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一天,我们在讨论“个人—见证者—绝对(vyakti-vyak-a-avyakta)”。我记得你说过,唯有绝对是真实的,见证者只在特定的时空点是绝对的。个人是粗钝和精微的有机体,被见证者的存在照亮。我对此似乎没有了解清楚。我们可以再次讨论吗?你还使用了这样的术语:存在、意识和绝对,它们如何与个人、见证者和绝对关联?
马:世界是自然的——存在之海洋、物理空间以及可以通过感官接触的一切。意识是觉知的衍生,是时间、观念和知识的心理空间。绝对是永恒无限的实相,是无心、一体和无限的可能性,是源头和起点,既是物质也是意识的本质和精髓——但又超越二者。它无法被感知,但当永恒不断地见证见证者、感知感知者的时候可以体验到,绝对是一切显现形式的源头和终结,是时空的根源,是每一条因果链的初因。
问:个人和见证者之间的区别是什么?
马:没有什么区别。它们就像(一切)光和日光。宇宙中充满了你看不到的光线,但相同的光你视作日光。日光揭示的是个体,个人总是客体,见证者是主体,而它们之间共同依赖的是其绝对身份的反映。你想象它们是截然不同和彼此独立的状态,但它们不是,无论动与静,它们都是相同的意识,每种状态都意识到对方。在孩童时期,人知道神,神也知道人。在孩童时期,人塑造著世界,世界也塑造著人。孩童时期是链接,是极端之间的桥梁,是每一次体验中的平衡和联合因子。可感知的全部就是你所谓的物质,一切感知者的总和即你所谓的宇宙心。这二者的本体将自身显现为觉察力与觉察、和谐与智慧、美好与爱、永恒的自我肯定。
问:这三重属性(三德),善良—激情—愚昧,它们只存在于物质层面还是头脑中?
马:当然,在两者之中都有,因为这二者是不可分的,唯有绝对超越属性。事实上,这些不过是观点、看的方式,它们只存在于头脑中,超越了头脑一切区别就不存在了。
问:宇宙是感官的产物吗?
马:正如你早上醒来再次创造你的世界,宇宙也如此展现。头脑及其五种感官、五种行动器官、五种意识载体显现为:记忆、思维、理智、人格。
问:科学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我们比我们的祖先更了解身体和头脑。你描述和分析头脑与物质的传统方式,不再有效。
马:但你们的科学家与他们的科学在哪里?他们不也是你自己头脑中的形象吗?
问:这里是基本区别之所在!对我来说,他们不是我自己的投射。他们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当我死时他们还在那里。
马:当然。一旦你接受了时间和空间的真实性,你就会认为自己微不足道而且生命短暂。但时空是真实的吗?它们依赖你,还是你依赖它们?作为身体,你存在于空间中;作为头脑,你存在于时间中。但你仅仅是拥有头脑的身躯吗?你有没有研究过这个?
问:我既无动机也没有方法。
马:我正在向你揭示这两点。但内观和不执著(离欲—弃绝)的实际工作是你的。
问:我可以感知到的唯一动机是我自己无条件和永恒的快乐。那么,方法是什么?
马:快乐是附带的,真实有效的动机是爱,你看到人们遭受痛苦并寻求帮助他们的最好方式。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首先,你感觉到自己超越了对帮助的需要。要确保你的心态是纯粹的友善,无任何期待。
那些仅仅寻求快乐的人,最终可能以崇高的冷漠而结束,而爱将永远不会止息。
至于方法,只有一个——你一定要了解你自己——既包括表面上的你,也包括真实的你。清明和慈善相伴相随——二者都需要对方并强化彼此。
问:慈悲暗示著客观世界的存在,充满了可以避免的悲哀。
马:这个世界不是客观的,其悲哀也是不可避免的。慈悲不过是另一个世界,为了拒绝因虚幻的理由而受苦。
问:如果理由是虚幻的,为什么痛苦是不可避免的?
马:始终是虚假让你受苦,虚假的欲望和恐惧,虚假的价值观和念头,虚假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抛弃虚假,你就不会再有痛苦;真理使人快乐——真理带来解脱。
问:事实是,我的头脑被囚禁在身体里,这是非常悲哀的真相。
马:你既不是身体也不在身体内——不存在身体这样的事情。你严重地误解了你自己。正确地去了解——探究。
问:但我作为身体而出生,作为一个身体,活在身体里也将与身体一同死去。
马:这是你的误解,质询、探究、质疑自己和他人。要找到真相,你不能固守自己的信念;如果你确信眼前所见,你将永远不会到达终极。你认为自己出生了也将会死去的想法是荒谬的:逻辑和体验都与此相矛盾。
问:好吧,我不坚持认为我是身体了,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此时此处,我正在跟你说话,显然,我在我的身体里。身体可能不是我,但它是属于我的。
马:整个宇宙不断地促成了你的存在,因此,整个宇宙都是你的身体,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同意你的观点。
问:我的身体以不止一种方式深深地影响著我,我的身体就是我的命运。我的性格、我的情绪、我的反应天性、我的欲望和恐惧——先天或后天的——它们都根据身体而来。一点点酒精、一些药物或别的什么,然后,一切就都改变了。直到药物逐渐消耗殆尽,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马:这种情况的发生是因为你认为自己是身体。了悟你真实的自我,那么,甚至药物都会对你失去控制力。
问:你抽烟吗?
马:我的身体保留了一些习惯,它们可能继续,直到死亡。它们没有害处。
问:你吃肉吗?
马:我出生在吃肉的人群中,我的孩子们都吃肉。我吃得很少——这并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问:吃肉意味著杀生。
马:这很显然。我不主张一致性。你认为绝对一致是可能的,举例证明这一点。不要宣扬你自己都无法实践的事情。
回到出生的这个观念上来。你被父母告诉你的一切卡住了:关于受孕、妊娠和分娩、婴儿、儿童、少年、青年等诸如此类的事情。现在,放弃“你是身体”这样的想法——通过“你不是身体”这个相反想法的帮助。毫无疑问,这也是一个想法;像工作结束时,对该被遗弃的事物那样对待它。“我不是身体”这个想法,赋予了身体以真实性,但其实,不存在诸如身体这样的事物,它只不过是一种头脑的状态。你可以有许多形形色色的身体,只要你喜欢。只是要牢牢记住你想要什么,然后,拒绝互不相容之物。
问:我像一个匣中匣,我在匣子里,外面的匣子作为身体而行,而紧挨著它的匣子——作为内建的灵魂。取走外面的匣子,那么,下一个就变成了身体和灵魂。这是一个无穷的系列,一套可以无尽开启的匣子,最后一个是终极灵魂吗?
马:如果你拥有身体,你就必定有灵魂,你这里的巢状的匣子之比喻挺适用。但在此时此处,通过你所有的身体和灵魂,觉知在闪耀——纯粹的赤子之心的光芒。坚定不移地抓住这点。没有觉知,身体不会持续哪怕一秒钟。在身体里有一股能量、情感和智慧之流,引导、保持并给予身体精力。发现那个流并与之同在。
当然,所有这些都只是表达方式。语言既是一座桥梁也是一种障碍。寻找生命的火花——它编织出了你身体的组织,然后与它同在。这是身体所具有的唯一的真实性。
问:生命的火花在死后会发生什么?
马:它超越了时间。出生和死亡不过是存在于时间中的点。生命永恒地编织著许多网,编织本身存在于时间之中,但生命自身却是永恒的。无论你给予它什么名称,它就像是永不改变又不断变化的海洋。
问:你说的听起来有完美的说服力。但我的感觉——作为一个人生活在一个陌生和外来的世界中,世界往往充满敌意和危险——没有止境。作为一个人,被时空限制,我如何能了悟自己的对立面——非人格化、没有什么特别、遍在的觉知?
马:你声称自己是你所不是,否认你之所是。你忽略了纯粹认知的元素——免于一切个人化曲解的觉知。除非你承认赤子之心的真实性,否则,你将永远不会认识你自己。
问:我该怎么办?我无法像你看我这般看到我自己。也许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怎么才能不再是我所感到的我自己呢?
马:一个认为自己是乞丐的王子,能让他确信自己的方法只有一个:他必须表现得像一个王子,看看会发生什么。就好像我说的是真实的那样去行动,然后,根据实际发生的来判断。我全部的要求就是,踏出第一步需要一些信心。随著体验信心会到来,你将会不再需要我。我知道你之所是,而我正在告诉你。请相信我一段时间。
问:为了此刻在这里,我需要我的身体和感官。为了理解,我需要一个头脑。
马:身心是无知和误解的征兆。就好像你是纯粹的觉知那般行动,没有身体和头脑,没有空间和时间,超越“地点”、“时间”和“方法”。冥想这点,思考它,学会接受它的真实性。不要反对它,不要一直否认它,至少保持开放的心态。瑜伽是从外在到内在的转变,让你的身心表达实相,实相是一切并超越一切。通过这么做而非争论,你就会成功。
问:请允许我回到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个人”的错误是如何起源的?
马:绝对先于时间(而存在),觉知首先到来。一束记忆和心理习惯吸引了注意力,觉知得以聚焦然后个人突然出现。移除觉知之光,进入睡眠或昏厥状态——个人就消失了。个人(个体)摇曳著,觉知(整体)包含了所有的时刻,绝对(无形)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