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这是我们一再的经验,弟子们做了很多伤害古鲁的事。他们制订并执行计划,不考虑古鲁的意愿。最后,只有对古鲁的无尽担忧和对其弟子的怨恨。
马:是的,这确实发生了。
问:谁迫使古鲁顺从这些无理举动?
马:古鲁基本上是无欲无求的。他看著事情发生,但没有干涉的冲动。他不选择,不决定。作为纯粹的观者,他看著事情的进展而不受影响。
问:但他的工作受影响。
马:胜利总是他的——最终。他知道,如果弟子不能从他的话语中学习,他们会从自身的错误中学习。他的内心保持安静和沉默。他没有作为孤立个人的存在感。整个宇宙都是他的,包括门徒和他们的小计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影响到他,或者,整个宇宙在同等程度上影响他。
问:难道没有古鲁的恩典这样的事情吗?
马:他的恩典永恒而普遍。不是给予某个人而拒绝其他人。
问:就个人而言,它如何影响我?
马:由于古鲁的恩典,你的头脑忙于寻求真理,也经由他的恩典,你会发现真理。它在不知不觉间为你的终极益处工作著。它是为了一切。
问:有些弟子准备好了,成熟了,有些则没有。古鲁难道不应该进行选择并做出决定吗?
马:古鲁知道终极并坚持不懈地驱策著弟子接近它。弟子充满了障碍,这是他必须自己克服的。古鲁不是很关心弟子的外在生活。这就像重力,果实必定落下——当不再有阻力。
问:如果弟子不知道目标,他怎能辨认出障碍?
马:目标由古鲁彰显,障碍由弟子发现。古鲁没有偏爱,但那些需要克服障碍的弟子似乎落后了。实际上,弟子与古鲁并没有区别。他一样是正在运作的感知与爱的无量中心。只是他的想象和伴随著想象的自我认同,封闭了他,并把他转变成一个“人”。古鲁很少关心“人”。他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内在的观者。观者的任务是理解并因此消除“人”。当一边有恩典时,另一边必定有对这个任务的奉献。
问:但是这个“人”不希望被消除。
马:“人”仅仅是误会的结果。事实上,没有这样的事物。感受、思想和行动在观者面前持续不断疾行,在脑海中留下痕迹,制造出一种连续性的幻相。对观者的投射在头脑中造成了“我”的感觉,“人”似乎获得了一种独立性的存在。事实上没有“人”存在,只有观者将自己认同为“我”和“我的”。老师告诉观者:你不是这,在这之中没有什么是属于你的,除了“我是”的小点,这是观者和他的梦之间的桥梁。“我是这,我是那”是梦,而纯粹的“我是”拥有实相在其上的标记。你已尝试了这么多的事情——一切都化为了泡影。只有“我是”的感觉存留了下来——依然如故。与那变化中的不变同在,直到你能够超越。
问:这什么时候会发生呢?
马:只要你清除障碍就会发生。
问:哪些障碍?
马:对虚幻的渴望和对真实的恐惧。你,以“人”的身份,想象古鲁对作为“人”的你有兴趣。一点儿也不。对他来说,“你”是一个需要处理掉的麻烦和障碍。他事实上旨在消除作为意识中一个因素的你。
问:如果我被消除了,会剩下什么呢?
马:什么都不会剩下,一切都将剩下。身份感将留下,但不再是对一个特定身体的认同。存在—意识—爱将熠熠生辉。解脱从来不属于个人,它始终是从个人(解脱)。
问:没有“人”的痕迹留下吗?
马:模糊的记忆仍然存在,像对一场梦或早期童年的记忆。毕竟,有什么要去记得的?一连串的事件,大多是偶然和毫无意义的。一系列的欲望和恐惧以及无比愚蠢的错误。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人”不过是一个囚禁你的外壳。打破那个外壳。
问:你在让谁打破外壳?谁去打破外壳?
马:打破记忆和自我认同的束缚,那个外壳将自行破裂。有一个中心,赋予它感知到的任何事物以真实性。你需要的一切就是了解你是实相的源头,你给予真实性,而不是得到,你不需要支援和认可。事物如其所是,是因为你认为它们如其所是。停止认为,它们会消解。你带著欲望或恐惧思考的任何事物都将像真的一样出现在你面前。不带著欲望或恐惧看它,它确实会失去实质。苦乐都是短暂的,无视它们更为简易,而不是对之采取行动。
问:如果一切事物终会走到尽头,它们究竟为什么要出现?
马:创造正是意识的本性。意识是现象界的源头。实相超越意识。
问:当我们意识到现象界时,为什么我们没有意识到这些仅仅是表相?
马:头脑掩盖了实相,不知道它。为了了解头脑的性质,你需要智慧,在沉默与平静的觉知中看著头脑。
问:如果我是遍及一切的意识之本质,无知和幻觉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马:既没有无知也没有幻觉发生在你身上。找到那个你把无知和幻觉归于它的自我,你的问题将得到回答。你说的话就好像你知道自我,并看到它受无知和幻相的支配。但是,事实上,你不知道那自我,你也没觉察到无知。务必变得觉知——这将带你到达自我,你会发现在自我中既没有无知也没有幻相。这就像是说:如果有太阳,怎么会有黑暗?正如石头之下是黑暗的,无论阳光多么强烈,同样,在“我是身体”的意识之阴影中,必定有无知和假象。
问:但为什么产生了身体意识?
马:不要问“为什么”,要问“如何”。这是富有创意的想象力的天性,将它自身认同于它的造物。你可以在任何时候通过转移注意力而停止想象,或者通过探究。
问:创造在探究之前出现吗?
马:首先你创造了一个世界,然后,“我是”变成了一个“人”,这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而不高兴。他出去寻找幸福,遇到了一个古鲁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找到你是谁。”他做了,然后,超越了。
问:为什么他没有一开始就这样做?
马:这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他需要有人告诉他。
问:那够了吗?
马:足够了。
问:为什么这没有对我起作用?
马:你不相信我。
问:为什么我的信心如此弱薄?
马:欲望和恐惧使你的头脑变得迟钝。它需要一些清洗。
问:我怎样才能清洗我的头脑?
马:通过不懈地观照它。漫不经心造成混沌,专注使头脑清晰。
问:为什么印度老师提倡静坐?
马:大多数人的活动毫无意义,即使不完全是破坏性的。受欲望和恐惧的支配,他们做不了什么好事。停止作恶先于开始行善。因此,有必要在一段时间内停止所有活动,探究一个人的冲动及其动机,看到一个人生命中的所有虚假,清除头脑中的一切邪恶,然后,只要重新开始一个人明显的本职工作。当然,如果你有机会帮助他人,通过各种手段并毫不迟疑地去做,不要让他等到你变得完美。但不要成为一个专业而不切实际的慈善家。
问:我不觉得在弟子之中有太多的慈善家。我遇到的大多数人都太专注于自己琐碎的冲突。他们没有心思为他人。
马:这种自我中心是暂时的。对这样的人要有耐心。这么多年,他们关注一切除了他们自己。让他们为了改变而转向自己。
问:自我觉察的果实是什么?
马:你越来越有智慧,在觉知中学习,在自我觉察中了解自己。当然,你只能学到你不是什么。要知道你是什么,你必须超越头脑。
问:觉知不是超越头脑的吗?
马:觉知是一个点,在那个点上,头脑超越其自身进入实相。在觉知里,你不寻求让你高兴的事物,而是真实。
问:我发现那种觉知带来内在的宁静状态,一种内心空灵的状态。
马:前进时这很好,但还不够。你是否觉得在无所不包的空之中,宇宙像云在蓝天中漂浮?
问:先生,让我先来好好认识我自己的内在空间。
马:摧毁分离之墙——“我是身体”的观念,然后内在和外在将成为一体。
问:我要去死吗?
马:身体的毁坏没有意义。正是对感知生命的依附绑住了你。如果你能充分体验到内在的空,那进入整体的爆发就会临近。
问:我的灵性历程有它自己的节奏。有时候,我感到非常愉快,然后,又变得情绪低落。我就像个小男孩——上来,下去,上来,下去。
马:意识中的一切变化都是出于“我是身体”的观念。抛弃这种观念,头脑就变得稳定。只有纯粹的存在,从任何特别的体验中解脱出来。但要实现它,你必须按老师吩咐的去做。仅仅聆听,甚至熟记,是不够的。如果你没有为了在日常生活中应用每一个字而艰苦奋斗,就不要抱怨没有取得进步。所有真正的进步都是不可逆转的。上上下下只是说明那个教导没有被带进你的内心完全转化为行动。
问:前几天,你告诉我们,没有诸如业(因果报应)这回事。然而,我们看到的每一件事情都有起因,而所有起因的总和也许可以称为业。
马:只要你相信自己是身体,你将认为每件事都有起因。我不是说事情没有起因。每件事都有无数的起因。它是如其所是,因为世界如其所是。每个起因都带著结果涵盖了宇宙。当你认识到你是完全自由的,可以成为你愿意成为的样子,当你认识到你的表相是由于你的无知和冷漠,你就从抗拒和变化中解脱出来了。你允许自己成为你所不是。你正在寻找那个你成为你所不是的原因!这是一场徒劳的探索。没有原因,除了对你真实存在的无知,你的真实存在超越一切因果关系。因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整个宇宙都负有责任,而你是宇宙的源头。
问:关于我是宇宙的起因,我一无所知。
马:因为你没有探究。质询,向内寻找,你就会知道。
问:像我这样的一个小微粒如何能创造浩瀚的宇宙?
马:当你感染上“我是身体”的病毒时,整个宇宙就产生了。但是,当你受够它了,你就会珍爱某些关于解脱的稀奇观念并追求著毫无意义的行为方式。你专注、冥想、折磨你的头脑和身体,做各种不必要的事,但错过了基本的,就是消除这个“人”。
问:起初,在我们准备好自我质询之前,我们也许不得不祈祷和冥想一段时间。
马:如果你相信这个的话,继续下去。对我来说,所有的延迟都是浪费时间。你可以跳过所有的准备工作,直接进入最终的内在探索。在所有的瑜伽中,这是最简单而最迅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