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你是超越时空的

问:你一直说我从未出生也永不死亡。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一个拥有出生也将必定死亡的世界?

马:你这么相信,因为你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你是身体”之信念,很显然,身体有出生和死亡。当身体活著时,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并痴迷于它,以至于罕有人感知到人的真实本性。就像看到海面而完全忘记了海面下的浩瀚。世界不过是头脑的表面,头脑是无限的。我们所说的思想(念头)只是头脑的涟漪。当头脑安静时,它反映了真实。当头脑静止不动时,它溶解了,只剩下真实(实相)。这一实相是如此具体,如此实际,比身心更有形(真实),与它相比甚至钻石都柔软得像黄油。这种压倒性的真实使得世界如梦似幻,迷雾蒙蒙,无关紧要。

问:这世间有这么多苦难,你怎么能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多么麻木不仁!

马:你是无情的,不是我。如果你的世界充满苦难,那就做点什么,不要经由贪婪或懒惰再增加苦难了。我不受你梦一般的世界束缚。在我的世界里,痛苦的种子——欲望和恐惧没播种,因此痛苦并不增长。我的世界没有对立面,没有彼此独特的差异;和谐弥漫著,和平如磐石一般,这和平和宁静是我的身体。

问:你的话让我想起了佛陀说的法身。

马:也许。我们不需要运用术语。只要把你想象自己所是的那个人看作你的头脑所感知的世界的一部分,并在头脑之外看著头脑,因为你并不是头脑。毕竟,你唯一的问题是无论你感知到什么都渴望与之自我认同。抛弃这个习惯,记住,你不是你所感知之物,(好好)运用你警觉的超然之力量。在所有的生命中看到你自己,然后你的行为会表达你的视见。一旦认识到,在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称为“你自己的”,你就可以从外部看这个世界,就像看舞台上的一出戏,或荧幕上的一幅画,欣赏和享受,但真的不被动摇。只要你想象自己是有形和有实体的,是各种事物中的一种,确实地存在于时间和空间中,是短暂和脆弱的,你自然会为生存和繁衍而忧虑。但当你知道自己超越了空间和时间——只在此时此处的点上与时空接触,不然就是遍在和包含一切的,无法接近,无懈可击,刀枪不入——你就不会再害怕。如实了解你自己——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疗愈办法能够对抗恐惧。

你必须要学会以这种方式思考和感觉,否则,你将会无限期地停留在个人层面上——充满了欲望和恐惧、得到和失去、成长和腐朽。个人问题无法凭自身解决。对活著的渴望恰恰是死亡的使者,正如对快乐的渴望是悲伤的轮廓。世界是痛苦和恐惧、焦虑和绝望之洋。乐趣像鱼儿,少而易逝,偶尔来了,很快就走了。智慧低的人反对所有的证据,相信他是个例外,这个世界欠他的幸福,但是这个世界不能给予它所没有之物。世界的本质是虚假的,所以对真正的幸福没有用处。不可能有别的方式。我们寻求真实是因为我们与虚假同在时不快乐。快乐是我们的真实本性,我们永远不会停止直到我们找到它,但我们很少知道到哪里去寻找它。一旦明白世界不过是对实相的一种错误观念,而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的样子,你就会从对它的痴迷中获得自由。只有与你的真实存在相一致的才能让你快乐,而你感知到的这个世界是对它的彻底否定。

保持完全的安静,观看那浮现于头脑表面的。拒绝已知,欢迎到目前为止的未知并以它反过来拒绝已知。如此,你来到一种没有知识的状态中,只是存在,存在本身就是知识。经由存在而知晓是直接的知识,它基于观者与所观的同一性。间接的知识基于感官和记忆,基于感知者与其所感的距离,受限于这二者之间的反差。快乐也是同样。通常你必须悲伤才能知道快乐,必须快乐才能知道悲伤。真正的快乐是独立自存的,不会因为缺乏刺激而消失。它不是悲伤的反面,它包含了所有的悲伤和痛苦。

问:在这么多痛苦之中,人如何能保持快乐?

马:人不得不如此——内心的真正快乐是压倒性的。就像天空中的太阳,其表达可能会被乌云遮蔽,但它永远不会缺席。

问:当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我们注定不快乐。

马:恐惧是唯一的问题。知道自己是独立的,你将摆脱恐惧及其阴影。

问:快乐和享乐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马:享乐依赖于事物,快乐却不。

问:如果快乐是独立的,为什么我们总是不快乐?

马:只要相信我们需要事物让自己快乐,那么我们也会相信,它们的缺席必定会让我们很悲惨。头脑总是根据其所相信的塑造自己。因此,说服自己很重要——人不需要被刺激才能快乐;相反,娱乐是一种干扰和麻烦,因为它只是增强了错误的信念——人需要拥有事物和做一些事情才能快乐,而在实相中则恰恰相反。

但是为什么谈论快乐呢?你不会想到快乐,除非当你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说,“现在我是快乐的”,他正处在两个悲伤之间——过去和未来。这快乐是单纯兴奋引起的缓解疼痛之法。真正的快乐是完全自然的。最好的表达是否定性的:“我没有错。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毕竟,所有仪轨(灵修方法)的最终目的是要达到一个点,这时,这种信念是基于实际和始终存在的体验,而不只是口头上说。

问:什么体验?

马:作为“空”的体验,被记忆和期待所填满(而消失)。这就像开放空间的快乐,年轻的快乐,一直有时间和精力去做事、去发现、去冒险的快乐。

问:还有什么要去发现?

马:外在的宇宙和内在的无限,如实存在于实相中、在伟大的头脑中和神的心中。存有的目的和意义,受苦的秘密,生命是从无知中获得救赎。

问:如果快乐与从恐惧和忧虑中获得自由是一样的,是否能说没有烦恼就是快乐的缘由?

马:匮乏的状态,非存在的状态不可能是原因;原因的存在由概念暗示。你的自然状态,在其中无一物存在,不可能是“成为”的原因。原因隐藏在伟大而神秘的记忆之力量中,但你真正的家在“空无”之中,没有任何内容。

问:空和无——多么可怕!

马:当你去睡觉时,你非常高兴地面对它!为你自己找到清醒的睡眠状态,你会发现它与你的真正本性非常和谐。词语只能给你观念,而观念不是体验。我能说的全部就是,真正的快乐没有缘由,而没有缘由的是不可动摇的。这并不意味著它像乐趣一样是可感知的。可感知的是苦和乐。免于悲伤的状态只能由否定性的语言来描述,要直接知道它,你必须超越沉溺于因果关系和时间暴虐的头脑。

问:如果快乐不是有意识的也不是意识本身——两者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意识作为条件和环境的产物,取决于它们,并随他们而改变。那独立、自有、永恒不变,然而永远常新的是超越头脑的。当头脑想起它时,就会溶解,只有快乐留下。

问:当一切离去,没有什么剩下。

马:没有存有怎么会有空无?空无只是一个观念,它依赖于对存有的记忆。纯粹存在完全独立于存有,存有可定义也可描述。

问:请告诉我们,超越头脑(之后)意识仍在继续,还是意识随著头脑而结束?

马:意识来来去去,觉知一成不变地闪耀著。

问:在觉知中,谁在觉知?

马:当有一个“人”存在的时候,也有意识的存在。“我是”的头脑,意识表示相同的状态。如果你说“我有觉知”,只是意味著:“我意识到对作为觉知的思考。”在觉知中没有“我是”。

问:那么,见证又如何呢?

马:见证是关于头脑的。见证与所见同在。在非二元的状态中,一切分离都停止了。

问:那么你如何呢?你在觉知中是连续的吗?

马:个人即“我是这个身体、这个头脑、这一连串的记忆、这一堆的欲望和恐惧”。当个人消失时,某种你可以称之为“身份”的东西留下了。这让我能够变成一个“人”——当我被询问的时候。爱会创造其自身的必需品,甚至成为一个“人”。

问:据说,实相将其自身展现为存在—意识—喜乐。它们是绝对的还是相对的?

马:它们各自相互联络、互相依赖。实相则独立于其表达。

问:在实相及其表达之间有什么关系?

马:没有关系。在实相中,一切都是真实和完全相同的。正如我们所说,在超梵中,有属性和无属性是一体的,只有至上的存在。在运动中,它是有属性的;静止时,则是无属性的。但只在头脑中才有动或不动(的区别)。真实是超越的,你是超越的。一旦明白,所感知或想象的无论什么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你就从想象中获得自由。将一切视为出于欲望的想象,对于自我了悟是必要的。由于漫不经心,我们错过了真实;经由过剩的想象力,我们创造了虚假。

你必须让你的头脑和心灵反复思量这些事情。这就像烹饪食物。在做好之前,你必须把它放在火上保持一段时间。

问:我不是受命运和业力支配吗?我能做什么来对抗它?我是谁以及我所做的是预先确定的。甚至我所谓的自由选择都是预先确定的,只是我觉察不到它,还想象自己是自由的。

马:再一次,这完全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它。无知就像发烧一样——它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业力是神圣的疗愈处方。欢迎它,并按照说明忠实地履行,你就会恢复健康。病人恢复后将离开医院。坚持冥想,选择和行动的自由将仅仅是推迟恢复。接受你的命运并实现它——这是摆脱命运最快捷的方式,虽然不是出于爱及其冲动。出于欲望和恐惧而采取的行动是束缚,出于爱的行动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