成了记忆。什么让实际独一无二?显然,是你当下的感觉。在记忆和期待中,有一种清晰的感觉——这是一种在观察之下的心智状态,而在实际中,感觉主要是当下和觉知。

问:是的,我明白。正是觉知使得实际和记忆之间有了区别。人们思考过去和未来,但存在于当下。

马:无论你到哪里,“此时此处”的感觉一直伴随着你。这意味着你是独立于时间和空间的,而非处于时空之中。正是你对身体的自我认同将你限制在时空之中,那给了你受限制的感觉。在实相中,你是无限而永恒的。

问:我的这种无限而永恒的自我,我该怎么去知道它呢?

马:你想知道的自我,是不是某种第二自我?你是否由几个自我组成?当然,只有一个自我,你就是那个自我。你所是的那个自我是存在的唯一自我。移除并抛弃你关于自己的错误想法,自我就在那里,以其全部的荣耀。只是你的头脑阻碍了自我知识。

问:我要怎样摆脱头脑?在人类的层面,没有头脑的生活是否有一点儿可能性?

马:并不存在诸如头脑这样的事物。只有思想的存在,而其中有些是错误的。抛弃错误的思想,因为它们是虚假的,阻碍了你对自己的洞察。

问:哪些思想是错误的,哪些是正确的?

马:断言(主张)通常是错误的,而细节——正确。

问:人无法依靠否定一切而生活。

马:只有否定一切,人才能生活。断言(主张)是束缚。质疑和否定是必要的。它是叛逆的精髓,没有叛逆就没有自由。

不存在第二自我或更高的自我要寻找。你就是最高的自我,只需放弃你那些关于自己的错误思想。信仰和理智都告诉你,你不是身体,不是其欲望和恐惧,也不是头脑及其幻想,更不是社会迫使你扮演的角色——你被期待成为的人。抛弃错误的,正确的将会自行到来。

你说你想知道你的自我。你“是”你的自我——你不可能是任何什么,除了你之所是。知晓是否与存在相分离?你能用你的头脑所知的无论什么都属于头脑,而非你。关于你自己你只能说:“我是(存在),我是觉知,我喜欢这样。”

问:我发现活着是一种痛苦的状态。

马:你无法活着,因为你是生命本身。是那个你所认为的“人”想象你自己在受苦,而非你(在受苦)。将想象化解在觉知之中,它仅仅是一大堆记忆和习惯。从对虚假的觉知到对你真实本性的觉知,中间有一道巨大的裂谷,一旦掌握了纯粹觉知的艺术,你将会很容易穿越它。

问:我知道的全部就是我不知道我自己。

马:你怎么知道你不知道你自己?你的直觉洞察告诉你,你首先知道你自己,因为对你来说,没有你的存在,就没有可以去体验存在之存在。你想象你不知道你自己,因为你无法描述你自己。你总是能说“我知道我是”,你也会拒绝不真实的陈述“我不是”。但是无论什么可被描述的,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之所是也无法被描述。你只能经由做你自己来知晓你自己,而非经由任何自我定义和自我描述的尝试。一旦你了解你不是可感知和想象的任何事物,任何出现在意识领域之物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会将自己从所有的自我认同中连根拔除,这是你唯一深刻认识你自己的方法。经由否定——名副其实的火箭,你实实在在地进步着。知道你既不在身体中也不在头脑中——尽管觉知到两者——这就是自我知识。

问:如果我既非身体也非头脑,我怎么能觉知到它们?我怎么能感知到某种与我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物呢?

马:“没有什么是我”是第一步;“一切都是我”是下一步。二者都依赖于这个观念:“有一个世界的存在。”当这些也都被抛弃,你仍旧是你之所是——不二大我。你此时此刻即是那,但你的视野被你关于自己的错误观念所阻碍。

问:好吧,我承认这点,我曾经,我现在,我将来都是(被错误观念所阻碍);至少是从生到死。我对自己此时此处的存在毫无疑问。但我发现这并不够。我的生命缺乏欢乐——内在和外在和谐的欢乐。如果唯有我存在,而世界仅仅是一种投射,那么为什么会有不和谐?

马:你创造了不和谐还抱怨!当你有欲望和恐惧,当你将自己与感受相认同,你就创造了悲伤和束缚。当你用爱和智慧创造并保持不执着于你的造物,结果就是和谐与平静。但无论你的头脑是何种状态,它是以何种方式影响你的?恰恰只是你对头脑的自我认同让你快乐或不快乐。反抗你的头脑对你的奴役,将你的束缚视作自造的,然后斩断喜爱和厌恶的锁链。牢记你对自由的目标,直到你领悟到你已经自由。自由不是某种需要经过痛苦努力挣得的在遥远未来之物,而是始终属于一个人自己,等待被使用。自由不是一种获得之物,而是关于勇气,去相信你是自由的并依此而行动的勇气。

问:如果我随心所欲,我就会受苦。

马:无论如何,你都是自由的。你行为的结果取决于你所在的社会及其习俗。

问:我也许行为鲁莽。

马:伴随勇气将会出现智慧和慈悲以及行动的技巧。你将会知道要做什么,而无论你将要做什么都会有益于一切众生。

问:我发现自己有很多面向,它们之间相互争战,在我里面没有平静。自由和勇气、智慧和慈悲在哪里?我的行为仅仅在增长我生活于其中的分歧。

马:一切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把自己当作某人或某物。停止,看,研究,询问正确的问题,得出正确的结论,然后带着勇气依此行动,看看会发生什么。第一步可能会像天塌下来一样,但骚乱很快就会清除,接着就有平静和欢乐。你知道那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但你不知道知者。找出你是谁,所知的知者。坚持不懈地向内看,记得牢记所感不可能是感知者。无论你看到、听到、想到什么,记住——你不是那发生的任何事,你是那——事物对之而发生的人。深入探究“我是”之感,你将会确切发现感知中心无处不在,就像照亮世界的光那样无处不在。发生在宇宙中的一切都对你而发生,你是沉默的见证者。另一方面,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你做的,你是无处不在和耗之不竭的能量。

问:毫无疑问,听说一个人是沉默的见证和遍在的能量,非常令人高兴。但是,一个人要如何从语言跨越至直接的知识呢?听说不是知晓。

马:在直接知晓任何事物之前,你必须非语言地知道知者。到目前为止,你把头脑当作知者,但恰恰并非如此。头脑用想象和观念阻碍了你,想象和观念在记忆中留下痕迹。你把记忆当作知识。真正的知识永远鲜活、常新、出乎意料。真正的知识由内在涌出。当你知道你是谁,你也是你之所知。在知晓和存在之间没有空隙。

问:我只能用头脑探究头脑。

马:以一切手段用你的头脑去了解头脑。这是超越头脑的最完美、最合理也是最好的准备。存在、知晓和利用属于你自己的。首先觉悟到你的存在。这很容易,因为“我是(我存在)”之感一直伴随着你。然后,像与所知分离的知者那样对待你自己。一旦你知道自己是纯粹的存在,那自由的狂喜就属于你了。

问:这是哪种瑜伽?

马:为什么担心这个?让你来到这里的,是你对生活的不满——你的身体和头脑的生活——如你所知。你可以尝试改善它们,通过控制和操纵它们屈服于一种理想,或者你可以斩断全部自我认同的结并将你的身心看作某种碰巧发生的、无论如何无须你负责之物。

问:我能把克制和苦行的方法称为王瑜伽吗?不执着的方法——智慧瑜伽?而崇拜一种理想——奉爱瑜伽?

马:如果这令你高兴(当然可以)。词语可以指示,但无法解释。我所教的是古老而简单、通过理解而解脱的方法。理解你自己的头脑,它对你的控制就会突然断裂。头脑总是误解,误解正是头脑的本性。正确的理解是唯一的补救,无论你给它什么名字。这是最初也是最终的方法,因为它处理的是头脑本来的样子。

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改变你,因为你不需要改变。你也许改变了你的头脑或你的身体,但这总是某种外在于你的东西,而不是你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去改变?一劳永逸地认识到你既非身体也非头脑,甚至不是你的意识,然后仅安住于你超越意识和无意识的真实本性中。任何努力都无法将你带到那里,除了清晰的理解。探究你的误解然后抛弃它们,这就是全部。没有什么要去寻求和要找到的,因为没有什么丢失了。放松并观察“我是”,实相就在它背后。保持安静,保持沉默,它就会出现,或者它会带你进入。

问:难道我不是必须先去除头脑?

马:你无法去除头脑,因为正是这个想法束缚了你。只需去理解并无视它。

问:我无法无视,因为我尚未整合。

马:想象你是完全整合的,你的思想和行为是完全协调的。这如何能帮助你?这不会将你从认为自己是身心的错误中解脱出来。看到这些都“不是你”,那就是全部。

问:你让我记得去忘记!

马:是的,看起来是这样。然而,这不是无助。你无法做到这样,只需认真着手开始做。你的盲目摸索充满了希望。你的寻找正是找到。你无法失败。

问:因为我们是分裂的,所以我们受苦。

马:只要我们的思想和行为尚被欲望和恐惧驱策,我们就会受苦。看到它们的徒劳、危险和混乱,它们的创造就会消失。不要试图去改变你自己,只需看到一切改变的徒劳。那富于变化的一直在改变,而那不变的一直在等待。不要期待那一直在变的会带你到达那不变的——这绝不可能发生。只有当关于改变的想法被视为错误并抛弃,那不可改变的才能进入那属于它自己的。

问:无论到哪里我都被告知,在我能看到真相之前必须深刻地改变。这种刻意的、自我强加的改变被称为瑜伽。

马:一切改变都只影响头脑。做你自己,你必须超越头脑,进入你自己的存在。留在身后的头脑是什么并不重要——假如你一劳永逸将它抛之脑后。然而,如果没有自我了悟,这些是不可能发生的。

问:哪一个首先到来——抛弃头脑还是自我了悟?

马:自我了悟无疑首先到来。头脑无法经由自己而超越自己,它必须被推翻。

问:在推翻之前没有探究吗?

马:推翻的力量来自真实。但是你最好让你的头脑做好准备。恐惧总是在推迟这点,直到另一个机会出现。

问:我以为总会有一个机会。

马:在理论上——是的。实际上有一种情形必须出现——一切对自我了悟有必要的因素都呈现。这不需要我阻止你。你在“我是”这个事实之上的安住,不久将创造另一个机会。因为,态度吸引着机会。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二手的。只有“我是”是第一手的,也不需要证据。与之同在。

100.理解导向自由

问:世界上许多国家的调查官都遵循某些特定的练习,旨在向他们的受害人逼供,必要的话,也改变其人格。通过对身体和道德剥夺的审慎选择,并经由说服,旧的人格被毁,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人格。受调查者如此多次重复听到他是国家的敌人和叛徒,当某些东西在他内心崩溃,那一天会到来——他开始确信自己是一个卖国贼、叛徒,十分卑鄙,应得到最可怕的惩罚。这个过程以“洗脑”着称。令我吃惊的是,宗教和瑜伽的练习与“洗脑”非常相似。同样的身体和精神剥夺,独居限制,一种强大的罪恶感、绝望,以及渴望通过赎罪和转变而逃离,采用全新的自我形象并扮演那个形象。同样对一套信条的重复:“上帝是善的,古鲁(同伴)知道,信仰会拯救我。”在这所谓的瑜伽或宗教练习中,运作着同样的机制。头脑被迫排除其他所有念头而专注在某些特定的念头上,通过严格的戒律和艰难的苦行,有效地增强了专注度。在生命和快乐中付出高昂的代价,一个人所得到的回报也因此显得尤其重要。这个预先设定的转变,或明显或隐秘,或宗教或政治,或伦理或社会,也许看似真实而持久,但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马:你说得非常正确。经历了这么多艰辛,头脑变得混乱而僵化,情况变得非常危险,无论它做什么,都将终结于更深的束缚。

问:那为什么规定修持法?

马:除非做出巨大的努力,否则你不会相信努力会让你一事无成。自我是如此自信,除非它完全气馁,否则它不会放弃。仅仅口头的确信是不够的。只有铁一般的事实才可以显示出自我形象的绝对虚无。

问:洗脑使我疯狂,古鲁令我清醒。操作(过程)是相似的,但动机和目的完全不同。这相似也许只是语言上的。

马:邀请或迫使受苦,这其中包含了暴力,而暴力的果实不可能甜蜜。有一些特定的生活情境,不可避免的痛苦,你不得不在大步前进时经历它们。也有特定的情形是你有意或无意创造的,你必须从这些之中学到教训,以便你不再重复它们。

问:看起来我们必须受苦,以便让我们学会超越痛苦。

马:痛苦必须被忍受。不存在诸如战胜痛苦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必须进行的训练。训练是为了未来,发展的态度是恐惧的征兆。

问:一旦知道如何面对痛苦,我就免于了痛苦,不再害怕它,也因此快乐。这是发生在囚犯身上的事。他接受惩罚是正确而适当的,因此他平静地接受了监狱当局和国家。所有的宗教没做别的,不过是宣讲接纳和臣服。我们被鼓励维护罪恶感,感到自己应当对世上所有的邪恶负责,并将其唯一缘由指向我们自己。我的问题是:我无法看出在洗脑和修持之间有多少不同,除了在修持的情况下,人的身体不是被迫的。两者中都存有强迫暗示的成分。

马:正如你所言,相似是表面上的,你无须对此喋喋不休。

问:先生,相似不是表面上的,人是一种复杂的存在,而且能在同一时间作为原告和被告、法官、监狱长和刽子手。在“自愿”的修持中没有多少自愿(的成分)。人被超出他视野和控制的力量所推动。我像几乎无法改变身体机制一样也无法改变我的心理机制,除非经由痛苦和长期不懈的努力——那就是瑜伽。我所问的全部就是:马哈拉吉(大师)同意我说的瑜伽意味着暴力吗?

马:我同意你提出的瑜伽意味着暴力,而我从不提倡任何形式的暴力。我的方式是完全非暴力的。我所说的完全是认真的:非暴力,为你自己发现它是什么。我只说:它是非暴力的。

问:我没有用词不当。当一个古鲁让我余生中每天冥想十六个小时,对自己没有极度的暴力我无法做到这一点。这样的古鲁是对的还是错的?

马:没有人强迫你每天冥想十六个小时,除非你感觉喜欢这样做。这仅是以一种方式告诉你:与自己同在,不要迷失在其他事物之中。老师会等待,但头脑没有耐心。暴力的不是老师而正是头脑,它也对自己的暴力感到害怕。属于头脑的是相对的,把它当作绝对是一个错误。

问:如果我保持被动,什么都不会改变。如果我主动,我必定是暴力的。我能做什么既非无效也不暴力的事?

马:当然,有一个方法既非无效也不暴力,而且极其有效。只是如实看着你自己,如实认识你自己,如实接纳你自己,并且更深地进入你之所是。暴力和非暴力表述的是你对他人的态度。自我与其自身的关系既不是暴力的也不是非暴力的,它是对自己的觉知或不觉知。如果它知道自己,它做的一切都将是对的,如果不知道,那么所做的都将是错的。

问:你说的:如实认识自己是什么意思?

马:在头脑存在之前——我是(存在)。“我是(存在)”不是头脑中的一个想法。头脑对我而发生,我不对头脑而发生。由于时空属于头脑,我是超越时空的、永恒的和遍及一切的。

问:你是认真的吗?你的意思真的是你一直无处不在?

马:是的,我是认真的。对我来说,这很明显,就像对你来说有活动的自由。想象一棵树问一只猴子:“你真的认为你能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吗?”猴子说:“是的,我能。”

问:你也不受制于因果吗?你能显示奇迹吗?

马:世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我超越奇迹——我是绝对正常的。对于我,每一件事如它必须发生的那样发生。我不用创造干扰(它)。当最伟大的奇迹一直在发生,小奇迹对我有什么用呢?无论你看到什么,看到的总是你自己的存在。一直深入你自己,向内寻找,那里既没有暴力也没有非暴力。对虚假的摧毁不是暴力。

问:当我练习自我质询时,或者带着“它将以某种方式利益于我或他人”的想法走向内在,我仍然在从我之所是逃离。

马:完全正确。真正的质询总是进入某种东西,而不是逃避某种东西。当我询问如何得到或避免某物的时候,我不是真的在质询。要认识任何事物我必须完全接受它。

问:是的,要认识上帝,我必须接受上帝——多么可怕!

马:在你接受上帝之前,你必须接受你自己,那更可怕。自我接纳的第一步一点儿也不愉快,因为一个人看到的并不是快乐的景象。人需要所有的勇气以便让自己走得更远,沉默是有帮助的。在完全的沉默中看着你自己,不要描述自己。看着你相信是你的那个存在并记住——你不是你所看到的。“我不是这个——我是什么?”这是自我质询的运作。没有其他的方法去解脱,一切(方法)都在拖延。完全拒绝你所不是,直到真正的大我出现在它辉煌的空无——它的“空无一物”中。

问:世界正在经历快速和重大的变化。我们可以非常清晰地在美国看到这些变化,尽管在其他国家也在发生着。一方面犯罪在增长,另一方面更多真正的神圣之人事物也在增长。社群正在形成,它们中的某些在整合与苦行方面有着很高的水平。这看起来像是魔鬼在通过它自己的成功消灭它自己,就像火消耗其燃料,而良善,如生命,它自身永存。

马:如果将事件划分善恶,你可能是正确的。事实上,经由其自身的实现,善变成恶,恶变成善。

问:那么关于爱呢?

马:当它转变为欲望,就变成破坏性的。

问:欲望是什么?

马:记忆——想象——期待。它是感官和口头的,上瘾的一种形式。

问:禁欲(独身)、自制,在瑜伽中是必须要有的吗?

马:强制和压抑的生活不是瑜伽。头脑必须从欲望中解脱并放松。这来自理解,而非决心——那不过是记忆的另一种形式。一个具有理解力的头脑是免于欲望和恐惧的。

问:我怎样才能让自己理解?

马:通过冥想,那意味着给予关注。对你的问题变得完全觉知,从所有的方面去看它,看清它如何影响你的生活。然后不去管它。你无法做得更多。

问:它会让我解脱吗?

马:你从你已经理解的之中解脱。自由的外在表达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出现,但它们已经在那里。不要期待完美。在显现中没有完美,细节必定有冲突。没有问题是可以被彻底解决的,但你能撤退到它不起作用的层面。

101.智者既不攫取也不执着

问:当智者有事情需要做时,他如何进行?他会制订计划、决定细节并执行它们吗?

马:智者充分了解情况,立即知道他需要做什么,这就是全部。其余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都无意识地自行发生。智者与一切存在一体,他是如此完全,以至于他回应宇宙,宇宙也回应他。一旦情况被认知,事件将以充分的回应运作,他对此极为自信。普通人从个人的角度考虑,计算风险和机会。而智者则保持超然,确信一切将会如其必然的样子发生;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太在意,因为最终回归平衡与和谐是不可避免的。万物之心是宁静的。

问:我已经明白个人性是幻相,而不失本体地警惕执着是我们与实相接触的要点。请你告诉我——在此刻,你是一个“个人”还是一个自我觉知的本体?

马:我是二者。但真我无法形容,除非使用为个人提供的术语,用“我不是什么”的言辞。你可以说出的关于个人的一切都不是真我,真我无法言说,关于真我的一切都不适用于个人;真我如其所是,如其曾是,如其将是。一切属性都是个人性的。实相超越一切属性。

问:你是否有时是真我,有时是个人?

马:我怎么可能如此?个人是我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对我自己来说,我是无限意识的扩充套件,在其中无数的个人不断相继出现并消失。

问:对你来说是十足幻相的个人性,为什么我们看来真实?

马:你——真我——一切存在—意识—喜乐的源头,将你的真实性赋予你所感知到的任何事物。这种真实性的赋予不可避免地发生在当下,而非其他时候,因为过去和将来只存在于头脑中。“存在”只适用于当下。

问:难道永恒也不是无止境的?

马:尽管受限,时间是无止境的,永恒存在于当下时刻的缝隙中。我们错过了它,因为头脑总是在过去和将来之间穿梭。如果兴趣没被激发出来,头脑不会相对轻易地专注于当下。

问:什么能激发兴趣?

马:认真——成熟的标志。

问:那么,成熟如何发生?

马:保持你的头脑清净,每时每刻如其所是以充分的觉知生活,一旦个人欲望和恐惧升起就检视并消融它们。

问:这种专注是否有一点儿可行性?

马:去尝试,一步一个脚印很容易,能量来自认真。

问:我发现我不够认真。

马:背叛自己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它就像癌症一样腐蚀着头脑。疗救的方法在于思维的清晰和完整。试着去理解你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中,审视它们并揭示其根源。正是这样的尝试让你变得认真,因为在正确的努力中有福佑。

问:它会引领我到何处?

马:除了其自身的圆满,它能引你到何处?一旦很好地安住于当下,你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可去,你是无限的,你表达着永恒。

问:你是一还是多?

马:我是一,但显现为多。

问:为什么一个人要有表相?

马:有表相是好的,有意识也是。

问:生活是悲伤的。

马:无知引起悲伤。快乐伴随着觉悟而来。

问:为什么无知是痛苦的?

马:无知是一切欲望和恐惧的根源,是痛苦的状态,也是无尽错误的源头。

问:我曾见到那些被认为已经了悟的人欢笑和哭泣。这难道不是表明了他们尚未脱离欲望和恐惧吗?

马:他们也许会依照境况哭和笑,但是他们的内在是冷静和清明的,超然地观照着他们自身的自然反应。表相具有误导性,在智者的情况中就更是如此。

问:我不理解你。

马:头脑无法理解,因为头脑被训练用于抓取和执着,而智者既不攫取也不执着。

问:什么是我执着而你不执着的?

马:你是记忆的产物,至少你想象自己是。我完全不想象。我是我之所是,不与任何身心状态相认同。

问:一场意外事故会摧毁你的平静。

马:奇怪的是,事实并非如此。我自己也很惊讶,我保持如我所是——纯粹的觉知,对一切的发生保持警觉。

问:甚至在死亡的那一刻?

马:身体的死亡对我来说是什么?

问:难道你不需要身体去接触世界吗?

马:我不需要世界。我也不存在于世间。你所认为的世界存在于你的头脑中。我可以通过你的眼睛和头脑看到你的世界,但我充分觉知到那只是记忆的投射。世界只在觉知之点上被实相触及,而觉知只能在当下。

问:我们之间的唯一区别似乎是,当我一直说我不知道我的真我的时候,你一直说你很了解你的真我,我们之间还有任何别的差别吗?

马:我们之间没有区别;我也不能说我了解我自己,我知道我是无法描述也无法定义的。有一个浩瀚的空间头脑永远无法触及。那浩瀚的空间是我的家,那浩瀚的空间是我自己,那浩瀚的空间也是爱。

问:你见到爱无处不在,而我见到仇恨和苦难。人类历史是谋杀、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的历史。没有任何别的生物如此因杀戮而高兴。

马:如果你深入动机之中,你将会发现爱,对自己的爱和对自己所拥有之物的爱。人们为了他们想象中的所爱而战斗。

问:当然,他们的爱必须足够真实,当他们能够为之而死的时候。

马:爱是无条件的。那被限制到只对少数人的,不能称为爱。

问:你知道这种无条件的爱吗?

马:是的,我知道。

问:那是什么感觉?

马:一切都被爱着,一切都可爱,没有什么被排除在外。

问:甚至丑陋和罪恶都不排除?

马:一切都在我的意识之内,一切都属于我。将自己分裂为喜欢和厌恶是愚蠢的行为。我超越二者,我不离间(这)两者。

问:免于喜欢和厌恶是一种冷漠的状态。

马: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看起来和感觉起来是这样。坚持这种冷漠,很快它会发展成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爱。

问:人们会有这样的时刻,头脑变成一朵花和一簇火焰,但并不持久,生活会恢复日常的灰暗。

马:当你处理有形实在时,不连续性是法则;连续性无法被体验到,因为它没有边界。意识暗示着改变,变化紧跟着变化,当一件事情或一种状态结束时,另一个开始了;以词语的通常意义来说,那无边的界线无法被体验到。人只能成为它而无法知晓,但是人可以知道它不是什么。这一点确定无疑,并非整个意识的内容在变。

问:如果那不可改变的无法被知晓,那么对它的了悟有什么意义和用处呢?

马:了悟那不可改变的意味着变成那不可改变的。而用处就是对一切生命有益。

问:生命就是运动。静止即是死亡。死亡对生命有什么用?

马:我说的是不可改变,而不是静止。在沉默中,你变得不可改变。你变成能够纠正一切事物的力量。这也许意味着有或没有强烈的外部活动,但是头脑保持着深沉和宁静。

问:以我的观察,我发现我的头脑一直在改变,各种各样的情绪接连不断,而你似乎永久地待在同样的情绪当中——愉快而慈爱。

马:头脑中有情绪也没有关系。向内走,超越它。停止被你意识的内容所蛊惑。当你达到你真实存在的深层,你会发现头脑的肤浅游戏几乎无法影响你。

问:也同样会有游戏吗?

马:宁静的头脑不是死的。

问:意识一直在运动——这是一个明显的事实。不可改变的意识是一个矛盾。当你说宁静的头脑时,那是什么?头脑难道不与意识同样吗?

马:我们必须记得,根据上下文(背景)词语可以有很多意思。事实是,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只有很少的区别——二者本质上是相同的。清醒状态与深眠状态不同——当见证者在场的时候。觉知的一道光束照亮了我们头脑的一部分,而那部分变成了我们或梦或醒时的意识,而觉知则作为见证者出现。见证者通常只知道意识。修持在于将见证者首先转向他的意识,然后将他推向自己的觉知。自我觉知即是瑜伽。

问:如果觉知是无所不在的,那么一个盲人,一旦他了悟,他的眼睛能看见吗?

马:你混淆了知觉和觉知。智者知道他自己如其所是。他也觉知到他的身体有残疾,他的头脑被剥夺了一部分知觉。但是他不受视力是否可见的影响。

问:我的问题更加具体化,当一个盲人变成智者,他的视力是否会恢复?

马:除非他的眼睛和大脑经过修复,否则怎能看见?

问:但是,它们会经历修复过程吗?

马:也许会,也许不会。这取决于命运和恩典。但智者掌握一种自发的模式,非感官知觉,这让他直接知晓事物,没有感官的中介。他超越知觉和概念,超越时空、超越名与形的范畴。他既非所感也非感知者,却是让感知变得可能的简单而遍在的因子。实相在意识之中,但并非意识本身也非其任何内容。

问:什么是虚假的?世界?还是我对世界的知识?

马:在你的知识之外有世界的存在吗?你能超越你之所知吗?你也许假定了一个超越头脑的世界,但它仍将只是一个概念,未经证实,也无法证实。你的体验是你的证据,也仅仅对你有效。当别人只是如在你体验中出现的那样真实,除你之外,谁还能拥有你的体验?

问:我是否如此无望地孤独?

马:是的——作为一个“人”。在你的真实存在中,一切都是整体。

问:你是不是我意识中的世界的一部分?或者你是独立的?

马:你之所见是你的,我之所见是我的。二者几乎没有共同之处。

问:必定有共同的因子使我们具有一体性。

马:要找到共同因子,你必须抛弃一切分别。只有普遍的是共同的。

问:在我看来非常奇怪而受打击的是,你说我只是我的记忆和可悲限制的产物。我创造了一个广阔而丰富的世界,在其中包含一切,包括你和你的教导。以我的渺小是如何创造并容纳了这广阔(的世界)的?我发现这非常难以理解。也许你在给我整个真相,但我只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

马:是的,这是事实——小部分投射着整体,但无法包含整体。无论你的世界多么伟大而完美,它都是自我矛盾而短暂的,因此是完全虚幻的。

问:它也许虚幻却很奇妙。当我看、听、触、闻和尝、思考和感觉、记忆和想象的时候,我忍不住惊讶我不可思议的创造力。我透过显微镜和望远镜看到了奇迹,我追随着原子的轨迹,听到了星星的耳语。如果我是所有这些的唯一创造者,那么我真的是上帝!但是,如果我是上帝,为什么我自己显得如此渺小而对自己感到无助?

马:你是上帝,但你不知道这点。

问:如果我是上帝,那么我创造的世界必定是真的。

马:本质上是真的,表相上不是。免于欲望和恐惧,你的视野会立即变得清晰,然后你会看到一切事物如其所是。或者,你也许会说是善性创造了世界,暗性掩盖了世界,忧性使它扭曲。

问:这(回答)并没有告诉我多少事情,因为如果我问的是“三德是什么”,答案将是:什么创造——什么掩盖——什么扭曲。事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了,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发生以及为何发生。

马:嗯,怀疑是智慧的开端。稳定而持续的怀疑即是灵修。

问:我在一个我不懂的世界中,因此,我害怕它。这是每个人的体验。

马:你将自己与世界分离,因此它让你感到痛苦和害怕。发现你的错误,可以免于恐惧。

问:你让我放弃这个世界,而我想要在世间快乐。

马:如果你想要这种可能性,谁能帮助你?受限的必然会有苦乐的交替。如果你寻求真正的快乐——坚不可摧而不可改变,你必须把世界连同着它的苦乐抛在身后。

问:这如何做到?

马:仅仅弃绝物质只是认真的象征,但是只有认真无法带来解脱。必须具备理解力,这随着警醒的直觉力、热切的质询和深刻的探究而来。你必须不断努力从罪恶和悲伤中拯救你自己。

问:什么是罪?

马:一切束缚你的。

附录1 尼萨伽瑜伽

身处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简陋的居所中,要不是电灯和街上交通的噪音,不会知道自己处于人类历史的哪一段时期。他的小房间里有种无时间感的氛围,所讨论的话题是永恒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效,它们被阐释和检验的方式也是永恒的。数个世纪乃至千年的时间过去了,时代起落,人们应对着极其古老而又恒久常新的问题。

人们所进行的讨论和教导与万年前是相同的,万年后也将是相同的。总会有有意识的生命对他们作为有意识的生命这个事实感到疑惑并且质询其起因和目的。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这类问题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知道答案很关键,因为如果没有对自己的充分了解,在时间和永恒中,生命就只不过是一场梦——为了一些我们无法把握的目的,被我们所不知道的力量强加于我们之上。

马哈拉吉不是一个学者。他简单的马拉地语背后没有渊博的知识;他也不引述权威,很少提到经文;印度惊人的丰富精神遗产隐藏在他之内而不是显明的。在他周围从来没有建立过奢华的道场,他的大多数追随者都是卑微的劳动人民,珍惜时不时花一个小时与他相处的机会。

简单和谦逊是他生命和教导的主题,从身体到内心他都从未占据更高的位置,他在他人之中和在自己之中一样清晰地看到他所谈论的存在的本质。他承认,他觉知到了,其他人还没有,但这种差异是临时的——除了头脑及其不断变化的内容,一点儿也不重要。当问及他的瑜伽,他说他没有什么可提供的,没有什么体系,没有神学、宇宙学、心理学或哲学。他知道真实的本性——他自己的和他听众的——并将其指出来。听者无法看到它,是因为他不能明显、简单和直接地看。所有他知道的,他经由头脑去知道,被感官所刺激。头脑本身就是一种感觉,他甚至不怀疑(头脑)。

尼萨伽瑜伽,马哈拉吉的“自然”瑜伽,是令人不安的简单——头脑,它一直在成为必须认识并穿透其自身的存在,不是作为这个或那个,这里或那里,将来或者现在,而是作为无时间性的存在。

这无时间性的存在是生命和意识的源头。就时间、空间和因果而言,它是全能的,是无因之因;从无始无终和永恒常在的意义上来说,它是无所不在的、永恒的。独立自存,它是自由的;无所不在,它是自知的;不可分割,它是快乐的。它活着,它爱着,它拥有无尽的欢乐,它不断塑造并重塑着宇宙。每个人都拥有它,每个人就是它,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实地认识他们自己,也因此他们把自己与他们身体的名字和形态以及他们的意识内容相认同。

为了纠正人们对实相的误解,唯一的方法是充分认识头脑的思维方式,把它变成一个自我发现的工具。头脑最初是生物为生存而斗争的工具。它必须学习大自然的法则和运作方式,并密切合作以提升生活至一个更高的水平。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大脑获得抽象思考和沟通的艺术、语言的艺术和技巧。语言变得重要。观点和抽象概念获得了真实的外观,概念取代了真实,结果人们现在生活在一个语言的世界里,处处充斥着语言,受制于语言。

显然,处理事情和人的时候,语言非常有用。但它们使我们生活在一个完全符号化的世界里,因此,不真实。要打破并走出这个语言之头脑的监狱,进入实相,一个人必须能够从语言上转移他的注意力到语言所指——事物本身之上。

最常用以及最常孕育感觉和观念的词就是“我”这个词。头脑倾向于把任何一切都包括在里面,身体以及绝对。实际上,它只承担著作为体验的指标之责任,直接、即刻的体验非常重要。做自己并了解自己是最重要的。颇为有趣的是,一件事情必须关系到一个人的意识的存在,这是每一个欲望和恐惧的焦点。因为,每一个欲望的终极目标是提高和强化这种存在感,而恐惧,其本质是对自我终结的恐惧。

探究“我”之感——如此真实和至关重要——以达到其源头是尼萨伽瑜伽的核心。“我”之感不是连续的,必定有一个源头,它从中流出并返回。有意识的生命的永恒源头就是马哈拉吉所说的自我本性、自我存在、自性本体。

至于了悟个人与自我存在之至上同一性的方法,马哈拉吉则说得非常含糊。他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到达实相的道路,没有一般规则。但是,到达实相的入口,不论一个人通过什么途径到达它,都是“我”之感。正是通过掌握全面引入“我是”,并超越它到达其源头,人才能了悟至上状态,这也是本初和终极。开始和结束之间的区别只存在于头脑中。当头脑黑暗或混乱时,源头不被察觉。当它清楚、明亮时,它成为源头的忠实反映。源头总是相同的——超越黑暗和光明,超越生死,超越有意识和无意识。

这停留在“我是”之感上是一个简单、容易和自然的瑜伽——尼萨伽瑜伽。在这之中没有秘密,没有依赖,不需要准备,也没有启蒙。任何一个对其作为有意识的生命的存在感到困惑并热切希望找到他自己的源头之人,都能把握这永恒常在的“我是”之感并勤勉而耐心地安住于其上,直到遮蔽头脑的云雾消散,存在之心以其全部荣耀被看见。

尼萨伽瑜伽,只要坚持就会带来成果,那么一个人会变得有意识和活跃,而从前他总是无意识和被动的。没有种类上的差异——唯有在方式上——一块黄金和由它制造的金首饰的区别。生活还在继续,但它是自发和自由的、充满意义和快乐的。

马哈拉吉最清晰地描述了这种自然、自发的状态,但天生失明的人无法想象光和颜色,所以,无知的头脑无法给这样的描述赋予意义。像这样的表述——平静的快乐、慈爱的超然、事物的永恒和无因——它们听起来有点奇怪,也没有得到响应。直觉上我们觉得它们有深层的含义,它们甚至在我们内心创造了一种对不可言喻之物的奇怪渴望,对未来之事的预兆之渴望,但那就是全部。正如马哈拉吉所说:语言是指标,它们指示方向,但它们不会一直伴随我们。真理是认真行动的结果,语言只是指明道路。

莫里斯·弗莱德曼

附录2 九圣传系

印度教包含无数教派、教义和崇拜的偶像,他们中的大多数起源在古代就遗失了。九大师传统后来被称为九圣传系,就是其中之一。一些学者认为,这个教派的教义起源于神话诗人达塔特瑞亚,他被认为是一个神圣三位一体的化身——梵天、毗湿奴和湿婆。这个传奇人物的独特精神成就在《薄伽梵往世书》《摩诃婆罗多》中提到,也在一些后来的奥义书中提到。其他一些人认为这是哈达瑜伽的一个分支。

不管它的起源是什么,九圣传系的教义在几个世纪以来,已经变得如迷宫般复杂,而且在印度不同地区呈现出不同的形式。这个传系的有些古鲁注重巴克提(奉献),其他一些则重视智慧(知识),还有一些侧重瑜伽(与至上的合一)。在14世纪,我们发现了伟大的哈他瑜伽士斯瓦特迈拉摩·斯瓦米哀叹“意见的多样性引起黑暗”,为了驱散黑暗,他点亮了他的著作《哈他瑜伽经》之灯。

根据一些博学的评论员,九大师提出整个创造是声音的结果,神圣的法则和光,物理原理和至上实相这两个法则源自湿婆。据他们所说,解脱是灵魂与湿婆融合——通过阿赖耶的过程,人类自我、“我”之感的溶解。

然而,在对他们信徒的每日指导中,九大师很少提及学者在他们的教义中所发现的形而上学。事实上,他们的方法是完全非形而上学、简单和直接的。然而,神圣音节的唱诵和虔诚的歌唱以及对偶像的崇拜是这教派的传统特征,它的教导强调最高实相只能从内心被了悟。

在遥远的古代,九大师传统逐渐以九圣传系而闻名,这个教派的追随者选择了他们早期古鲁中的九位作为他们教义的典范。但是关于这九大师的名字没有一致公认的看法。然而,最被广泛接受的列表如下:

1.玛茨亚德纳斯

2.戈拉克纳斯

3.贾朗达尔纳斯

4.堪迪纳斯

5.贾文尼纳斯

6.巴克提纳斯

7.瑞法那纳斯

8.查帕特纳斯

9.那迦纳斯

在以上九大师当中,贾文尼纳斯和瑞法那纳斯在印度南部有大量追随者,包括马哈拉施特拉邦(地名),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所属的州。据说,瑞法那纳斯找到了他的子教派并选择了卡达悉达作为他的主要弟子和继承者。后来新加入的林伽姜甘穆·马哈拉吉和波塞波·马哈拉吉被委托照顾他的道场并传播他的教学。波塞波·马哈拉吉后来逐渐以英查格瑞·桑帕达亚闻名——一场在传统信徒内的新运动。他的弟子中有安波若·马哈拉吉、格瑞马莱斯瓦尔·马哈拉吉、悉达拉梅斯瓦尔·马哈拉吉和著名的哲学家R.D.罗纳德博士。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的直接弟子和继承者是悉达拉梅斯瓦尔·马哈拉吉。

也许这里可以提到,虽然正式地说,九圣传系英查格瑞分支当前的古鲁室利·尼萨伽达塔·马哈拉吉似乎并没有多重视教派、信仰和信条,包括他自己的。在回答希望加入九圣传系的提问者时,他说:“九圣传系只是一种传统,一种教学与实践的方式。它不代表意识水平。如果你接受九圣传系的老师作为你的古鲁,你就加入了他的传系。归属感是你自己的感觉和信念。毕竟这都是口头和形式上的。实际上,既没有古鲁也没有弟子,既没有理论也没有实践,既没有无知也没有了悟。这一切都取决于你把自己当成什么。正确地认识自己。自我知识没有替代品。”

九圣传系为求道者提供了一条解脱的皇家道路,在它的圣徒言行录中,所有的四条分支——巴克提、智慧、业力和湿婆神的禅,都被冠名为九圣的情人,书中声称这条途径显示出九圣教派是最好的,它会导向直接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