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是来与你同在的,而不是来聆听教导的。口头上能说的非常少,更多能够传达的在沉默中。
马:首先是语言,然后是沉默。为了沉默一个人必须成熟。
问:我可以安住于沉默中吗?
马:无私的工作导向沉默,因为当你忘我工作的时候,并不需要寻求帮助。不关心结果,你将会自发地用最适当的方法工作。你不大关心天赋和良好的装置,也不寻求任何认可与协助,你只是做需要做的,把成功和失败交托给未知。因为一切都由无数的因素引起,你的个人努力只是其中一个。然而,这正是人类心灵和头脑的神奇之处,当人类的意志和爱齐心协力时,最不可能的事情就会发生。
问:如果是工作需要,寻求帮助又有什么错呢?
马:寻求帮助的需要在哪里?它只表明了软弱和焦虑。努力工作,宇宙将与你携手共进。毕竟,正是这个“你正在做正确的事”的想法从未知临在到你。无论结果如何,把它留给未知,你只是完成必要的行动。你只是长长的因果关系链的环节之一。从根本上说,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头脑中。当你全心全意并坚定地投入某项工作的时候,该发生的就会发生,因为使事情发生正是头脑的功能。在实相中什么都不缺乏,也什么都不需要,所有的工作仅仅是表面上的。在内在深处,有完美的平静。你所有问题的出现是因为你已经定义了你自己,也因此限制了你自己。当你不认为自己是这个或那个,所有的冲突就停止了。任何试图对你的问题做些什么的举动都注定会失败,因为由欲望引起的问题只有免除欲望才可以解决。你用时间和空间包裹自己,让自己屈服于一生的束缚和身体的重担,并因此造就了无数的生与死、苦与乐、希望与恐惧的冲突。不放弃幻想,你就不能摆脱任何问题。
问:一个人自然是受限的。
马:不存在诸如“个人”这样的事物。这是唯一的束缚和局限。这些想法的总和定义了人。当你确信你是谁的时候,你觉得你了解了自己,但你永远不知道你是谁。人只是看似存在,就如罐子里的空间拥有形状、体积以及罐子的气味。看到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用尽全力与这样的想法做斗争——你可以被命名和描述。但你不是,拒绝把自己当作这个或那个。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摆脱苦难。经由不加探究的盲目接受,你为自己制造了苦难。苦难呼吁人去质询,一切痛苦都需要探究,不要懒得不去想。
问:行动是实相的本质。不工作并不是美德。同样,认为有什么事情必须完成也非美德。
马:在世间工作是很困难的,要避免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更是难上加难。
问:对于我个人,这一切似乎是不可能的。
马: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实际上你只能是你之所是,你只是看起来是你所不是,你从没有离开过完美。关于自我改善的所有想法都是习惯性和言辞上的。正如太阳不知道黑暗,所以大我不知道非我,是头脑经由知晓他物而成为他物。然而,头脑不是别的,正是大我。是大我,成了他物、非我,但大我仍然是大我。其他一切都是假想。正如云可以遮挡太阳,但却并未以任何方式影响太阳,所以,假想掩盖了实相却无法破坏它。破坏实相的想法是荒谬的,破坏者总是比被破坏之物更真实。实相是终极的破坏者。所有的分离、隔阂和疏离都是假的,一切皆为一体——这是所有冲突的最终解决。
问:为什么尽管有这么多的指导和帮助,我们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马:只要我们想象自己有独立的人格,想象每个人都相当与众不同,我们就无法把握实相,因为实相是非个人性的。首先,我们必须知道自己只是见证,是广阔无限和永恒的观察中心,进而认识到无边无际的纯粹觉知之海洋超越了精神和物质二者。
问:无论我在实相中可能是什么,我仍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小小而独立的个人,是众生之一。
马:你认为自己是一个个人,这是由于时间和空间的错觉,你想象自己在某一点上占据一定的体积;由于你与身体的自我认同,你认为自己有个性。你的想法和感受持续存在,它们在时间上拥有跨度,因为记忆,使你想象自己的存在具有持续性。实际上,时空存在于你里面,而非你存在于它们里面。时空是感知的模式,但不是唯一的。时间和空间就像是写在纸上的文字一样,纸是真实的,而文字只是一种约定俗成。你多大了?
问:四十八岁!
马:是什么让你说四十八岁?是什么让你说我在这里?出于假想的语言习惯。头脑创造出时间和空间,并把自己的创造当作真实。一切都在此时此地,但我们看不见。诚然,一切都在我里面与我同在,别无他物。正是这个“其他”的想法是一场不幸和灾难。
问:人格化、在时空上自我限制的根源是什么?
马:那不存在的不可能有起因。不存在诸如“独立的个人”这样的事情。即使从经验主义的角度来看也很明显,一切即一切之因,一切如其所是,因为整个宇宙如其所是。
问:但是,个性必定有一个起因。
马:个性是如何产生的?因为记忆。通过将现在与过去认同,并投射到未来。冥想你自己是暂时的,没有过去和未来,你的个性将会溶解。
问:“我是”不是仍然存在吗?
马:“仍然”这个词并不适用,“我是”永远常新。你不需要为了成为它而记住它。事实上,在你能够体验任何事情之前,必须要有存在感。目前你的存在与体验混在一起。你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将存在感从其与体验的纠缠中拆解开来。一旦你知道了纯粹的存在,不是作为这个或那个,你将会从体验中分辨出它,你将不会再被名称和形式误导。
自我限制正是人格(个性)的本质。
问:我如何才能变得普通?
马:你已经是普通的了,你不需要、也不可能变成你已经是的。你只能停止想象自己是特别的。那来来去去的没有存在性,它的出现恰恰归功于实相。你知道有一个世界,但世界知道你吗?所有的知识来源于你,一切存在和所有的喜悦也源自你。认识到你是永恒的源头并接纳一切归属于你,这种接纳就是真正的爱。
问:你说的听起来非常美好,但是如何使它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马:你从未离开过家,却在询问回家的路。摆脱错误的观念,这就是全部。收集正确的观念也无法带你到达任何地方,只有停止想象。
问:这不是一件关于成就的事,但是与了解有关。
马:不要试著去了解!尽管你不会误解。不要为了解脱而依赖你的头脑。正是头脑束缚了你,去完全超越它。
那无始的不可能有起因。这并不是说,你知道你是谁,然后忘记了。一旦你知道了,你就不可能忘记。无知没有开始,但可以结束。质询:谁是无知的?然后无知将像梦一样消失。世界充满了矛盾,因此,你寻找和谐与平静。你无法在世间找到这些,因为世界是混乱之子。要找到秩序,你必须在内在寻找。只有当你出生于身体中时世界才形成,没有身体就没有世界。首先质询,你是否是这个身体?对世界的了解将会随之而来。
问:你说的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对个人来说它有什么用呢?人们知道自己生活在世间而且属于世间。
马:数百万人吃著面包,但很少有人知道关于小麦的一切,而只有那些知道的人可以改良面包。同样,只有那些知道大我的人、那些眼光已经超越世界的人,才可以改善世界。他们对于个人的价值是巨大的,因为他们是人们得救的唯一希望。那属世的不能拯救世界,如果你真的很想帮助世界,那么你必须走出它。
问:但有人能走出世界吗?
马:谁首先诞生,是你还是世界?只要你赋予世界首要性,你就被它束缚;一旦超越了所有细微的怀疑,认识到世界在你里面,而不是你属于世界,你就走出来了。当然,你的身体仍然生活在世间,但你不再被它迷惑。所有的经文都说,在世界存在之前,造物主已经存在。谁知道造物主?那在造物主之前已经存在的独一无二的人——你自己的真实存在,所有的世界及其创造者的源头。
问:你说的全都建立在“世界是你自己的投射”这个假设之上。你承认你的意思是,通过你的感官和头脑给予你整个世界——你个人的、主观的世界。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投射的世界中。这些私人世界互相之间几乎没有接触,它们升起并消失于“我是”这个中心。但可以肯定这些私人世界的背后必定有一个共有的客观世界,私人世界只是这个共同世界的影子。你否认存在这样一个客观的、共同所有的世界吗?
马:真实既不是主观的也不是客观的,既不是精神也不是物质,也不是时间或空间。这些区分需要对应某个人——一个独立而有意识的中心而发生。但实相是一切又什么都不是,实相是整体又排外,既圆满又空虚,既完全一致又绝对矛盾。你无法谈论它,你只能在其中失去你的自我。当你否认任何事物的真实性时,你将面对一个无法否认的剩余物。
所有关于智慧的谈话都是无知的标志。正是头脑想象自己不知道,然后开始知道。实相对所有这些扭曲一无所知。甚至关于神是造物主的想法都是错误的。我的存在归因于任何别的存在吗?因为我存在,一切都存在。
问:怎么会这样呢?孩子出生并进入世界,而不是反过来。世界是古老的,而孩子是新生的。
马:孩子出生后进入你的世界。现在,是你出生进入你的世界,还是世界在你面前出现?诞生意味著以你自己为中心创造出一个世界。但你是否曾创造了你自己?或者,是否有任何人创造了你?每个人都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并生活于其中,被自己的无知所囚禁。我们需要做的全部就是——否认我们的监狱(无知)的真实性。
问:正如清醒状态以种子的形式存在于睡眠的过程中,所以,孩子创造的世界存在于孩子诞生前。世界之种子潜在于谁里面?
马:世界的种子与那出生和死亡的见证者同在,但见证者既不生也不灭。唯有他是创造及其残余的种子。不要向头脑寻求确认那超越头脑之物,直接体验是唯一有效的确认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