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在平静与沉默中成长

问:印度传统告诉我们,古鲁是必不可少的。他的不可或缺是为了什么?赋予孩子身体,母亲是必不可少的,但她不能给予灵魂。她的作用有限。对古鲁来说又是怎样?他的作用也是有限的吗?如果是,对什么而言?或者他是普遍的不可缺少,甚至绝对的?

马:最内在的光,在心中平静而永恒地闪耀著,这是真正的古鲁。所有其他人只是指路。

问:我不关心内在的古鲁,只关心指路的人。有人相信没有古鲁,瑜伽就可望而不可即。他们永远在寻找正确的古鲁,从一个到另一个。这些古鲁们有什么价值?

马:他们是暂时的、受时间束缚的古鲁。你在各行各业找得到他们。为了获得任何知识或技能,你需要他们。

问:一位母亲只有一生(作为母亲),她开始于出生,结束于死亡。她不能永远(做母亲)。

马:同样,受时间束缚的古鲁也不是永远的。他实现他的目的,放弃他的位置给下一位。这很自然,没有责任依附于他。

问:我需要不同的古鲁来学习各种知识或技能吗?

马:在这些问题上没有规则,除了一个:外在的短暂,最内在的——永恒不变,尽管在外表和行动上常新。

问:内在和外在的古鲁之间是什么关系?

马:外在代表内在,内在接受外在——一段时间内。

问:是谁的努力?

马:弟子的,当然。外在古鲁给予指示,内在古鲁给予力量;留心应用是弟子的(努力)。没有弟子的意愿、智慧和能量,外在的古鲁是无用的。内在的古鲁争取其机会。迟钝和错误的追求带来了危机,弟子开始警觉其困境。明智的是,他没有等待打击,这会是相当粗鲁的。

问:这是威胁吗?

马:不是威胁,是提醒。内在古鲁不致力于非暴力。他有时可能相当暴力,达到摧毁迟钝或扭曲人格的地步。苦难和死亡,如同生命和幸福一样,是他运作的工具。只有在二元性中,非暴力才成为统一的法则。

问:人会怕他自己的自我吗?

马:不害怕,因为自我意味著感觉良好。但自我必须被认真对待,它需要被注意和服从。当它没被聆听时,就从劝说变为强迫,因为它可以等待,但不能被拒绝。困难不在于古鲁——内在或外在的,古鲁总是有的,缺乏的是成熟的弟子。当一个人尚未准备好时,能做什么?

问:是准备还是意愿?

马:都是。它们一样。在印度,我们称之为阿迪卡里(adhikari,奉献者)。它意味著既能胜任又有资格。

问:外在古鲁能给予启蒙(diksha,达善)吗?

马:他可以给予各种启蒙,但进入实相的启蒙必须来自内在。

问:谁给予最终的启蒙?

马:自我给予。

问:我觉得我们正在绕圈子。毕竟,我只知道一个自我,目前的、经验的自我。内在或更高的自我,只不过是一种为了解释和激励而构想的理念。我们谈论它好像它拥有独立的存在。它并没有。

马:外在和内在自我都是想象。一个“我”存在的妄想需要另一个“超我”的妄想去治愈,如同移除一根刺需要另一根刺,或者一种毒药中和另一种毒药。所有肯定都需要一个否定,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去超越两者。

问:我确实理解,需要外在古鲁唤起我的注意——对自己和对做些关于自己之事的迫切需要。我也明白,涉及我内在任何深刻的改变时,他是多么的无助。但是,在此你引入了赛古鲁,内在的古鲁,无始的、不变的,存在的根源,长期的许诺,确定的目标。他是一种概念还是实相?

马:他是唯一的真实。其他一切都是影子,由身心投射在时间的表相上。当然,甚至影子也与实相有关,但它本身不真实。

问:我是我所知的唯一的真实。赛古鲁只在我想到他时才存在。通过将真实转移给他,我得到了什么?

马:你的失去即是你的得到。当阴影被视为仅仅是影子时,你停止跟随它。你转了一圈后发现太阳一直在那里——在你背后!

问:内在古鲁也教导吗?

马:他传授这样的信念——你是永恒的、不变的、实相—意识—爱,在一切显现之内并超越它们。

问:信念是不够的,必须有确定性。

马:没错。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定性呈现为勇气的形式。恐惧完全停止了。这种无畏的状态是如此真切的新鲜,然而深深感到它是自己的,因此无法否认。这就像爱自己的孩子。谁能怀疑这点?

问:我们听说在我们的灵性努力中有进步。你认为什么是进步?

马:当你超越了进步,你就会知道什么是进步。

问:是什么让我们进步?

马:沉默是主要因素。在平静和沉默中,你成长。

问:头脑是如此不安,平息它的方法是什么?

马:信任老师。以我自己为例。我的古鲁令我观照“我是”的感觉,不要注意其他任何事。我就听从。我没有遵循任何特定的呼吸、冥想或研究经文的课程。无论什么发生了,我都会将注意力转移开,留给“我是”的感觉,它可能看起来过于简单,甚至粗鲁。我这样做的唯一原因是,我的古鲁如此告诉我。然而,它起了作用!服从是一切欲望和恐惧的强大溶剂。只是远离一切占据头脑之物,做任何你必须完成的工作,但避免新的约束;保持空,保持闲,不抵抗不请自来的。最终,你达到一种状态——不执取,快乐无依附,难以形容的内心轻松和自由,却惊人得真实。

问:当一个真理的寻求者认真实践自己的瑜伽,他内在的古鲁是否指引并帮助他,还是让他靠自己的才智去应付,只是等待结果?

马:一切都自行发生。既非求道者也非古鲁做了任何事。事情如其所是发生,指责或赞扬都是马后炮——在作为者之感出现后。

问:多么奇怪!做者无疑出现在行动之前。

马:恰好相反,行动是事实,作为者仅仅是一个概念。正是你的语言显示出,虽然行动是确定时,做者是可疑的,转移责任是人类特有的一个游戏。考虑到发生任何事都需要列入无止境的因素,人们只能承认一切事物对一切事物都负有责任,无论多么遥远。作为者是一个虚构,产生自“我”和“我的”之假象。

问:假象多么强大!

马:毫无疑问,因为建立在实相的基础上。

问:在其中什么是真实的?

马:找出来,通过辨别并拒绝一切不真实。

问:我不是很理解内在自我在灵性努力中的作用。谁在努力?是外在的自我还是内在的?

马:你发明了诸如努力、内在、外在、自我等这些词语,并设法将它们强加于实相之上。事情只是如其所是发生,但我们想把它们建成一种模式,通过我们的语言架构来建立。这习惯如此强烈,以至于我们倾向于否认实相,这无法用语言描述之物。我们只是拒绝看到语言仅仅是符号(象征),与反复经历的习俗和习惯有关。

问:灵性书籍的价值是什么?

马:它们有助于消除无知。他们在开始是有用的,但最终会成为一种障碍。人们必须知道何时放弃它们。

问:阿特曼和善性之间的联络是什么?小我和宇宙和谐之间的联络是什么?

马:就像太阳和它的光线一样。和谐与美、理解与情感都是实相的表达,是运作中的实相,是灵性对物质的冲击。暗性(愚昧属性)昏沉,忧性(激情属性)扭曲,善性(善良属性)和谐。随著善性成熟,一切欲望和恐惧终结。真实存在不失真地反映在头脑中。物质被救赎,灵性——被揭示。二者被看作同一个。它们总是一个,但不完美的头脑看到它们是两个。让头脑(心灵)变得完美是人类的任务,因为物质和灵性在头脑中相遇。

问:我感觉就像站在一扇门前。我知道门是敞开的,但它被欲望和恐惧之狗守卫著。我该怎么办?

马:服从老师并且勇敢地面对狗。就像它们不存在一样行动。再一次,服从是黄金法则。自由通过服从而赢得。为了逃离监狱,一个人必须无条件地服从释放者发出的命令。

问:古鲁的话,只是听到,没有什么力量。一个人必须有服从它们的信心。什么创造了这样的信心?

马:时机成熟时,信心到来。万事均有定时。古鲁总是愿意分享,但是没有接受者。

问:是的,拉马纳·马哈西曾说过:古鲁有很多,但是弟子在哪里?

马:嗯,随著时间推移,一切事情发生。一切都会通过,没有一个单一的灵魂(吉瓦)会丢失。

问:我非常害怕把智性的理解当作了悟。我也许能谈论真理但并不知道真理,也可以知道而不说一个字。我明白这些谈话将会出版。他们对读者的影响将是什么?

马:细心和深思熟虑的读者们将成熟,并开花结果。建立在真理之上的言语,如果经过充分考证,有其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