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当智者有事情需要做时,他如何进行?他会制订计划、决定细节并执行它们吗?
马:智者充分了解情况,立即知道他需要做什么,这就是全部。其余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都无意识地自行发生。智者与一切存在一体,他是如此完全,以至于他回应宇宙,宇宙也回应他。一旦情况被认知,事件将以充分的回应运作,他对此极为自信。普通人从个人的角度考虑,计算风险和机会。而智者则保持超然,确信一切将会如其必然的样子发生;而且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太在意,因为最终回归平衡与和谐是不可避免的。万物之心是宁静的。
问:我已经明白个人性是幻相,而不失本体地警惕执著是我们与实相接触的要点。请你告诉我——在此刻,你是一个“个人”还是一个自我觉知的本体?
马:我是二者。但真我无法形容,除非使用为个人提供的术语,用“我不是什么”的言辞。你可以说出的关于个人的一切都不是真我,真我无法言说,关于真我的一切都不适用于个人;真我如其所是,如其曾是,如其将是。一切属性都是个人性的。实相超越一切属性。
问:你是否有时是真我,有时是个人?
马:我怎么可能如此?个人是我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对我自己来说,我是无限意识的扩充套件,在其中无数的个人不断相继出现并消失。
问:对你来说是十足幻相的个人性,为什么我们看来真实?
马:你——真我——一切存在—意识—喜乐的源头,将你的真实性赋予你所感知到的任何事物。这种真实性的赋予不可避免地发生在当下,而非其他时候,因为过去和将来只存在于头脑中。“存在”只适用于当下。
问:难道永恒也不是无止境的?
马:尽管受限,时间是无止境的,永恒存在于当下时刻的缝隙中。我们错过了它,因为头脑总是在过去和将来之间穿梭。如果兴趣没被激发出来,头脑不会相对轻易地专注于当下。
问:什么能激发兴趣?
马:认真——成熟的标志。
问:那么,成熟如何发生?
马:保持你的头脑清净,每时每刻如其所是以充分的觉知生活,一旦个人欲望和恐惧升起就检视并消融它们。
问:这种专注是否有一点儿可行性?
马:去尝试,一步一个脚印很容易,能量来自认真。
问:我发现我不够认真。
马:背叛自己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它就像癌症一样腐蚀著头脑。疗救的方法在于思维的清晰和完整。试著去理解你生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中,审视它们并揭示其根源。正是这样的尝试让你变得认真,因为在正确的努力中有福佑。
问:它会引领我到何处?
马:除了其自身的圆满,它能引你到何处?一旦很好地安住于当下,你没有其他任何地方可去,你是无限的,你表达著永恒。
问:你是一还是多?
马:我是一,但显现为多。
问:为什么一个人要有表相?
马:有表相是好的,有意识也是。
问:生活是悲伤的。
马:无知引起悲伤。快乐伴随著觉悟而来。
问:为什么无知是痛苦的?
马:无知是一切欲望和恐惧的根源,是痛苦的状态,也是无尽错误的源头。
问:我曾见到那些被认为已经了悟的人欢笑和哭泣。这难道不是表明了他们尚未脱离欲望和恐惧吗?
马:他们也许会依照境况哭和笑,但是他们的内在是冷静和清明的,超然地观照著他们自身的自然反应。表相具有误导性,在智者的情况中就更是如此。
问:我不理解你。
马:头脑无法理解,因为头脑被训练用于抓取和执著,而智者既不攫取也不执著。
问:什么是我执著而你不执著的?
马:你是记忆的产物,至少你想象自己是。我完全不想象。我是我之所是,不与任何身心状态相认同。
问:一场意外事故会摧毁你的平静。
马:奇怪的是,事实并非如此。我自己也很惊讶,我保持如我所是——纯粹的觉知,对一切的发生保持警觉。
问:甚至在死亡的那一刻?
马:身体的死亡对我来说是什么?
问:难道你不需要身体去接触世界吗?
马:我不需要世界。我也不存在于世间。你所认为的世界存在于你的头脑中。我可以通过你的眼睛和头脑看到你的世界,但我充分觉知到那只是记忆的投射。世界只在觉知之点上被实相触及,而觉知只能在当下。
问:我们之间的唯一区别似乎是,当我一直说我不知道我的真我的时候,你一直说你很了解你的真我,我们之间还有任何别的差别吗?
马:我们之间没有区别;我也不能说我了解我自己,我知道我是无法描述也无法定义的。有一个浩瀚的空间头脑永远无法触及。那浩瀚的空间是我的家,那浩瀚的空间是我自己,那浩瀚的空间也是爱。
问:你见到爱无处不在,而我见到仇恨和苦难。人类历史是谋杀、个人主义和集体主义的历史。没有任何别的生物如此因杀戮而高兴。
马:如果你深入动机之中,你将会发现爱,对自己的爱和对自己所拥有之物的爱。人们为了他们想象中的所爱而战斗。
问:当然,他们的爱必须足够真实,当他们能够为之而死的时候。
马:爱是无条件的。那被限制到只对少数人的,不能称为爱。
问:你知道这种无条件的爱吗?
马:是的,我知道。
问:那是什么感觉?
马:一切都被爱著,一切都可爱,没有什么被排除在外。
问:甚至丑陋和罪恶都不排除?
马:一切都在我的意识之内,一切都属于我。将自己分裂为喜欢和厌恶是愚蠢的行为。我超越二者,我不离间(这)两者。
问:免于喜欢和厌恶是一种冷漠的状态。
马:在一开始的时候可能看起来和感觉起来是这样。坚持这种冷漠,很快它会发展成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爱。
问:人们会有这样的时刻,头脑变成一朵花和一簇火焰,但并不持久,生活会恢复日常的灰暗。
马:当你处理有形实在时,不连续性是法则;连续性无法被体验到,因为它没有边界。意识暗示著改变,变化紧跟著变化,当一件事情或一种状态结束时,另一个开始了;以词语的通常意义来说,那无边的界线无法被体验到。人只能成为它而无法知晓,但是人可以知道它不是什么。这一点确定无疑,并非整个意识的内容在变。
问:如果那不可改变的无法被知晓,那么对它的了悟有什么意义和用处呢?
马:了悟那不可改变的意味著变成那不可改变的。而用处就是对一切生命有益。
问:生命就是运动。静止即是死亡。死亡对生命有什么用?
马:我说的是不可改变,而不是静止。在沉默中,你变得不可改变。你变成能够纠正一切事物的力量。这也许意味著有或没有强烈的外部活动,但是头脑保持著深沉和宁静。
问:以我的观察,我发现我的头脑一直在改变,各种各样的情绪接连不断,而你似乎永久地待在同样的情绪当中——愉快而慈爱。
马:头脑中有情绪也没有关系。向内走,超越它。停止被你意识的内容所蛊惑。当你达到你真实存在的深层,你会发现头脑的肤浅游戏几乎无法影响你。
问:也同样会有游戏吗?
马:宁静的头脑不是死的。
问:意识一直在运动——这是一个明显的事实。不可改变的意识是一个矛盾。当你说宁静的头脑时,那是什么?头脑难道不与意识同样吗?
马:我们必须记得,根据上下文(背景)词语可以有很多意思。事实是,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只有很少的区别——二者本质上是相同的。清醒状态与深眠状态不同——当见证者在场的时候。觉知的一道光束照亮了我们头脑的一部分,而那部分变成了我们或梦或醒时的意识,而觉知则作为见证者出现。见证者通常只知道意识。修持在于将见证者首先转向他的意识,然后将他推向自己的觉知。自我觉知即是瑜伽。
问:如果觉知是无所不在的,那么一个盲人,一旦他了悟,他的眼睛能看见吗?
马:你混淆了知觉和觉知。智者知道他自己如其所是。他也觉知到他的身体有残疾,他的头脑被剥夺了一部分知觉。但是他不受视力是否可见的影响。
问:我的问题更加具体化,当一个盲人变成智者,他的视力是否会恢复?
马:除非他的眼睛和大脑经过修复,否则怎能看见?
问:但是,它们会经历修复过程吗?
马:也许会,也许不会。这取决于命运和恩典。但智者掌握一种自发的模式,非感官知觉,这让他直接知晓事物,没有感官的中介。他超越知觉和概念,超越时空、超越名与形的范畴。他既非所感也非感知者,却是让感知变得可能的简单而遍在的因子。实相在意识之中,但并非意识本身也非其任何内容。
问:什么是虚假的?世界?还是我对世界的知识?
马:在你的知识之外有世界的存在吗?你能超越你之所知吗?你也许假定了一个超越头脑的世界,但它仍将只是一个概念,未经证实,也无法证实。你的体验是你的证据,也仅仅对你有效。当别人只是如在你体验中出现的那样真实,除你之外,谁还能拥有你的体验?
问:我是否如此无望地孤独?
马:是的——作为一个“人”。在你的真实存在中,一切都是整体。
问:你是不是我意识中的世界的一部分?或者你是独立的?
马:你之所见是你的,我之所见是我的。二者几乎没有共同之处。
问:必定有共同的因子使我们具有一体性。
马:要找到共同因子,你必须抛弃一切分别。只有普遍的是共同的。
问:在我看来非常奇怪而受打击的是,你说我只是我的记忆和可悲限制的产物。我创造了一个广阔而丰富的世界,在其中包含一切,包括你和你的教导。以我的渺小是如何创造并容纳了这广阔(的世界)的?我发现这非常难以理解。也许你在给我整个真相,但我只理解了其中一小部分。
马:是的,这是事实——小部分投射著整体,但无法包含整体。无论你的世界多么伟大而完美,它都是自我矛盾而短暂的,因此是完全虚幻的。
问:它也许虚幻却很奇妙。当我看、听、触、闻和尝、思考和感觉、记忆和想象的时候,我忍不住惊讶我不可思议的创造力。我透过显微镜和望远镜看到了奇迹,我追随著原子的轨迹,听到了星星的耳语。如果我是所有这些的唯一创造者,那么我真的是上帝!但是,如果我是上帝,为什么我自己显得如此渺小而对自己感到无助?
马:你是上帝,但你不知道这点。
问:如果我是上帝,那么我创造的世界必定是真的。
马:本质上是真的,表相上不是。免于欲望和恐惧,你的视野会立即变得清晰,然后你会看到一切事物如其所是。或者,你也许会说是善性创造了世界,暗性掩盖了世界,忧性使它扭曲。
问:这(回答)并没有告诉我多少事情,因为如果我问的是“三德是什么”,答案将是:什么创造——什么掩盖——什么扭曲。事实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了,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发生以及为何发生。
马:嗯,怀疑是智慧的开端。稳定而持续的怀疑即是灵修。
问:我在一个我不懂的世界中,因此,我害怕它。这是每个人的体验。
马:你将自己与世界分离,因此它让你感到痛苦和害怕。发现你的错误,可以免于恐惧。
问:你让我放弃这个世界,而我想要在世间快乐。
马:如果你想要这种可能性,谁能帮助你?受限的必然会有苦乐的交替。如果你寻求真正的快乐——坚不可摧而不可改变,你必须把世界连同著它的苦乐抛在身后。
问:这如何做到?
马:仅仅弃绝物质只是认真的象征,但是只有认真无法带来解脱。必须具备理解力,这随著警醒的直觉力、热切的质询和深刻的探究而来。你必须不断努力从罪恶和悲伤中拯救你自己。
问:什么是罪?
马:一切束缚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