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当下的状态是什么?
马:无体验状态,在其中包括了所有的体验。
问:你能否进入另一个人的头脑和心灵,并分享他的体验呢?
马:这样的事情需要特别的训练。我就像小麦经销商,我不太了解面包和蛋糕,即使小麦粥的味道,我都可能不知道,但我知道而且十分了解小麦籽粒。我知道所有体验的来源,但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多少特定形式的体验。每时每刻,关于生活所需要知道的,我总会碰巧知道。
问:你的特定存在和我的特别存在,它们都存在于大梵的心中吗?
马:宇宙不知道特殊性。作为人的存在是身体的事。人,存在于时空之中,拥有名字和形态,开始和结束;这个概念包含了所有的人。而绝对是一切的根源,也超越了一切。
问:我不关心整体。我的个人意识和你的个人意识——两者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两个做梦者之间怎么可能有联络?
问:他们梦见了彼此。
马:那是人们正在做的。每个人都想象“别人”并寻求与他们之间的联络。寻求者即联络,没有别的。
问:当然,在我们的意识之间必定有某些共同点。
马:这些点在哪里?在你的心中。你坚持说你的世界是独立于你的头脑的。这怎么可能呢?你渴望了解他人之心,是因为你不了解你自己的心。首先,了解你自己的心,你会发现关于他人之心的问题不会出现,因为没有其他人。你就是共同的因素,心(头脑)之间的唯一联络。存在即意识;“我是(我存在)”适用于一切。
问:最高实相(至尊梵)可能存在于我们所有人里面,但这有什么用呢?
马:你就像一个人在这样说:“我需要空间以储存我的东西,但空间对我有什么用?”或者“我需要牛奶、茶、咖啡或苏打水,但是水对我没有用。”你难道看不到,最高实相让一切成为可能?但如果你问它对你有什么用,我不得不回答:“没有。”在日常生活的事宜中,知晓实相者没有任何优势,他甚至很可能会处于劣势:已经免于贪婪和恐惧,他不会保护自己。关于获利的想法对他来说毫不相干,他讨厌堆积,他的生活是恒常剥夺自己(的所有)去分享和给予。
问:如果获得最高实相没有好处,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去寻找它)?
马:只有当你执著于某样事物的时候才有麻烦。当你不执著于任何事物,就不会有麻烦。放弃较小的即是获得更大的。放弃一切,你就获得一切。然后,生活变成它命中注定的样子:来自无尽源泉的纯然绽放。在那光中,世界看起来朦胧得像一个梦。
问:如果我的世界只是一个梦,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能为我做什么?如果梦是不真实的,没有存在性,真实怎么能影响它呢?
马:当梦持续,它就暂时存在。正是你想抓住它的欲望,制造了问题。放手。停止想象那梦是你的。
问:你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有梦而没有做梦者,而我将梦看作是自己的甜蜜意愿。但我既是做梦的人也是梦本身。是谁要去停止做梦?
马:让梦自己展开直至结束。你无法对它做什么。但是你可以将梦看作一个梦,拒绝接受它的真实性。
问:我在这里,坐在你面前。我在做梦,你在我的梦里看著我说话。我们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我试图把你唤醒,这就是联络。我的心希望你醒来。我看到你在你的梦中受苦,我知道你必须醒来以结束你的苦难。当你看到你的梦是梦,你就醒了。但我对你的梦本身不感兴趣。对我来说,知道你必须醒来就足够了。你不必给你的梦一个明确的定论,或让它变得高贵、快乐或美好,你需要的全部就是要认识到你是在做梦。停止想象,不要再相信梦,看见人类的矛盾、不协调、虚伪和悲哀以及超越(这些)的需要。在广袤的空间里飘浮著一粒微小的意识原子,在其中包含了整个宇宙。
问:在梦中有感情,它们看起来像是真实和永恒的。一旦醒来,它们会消失吗?
马:在梦中,你爱一部分人,而不爱其他人。一旦醒来,你会发现你是爱本身,拥抱著一切。个人的爱,无论多么强烈和真诚,总是束缚。在自由之中,爱是对一切的爱。
问:人们来来去去。一个人只能爱他遇到的人,不可能爱所有的人。
马:当你是爱本身,你就超越了时间和数量。在对一的爱之中,你爱著一切;在对一切的爱之中,你爱著每一个个体。一和一切并不相异。
问:你说你处于一种永恒的状态中。这是否意味著过去和未来对你敞开著呢?你曾遇到过瓦希斯塔·牟尼,罗摩的古鲁吗?
马:这个问题属于时间也关于时间。再一次,你在问我关于梦的内容的问题。永恒超越了时间的幻觉,它不是时间的延长。那称自己瓦希斯塔的人知道瓦希斯塔。我超越了所有的名称和形式,瓦希斯塔是你梦中的一个梦,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你太过于关注过去和未来,完全是由于你对持续的渴望,保护著你自己免遭灭绝。只要你想继续、想要别人的陪伴,你就会关注他们的存在。但你所说的存在,不过是一个梦的存在而已。对此,死亡更好,是一个醒来的机会。
问:你已经觉知永恒,因此,你不关心生存。
马:是这样的,免于所有的欲望即是永恒。一切执著都意味著恐惧,因为所有的事物都是短暂的。恐惧让一个人变成奴隶。不执著不会伴随练习而来,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存在(本性)时,它会自然呈现。爱不是执著,执著不是爱。
问:那么,有没有办法获得不执著?
马:没有什么可以获得的。抛弃所有的想象并如实认识你自己,自我认识即是不执著。一切渴望都是出于匮乏感。当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当你知道一切存在都是你也属于你的时候,欲望就止息了。
问:为了认识我自己,我必须练习觉知吗?
马:没有什么可练习的。要了解自己,就做你自己。做自己,就要停止想象自己是这个或那个。只是存在,让你的真实本性显现,不要用探寻来打扰你的心。
问:如果我只是等待自我了悟,这将花费太多的时间。
马:了悟已经在此时此处了,你有什么要等待的?你只要看就能看到。看你自己,看你自身的存在。你知道你是谁而你也喜欢它。抛弃所有的想象,这就是全部。不要依赖于时间,时间就是死亡。那等待的人——正在死去。生命只在当下。不要跟我谈过去和未来——它们只存在于你的头脑中。
问:你也会死。
马:我已经死了。对我而言,肉体的死亡没有什么。我是永恒的存在。我没有欲望或恐惧,因为我不记得过去,也不想象未来。在那没有名称和形式之处,又怎会有欲望和恐惧呢?永恒伴随无欲而到来。我是安全的,因为那不存在的无法触碰那存在的。你感到不安全,因为你想象危险。当然,你的身体是复杂和脆弱的,需要保护,但不是你。一旦你意识到你自己那固若金汤的存在,你就会平静。
问:世界在受苦,我如何才能找到平静?
马:世界因非常正当的理由而受苦。如果你想帮助世界,你必须超越对帮助的需要。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以及你没有做的都将是对世界最有效的帮助。
问:当需要有所行动的时候,无为如何能有任何用处呢?
马:当需要采取行动的时候,行动自会发生。人不是作为者,他会觉知到那正在进行的,他的存在即是行动。窗户是墙壁的缺损,它提供空气和光线,因为它是空的。清空所有的心念、所有的想象和努力,正是障碍的缺席会让实相涌入。如果你真的想帮助一个人,请保持距离。如果你情绪化地致力于帮助,你将无法提供帮助。你可能会很忙碌也可能会因你的仁慈天性而很高兴,但你不会帮到太多。当一个人不再需要帮助时,他才真正得到了帮助。其他一切都只是徒劳。
问: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人坐下来等待救援的发生,我们必须做一些事情。
马:通过一切手段——去做。但你能做的是有限的,唯有真我是无限的。无限地将你自己交付出去。别的一切你可以给出的都是微小的。唯独你是无法估量的。帮助是你的本性,即使吃喝的时候,你也在帮助你的身体,因为你自己什么都不需要。你是纯粹的给予,无始无终,永不枯竭。当你看到悲伤和痛苦的时候,与之同在,不要急于行动。无论是学习还是行动都无法真正有所帮助。与悲伤同在,让其根源赤裸裸地展露——帮助去了解是真正的帮助。
问:我的死亡已近了。
马:你的身体很短暂,而不是你。时间和空间都只存在于头脑中,你无所束缚,只需要去了解自己——你本身即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