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悟自我需要花时间吗,还是说时间无助于了悟?自我了悟只是时间问题,还是说它依靠时间以外的其他因素?
马:所有的等待都是徒劳的。依靠时间来解决我们的问题是自欺欺人。未来留给它自己的仅仅是重复过去。改变只能发生在现在,从不会在未来。
问:什么带来了改变?
马:伴随著透彻的明晰看到改变的需要。这就是全部。
问:自我了悟发生在物质层面,还是超越的?它难道不是一种体验,依赖身心作为其发生之处?
马:一切体验都是虚假、受限、短暂的。不要指望从体验中得到什么。了悟本身不是一种体验,虽然这可能会导致一个新层面的体验。然而,新的体验,无论多么有趣,并不比旧的更真实。无疑,了悟不是一种新的体验。它是在每一个体验中的永恒之因子的发现。它是觉知,觉知使体验成为可能。正如在所有颜色中,光是无色的因子,同样,在每一个体验中觉知在场,但它不是一种体验。
问:如果觉知不是一种体验,它怎能被认识到?
马:觉知永远存在。它不需要被认识。打破头脑的禁锢,它就会被光充满。
问:什么是物质?
马:你不理解的是物质。
问:科学理解物质。
马:科学只是扩充套件著我们无知的边缘。
问:那什么是自然?
马:意识体验的全部都是自然。作为一个有意识的自我,你是自然的一部分。作为觉知,你是超越的。视自然仅仅为意识就是觉知。
问:觉知有层次吗?
马:在意识中有层次,但不是在觉知里。它是整体、均质的。它在头脑中的反映,是爱和理解力。在理解力中有清晰的等级,在爱中有强度的等级,但不是在它们的源头。源头是简单和单一的,但它的恩赐是无限的。但是,不要把恩赐当作源头,认识到你自己是源头,而不是河流。这就是全部。
问:我也是那河流。
马:当然,你是。作为“我是”你是河流,在身体的两岸之间流动。但你也是源头和海洋以及天空中的云。无论哪里有生命和意识,你就是(它们)。你,比最小的小,比最大的大,而一切其他的出现了。
问:存在的感觉和活著的感觉——它们是一体和相同的,还是不同的?
马:在空间中的身份感创造了前一个,在时间中的连续性创造了后一个。
问:你曾经说过观者、观看和所观是单一性的,不是三个。对我来说三者是分开的。我不怀疑你的话,只是我不明白。
马:仔细看,你会领悟观者和所观只在观看的时候出现。它们是观看的属性。当你说“我看到了这个”,“我”和“这个”随著观看而出现,不是之前。你无法有一个看不见的“这个”,也无法有一个不看的“我”。
问:我可以说“我没看见”。
马:“我看到了这个”变成了“我看到我没有看见”,或者“我看到了黑暗”。观看仍在。在这三位一体中:所知、知道和知者,只有知道是事实。“我”和“这”是可疑的。谁知道?什么是所知?除了知道,这些没有确定性。
问:为什么我对知道是确信的,而不是知者?
马:知道是伴随存在和爱——你的真实本性的反映。知者和所知是被头脑加上去的。头脑的天性就是在乌有的地方创造主客二元性。
问:什么是欲望和恐惧的原因?
马:很显然,对过去苦乐的记忆。对此没有太大的秘密。只有当欲望和恐惧指向同一个物件时冲突才会发生。
问:如何结束记忆?
马:这既无必要,也不可能。认识到一切发生在意识中,而你是根基、源头、意识的基础。世界不过是一连串的体验,是你使它们有意识,但你又超越一切体验。这就像热量、火焰和燃烧的木材。热量维持著火焰,火焰消耗著木材。没有热量,既不会有火焰,也不会有燃料。同样,没有觉知就既没有意识,也没有生命,觉知将物质转化为意识的载体。
问:你主张没有我就没有世界,而这个世界和我对世界的认知是相同的。科学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世界作为某种具体和连续性的事物而存在,而我是神经系统生物进化的副产物,作为个体和物种的生存机制,在意识中基本上没有一席之地。你的看法完全是主观的,而科学试图从客观的角度描述一切。这个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吗?
马:混乱是表面上的,也完全是语言上的。那所是的,就是。它既不主观,也不客观。物质和精神不是相互独立的,它们是同一个能量的不同方面。把头脑当作一种物质的功能,你就有科学;把物质作为头脑的产物,你就有宗教。
问:什么是真实?什么首先出现,头脑还是物质?
马:两者没有先后,因为没有一个会单独出现。物质是形态,头脑是名称。它们一起制造了这个世界。遍及和超越的是实相,纯粹的存在—意识—喜乐,正是你的本质。
问:我知道的一切是意识之流,无尽的事件演替。时间的长河流动,无情地带来并带走。将未来转变为过去,从不间断。
马:你不是语言的受害者吗?你谈论时间的流动,就好像你是不动的。但你昨天目睹的事件,别人也许可以在明天看到。正是你在移动,而不是时间。停止移动,时间将停止。
问:什么意思——时间会停止?
马:过去和未来将融入永恒的现在。
问:但在实际体验中这意味著什么?你怎么知道对你来说时间停止了?
马:这可能意味著过去和未来不再重要。也可能意味著所发生和将发生的一切变成一本可以随意阅读的公开的书。
问:我能想象一种宇宙记忆,通过一些训练就可以理解。但怎么能知道未来?意外是不可避免的。
马:当从更高的层面来看时,那意想不到的在某一层面上可能必然发生,毕竟我们受头脑的限制。在实相中什么都不发生,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出现而无一物存在。
问:无一物存在,是什么意思?你变成空白了,还是睡著了?还是说你消解了世界,把我们搁置在一旁,直到你下一次思想闪烁,我们再被带回生活?
马:哦,不,没那么糟糕。精神和物质的世界,名称和形式,仍在继续,但它不妨碍我。这就像一个影子。它存在著——跟著我,无论我走到哪里,但无论如何不妨碍我。这仍然是一个体验的世界,但不是因欲望和恐惧而与我有关的名称和形式。如果我可以这样说,那个体验是没有品质的、纯粹的体验。称之为体验的缺席似乎更确切。它们像海面上的波浪,永远存在,但不影响它平静的力量。
问:你的意思是说一种无名、无形、无法定义的体验?
马:最初,一切体验都是这样的。只是源于记忆的欲望和恐惧,赋予它名字和形式,并把它从其他的体验中分离出来。它不是有意识的体验,因为它不是其他体验的对立面,但它仍然是一种体验。
问:如果它不是有意识的,为什么谈论它?
马:你的大多数体验是无意识的。有意识的一类很少。你没有觉知到那个事实,因为对你来说只有有意识的那一类才算数。觉知那无意识的。
问:人能觉察到无意识?如何做到?
马:欲望和恐惧是遮蔽和扭曲的因素。当头脑免于它们,无意识就变得可接近。
问:这是否意味著无意识变为有意识?
马:我宁愿反过来说。意识与无意识成为一体。无论你如何看待,区别终止了。
问:我很疑惑。一个人如何能变得既觉知,却又无意识?
马:觉知并不局限于意识。觉知在一切之中。意识具有二元性。在觉知中没有二元性。它是单一整体的纯粹认知。以同样的方式,人们可以谈论纯粹的存在和纯粹的创造——无名、无形、无声,却绝对真实、强大、有效。它们的存在难以形容,却又丝毫不影响它们。它们虽然是无意识的,但它们是基本要素。意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它只能被修饰。任何事物要改变,必须经历死亡,退隐和消解。金首饰在被铸成另一种形状之前,必须熔化。拒绝死亡则不能重生。
问:除身体死亡以外,一个人怎样死去?
马:隐退、超然、放手即是死去。要彻底活著,死亡必不可少。每个结局产生一个新的开始。另一方面,要确实明白,只有死的能死,而不是活的。那活在你里面的,是不朽的。
问:欲望从哪里汲取它的能量?
马:它从记忆中汲取其名字和形态。能量流自源头。
问:有些欲望是完全错误的。错误的欲望怎么能来自一个崇高的源头?
马:源头既不正确,也不错误。欲望本身也无对错。它只不过是对幸福的追求。把自己等同于一个小小的身体,你怅然若失,拼命寻找你称之为幸福的完整和圆满的感觉。
问:我何时丢了它?我从未拥有过。
马:在你今天早上醒来之前你拥有它。超越你的意识,你会发现它。
问:我怎么去超越?
马:你已经知道它了,去做。
问:那是你的说法。我一无所知。
马:而我要再说一遍——你知道。去做。去超越,回到你的正常、自然、至高无上的状态。
问:我很疑惑。
马:你眼中的一粒尘埃让你觉得你失明了。把它冲洗出来后你再看。
问:我确实看了!我看到的只有黑暗。
马:去除灰尘,你的眼睛会被光充满。光在那儿——等待著。眼睛在那儿——准备好了。你看到的黑暗,只是那个小灰尘的影子。除去它,回到你的自然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