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未知是真实的归宿

问:谁是古鲁,谁又是至上古鲁?

马:在你的意识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古鲁。超越意识的纯粹觉知是至上古鲁。

问:我的古鲁是室利·巴巴吉。你对他有什么看法?

马:你问的是什么问题?孟买的空间问浦那的空间它的意见是什么。名字不同,但不是空间。“巴巴吉”这个词仅仅是个地址。谁活在这个地址之下?当处在困境中时你提问——谁在制造麻烦又带给谁麻烦。

问:我理解每个人都有义务了悟。这是他的责任还是命运?

马:了悟就是认识到这个事实——你不是一个“人”。因此,不可能存在个人的责任,而命运也会消失。那想象自己是人的,他的命运就是他的责任。找出他是谁,那个想象出来的人就会消失。自由来自于某物。你要从什么获得自由?很显然,你必须从“人”中获得自由,你认为自己是“人”,正是你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束缚了你。

问:如何去除“人”?

马:通过决心。了解到必须去除它,也愿意去除它——它就会离去,如果你对此足够热切而认真。某些人、任何人都会告诉你,你是纯粹的意识,不是身心。将之作为一种可能性接受,诚挚地探究它。你也许会发现它并非如此,发现你并非一个受限于时空的人。想想这可能造成的区别!

问:如果我不是一个人,那么我是什么?

马:只要布是湿的,看起来、感觉起来、闻起来都(与干布)不一样。当它干燥时,就又是普通的布。水离开了布,谁能知道布曾经湿过?你的真实本性并非如你看上去那样。放弃(你是)一个人的想法,这就是全部。无论如何,你不需要变成你之所是。有一个你之所是的本体(身份),又有一个附加于其上的“人”。你所知的一切都是这个“人”,本体——不是人——你并不知道,因为你从未怀疑,从未问过你自己这个关键的问题——“我是谁”。本体是对“人”的见证,灵修是持之以恒地从对肤浅善变的“人”的关注转向不变永在的见证。

问:“我是谁”这个问题怎么几乎不吸引我?我宁愿花时间待在甜蜜的圣徒身边。

马:安住于你自己的存在中,也是神圣的陪伴。如果没有关于痛苦和从痛苦中解脱的问题,你不会找到自我质询所需要的能量和坚持。你无法制造一场危机,它必须是真实的。

问:一场真正的危机是怎样发生的?

马:每一刻都在发生,但你不够警觉。你的邻居脸上有阴影,存在的巨大和无处不在的悲伤是你生活中的常在因子,但你拒绝注意。你在受苦也看到别人受苦,但你没有反应。

问:你说得对,但我对此能做什么?这确实是(现在的)处境。我的无能为力和迟钝麻木也是这其中的一部分。

马:很好。不断地看你自己——这就足够了。锁住你的门也是让你出去的门。“我是”即是门。待在这里,直到它开启。事实上,门是开著的,只是你不在门口。你等在不存在的画出来的门那里,而它永远不会开启。

问:我们中的许多人有时候多少会吸些毒。人们告诉我们吸毒是为了突破到更高层次的意识。其他人建议我们为相同的目的纵情声色。对这个问题你的意见是什么?

马:毫无疑问,毒品会影响大脑,也影响思想,并给予你所承诺的一切奇特体验。但是所有的毒品与这个毒品相比都不算什么,它给了你最不同寻常的体验——出生并生活在悲伤和恐惧中,寻找著不会到来或不会持久的快乐。你应该询问这种毒品的性质并找到解药。

出生、生活、死亡——它们是一体的。找出是什么导致了这些。在出生之前,你已经中毒了。是什么样的毒品?你也许可以治愈你的疾病,但是如果你仍然在原初毒品的影响下,这种肤浅的治疗有什么用?

问:不是业力导致轮回吗?

马:你可以改变称谓,但事实不变。你称之为业力或命运的是什么毒品?它让你相信自己是你所不是的。它是什么,你可以从它之中解脱吗?在进一步之前你必须接受,至少作为工作原理接受——你不是你看上去的样子,你处在药物的影响下。只有那时你才会有动力和耐心去检视病症并寻找它们的共同起因。古鲁可以告诉你的一切就是:“我亲爱的先生,你对自己完全弄错了。你不是你自己所认为的那个人。”不要相信任何人,甚至你自己。探索、找出、去除并拒绝每一个假想,直到你到达生命之水和真相的岩石。直到你解除这(原初)毒品的毒,你所有的宗教和科学、祈祷和瑜伽都是没用的,因为基于错误,它们加强了错误。但是如果停留在这个想法中——你不是身心,甚至身心的见证,而是完全超出它们,你的头脑会变得清晰,你的欲望——纯净,你的行动——慈悲,那内心的升华将带你进入另一个世界,真理和无畏之爱的世界。抵制你旧的感觉和思维习惯;不断告诉自己:“不,不是这样的,不可能这样;我不是这样的,我不需要它,我不想要它。”然后,有一天必定会到来,那时整个错误和绝望的架构将会崩溃,地基将会因为新生活而得到自由。毕竟,你必须记住,你对自己的一切成见只是在你醒著的时候和梦中的部分时间;在睡眠中,一切都被放在一边忘记了。这表明,你醒时的生活是多么不重要——甚至对你自己来说(都不重要),只要躺下、闭上眼睛就可以结束它。每次睡觉你一点儿都不确定你会醒来,而你仍然接受了这个风险。

问:当睡著时,你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

马:我保持清醒,但没有意识到一个特定的人。

问:你能让我们品尝一下自我了悟这体验的滋味吗?

马:整个都拿走!它就在这里等待著被询问。但你没有问。甚至当你问了,你也没有拿走!找出是什么阻止了你拿走它。

问:我知道是什么阻止了——我的自我意识(小我)。

马:那么赶快去处理你的自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只要你尚被锁在头脑中,我的状态就超出你的理解。

问:我发现没有更多的问题要问了。

马:如果你真的与你的自我交战,你会提出更多的问题。没有问题是因为你并非真的感兴趣。目前你被苦乐的原理——这就是自我——所感动。你正与自我同行,你没有与之战斗。你甚至不知道你完全受个人思虑所扭曲有多么严重。一个人应该总是反抗自己,因为自我就像一面弯曲的镜子,缩小和扭曲(影像)。它是所有暴君中最糟糕的,它绝对主宰著你。

问:如果没有“我”,谁是自由的?

马:世界是自由的,它会免于一个巨大的麻烦。很好。

问:对谁好?

马:对每个人。它就像一根横穿马路的绳子,堵塞了交通。卷起来,它就在那里,仅仅作为身份,在需要的时候有用。从自我意识—小我中获得解脱是自我质询的果实。

问: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对自己很不满意,现在遇见了我的古鲁,在对他完全臣服之后,我平静了。

马:如果观察自己的日常生活,你会发现你一点儿也没有臣服。你只是把“臣服”这个词加入你的词汇表,然后让你的古鲁变成悬挂问题的挂钩。真正的臣服意味著什么都不做,除非经你的古鲁指示。打个比方说,你站在一边,让你的古鲁去过你的生活。你只是看著并感到惊奇,他多么容易地解决了你看似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问:我坐在这里,我看到了房间、人,也看到了你。从你的角度是怎么看的?你看到了什么?

马:什么也没有。我看,但我不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创造意象并加以判断。我不描述和评估。我看,我看到了你,但没有态度也没有出于我想象的意见之云雾。当我移开眼睛,我的头脑不允许记忆逗留,它立即释放印象并重新整理——为下一个印象。

问:我在这里,看著你,我无法在时空中定位这个事件。传播智慧是某种拥有永恒和普遍意义的事情。在一万年前或者之后,没有区别——事件本身是永恒的(不受时间影响和限制)。

马:时代在改变,人没有太大的变化。人类的问题保持不变并需要相同的答案。你意识到你所说的智慧传播表明智慧尚未传播。当你拥有智慧,你不再对它有意识。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你不会意识到它。你所意识到的既不是你也不属于你。你拥有的是感知的力量,不是你之所感。把意识当作人的全部是一个错误。人是无意识、意识和超意识,但你不是“人”。你是电影荧幕、光线以及看的力量,但图片不是你。

问:我必须寻找古鲁还是待在我找到的任何一个古鲁身边?

马:这个问题表明你还没有找到。只要你尚未觉悟,你将从古鲁到古鲁不断转移;但当你找到你自己,寻找就将结束。古鲁是一个里程碑。在前进的路上,你会经过很多里程碑。当你到达目的地,那就是最不要紧的事。在实相中,一切都在其自身的时间中重要,当下没有问题。

问:你似乎不给予古鲁重要性,他只不过是其他事件中的一个。

马:所有事件都有贡献,但没有一个是至关重要的。在路上每一步都帮助你到达目的地,每一步都同样至关重要,每一步都是必须走的,你无法跳过它。如果拒绝(走其中一步),你就被困住了!

问:每个人都歌颂古鲁的荣耀,而你把他比作一个里程碑。难道我们不需要古鲁吗?

马:我们需要里程碑吗?需要也不需要。需要,如果不确定我们的路;不需要,如果我们确定。一旦我们确定自己,就不再需要古鲁,除了在技术意义上。毕竟,头脑是一种工具,你应该知道如何使用它,正如你被教导如何使用身体,所以你应该知道如何使用头脑。

问:我通过学习使用我的头脑,我能得到什么?

马:你能免于欲望和恐惧——这完全是因为错误地使用头脑(而产生的)。仅仅心智的知识是不够的。已知是偶然的,未知是真实的归宿。活在已知中是束缚,活在未知中是解脱。

问:我明白了,所有灵性修行在于消除个人的自我。这样的实践要求钢铁般的决心和持之以恒的勤勉。在哪里可以找到这种努力所需的真诚和能量?

马:你是在智者的陪伴中找到它的吗?

问:我怎么知道谁是智者,谁仅仅是聪明?

马:如果你的动机是纯洁的,如果你寻求真理而不是别的,你会找到合适的人。找到他们很容易,困难的是信任他们,充分利用他们的建议和指导。

问:对灵性修行来说,清醒状态是否比睡眠状态更重要?

马:总的来说,我们对清醒状态附加了太多重要性。没有睡眠,清醒状态是不可能的;没有睡眠,人会发疯或死去。为什么如此重视清醒意识——这显然依赖于无意识的状态?在我们的灵修中不仅应考虑意识,也应考虑无意识。

问:如何关注无意识?

马:保持觉知的焦点于“我是”之上,记得你之所是,不断观察你自己,无意识将会流入意识而不需要任何特别的努力。错误的欲望和恐惧、错误的想法、社会禁忌阻止并妨碍其与意识自由地相互作用。一旦自由混合,二者成为一,而一成为一切。个人融入见证,见证融入觉知,觉知融入纯粹的存在,而身份感不会丢失,只有它的限制会消失。“我是”转变,成为真实的大我,赛古鲁,永恒的朋友和导师。你不能以崇拜的方法靠近它。没有任何外部活动可以到达内在自我,崇拜和祈祷仍只是浮于表面,进行更深的冥想至关重要。冥想是超越睡眠、梦和醒三态的努力。一开始的尝试是不规律的;然后它们发生得更频繁,变成常规;接著变得持续而强烈,直到所有的障碍都被征服。

问:障碍是什么?

马:自我遗忘。

问:如果崇拜和祈祷无效,为什么你每天都用歌曲和音乐敬拜你古鲁的肖像?

马:那些想要这么做的人,就去做。我看不到需要干涉的理由。

问:但是你参与了。

马:是的,看起来如此。但是为什么这么担心我?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这个问题:“什么使我有意识?”直到你的头脑变成问题本身,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东西。

问:所有人都催促我去冥想。我发现我对冥想没有热情,但对很多其他事情感兴趣。有一些我很想要的东西,我的头脑跟随著它们。我对冥想的尝试半心半意。我该做什么?

马:问你自己。“所有这一切对谁发生?”把一切都作为向内走的机会。通过强烈的觉知燃烧掉所有的障碍来照亮你的路。当你碰巧有欲望或恐惧时,并非欲望或恐惧是错误的、必须去除的,而是那个有欲望和恐惧的人。

没有必要与欲望和恐惧战斗,欲望和恐惧也许完全是自然而合理的。正是“人”被它们扭曲,那是导致错误、过去和未来的起因。应该仔细审视“人”,看到其虚假性;然后,它的力量结束,“你”将终止。毕竟,每次睡觉,它就消失了。在深眠中,你不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然而你活著。当你活著并有意识,但不再有自我意识时,你不再是一个“人”。在清醒的时候,你就像在舞台上扮演著角色,但当演出结束的时候,你是什么?你是你之所是;在演出开始之前的你之所是在它结束之后仍然是。就像看舞台上的表演那样看你自己的生活。表演也许很精彩或笨拙,但你没有身在其中,你只是看著它;当然,带著兴趣和同情心,但是当戏剧——生活——在继续时,头脑中一直记得你只是在观看。

问:你总是强调实相的认知方面。你很少提到爱与意志——从来没有?

马:意志、感情、极乐、奋斗和享受被个人如此深深地污染以至于无法信任。旅程开始时需要的澄清和净化,只有意识才能给予。爱与意志会出场,但必须做好准备。觉知的太阳必须先升起——其他一切将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