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你来自哪里?来做什么?
问:我来自美国,我的朋友来自爱尔兰共和国。我大约半年前来到这里,在道场之间漫游。我的朋友则有他自己的(行程)。
马:你看到了什么?
问:我在拉马纳的道场待过,也拜访过瑞诗凯诗。我可以问问你对室利·拉马纳·马杂凑的看法吗?
马:我们都在同一个古老的状态。但是对于马杂凑你知道什么?你把自己当作名字和身体,所以你所感知的一切都是名字和身体。
问:如果你遇到马杂凑,会发生什么?
马:可能我们会感到很高兴。也许甚至会交谈几句。
问:但他会认可你是一个解脱者吗?
马:当然。就像一个人认出另一个人,一个智者认出另一个智者。你无法鉴别你尚未体验过的。你是你所认为的自己,但你无法想象自己是你未体验过之物。
问:要成为一名工程师,我必须学习工程学。要成为神,我必须学习什么?
马:你必须忘却一切。神是所有欲望和知识的终点。
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仅仅通过放弃成为神的渴望而成为神?
马:必须放弃一切欲望,因为通过欲望你呈现出欲望的形态。当没有欲望残留时,你回归你的自然状态。
问:我怎样知道我已经实现了圆满?
马:你无法知道圆满,你只能知道欠缺。因为在知识中必定有分裂与不和谐。你能知道你不是什么,但你不能知道你的真实存在。你只能是你之所是。整条途径是通过理解,理解是看出虚假为虚假。但要理解,你必须从外在观察。
问:吠檀多的玛雅、幻相的概念适用于那被显现的。因此,我们关于显现的知识是靠不住的。但是,我们应该能相信我们关于未显的知识。
马:不可能有关于未显的知识。那潜在的是不可知的。只有具体化的能被知晓。
问:为什么知者保持未知?
马:知者知道所知。你知道知者吗?谁是知者的知者?你想知道那未显的。你能说你知道显现吗?
问:我知道事物和观念以及它们的关系。这是我全部经验的总和。
马:全部?
问:是的,全部的实际经验。我承认我不知道尚未发生之事。
马:如果显现是所有实际经验的总和,包括其体验者,你知道总共有多少?实际上是非常小的一部分。而你知道的那一点点又是什么?
问:一些与我自己有关的感官体验。
马:甚至不是那些。你只知道你的反应。谁反应以及对什么反应——你不知道。通过接触,你知道你存在——“我是”。“我是这个”,“我是那个”是想象。
问:我知道显现,因为我参与了它。我承认,我在其中的部分非常微小,但它与其整体一样真实。而更重要的是我赋予了它意义。没有了我,世界是黑暗和寂静的。
马:一只萤火虫照亮了世界!你不给予世界意义,你发现了它。深入你自己,你会发现那个一切意义从之流出的源头。肤浅的头脑当然不能赋予意义。
问:是什么造成我受限又肤浅?
马:整体(向你)敞开并可到达,但你不会接受它。你执著于你自认为的小小人格。你的欲望很狭隘,你的野心——很渺小。毕竟,没有感知中心,哪会有显现?不被感知,显现几乎和未显一样。你是那个感知点,一切维度的无维之源(无极之极)。知道你自己是整体。
问:一个点怎能包含一个宇宙?
马:在一个点中有足够的空间容纳无边的宇宙。不缺乏容纳能力,自我限制是唯一的问题。但你无法逃离你自己。无论走多远,你(都会)回到你自身、回到对这个点理解的需要。这个点如同无物,然而又是一切的源头。
问:我来印度是为了寻找瑜伽老师。现在仍然在寻找。
马:你想练习哪种瑜伽?获得的瑜伽还是放弃的瑜伽?
问:难道它们最后不到达同一个地方?
马:怎么可能?一个是束缚,一个是解放。动机最重要。自由来自于弃绝。一切占有都是束缚。
问:我有力量和勇气去拥有,为什么要放弃?而如果我没有力量,我又如何放弃呢?我不明白这种放弃的需要。当我想要一些事物时,为什么不追求呢?放弃是对弱者而言。
马:如果你没有智慧和力量去放弃,就看你拥有的。你只是看著,就会燃尽它们。如果你能站在头脑之外,很快就会发现,完全弃绝拥有物和欲望显然是最合理的事。你创造了世界,然后担心它。自私让你软弱。如果你认为你有力量和勇气去欲求,那是因为你还年轻,经验不足。欲望的物件总是不可避免地破坏获取它的手段,然后自己消亡。这是最好的,因为它教导你像避免毒药般避免欲望。
问:我如何练习无欲?
马:无须练习。弃绝无须任何行动,只要让你的头脑转向,这就是全部。欲望仅仅是头脑在观念上的固著。通过否认其注意力,让头脑脱离惯性。
问:这就是全部吗?
马:是的,这就是全部。可能成为欲望或恐惧的无论什么,不要细想它。自己尝试看看。你可能不时地忘记,不要紧。回到你的尝试,直到冲刷掉每一个欲望和恐惧、每一个反应,直到你的尝试变得自动化。
问:一个人如何能不带情绪地生活?
马:你可以有你想要的所有情绪,但当心反应、当心被诱发的情绪。完全自主,从内在控制,而不是外在。仅仅为得到更好的而放弃一样事物,不是真正的放弃。放弃它,因为你看到它无价值。随著你不断放弃,你会发现,你的智慧和力量以及无尽的爱和喜悦,自然地增长。
问:为什么如此强调放弃所有的欲望和恐惧?它们难道不是自然的吗?
马:不是。它们完全是头脑虚构的。你必须放弃一切,才知道你什么也不需要,甚至你的身体。你的需要不真实,你的努力无意义。你想象你的所有物可以保护你。实际上,它们使你易受伤害。认识你自己远不是可被指认为“这个”或“那个”的一切。你无法通过任何感官经验或口头解释达到。远离它们。拒绝人格化。
问:在我听你说过之后,我该怎么办?
马:只是听说不会帮助你多少。你必须记住它、思考它,并试著去了解让我这么说的头脑状态。我实话实说,伸出你的手接纳它。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我向你保证。你的自我形象由记忆组成而且纯属偶然。
问:我之所是,是我的业力的结果。
马:你不是你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业力只是你学会并重复的一个词。你从来都不是,也将永远都不是一个“人”。拒绝把自己当作一个人。但是只要你不怀疑你自己是某某先生的话,就几乎没有希望。当你拒绝睁开眼睛,有什么能向你展示?
问:我认为业力是一种神秘的力量,驱策著我朝向圆满。
马:那是人们告诉你的。你已经圆满,此时此地。那可臻至完美的不是你。你想象自己是你所不是——停止想象。正是停止很重要,而非你将要停止。
问:难道不是业力迫使我成为我之所是吗?
马:没有什么在迫使。你是你所认为的自己。停止认为。
问:你正坐在这里和我谈话。迫使你的是你的业力。
马:没有什么在强迫我。我做需要做的。但是,你做很多不必要的事。正是你的拒绝检视制造了业。正是你对自己苦难的漠不关心延续了它。
问:是的,确实如此。什么能够终结这种漠不关心?
马:动力必须来自内在,比如超然或者慈悲的波浪。
问:我能在中途遇到这动力吗?
马:当然。看看你自己的状况,看看世界的状况。
问:我们被告知关于业力和轮回、进化和瑜伽、大师和弟子的事情。所有这些知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马:把这一切抛之脑后。忘了它。前进,卸下观念和信仰的负担。抛弃所有的语言构造、所有的相对真理、所有的有形实体。绝对只能通过绝对奉献到达。不要半心半意。
问:我必须从某个绝对真理开始。有吗?
马:是的,有,“我是”的感觉。从那开始。
问:没有其他的真实了吗?
马:其他一切既不真也不假。当它出现时看起来真实,当它被否定时就消失。短暂的事物是一个谜。
问:我觉得真实才是谜。
马:这怎么可能?真实是简单、开放、清明、友善、美丽和喜悦的。它完全摒除了矛盾,永远常新,创造不息。存在与非存在,生与死,一切区别都融入其中。
问:我可以接纳一切是虚幻。但是,这能使我的头脑不存在吗?
马:头脑就是它的思想。认为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了。
问:如果事物的形态仅仅是其表相,它们实际上是什么?
马:在实相中只有感知。感知者和所感是概念性的,(只有)感知本身是真实的。
问:绝对从哪里来?
马:绝对是感知的诞生之处。它使得感知成为可能。但太多的分析将使你毫无结果。在你里面的是存在的核心,超越分析、超越头脑。你只能在行动中了解它。在日常生活中表达它,它的光将越来越明亮。头脑的真正功能是告诉你什么不是。但如果你想要确实的知识,你必须去超越头脑。
问:在整个宇宙中存在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吗?
马:有,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