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我是一名退休的会计师,妻子是一名为贫困妇女服务的社工。我们来是为儿子去美国送行。我们是旁遮普人,但住在德里。我们有一个信仰人神和谐(Radha-Soami)的古鲁,我们也非常重视讲道。来到这里,我们感到很幸运。我们遇到过很多圣人,很高兴又遇到一位。
马:你遇见过许多隐士、苦行者,但完全了悟、意识到其神性(swarupa)的人是很难找到的。圣人和瑜伽士,通过巨大的努力和牺牲,获得了许多神奇的力量,在帮助和激发人们的信仰方面可以做得非常好,但这些不会让他们完美。这不是通往实相的路,只是对虚假的改进。所有的努力都会导致更多的努力,无论建造了什么都必须要保持,无论获得了什么都必须加以保护,以防止衰退或丢失。可以失去的任何事物都不真正属于你;而不属你之物,对你又有什么用呢?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什么要努力争取,一切都自行发生。一切都存在都属于时空,有限而短暂。那体验存在者也是有限而短暂的。我既不关心“什么存在”,也不关心“谁存在”。我的立场是超越的,我既是二者又非二者。
那些经过很多努力和苦行、实现了其追求、获得了更高层面的体验和行动之人,通常强烈地意识到他们的地位,他们把人们划分层次,从最低的无成就者到最高的成就者。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平等的,差异只在表面以及表现上,但这些都不重要。正如金饰的形状不影响金子的本质,人的本质也不受外在影响。缺乏这种平等观念,意味著尚未触及实相。
仅仅知识是不够的,知者必须被了解。梵学家和瑜伽士可能知道很多东西,但是只有知识却不了解自己,又有什么用?知识一定会被误用。没有关于知者的知识不会有平静。
问:如何去认识那个知者?
马:我只能告诉你我从自己的体验所知道的。当我遇到我的古鲁,他告诉我:“你不是你所认为的自己。去发现你是什么。观照‘我是’之感,找到你真正的自我。”我听从他,因为我信任他。我像他告诉我的那样去做了。所有的空闲时间,我都在默默观照自己。这造成了多么大的不同,又多么快!我仅花了三年时间就认识了我的真实本性。我的古鲁在我遇到他之后不久就去世了,但这并没有影响。我记住了他告诉我的并持之以恒。果实就在此,与我同在。
问:是什么?
马:我了解自己在实相中的身份。我既非身体,也非头脑,更非智力。我超越所有这些。
问:你是空无?
马:拜托,理智些。我当然存在,确确实实。只是我并非你认为的那样。这告诉了你全部。
问:听起来什么也没告诉我。
马:因为它无法被告知。你必须获得自己的体验。你习惯于处理身心的事务。我不是事物,你也不是。我们既非物质,也非能量;既非身体,也非头脑。一旦你瞥见自己的存在,你将发现我不难理解。
我们相信那么多道听途说的事情。我们相信遥远的陆地和人民,天堂和地狱,神和女神,因为我们被如此告知。同样,我们被告知关于我们自己、关于父母、名字、职位、责任等,我们从不核实。通往真理的道路在于摧毁虚假,要摧毁虚假,你必须质疑你最根深蒂固的信念。这些观念中,“你是身体”是最糟的。它伴随身体来到这个世界——这个被上帝创造的世界。于是,世界开始有了恐惧、宗教、祈祷、祭祀,各种制度以保护和支援幼稚的人,以免被上帝创造的怪物吓得魂飞魄散。认识到你不生也不死,随之恐惧消失了,苦难终结了。
头脑创造的,由头脑摧毁,但真实无法被创造,也无法被摧毁,把握这一点,超越它,头脑就失去了力量。我告诉你的既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更不在当下流淌的日常生活中。它不受时间影响,而它的完全无时间性超越了头脑。我的古鲁和他的话“你是我自己”永远伴随著我。开始的时候,我不得不将我的头脑专注于其上,但现在它已变得轻松自然。一旦头脑接受古鲁的话为真理,并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都自发地依循它们生活,这就是了悟的开始。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因信得救,但信念必须强烈而持久。
不过,你千万不要以为,信念(信仰)本身就足够了。在行动中表达信念是达成了悟的切实方法。在所有的方法中,它是最有效的。有的老师否认信仰,只相信理智。其实他们否认的不是信仰,而是盲信。信仰不是盲目的,它是尝试的意愿。
问:我们被告知,在所有形式的灵修中,只有见证者态度的练习是最有效的。它与信仰比起来怎样?
马:见证者的态度也是信仰,是对自身的信仰。你相信你不是你所体验到的,你仿佛在远处看著一切。在见证中没有努力。你明白你只是见证者,然后理解力起作用。你不需要更多,只要记得你是见证者。如果在见证状态中你问自己:“我是谁?”答案会立刻到来,虽然它是无言而沉默的。在所发生的一切之中,不再做客体也不做主体;一旦转向内在,你会发现自己超越了主体。当你找到自己,你就会发现,你也超越了客体,主客体都存在于你里面,但你不是两者。
问:你谈及头脑,谈到超越头脑的见证意识,谈到超越觉知的至上。你的意思是说,甚至觉知也不真实?
马:只要你还在谈论术语:真实、虚幻;觉知就是能够成为的唯一真实。但至上超越一切分别,对它而言,“真实”这个词不再适用,因为在它里面一切都是真的,因此,不需贴上这样的标签。它正是真实的源头,它赋予其所触及的一切以真实性。它无法仅仅通过文字而理解。即使是直接体验,无论多么崇高,也只是见证而已。
问:但是,谁创造了世界?
马:宇宙心(chidakash)创造并毁灭一切。至上(paramakash)赋予一切所诞生之物以真实性。说它是遍在的爱也许是我们最接近它的说法。就像爱让一切真实、美丽、如意。
问:为什么如意?
马:为什么不呢?如果不是至上使一切造物彼此响应,将人们聚在一起的强大吸引力从何而来?避开不想要的;只是看著它流入合适的通道。没有欲望你是死的,但有低阶欲望,你就是幽灵。
问:什么是最接近至上的体验?
马:巨大的宁静和无边的爱。认识到宇宙中无论什么真实、高贵而美丽之物,都来自于你,你本身是其源头。管理世界的神和女神们,可能是最美妙而辉煌的生命;然而他们喜欢穿著华丽的仆从,以表明主人的权力和财富。
问:怎样才能达到至上状态?
马:放弃所有微小的欲望。只要你尚对那微小的感到满意,你就不能拥有那最高的。让你快乐的无论什么,都阻碍了你。除非你认识到一切都无法令人满意,一切都短暂而有限,除非你集中全部精力于某个强烈的渴望,否则你甚至连第一步都未踏出。另一方面,对至上的完全渴望本身来自于至上的呼唤。身或心,无一物可以给你自由。一旦明白,你的束缚是你自己造成的,停止打造捆绑你的锁链,你就自由了。
问:一个人怎样找到对古鲁的信任。
马:找到古鲁并信任他,是罕见的幸运。这不经常发生。
问:是命中注定的吗?
马:称之为命运只解释了少许。当它发生时,你不能说为什么发生,经由称之为业(因果)或恩典,或上帝的意志,你只是掩盖了你的无知。
问:克里希那穆提说,古鲁是没有必要的。
马:必须有人告诉你至高实相,以及通向它的道路。克里希那穆提并没有做任何别的事情。某种程度上他是对的——大部分所谓的弟子不信任自己的古鲁,不服从并最终抛弃他们。对于这样的弟子,如果他们根本没有古鲁会更好,就会只寻找内在的引导。找到一个活著的古鲁,是一种罕见的机遇和重大的责任。人不应该草率对待这些事情。你们设法为自己购买去天堂的门票,想象古鲁会以一定的价格提供门票,试图达成协议以付出很少而要求很多。你们欺骗不了任何人,除了你们自己。
问:你的古鲁告诉你,你是至上,你信任他并依此行事。是什么给了你这种信任?
马:要说的话,我只是很理性,如果不信任他会是很愚蠢的。他有什么兴趣去误导我呢?
问:你告诉一位提问者说:大家都是一样的,我们是平等的。我无法相信这点。既然我不相信,你的说法对我有什么用?
马:你不相信没关系。我的话是真实的,它们会发挥其作用。这就是崇高陪伴(布道)之美。
问:仅仅坐在你身边能被认为是灵性练习吗?
马:当然,生命之河流淌,一些水在这里,但大部分水已经到达其目的地。你知道的只是现在。我看到更远的过去和未来,看到你之所是和你所能是。我不能不将你看作我自己。正是爱的本性看不到不同。
问:我怎么才能像你看我那样看待自己呢?
马:只要你不想象你自己是身体就足够了。“我是身体”的想法是多么悲惨,它让你完全看不到你的真实本性,甚至片刻也不要认为你是身体。不要给你自己定义名字和形体,在黑暗和寂静中找到实相。
问:我是不是必须思考一些“我不是身体”的信念?我去哪里找这样的信念?
马:举止就像你已经完全确信那样,信心就会到来。仅仅言辞有什么用?信条、心智模式无法帮助你。但无私的行动,摆脱了对身体及其利益等一切的担忧,会将你带向实相的中心。
问:没有信念,我到哪里去得到勇气而行动?
马:爱会给你勇气。当你遇到令人钦佩、值得爱、高尚的人,你的爱和钦佩会激励你勇敢地行动。
问:不是每个人都懂得欣赏和令人钦佩的,大多数人完全不敏感。
马:生活会让他们领会。正是积累的经验之重担将给他们一双慧眼。当你遇到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一定会喜爱并信任他而听从他的建议。这就是了悟之人的作用——树立一个完美的典范,让别人敬佩和爱。生活和品德的美好对公益是极大的贡献。
问:我们是否必须在磨难中成长?
马:知道有苦难的存在、世界在受苦就足够了。能让人开悟的既非愉快也非痛苦,而是理解力。一旦你了解世界充满痛苦,出生是一场灾难的真理,你就会发现强烈的动力去超越它。舒适使你沉睡,疼痛将你唤醒。如果你不想受苦,不要入睡。你无法只通过极乐而了解你自己,因为极乐正是你的本性。你必须面对对立面——你所不是——以找到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