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我是”是一切体验的基础

问:我听到你像这样描述你自己,“我永恒、不变,超越(一切)属性”等。你怎么知道这些?又是什么让你说出这些?

马:我只是试著描述“我是”升起之前的状态,但这个状态本身超越头脑和语言,是无法描述的。

问:“我是”是一切体验的基础。你正试图描述的必定也是一种体验——受限而短暂的体验。你说你自己是不变的。我听到这个词语,记得它在字典中的意思,但我没有不变之存在的体验。我如何能够突破障碍,并密切体验不可改变的含义?

马:语言本身是桥梁。记得它,思考它,发掘它,围绕它,从各种角度看它,用最诚挚的毅力潜入它之中:忍受一切延迟和失望;突然,头脑就会转换方向,离开世界,朝向超越世界的实相。这就像试著去寻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这一天会到来——当你的质询带你找到他,名字就变成了真实。语言是宝贵的,因为在语言和其含义之间有一种联络,如果一个人孜孜不倦地研究语言,他就会超越概念进入体验之源。实际上,这种超越语言的重复努力被称作冥想。

灵修不过是一种不断的努力——从语言到非语言的跨越。这任务看起来毫无希望,直到突然一切变得清晰而简单也很惊人地不费力。但是,只要你还对你现在的生活方式感兴趣,你就会回避进入未知的最终跳跃。

问:为什么我应该对未知感兴趣?未知有什么用处?

马:无论如何,没用。但知道什么让你保持在已知的狭隘限制中是很有价值的。正是对已知的完全而正确的知识带你走向未知。你不能以用处和利益来思考它;变得完全无执,超越一切自我担忧和自我中心,是一种无可逃避的解脱状态。你也许称之为死亡。对我来说,这是以最有意义和最强烈的情感活著,因为我与生命的完整和圆满一体——强烈、充满意义、和谐。还有什么你想要的?

问:当然,没有更多需要的了。但你在谈论那可知的。

马:只有沉默能够表达那不可知的。头脑能且只能谈论它所知道的。如果你勤勉地研究可知的,它会消融,只有未知留下。但是随著想象和兴趣的首次闪烁,那不可知的变得模糊,而可知来到关注的焦点。那已知、可改变的,是你与之一起生活的——那不可改变的对你无用。只有你对那可改变的感到厌腻并渴望那不可改变的,你才对转向做好了准备,然后踏入那无法描述的——当从头脑的层面看来是空无和黑暗的。因为头脑渴望内容和多样化,然而实相对头脑来说是没有内容和多样性的。

问:对我来说,这看起来像是死亡。

马:是的。实相遍及一切,攻无不克,具有超越语言的强大力量。没有一个普通的头脑能毫无痛苦地承受实相。因此,灵修是绝对必要的。洁净身体,让头脑清明,在生活中实行非暴力和无私,这对作为一个智慧和灵性实体而生存非常必要。

问:这些实体在实相中存在吗?

马:同一性即实相,实相即同一性。实相不是无形的乱麻,无言的混乱。实相充满力量、觉知、极乐;与实相相比,你的生活就像蜡烛对太阳。

问:经由上帝和你导师的恩典,你失去了一切欲望和恐惧并达到了毫不动摇的状态。我的问题很简单——你怎么知道你的状态不可动摇?

马:只有可改变的能够被思考和谈论。那不可改变的只能在沉默中被了悟。一旦了悟,它将深深影响那可改变的,其本身保持不受影响。

问:你怎么知道你是见证者?

马:我不知道,我如是(存在)。我存在,因为存在,一切必定被见证著。

问:存在也可能因道听途说而被接受。

马:然而,最终,你还是需要直接的见证。见证,如果不是个人性和实际的,则必须至少是可能的和可行的。直接体验是最终的证据。

问:体验可能是错误和有误导性的。

马:非常正确,但不是体验本身这个事实(具有误导性)。无论体验到什么,正确或错误,体验发生了这个事实无法否认。这是它自身的证据。密切观察你自己,你会发现意识中的无论什么内容,对它的见证都不依赖于(意识的)内容。觉知是其自身,不随事件而改变。事件也许愉快或不愉快,渺小或重要,觉知是同样的。注意纯粹觉知的特有性质,它的性质是自我认同,没有丝毫自我意识,而且走到其根源处,你很快会发现觉知是你的真实本性,而你也许觉知不到什么你可以称之为属于你的。

问:意识及其内容不是一体和相同的吗?

马:意识就像天空中的云,而水滴是其内容。云需要太阳使其能见,而意识需要觉知中的焦点。

问:觉知不是意识的一种吗?

马:当不带著喜欢和讨厌(的情绪)看内容的时候,对此的意识就是觉知。但是,在意识中所反映的觉知和超越意识的纯粹觉知之间仍然有区别。反映出来的觉知,“我是觉知”的感觉是见证,而纯粹的觉知是实相的本质。毫无疑问,由一滴水所对映出的太阳是太阳的反射,但不是太阳本身。在由作为见证者的意识所反映的觉知和纯粹觉知之间有一道缝隙,这是头脑无法跨越的。

问:这难道不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吗?头脑说这里有区别。心灵说没有区别。

马:当然,没有区别。真实看到了在虚假中的真实。是头脑创造了虚假,也是头脑把虚假看作虚假。

问:我理解,对真实的体验跟随著看到虚假为虚假。

马:不存在诸如对真实的体验这样的事情。真实超越体验。一切体验都属于头脑。你通过成为真实而知晓真实。

问:如果真实超越语言和头脑,那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么多关于它的东西?

马:当然,为了快乐。真实是至高无上的极乐(狂喜、幸福)。仅仅谈论它就是快乐的。

问:我听到你谈论那不可动摇的和充满极乐的。当你使用这些词语的时候在你头脑中出现的是什么?

马:在我头脑中空无一物。正如你听到这些言语,我也听到它们。那让一切发生的力量,让它们也发生了。

问:但是你在说话,不是我。

马:那是你看到的样子。以我所见,两个身心在交换具有象征意义的噪音。在实相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问:听著,先生。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遇到了麻烦。我是一个迷失在我无法理解的世间的可怜灵魂。我害怕自然母亲,她让我生长、繁殖和死亡。当我寻找这一切的意义和目的时,她没有回答。我来找你,因为被告知你很善良又智慧。你谈论那可改变的和短暂(无常)的是虚假的,我可以理解这点。但是当你谈论那不可改变的,我感到迷茫。“不是这,不是那,超越知识,没有用”——为什么谈论所有这些?这是否存在或者只是一个概念、一个与那可改变的相反的词语?

马:它存在,唯有它实在。但是就你现在的状态来说,这对你无用。就像当你梦到你在沙漠中快渴死的时候,在你床边的一杯水对你无用。我在试图叫醒你,无论你做什么梦。

问:请不要告诉我,我在做梦而我很快会醒来。我希望会这样。但我现在是醒著的而且痛苦著。你谈论无痛苦的状态,但你又说,我无法以我现在的状态拥有它。我感到迷茫。

马:不要迷茫。我只是说要找到那不可改变的和极乐的,你必须放弃你紧抓不放的变化和痛苦。你担心自己的快乐,而我正在告诉你,不存在诸如此类的事情。快乐从不属于你,快乐在“你”不在之处。我不是说它遥不可及。你只要超越自己,就会找到它。

问:如果我不得不超越自己,为什么我首先获得了“我是(我存在)”的想法。

马:头脑需要一个中心来画圆。这个圆也许会越变越大,而伴随著每次增长,在“我是”之感中就会有一个改变。一个控制自己的人、瑜伽士,会画一个螺旋形,然而圆心仍在,无论这个螺旋有多大。有一天,这整个企图(野心)会被视作虚假并被抛弃。中心点不再存在,整个宇宙变成了中心。

问:是的,也许。但我现在要做什么?

马:孜孜不倦地观察你一直在改变的生活,深入探查你行动之外的动机,然后你很快会戳破把你包裹在内的梦幻泡影(妄想)。小鸡需要壳才能成长,但是这一天会到来,壳必须被打破。如果不打破,小鸡就会受苦并死去。

问: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不练习瑜伽,我注定会灭亡?

马:有古鲁,他会拯救你。同时,要满足于观照你的生活之流。如果你的观照是深刻而恒定、永远朝向源头的,它将逐渐向上移动,直到它突然变成源头。让你的觉知运作,而非头脑。头脑不是进行这项任务的正确工具。永恒只能经由永恒到达。你的身心都屈服于时间。只有觉知不受时间限制(永恒),甚至在当下。在觉知中,你面对事实,而实相喜欢事实。

问:你(让我)完全依靠我的觉知带领我,而不是古鲁和上帝。

马:上帝赋予身心,而古鲁显示使用它们的方法。但是回到源头是你自己的差事。

问:上帝创造了我,他会照顾我的。

马:有无数的上帝,每一个都在他自己的宇宙中。他们永恒地创造、再创造。你是要等著他们来拯救你吗?你需要的拯救已经在你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利用它。彻底详尽地探究你所知道的,你会达到你存在的未知层面。更进一步,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在你里面爆炸并粉碎一切。

问:这意味著死亡吗?

马:这意味著生命——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