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们像动物一样,奔忙于徒劳的追求中,似乎没有尽头。有出路吗?
马:许多方法都将提供给你,它们不过是带你转一圈又带你回到起点。首先认识到你的问题只存在于你的清醒状态,无论多么痛苦,当你睡著时,你都能把它完全忘记。当你醒来,你是有意识的;当你睡著了,你只是活著。意识和生命——二者你都可以称之为上帝;但你超越二者,超越上帝,超越存在和非存在。那阻止你了解自己是一切并超越一切的,是基于记忆的头脑。只要你相信它,它就有控制你的力量。不要与之斗争,只要忽视它,被剥夺了注意力,它就会慢下来,然后显露出它运作的机制。一旦你知道它的性质和目的,你将不允许它来制造虚构的问题。
问:当然,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虚构的。确实有一些问题。
马:头脑不创造的话,还能有什么问题?生与死并不产生问题;苦与乐来来去去,被体验并被遗忘。记忆和期待创造出成就或回避的问题,被喜欢和不喜欢染著。真理和爱是人的真实本性,身心是其表达方式。
问:如何控制头脑?还有心,它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马:它们无法在黑暗中工作。它们需要纯粹的意识之光才能正确起作用。所有控制的努力只会让它们受到记忆的控制。记忆是一个很好的仆人,但是一个坏主人,会阻碍它有效地去发现。在实相中没有努力存在的余地。自私——由于与身体的自我认同,这是导致所有主要问题和其他问题的原因。自私不能通过努力移除,只能经由对其前因后果的清晰洞察而去除。努力是互不相容的欲望之间冲突的象征。它们应该被如实看待——然后,它们就消失了。
问:然后,剩下什么?
马:那不可改变的,仍然存在。实相之伟大的和平、深沉的寂静、神秘的美丽依然存在。虽然实相无法用语言表达,但它等著你自己去体会。
问:一个人不是必须符合了悟的资格?我们天性的核心是动物性。除非这被征服,我们如何能希望实相被了悟?
马:别管动物性。随它去。只要记住你是谁。利用日间的每一件事提醒你——没有作为见证者的你就既不会有动物也不会有上帝。理解你是两者,你是一切存在的本质和基础,并对你的理解保持坚定。
问:理解就够了吗?我不需要更多实实在在的证明吗?
马:正是你的理解将决定证据的有效性。但是你还需要比你自身存在更真实的证明吗?无论去哪里你都能找到你自己。无论在时光中走了多远,你都在那里。
问:显然,我不是无处不在和永恒的。我只在此时此处。
马:很好。“这里”在一切地方,超越“我是身体”的观念,你会发现,空间和时间在你里面,而不是你在时空之中。一旦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了悟的主要障碍就消除了。
问:超越理解的了悟是什么?
马:想象一片茂密的森林,到处是老虎,而你在一个结实的钢制笼子里。你知道自己被很好地保护在笼子里,所以大胆地看著老虎。接下来,你发现老虎们在笼子里,而你自己在丛林里漫游。最后,笼子消失了,你骑著老虎!
问:最近,我参加了一个在孟买举办的共修会,见证了那些参与者的狂热和自我放弃。为什么人们会追求这样的事情?
马:这些都是不安分的头脑之发明,纵容人们寻找感觉。这些活动中的某些可以帮助无意识吐出被抑制的记忆和渴望,在某种程度上为他们提供救助。但最终这种救助离开了练习者,他们原地踏步——或者更糟。
问:我最近读过一本书,是一个瑜伽士写的他的冥想体验。书中充满了美景和声音、颜色和旋律,完全是一场展示,也是最华丽的娱乐!最终这些体验都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全然的无畏之感。难怪——一个经历过所有这些体验而未受伤害的人不需要害怕任何事情。然而,我在想,这样的书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马:可能没有用,因为它不吸引你。其他的可能印象深刻。人是不同的,但都要面对自己的存在这个事实。“我是(存在)”是终极事实;“我是谁”是每个人都必须找到答案的终极问题。
问:同样的答案?
马:本质相同,表达不同。每个求道者都接受或发明适合自己的方法,带著认真和努力将它应用于自己,根据他自己的性格和期待,得到了相应的结果,他将这些铸造成一大堆语言,构建成一个系统,建立了一个传统,然后开始承认别人进入他的“瑜伽学校”。这全都建立在记忆和想象的基础之上。这类学校既非微不足道,也非不可缺少。在每一个学校人们都可以进步到某个点——这时,为了继续进步的可能,所有的欲望都必须被抛弃。然后所有的学校都被放弃,所有的努力都停止。在孤独和黑暗中,巨大的一步得以向前迈进,在这一步中无知和恐惧永远结束了。
但是,真正的老师不会把他的弟子禁锢于规定的思想、感受和行动之中。相反,他会耐心地向弟子示范脱离所有观念和固定行为模式的必要性,警觉而认真地随顺生命之流——无论它将他带到何处,不是享乐或受苦,而是理解和学习。
在合适的老师教导之下,教弟子学会学习,而不是记忆和服从。讲经聚会、圣人的陪伴——不是铸造,而是释放。小心一切让你依赖的事物。大部分所谓的“臣服于古鲁”,如果不是悲剧,都以失望告终。幸运的是,真诚的求道者将挣脱时间的束缚,更有智慧者将从体验中解脱。
问:当然,自我臣服有其价值。
马:臣服于大我是对一切自我顾虑的臣服。这无法被完成,它会发生——当你认识到你的真实本性时。口头上的自我臣服,即使伴随著感觉,也几乎没有价值,很容易在压力下分崩离析。它至多显示了强烈的愿望,而不是实际的事实。
问:梨俱吠陀中提到阿底瑜伽(adhi yoga)——原初瑜伽,由普拉纳(Prana)和般若(pragna)的联姻组成。以我的理解,这意味著智慧和生活的联合。你会说它也意味著佛法和业力、公义和行动的结合吗?
马:是的,假设你的公义意味著行动与人之真实本性的和谐,行动——只是无私的和无欲的行动。
在阿底瑜伽中,生活本身是古鲁,而头脑——是弟子。头脑参与生活,它不支配生活。生活自然地流淌,毫不费力,头脑为其均衡流动移除障碍。
问:生活本质上不是重复吗?跟随生活不会导致停滞吗?
马:生活本身具有无限的创造力。种子,在适当的时间,变成了一片森林。头脑就像森林管理员——保护并调节著存在之巨大而至关重要的动力。
问:被头脑视为对生命的服务,阿底瑜伽是完美的民主主义。每个人都忙于过最适合他能力和知识的生活,每个人都是同一个古鲁的弟子。
马:你可以这么说。也许是这样——潜在的。但除非生命被爱与信任,被渴望和热情紧紧跟随,否则谈论瑜伽就是幻想。瑜伽是意识中的运动,运动中的觉知。
问:我曾看到一条山涧在巨石之间流动。根据巨石的形状和大小,在每块巨石之处水流的动荡是不同的。是否每个人都只是关于身体的动荡,而生命是永恒的?
马:(水流的)动荡与水不可分。正是这动荡让你意识到水。意识总是关于运动、关于改变。不可能有不变的意识这种东西。不变性立即抹掉了意识。一个剥夺了外部或内部感觉的人(变得)一片空白,或超越了意识和无意识进入无生无死的状态。只有当精神和物质结合的时候,意识才诞生。
问:它们是一还是二?
马:这取决于你用的语言:它们是一、二或三。经由探究三变成二,二变成一。以此为例,脸——镜子——映象。它们中的任何两个都决定了第三个,第三个联合了前两个。在灵修中你可以看到三是二,直到你意识到二是一。只要你仍全神贯注于世界,你就无法了解自己:为了了解自己,把你的注意力从世界转向内在。
问:我无法摧毁世界。
马:没有必要。只要明白你所看到的并非如此。表相会因探究而消融,表相下的实相将会浮出水面。你要走出房子,不需要烧掉它,你只是走出来。只有当你不能来去自由时,房子才变成了监狱。我轻松而自然地进出意识,因此对我来说世界是一个家,而不是监狱。
问:但最终有一个世界的存在吗?还是没有?
马:你所看见的只是你的自我。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这不会改变事实。通过命运之电影胶片,你自己的光在荧幕上构成图片。你是观众、光、图片和荧幕。甚至命运(prarabdha,前世)的电影也是自我选择和自我强加的。灵性是一项运动,喜欢克服障碍。任务越困难,自我了悟的层次也越深、越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