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偶尔来拜访你的西方人面临著一个特有的困难,他们完全不知道解脱者、了悟真相者、自知者、知神者、超越世界者是什么样子的。他们的基督教文化中关于圣人的想法是:一个虔诚的人——循规蹈矩、敬畏上帝、热爱同胞、虔诚祈祷,有时容易狂喜,并可经由少许的奇迹确认。关于智慧瑜伽士的想法对西方文化而言,与其说令人难以置信,不如说它是外来物,具有异国情调。甚至当他的存在被接受时,人们也带著怀疑看他——作为以奇怪的身体姿势和心理状态而诱导自我兴奋的事例。但是,一个新的意识层面的想法似乎不合情理,不大可能是真的。
能对他们有所帮助的就是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听到一个实实在在的智者与大家分享自身的觉悟体验,分享他觉悟的原因和开端、进展和成就以及在日常生活中的实际修炼法。他所说的大部分可能听起来仍然陌生,甚至毫无意义,但仍将会营造一个有真实感、有实际体验的氛围,不可言说、却很真实,以此为中心可以树立起一种典范的生活方式。
马:体验也可能无法传达。人可以沟通体验吗?
问:是的,如果那人是一位艺术家,艺术的本质是感觉和经验的沟通。
马:为了交流,你必须具有接受性。
问:当然,必须有一个接受者。但是,如果传达者不传送资讯,接受者又有什么用呢?
马:智者属于所有的人,他无私地将自己的智慧无保留地分享给来到他身边的每个人。如果他不是给予者,那么他就不是智者。无论他拥有什么,他都分享。
问:但他能分享他之所是吗?
马:你的意思是他可以让别人变成智者吗?是,也不是。不是的原因是智者不是被制造出来的。当他们返回到其源头、其真实本性时,他们如实地认识到他们自己。我不能让你回到你之所是,我可以告诉你的全部内容是我所走过的路并邀请你加入。
问:这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知道有怀著批判和怀疑态度的西方人,他们否认有更高的意识状态的可能性。最近,虽然毒品打破了他们的怀疑,但没有影响他们的唯物主义观。不管有没有毒品,身体仍然是主要的事实,而头脑是次要的。那超越头脑的——他们完全看不见。从佛陀起,自我了悟的状态就采用否定性的描述,如“不是这,不是那”。这是不可避免的吗?如果不这么描述,是不是就无法说明呢?我承认,超越语言的状态是没有任何言辞能够表达清楚的,然而,这种描述也属于语言。诗歌就是一种把难以形容的东西表达为文字的艺术。
马:并不缺乏宗教诗人。转向你想要的东西。就我而言,我的教导很简单:相信我并照我说的做。如果你坚持下去,一段时间之后,你就会发现,你的信任是有道理的。
问:那么,对于那些有兴趣却不能相信的人呢?
马:如果他们能待在我身边,他们会信任我。一旦他们信任我,他们就会听从我的意见,然后发现他们自己的真相。
问:我刚刚不是问灵修的过程,我是问它的结果,你两者都回答了。你愿意告诉我们所有的修行过程,但是当涉及结果时,你拒绝分享。要么你告诉我们你的状态无以言表,要么说一切没有任何区别,我们看到的区别之处,你没有看到。在这两种情况下,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洞察你的状态。
马:如果你不能洞察你自己,你怎么能洞察我的状态呢?当缺乏洞察手段的时候,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先找到它吗?就像一个盲人想学习绘画,必须先恢复他的视力。你想知道我的状态——但你是否知道你的妻子或仆人的状态?
问:我只是想问一些提示。
马:嗯,我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在你看到的区别之处,我看不到。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如果你认为这不够,我只能重复说——足够了。深入思考这一点,你将会看到我所看见的。你似乎想要顿悟,但你忘记了顿悟之前总是需要长期的准备。果实会突然掉落,但成熟需要时间。毕竟,从我说要相信我到现在只有很短的时间,只够你刚刚开始你前进的步伐。你越热切,你对我信任的需要就越少,很快你就会发现你信任我是有道理的。你要我向你证明我是值得信赖的!我该如何证明?又为什么要证明?毕竟,我为你提供的是操作方法,这也是目前西方科学的做法。当一位科学家描述了一个实验及其结果,通常你先相信他的表述,然后按照他描述的过程重复他的实验,一旦你得到了相同或相似的初步结果,你就不再有相信他的需要,你会相信你自己的发现。被实验结果所激励,你就可以继续,直到最后获得大致相同的结果。
问:印度人的头脑早已受文化和自然环境的薰陶为形而上学的实验做好了准备。对印度人来说,诸如“对最高实相的直接感知”这样的话语具有意义,可以带给他内心最深处的反应。但对西方人来说,即使是对于他从小生活于其中的各种基督教,他的想法也不会超越“遵从上帝的诫命和基督的禁令”。对实相的第一手知识不仅超出了他的追求,也超出了他的想象。一些印度人告诉我:“西方人没有希望,因为无法告诉他们任何关于自我了悟的事情。让他们过有益的生活并努力获得到印度重生的机会,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觉悟。”有人说:“实相对一切都是平等的,但不是所有的人都同样具有把握实相的能力。能力伴随著对实相的渴望而来并成长为奉献,最终进入完全的自我牺牲。拥有真诚和热切的渴望以及如铁般的决心,克服一切障碍,西方人和东方人都有相同的机会觉悟。他需要的全部就是唤起内心的兴趣。”要唤起他对自我知识的兴趣,他必须被说服去相信它的益处。
马:你相信传达个人的体验可能吗?
问:我不知道。你谈论合一,观者与所观的同一性,当一切皆为一的时候,沟通应该是可行的。
马:要想得到对一个国家的直接体验就必须去那里生活,而不要问可不可能的事。一个人的灵性胜利毫无疑问造福著整个人类,但另一个人想要受益,必须得有密切的个人关系,这种关系不是偶然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的。另一方面,科学的方法对所有人敞开,“相信—测试—体验”。你还需要什么?为什么要把真相塞进不情愿的喉咙?无论如何这无法完成。如果没有接收者,给予者要做什么?
问:艺术的本质是使用外在形式来传达内心的体验。当然,在一个人的外在变得有意义之前,他的内心必须敏感。一个人要如何成长得更敏锐?
马:无论你提出什么问题,都涉及相同的问题。有很多的给予者,但是接受者在哪里?
问:你不能分享自己的敏感吗?
马:是的,我可以,但分享是一条双向通道,两个人需要共享。谁愿意接受我想给予的呢?
问:你说我们是一体的。难道这还不够吗?
马:我与你同在,但你与我同在吗?如果是,你就不会提问。如果不是,如果你没有看到我所看到的,我能做什么来改善你的视野呢?
问:你不能给出的是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马:我从不拥有任何东西。当“我”不在的时候,“我的”在哪里?两个人看同一棵树,一个看到了隐藏在树叶中的果实而另一个却没有,否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区别。看到的人知道,只要稍微注意,另一个人也能看到,但分享的问题不会出现。相信我,我不吝啬于分享,不会阻碍你看到实相。相反,我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吃我喝我。但是,你只在口头上重复:“给我,给我”,却没有接受任何我所提供的。我向你展示一个快捷的方法能够看到我所看到的,但你执著于你旧的思维习惯、感觉和行动,而把所有的责任归咎于我。你所没有的,我一样也没有。自我知识不是一份可以给予和接受的财产,它是一个全新的层面,在那里没有给予或获取。
问:至少给我们一些关于你日常生活中内心的领悟。吃饭、喝水、说话、睡觉——这些在你那边是什么感觉呢?
马:生活中普通的事情——我经历著它们,就像你一样。不同之处在于我不会留下体验,我不体验恐惧或贪婪、仇恨或愤怒。我不问什么,不拒绝什么,不保留什么。在这些问题上我不妥协。也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明显的区别。我不会妥协,我对自己真实,而你害怕实相。
问:从西方人的角度来看,你的生活方式令人不安。完全是自己坐在一个角落里不断重复著:“我是神,神是我”,似乎是纯粹的疯狂。如何说服一个西方人这种做法可以导向至高无上的智慧?
马:那声称自己是神和怀疑神的人——都是迷惑的。他们在他们的梦中谈论。
问:如果一切都是梦,那么什么是清醒的?
马:如何能用梦境中的语言来形容清醒时的状态?词语无法形容,词语只是符号。
问:再次是同样的借口,无法用语言传达实相。
马: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古老的有力量的咒语。不断重复它们,就能够创造奇迹。
问:你是认真的吗?一个西方人没有正确的文化和宗教背景及由此而产生的完全的信心、信仰和热情,你告诉他不断机械地重复“唵”、“罗摩”或“哈瑞·奎师那”,他会取得任何成就吗?
马:为什么不会呢?冲动、隐藏的动机是重要的,而不是其采取的形式。不管他做什么,如果他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真我,那么他所做的一定会带他找回自己。
问:信仰不是必需的有效手段吗?
马:除了对结果的期待没有信仰的需要,在此只有行动值得信赖。只要为了真理的缘故,无论采取什么行动都会带你到达。只要真挚和诚实,形式一点儿也不重要。
问:那么,哪有必要表达一个人的渴望?
马:没有必要。还是什么都不做好。单纯的渴望,没有因思想和行动而变得不纯粹,全心全意的向往,将迅速带你到达目标。正是真实的动机最重要,而不是到达的方式。
问:难以置信!在濒临绝望的边缘无聊沉闷地重复,如何可能有效?
马:尽管厌倦、绝望且完全缺乏信心,却还是不断地重复、挣扎、忍耐和坚持,这才是真正的关键。这些本身并不重要,不过它们背后的诚意是最重要的。必须有内在的动力,而外在没有阻力。
问:我的问题是西方的典型,那里的人从因果、手段和目标的角度考虑问题,他们看不出在一个特定的词语和绝对真理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马:完全没有关系,但在词语及其含义、行动及其动机之间有联络。灵修是意志的坚定和再坚定,没有胆量的人将无法接受实相,即使实相就在眼前。出于恐惧的不情愿是唯一的障碍。
问: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马:对未知的恐惧。对那无形、无法知晓、无为及超越一切者的恐惧。
问:你的意思是说,虽然你可以分享你成就的途径,却不能分享成果吗?
马:当然,我可以分享成果,我一直在这么做,但我的分享方式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学会倾听和理解。
问:我不明白一个人如果没有信心要如何开始?
马:与我同在一段时间,或者把我的言行放在心上,你的信心将会开始出现。
问: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见你。
马:遇见你自己,与你自己的自我同在,不断地倾听它、服从它、珍惜它、记住它。你不再需要其他的指导,只要你对真理的强烈渴求改变了你的日常生活,一切都会好好的,与你同在。过自己的生活,不伤害任何人。“不伤害”是瑜伽的一个最有力的形式,它会带你迅速到达你的目标。这就是我所说的尼萨伽瑜伽——自然瑜伽。它是生活在平静与和谐、友好与爱之中的艺术,它的果实是自存自有、永无止境的幸福。
问:然而,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拥有一定的信仰、信念或信心。
马:转向内在,你将会相信你自己,一切的信心来自体验。
问:当一个人告诉我他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时,我有权利问:“什么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马:如果他告诉你不能言传呢?
问:那我会目不转睛地注视著他,并尝试做出来。
马:这正是我要你做的!有兴趣、给予重视,直到建立了相互理解的桥梁,然后,分享将很容易。事实上,所有的了悟只是分享,你进入一个更广泛的意识然后分享它,不愿意进入并分享是唯一的障碍。我从来没有谈论过差异性,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存在。你认为有区别,所以要靠你向我展示它们,通过各种手段向我展示差异。为此,你不得不去理解我,但你不会再谈论差异性。当彻底明白一件事的时候,你就已经抵达目标。阻止你知道真相的不是缺乏机会,而是缺乏专注的能力,你必须专注于你心中想了解的东西。如果你可以记住你不知道的东西,那么它会向你揭示它的秘密。但如果你肤浅而不耐烦,不足够真诚热切地渴望看到并等待,你就会像一个吵著要摘下月亮的孩子一样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