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从你告诉我们的看来,你不是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你周围的环境。对我们来说,你似乎非常警觉和活跃。我们不可能相信你处于一种催眠状态,让你不留下任何记忆。相反,你的记忆似乎非常出色。你说世界及存在于其中的一切并不存在。我们该如何理解你的阐述?
马:这是一个焦点的问题。你的头脑集中在世界中,我的则集中在实相中。这就像是白天的月亮——当阳光普照时,月亮几乎是不可见的。或者,看看你是如何吃食物的。当食物还在你口中时,你对它是有意识的,一旦吞下,它就不再与你有关。如果它不断需要你的头脑照顾,直到它被消化,这将会很麻烦。
头脑应该经常休息——持续不断的活动是一种病态。宇宙本身自动运作——这就是我所知道的。我还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呢?
问:一个智慧瑜伽士,只有当他的头脑专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否则,他就只是行动而无思维。
马:一般人对自己的身体是不自觉的。他意识到他的感觉、感受和想法,一旦开始超然,这些都会毫不费力地自动发生。
问:那么,意识的中心还有什么呢?
马:那无法被赋予任何名称和形式,因为它没有属性并超越意识。
你可能会说,是意识中的一个点超越了意识。就像在一张纸上的一个孔,既在纸上又不属于纸,所以意识的最高境界正是其中心,但超越意识。就仿佛在心中张开了一个缺口,让心充满了阳光。开口本身不是光,只是一个开口。
问:一个开口就是空,什么都没有。
马:的确如此。从头脑的角度来看,那只不过是放开,让意识之光进入心灵空间。就光本身而言,只能与结实、致密、如岩石般、均匀和不变的纯粹意识相比较,是摆脱了拥有名称和形式的心理模式。
问:在心灵空间和实相之间是否有任何连线?
马:实相赋予了心灵的存在。心灵赋予了身体的存在。
问:什么是超越的?
马:举个例子。一位备尊敬的瑜伽士,精通长生之术,他已经活过了一千年,他来教我他的艺术。我完全尊重他的成就,感到由衷的钦佩,但我仍然告诉他:长寿对我有什么用?我超越了时间。无论一生有多长,对于实相来说,它只是一个短暂的梦。同样,我超越了所有的属性。它们出现并消失在我的光中,但无法用语言形容我。宇宙就是所有的名称和形式,建立于属性和差别之上,而我超越这一切。世界存在,因为我存在,但我不是世界。
问:但你生活在世界上!
马:那是你说的!我知道有一个世界,其中包括这个身体和这个头脑,但我不认为它们比其他的头脑和身体更像是“我的”。在时间和空间中,它们在那里,但我是永恒的、无限的。
问:但是,由于一切因你的光而存在,你是不是世界的创造者?
马:我既非潜在,亦非现实,也不是现实中的事物。在我的光中,它们来来去去,就像在阳光中舞动的灰迹。光照亮了斑点,但不依赖于它们,也不能说光创造了它们,甚至不能说光知道它们。
问:我问,你答。你对问题和答案有意识吗?
马:在实相中,我既没有听也没有答。在世界中,问题出现,答案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对我发生!一切只是发生。
问:你是见证者吗?
马:见证是什么意思?纯粹的知道。现在下雨或没下,我都不会被淋湿。我知道这天在下雨,但我没受到影响。我刚刚目睹了雨。
问:完全了悟的人,不费力地安住于实相中,看起来在吃、喝等。他意识到这些,或意识不到吗?
马:在“那”之中意识(宇宙意识或头脑)发生了,我们所称之为意识的以太。所有的意识物件,形成了宇宙。什么超越了二者,支援著二者?是实相,是彻底的寂静与沉默的状态。谁去了那里,就消失了。这是言语和头脑所无法触及的。你可以称之为神,或至尊梵,或最高实相,但这些是由头脑赋予的名字。它是无名的、圆满的、轻松和自然的状态,超越了作为和不作为。
问:但是一个人仍保持著清醒吗?
马:如同头脑的身体是宇宙,实相的身体是意识。实相不是意识,但使意识得以存在。
问:在我每天的生活中,很多时候是随著习惯而行动,自动化的。我大致知道行动的目的,但不是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随著我的意识拓宽和深化,细节往往退去,只剩下大致趋势。对智慧瑜伽士来说是不是一样的情况?或更甚?
马:在意识的层面——是的。在实相中——不是。实相是完全不可分割的整体,像一块实心砖。了解它的唯一办法是成为它。头脑不能触及它。要觉知它,不需要感官;要了解它,不需要头脑。
问:这就是上帝如何管理世界的?
马:上帝并不管理世界。
问:那么是谁在管理?
马:没有人。一切都在自动发生。你在提出问题,你在给问题提供答案。当你提问时,你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一切都是意识中的戏剧。所有的划分都是幻相。你只能知道虚假。你自己必须成为真实的。
问:有被见证的意识,也有见证的意识。第二个是最高的吗?
马:有两者——个人和见证者(观察者)。当你看到二者为一体,并超越了它,你即在实相中。这无法被感知,因为正是它使感知成为可能。它超越了存在与非存在。它既不是镜子,也不是镜中的影像。它只是“如是”——永恒的实相,令人难以置信的坚不可摧。
问:那么,智慧瑜伽士,是见证者还是实相?
马:他当然是实相,但他也可以被看作见证者。
问:但是他仍然是一个人吗?
马:当你相信自己是一个人时,你会看到处处都是人。在实相中没有人,只有一串串的记忆和习惯。在了悟的那一刻,“个人”不再存在。身份仍然存在,但身份不是个人,它是实相中所固有的。个人本身并不具有存在性,它是见证在头脑中的反映。“我是”,这又是一种存在模式。
问:至上有意识吗?
马:既非有意识也非无意识,我从自己的经验告诉你。
问:梵识(般若智慧)。什么是般若?
马:这是生命本身的本能知识。
问:它是生命力,生命能量,生命活力?
马:能量首先出现。因为一切都是能量的一种形式。意识在醒时的分化最大,梦中少些,深睡中更少,在第四种状态中则是均匀分布的。超越这些的是无以言表的一体实相,是瑜伽士的居所。
问:我割破了我的手,它痊愈了。是什么力量使得它痊愈?
马:生命的力量。
问:那是什么力量?
马:是意识。一切都是有意识的。
问:什么是意识的源头?
马:意识本身是一切的源头。
问:有没有无意识的生命?
马:没有。没有生命也不会有意识,它们是同一个。但在实相中,只有终极本体。剩下的就是名称和形式的问题了。只要你坚持“那有名有形的才是存在”这样的想法,终极实相对你而言将是不存在的。当你理解名称和形式只是空壳,没有任何内容,真实是无名、无形的,是纯粹的生命能量和意识之光,你将会平静——沉浸在实相的深深沉默中。
问:如果时间和空间是纯粹的幻相,而你是超越的,请你告诉我,纽约的天气是什么?炎热还是下雨?
马:我怎么能告诉你呢?这样的事情需要特殊的训练。或者,只是去纽约旅行。我也许可以肯定我超越了时空,但无法随意将自己定位于一定的时间和空间点。我对这些没兴趣,我看不出这种特殊的瑜伽训练有什么用。我只是刚刚听说纽约。对我来说,这只是一个单词。我为什么应该知道得更多?每一个原子可能就是一个宇宙,像我们的宇宙一样复杂。我难道必须知道所有的一切吗?我可以——如果训练的话。
问:我只是问了纽约的天气这样的问题,我哪里犯错了?
马:世界和头脑是不同的存在状态。实相不是一种状态。它遍布于所有状态中,但它不是别的某种状态。它是完全无始的、独立的、圆满的,超越了时间、空间、精神和物质。
问:有什么迹象使你认出它?
马:重点是它不留痕迹。没有任何迹象能使你认出它。它必须被直接看到,通过放弃搜寻所有的迹象和途径。当放弃了所有的名称和形式,真相就与你同在。你不必寻找它。多元性和多样性只是头脑的游戏。实相是一。
问:如果实相不留任何迹象,也没法谈论它。
马:是的。它的存在是不能否认的。它是深暗的,玄妙莫测。但它如是存在,而其他一切仅仅是发生了。
问:它是未知的?
马:它超出已知和未知两者。但我宁愿称它为已知,而不是未知。因为凡有所知,已知的就是真实的。
问:沉默是真实的属性吗?
马:这也是头脑的属性。所有的状态和状况都是属于头脑的。
问:那三摩地在什么地方?
马:不使用意识,即是三摩地。你只是离开你的头脑。你什么都不想要,无论关于你的身体还是你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