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你的目标是你的古鲁

问:你告诉我们,有很多自封的古鲁,但真正的古鲁非常罕见。有很多智者想象他们已经解脱,但他们所拥有的全部都是书本知识以及他们自己的高见。有时候他们令人印象深刻,甚至使人著迷,他们吸引弟子并令他们浪费时间在无用的练习上。一些年后,当弟子对自己加以总结时,发现没有任何改变。当他向他的老师抱怨,会得到通常的指责——他没有足够努力。被指责的总是弟子——他的心中缺乏信心和爱,而在实相中,被指责的是古鲁,他完全没有接纳弟子并唤起他们的希望。一个人要怎么从这样的古鲁那里保护自己?

马:为什么如此担心别人?无论谁是古鲁,如果他心地纯洁并依照真诚的信心行动,他对弟子就不会有害。如果没有进步,错误在于弟子,他们懒惰而缺乏自控。另一方面,如果弟子是认真的,对自己的灵修倾注聪明才智和热情,他必定会遇到一个更具格的老师,引领他走得更远。你的问题来自三个错误假设:人需要关心他人,人可以评价他人,弟子的进步是他古鲁的任务和责任。事实上,古鲁的角色只是指引和鼓励。弟子要完全对自己负责。

问:我们被告知,只要完全臣服于古鲁就足够了,古鲁会做其余的事情。

马:当然,当完全臣服的时候,人对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完全放弃,对个人的身心安全和地位不再关心,新的生命开始了,充满了爱与美。那时,古鲁不再重要,因为弟子已经打破了自我防御之壳。完全的自我臣服本身即是解脱。

问:当弟子和他的老师都不合格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马:从长远来看,一切都会好起来。毕竟,(师徒)二者的真我不受他们暂时所玩之游戏的影响。他们会清醒和成熟,转向更高层次的关系。

问:或者,他们也许会断绝关系。

马:是的,他们也许会断绝关系。毕竟,没有关系是永恒的。二元性是一个暂时的状态。

问:是否我偶然遇见你,然后又因为意外我们分开不再相见?或者说我认识你是某个宇宙图景的一部分,是我们的生活之伟大戏剧中的一个片段?

马:真实充满了意义,意义与实相关联。如果我们的关系对你我来说充满了意义,那就不可能是偶然的。未来如过去一样影响著现在。

问:我怎么能弄清楚谁是真正的圣人,谁不是?

马:你无法弄清楚,除非你对人心已经有了清晰的洞察。表相是靠不住的。为了弄明白,你的头脑必须纯洁无执。除非你清楚地了解你自己,否则你怎么能知晓别人?当你了解了你自己——你就是别人。

在一段时间内不要管别人,审视你自己。关于你自己,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你是谁,你怎么出生,你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你要去哪里,你生命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你的死亡,你的未来。你拥有过去,你拥有未来吗?当你的整个存在都争取幸福与和平时,你怎么会生活在动荡和悲伤中?这些都是重大问题,必须首先处理。你不需要也没有时间判断谁是智者谁不是。

问:我必须正确地选择我的古鲁。

马:做正确的人,然后正确的古鲁一定会找到你。

问: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何找到正确的古鲁?

马:但我确实回答了你的问题。不要寻找古鲁,甚至这种想法都不要有。让你的目标变成你的古鲁。毕竟,古鲁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他不重要,你对他有什么期待才是重要的。现在,你期待什么呢?

问:经由他的恩典,我会变得快乐、充满力量和平静。

马:多么有野心!一个受限于时空的人,只不过是一个身心,在出生和死亡之间痛苦地喘息,怎么可能快乐?它的产生条件使幸福(快乐)成为不可能。平静、力量、快乐(幸福),这些从来都不是(属于)个人的状态,没人能说“我的平静”、“我的力量”——因为“我”意味著排他性,脆弱而没有安全感。

问:我只知道我的受限存在,此外无他。

马:当然,你无法这么说。在深眠中你是不受限的。去睡觉时,你是多么心甘情愿;当你睡著时,你是多么平静、自由和快乐!

问:我对此一无所知。

马:以否定性的语言来表达。当你睡著时,你没有痛苦、没有束缚,也没有不安。

问:我明白你的观点。当醒来时,我知道我存在,但我不快乐;在睡眠中,我是快乐的,但我不知道。我需要知道的一切就是我是自由和快乐的。

马:非常正确。现在,向内走,进入一种状态,你也许可以将之与清醒的睡眠状态相比,在其中你可以觉知到你自己,但没有世界。在那种状态中你会毫无怀疑地确知,在你存在的根源处,你是自由和快乐的。唯一的麻烦是,你沉迷于体验并珍惜你的记忆。实际上恰恰相反,所记得的从来都不是真实的,真实在当下。

问:我只能在字面上把握这一切,但它不会成为我自己的一部分。它仍然是我脑海中的一幅待看的图景。难道给图景赋予生命不是古鲁的任务吗?

马:再一次,恰恰相反。图景是活的;头脑是死的。头脑由文字和图片组成,所以头脑的每一个投射也是如此。它以冗长的语言掩盖了实相,然后又抱怨。你说必须要有古鲁,他会向你施展奇迹。你只是在玩文字游戏。古鲁和弟子是一体的,如蜡烛及其火焰。除非弟子是真挚的,否则不能被称为弟子。除非古鲁是充满爱和无私的,否则不能被称为古鲁。只有真实带来真实,不是虚假。

问:我能看到我是虚假的。谁能把我变得真实?

马:正是你所说的话。这句“我能看到我是虚假的”包含了解脱所需要的一切。思考它,深入它,到达它的根源,它就会起作用。力量在言语里面,而不在人。

问:我不完全理解你。一方面你说需要古鲁;另一方面——(你说)古鲁只能提供建议,努力在于我。请说清楚——没有古鲁,一个人能认识到大我吗?或者,必须找到一个真正的古鲁吗?

马:更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弟子。相信我,真正的弟子非常罕见,因为很快他就通过找到他的真我而超越了对古鲁的需要。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试图弄清楚你得到的建议是来自知识还是体验!只要忠实地遵循它。生活将给你带来另一个古鲁,如果另一个是必要的。或者剥夺你所有的外在指导,将你留给你自己的光。理解这点非常重要——重要的是教导,而不是个人或古鲁。你收到一封让你哭或笑的信,但这不是邮递员造成的。古鲁只是告诉你关于你的真我的好讯息,并向你指示回去的路。在某种程度上,古鲁是它的信使。会有许多信使,但传达的资讯只有一条:做你自己。或者,你也可以换个说法:你无法知道谁是你真正的古鲁,直到了悟你自己。当你了悟了,你会发现你曾经的所有古鲁,都对你的觉醒有贡献。你的了悟证明了你的古鲁是真实的。因此,如其所是地接纳他,以诚挚和热情做他告诉你的,如果出了任何差错,信任你的心对你的警告。如果产生了怀疑,不要反抗。坚持那毫无疑问的,不要管疑惑。

问:我有一个古鲁,我很爱他。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我真正的古鲁。

马:观照你自己。如果你看到自己正在改变、成长,这意味著你已经找对了人。他可能美丽或丑陋、令人愉快或不快,奉承你或责骂你;没有什么事情是重要的,除了这个关键事实——你内在的成长。如果你没有(成长),好吧,他可能是你的朋友,但不是你的古鲁。

问:当我遇到一个受过一些教育的欧洲人并和他谈论一个古鲁与他的教导时,他的反应是:“这个人一定是疯了,教这样的无稽之谈。”我要告诉他什么?

马:引导他去面对自己。告诉他,他几乎不了解自己,他对于神圣真理采用了最荒谬的陈述。他被告知他是身体,出生了、会死、有父母、有职责、学著喜欢别人所喜欢的,也恐惧别人所恐惧。他完全是遗传和社会的产物,依靠记忆生活并依照习惯行动。出于对他自己和真实利益的无知,他追求著错误的目标总是(心情)沮丧。他的生命和死亡毫无意义又痛苦,似乎没有出路。然后告诉他,有一种方法他很容易得到,不是转换到另一套想法,而是从所有的思想和生活模式中解脱。不要告诉他关于古鲁和弟子(的事情)——这种思维方式并不适合他。他的道路是内在的,他会被一种内在的动力驱动并由内在的光引导。邀请他来反抗,他将做出回应。不要试图以此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怎样怎样的人是已经了悟的人,可以作为古鲁被接纳。只要他不相信自己,他就不能相信别人。信心会随著体验而来。

问:多么奇怪!我无法想象没有古鲁的生活。

马:这是一个关乎个人性情气质的问题。你也同样正确。对你,歌颂神就足够了。你不需要欲求了悟或从事灵修。神的名字是你需要的所有的食物,靠它而活。

问:这种不断重复几个词语的行为,难道不也是一种疯狂?

马:这是疯狂,但这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疯狂。一切重复都是愚昧,但重复神的名字是善良的愚昧——由于其崇高的目的。因为善性的存在,愚昧会被耗尽,然后就会有新的形态——冷静、无执、弃绝、超然、不变。愚昧变成了完整的生命可以在其上生活的坚实基础。

问:那不变的——它会死吗?

马:正是那改变的才会死去;那不变的既不生也不死,它是生与死的永恒见证。你不能称之为死,因为它是觉知。你也不能称之为活,因为它不改变。它就像你的录音机。它记录,它复制——全靠它自己。你只是听著。同样,我观照著一切所发生的,包括我与你的谈话。并不是我在说话,话语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然后我听到它们被说出。

问:这难道不是每个人的情况吗?

马:谁说不是呢?但是你坚持你思考,你说话,而对我来说,思考存在,说话存在。

问:有两种情况需要考虑。我找到一个古鲁,或者没有。在每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马:你从来不会没有古鲁,因为他永恒地存在于你的内心。有时他将自己具体化,来到你面前,作为你生命中一个令人振奋的改革的因子,母亲,妻子,老师;或者他保持作为一种内在的向著公义和完美的冲动。你所要做的全部就是服从他,做他告诉你的。他想要你做的很简单,学习自我觉知、自我控制、自我臣服。这看起来艰巨,但如果认真就很容易。如果你不认真,就不可能。认真是必要的也是足够的。一切都臣服于认真。

问:是什么让人认真?

马:怜悯之心是认真的基础。怜悯自己和他人,出于你自己和他人的苦难。

问:我必须受苦以变得认真吗?

马:不需要——如果你对别人的苦难敏感并(做出)回应,像佛陀曾经做的一样。但如果你铁石心肠,没有同情心,你自己的痛苦会让你问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问:我发现了自己的痛苦,但这还不够。生活是不愉快的,但可以忍受。我小小的快乐补偿了小小的痛苦,总的来说,我比所知的大多数人情况好。我知道我的境况是不稳定的,灾难随时都会降临于我。我必须等待一个危机来让我走上真理之路吗?

马:当你看到你的境况有多脆弱的时候,你已经清醒了。现在,保持警觉、给予关注、质询、探究,发现你对于身心的错误(认知)并抛弃它们。

问:能量从何而来?我就像个瘫痪的人在一所著火的房子里。

马:有时瘫痪的人可能会发现自己的腿在危险的时刻管用!但你不是瘫痪的,你仅仅想象是。跨出第一步,你就会上路。

问:我觉得我对身体的执著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不能放弃我是身体这个想法。只要身体持续,这个想法就会黏附著我。有些人认为只要活著就不可能了悟,我倾向于同意他们的观点。

马:在同意或不同意之前,你为什么不先探究身体这个观念?头脑出现在身体中还是身体出现在头脑中?当然一定有一个头脑孕育著“我是身体”的想法。一个没有头脑的身体不可能是“我的身体”。当头脑在缺席的时候,“我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缺席。当头脑深深地被思想和情绪吸引的时候,身体也不会在。一旦你意识到身体取决于头脑,头脑依赖于意识,意识依赖于觉知,而不是相反,你的关于要等到死才能了悟的问题就得到了解答。这并不是说你必须首先摆脱“我是身体”的观念,然后才能了悟真我。恰恰相反,你坚持虚假,是因为你不知道真实。认真,而不是完美,是自我了悟的先决条件。美德和力量随著了悟而来,而非在了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