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出版說明
翻譯出版說明
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的發展,大眾對心理學知識和應用的需求與日俱增,特別是心理重建被列為災後重建的項目之後,政府對民眾心理健康的重視也在不斷提升,與此相關的大量著作被翻譯引進。瑞士著名心理學家卡爾·古斯塔夫·榮格對現代心理學甚至東西方思想均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但是榮格的作品在我國引進的卻比較少。究其原因,最主要是因為榮格的理論經常被認為晦澀難懂,而且榮格擁有驚人的淵博知識,在著述時旁徵博引,作品內容涵蓋範圍廣泛,另外由於榮格最重要的著作《紅書》尚未正式出版,所以人們在理解榮格的其他著作時總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困難。
鑑於此,在組織翻譯榮格的作品時,對出版者而言也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從獲得版權授權,到尋找專家翻譯解讀,到編輯排版,每一步都需要慎重對待。例如為了讀者理解和研究《紅書》方便起見,我們特地將部分圖片和圖注處理為在一個對開頁面的蝴蝶頁形式,以及儘量遵照原書的處理方式,最大程度地保留頁下注、圖注、頁邊標註原稿中的分頁頁碼等,以使讀者儘可能方便地進行閱讀和研究。
榮格在《紅書》中使用大量隱喻的方式如實地記錄自己的內心經歷和思想過程,而且沿用柏拉圖式的哲學對話形式。同時,因受到西方近代哲學的影響,尼采等哲學家的作品和概念經常會出現在《紅書》中,因此如果沒有大量註解的幫助,將不能完整地理解《紅書》的思想。
榮格所生活的時代是西方逐漸從封建社會過渡到現代文明社會的歷史時期,榮格身處那個時代,其思想和行為也不可避免地帶著時代的烙印。儘管人類早已經邁進了21世紀的現代文明社會,但這本榮格思想最核心的作品,仍能夠帶給當今讀者領悟心理學的重要啟示,深刻體會到現今出版和閱讀本書的意義和價值所在。書中大師許多精闢獨到的見解,借鑑學習之意義不言而喻,但由於受當時時代背景、社會氛圍、個人社會閱歷、政治立場等方方面面的侷限性,作者的某些觀點仍不免過於體現個人主觀認識,偏頗、囿困之處在所難免,請讀者在閱讀時仔細斟辨,批判接受,客觀繼承。
引子
引子
在我向你所講的那些年中,我一直在追尋內在的意象,那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光,因為其他的一切皆源自這裡。它始於彼時,隨後具體發生的事情幾乎已經不再重要。我整個一生都在詳盡闡述那些從無意識中迸發的內容,它們就像一條神秘的溪流朝我奔湧而來,幾乎將我摧毀,這些內容完全超出我一生所能理解的範圍。後來的一切僅僅是進行外在的分類、科學的詳盡闡述和將它們整合進生命中,而那個神聖的起點,卻已包含一切。
——榮格(C.G.Jung),1957
前言
前言
當C.G.榮格繼承人協會決定出版《紅書》,從那個值得紀唸的一刻起,十多年已經過去了,而這部多層次作品應該針對什麼樣的讀者群體,卻引發了大量的思考:專業的心理學史研究者?普通的讀者?目標是注重意象的視覺型的人?愛好書法的人?精美圖書的收藏家?出版的形式和設計應該優先考慮哪些方面?這些問題都很難回答,因為即便是昂貴的原始皮革封面都包含著一種信息,令人難以解讀。很多提議被討論,後來又被放棄。最終,W.W.諾頓出版公司找到一個合適的解決方法:將完整的圖片複製出版,並在2009年面世,出版所取得的巨大成功證明當初出版社的決定非常正確。這部作品迅速在世界範圍內傳播,並且已經被翻譯成九種語言。很明顯,設計一本書不僅要照顧到作品本身的各個方面,還要考慮到不同的讀者群體。如果將那些為成功出版這部書做過貢獻的人的名單列出來,那麼這個名單將不是一般的長。但是,有兩個人應該被特別感謝,他們是吉姆·梅爾斯(W.W.諾頓出版公司)和索努·沙姆達薩尼(腓利門基金會)。
自1962年起,C.G.榮格的《紅書》已廣為人知。但是,此書今天才得以首次出版,最終到達廣大讀者手中。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已經描述過它的起源,它是次級文獻中被無數次討論的主題。因此,我在這裡只做一個簡要的介紹。
1913年是榮格生命中關鍵的一年。他在這一年開始進行一項自我實驗,並一直持續到1930年,這項實驗就是後來眾所周知的“直面無意識”。在這項實驗的過程中,他發展出一項技術,可以藉助它“到達(他的)內在過程的底部”,“把情緒轉譯成意象”和“抓住活躍在……‘地下’的幻想”,後來他將這種技術稱為“積極想象”。他首先在《黑書》中記錄自己的幻想,後來對這些文本進行修改,並加入對它們的思考,隨後將修訂後的內容用花體字謄抄到一本名為《新書》(Liber Novus)且用紅色皮革封皮包著的書中,並配上自己的繪畫。這本書一直被稱為《紅書》。
榮格把自己的內在經歷講給自己的妻子和親密的同伴。1925年,他在蘇黎世的心理學俱樂部做了一系列關於他的專業和個人發展的報告,其中他也提到了他的積極想象技術。除此之外,他對此嚴格保密。例如,他沒有跟自己的孩子講過自己的自我實驗,孩子們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很明顯,對他而言,很難解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如果他讓一個孩子在他寫作和繪畫的時候看著他,這也是對這個孩子愛的表現。因此,對於榮格的後人而言,《紅書》總是被一股神秘的氣息包圍著。1930年,榮格結束了自己的自我實驗,並放下《紅書》的創作,但他並未寫完這部作品。儘管它在榮格的書房中佔有一個無上榮耀的地位,但他卻讓它沉睡了數十年。與此同時,他通過自我實驗獲得的領悟對他隨後的作品產生了直接的影響。1959年,他試圖在舊草稿的基礎上將全部的文本謄抄到《紅書》中,並嘗試將一幅未完成的畫作畫完。他也開始為這部書寫後記,但不知道什麼原因,花體字的謄抄和後記都戛然而止了。
儘管榮格積極考慮將《紅書》出版,但他從來沒有做出必要的行動。1916年,他私下將《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出版,這部短小的作品源自他的直面無意識。一直到1958年,他才出版1916年描述積極想象技術的論文《超越功能》。有很多的原因可以解釋他為什麼不出版《紅書》,如他所言,這部書沒有完成,他對鍊金術這一主題的研究興趣不斷增加,使他無法繼續寫完此書。在回顧這段經歷的時候,他把在《紅書》中細緻地處理自己的幻想描述為一個必要但麻煩的“美學化詳盡闡述”。直到1957年年末,榮格宣稱《黑書》和《紅書》都是他的自傳性記錄,但是他不希望將它們收錄在《榮格全集》中,因為這兩部作品不具備學術特徵。作為讓步,他允許阿尼拉·亞菲在寫《回憶·夢·思考》時可以摘錄《黑書》和《紅書》中的內容,而事實上她並沒有引用。
1961年,榮格去世。他的全部作品歸他的子孫們集體所有,之後子孫們成立C.G.榮格繼承人協會。榮格遺產的版權給他的子孫們同時帶來義務和挑戰:將德文版的《榮格全集》全部出版。在榮格的遺囑中,他希望《黑書》和《紅書》由他的家人保管,但沒有進一步做詳細的說明。由於榮格特意指出不能將《紅書》收錄進《榮格全集》中,因此繼承人協會認為這是榮格對這部書最後的遺願,而且完全是一件私人的事情。繼承人協會守護著榮格未出版的作品,就像守護一座寶藏一樣,從來未考慮過再出版任何作品。《紅書》一直留在榮格的書房中長達二十多年,由弗朗茨·榮格保管,是他接管了父親的房子。
1983年,繼承人協會將《紅書》放到一個保險箱中,他們明白這部作品是無可替代的。1984年,新任的執行委員會拍攝五張照片為家族所用,這是榮格的子孫們第一次有機會近距離觀摩這部書。這次細緻的處理有它的益處。相對於其他東西,《紅書》得到良好的保管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上,數十年以來,它幾乎從未被打開過。
1990年之後,德文版《榮格全集》(也是著作選集)的編輯告一段落,執行委員會決定開始徹底詳查所有可以找得到的未出版的材料,並思考進一步的出版。由於繼承人協會在1994年將檔案和編輯的重任委託給了我,因此我接下了這項任務。結果我們找到與《紅書》有關的一整套草稿和不同的版本,其中就包含花體字抄本中已經遺失的那一部分,它以草稿的形式出現,還有一部名為《審視》的手稿,這一部分接著從草稿結束的地方開始寫,包含《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但是,是否和如何將這些重要的材料出版,還是一個存在爭議的問題。乍一看,這些材料的風格和內容與榮格的其他作品幾乎沒有共通之處,很多事實並不清晰,而且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沒有人能夠對這些材料提供一手的信息。
但是,自榮格那個時代以來,心理學史的研究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展,而且在今天能夠提供一種新的研究方法。當我在進行這些項目的時候,我遇到了索努·沙姆達薩尼。我們就進一步出版榮格著作的可能性進行了大量的討論,主要包括一般的著作,當然還有《紅書》。這部著作從一個特定的環境中湧現出來,而生活在21世紀的讀者並不熟悉這個環境。但是一名心理學史專家卻能夠將這部歷史文獻呈獻給現代的讀者,藉助於原始資料,沙姆達薩尼可以將它嵌入原來的文化情境中,置於科學的歷史中,並和榮格的生活與工作相聯繫。1999年,索努·沙姆達薩尼提出一項出版計劃,並遵循計劃的指導原則。2000年春,在沒有經過討論的情況下,繼承人協會決定根據沙姆達薩尼的提議將《紅書》公開出版,並委託索努·沙姆達薩尼負責編輯。
多年之後,我多次被問到為什麼現在將《紅書》出版。我們的一些新的理解起到主要的作用:榮格本人並沒有把《紅書》視為一個秘密,雖然看起來它似乎就是一個秘密。文本中有很多處包含“我親愛的朋友”的話語,換句話說,它針對的是一名讀者。事實上,榮格讓自己親密的朋友謄抄這部作品,並和他們一起探討這些抄本。他並沒有直截了當地拒絕出版,他僅僅是沒有解決這個問題。而且,榮格自己說他後期作品的所有素材都是來源於他的直面無意識。因此,作為直面無意識的記錄,《紅書》已經超越私人的領域,成為他著作的核心。這樣的理解能夠讓榮格的孫輩們用一種新的眼光來審視現狀。決策的過程需要時間,而典型的文本內容、概念和資料能夠幫助榮格的子孫們在面對充滿情緒的事物時做出更加理性的決定。最終,繼承人協會民主決定《紅書》可以出版。從決定到現在出版,中間經歷了很長一段過程,但結果卻令人久久難以忘懷。如果沒有這麼多人的協作,一起為這個共同的目標奉獻自己的技巧和精力,這部書根本不可能出版。在這裡,我代表C.G.榮格的後代子孫,向所有的參與者致以最衷心的謝意!
烏爾裡希·霍爾尼
C.G.榮格作品基金會
2009年4月
致謝
致謝
由於那些未出版的複本仍在流通中,因此《紅書》最終非常有可能在某個時期以某種形式進入公眾的視野。在這裡,我要向那些為此書的出版付出艱辛勞動的人致以衷心的謝意,感謝大家的彼此合作和貢獻每個人獨特的智慧。
前C.G.榮格繼承人協會(2008年解散)經過激烈的討論之後,在2000年春季決定出版這部作品。這個項目由繼承人協會執行委員委託烏爾裡希·霍爾尼策劃,而霍爾尼是繼承人協會的前任經理人和主席,現在擔任C.G.榮格作品基金會主席(前身是繼承人協會)。沃爾夫岡·鮑曼在2000~2004年擔任繼承人協會主席,他在2000年秋季簽署出版協議,從而使這項工作得以順利展開,繼承人協會承擔大部分的開支。C.G.榮格作品基金會向以下組織和個人致以衷心的感謝:蘇黎世出版商海因裡希·茨魏費爾在策劃階段提供技術支持;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唐納德·庫珀基金會提供大量的捐助;羅爾佛·奧夫·德·毛爾提供的法律意見與合同的協助;裡奧·拉·羅薩和彼得·弗裡茨對合同談判的協助。
2003年是非常重要的一年,編輯工作收到了博蓋特基金會和一位匿名捐贈者的資助。從2004年開始,腓利門基金會開始支持資助工作,這是一個為出版榮格未發表的作品而專門成立的募集資金的基金會。在這裡,我要十分感謝斯蒂芬·馬丁。無論這個版本有什麼樣的缺陷,沒有腓利門基金董事會的支持,該書的編輯和翻譯都不可能達到今天的水平,董事會成員有:湯姆·查爾斯沃斯、吉爾達·弗蘭茨、南希·芙洛蒂、朱迪斯·哈里斯、詹姆斯·霍利斯、斯蒂芬·馬丁和尤金·泰勒。腓利門基金會向那些捐贈人致以衷心的謝意,特別是MSST基金會、卡洛琳·格朗特·費和朱迪斯·哈里斯,還有在英文翻譯的過程中南希·芙洛蒂和勞倫斯·德·羅森的突出貢獻。
沒有麥琪·巴倫和希美納·羅埃利·德·安古洛的支持,我不可能完成這個項目。這個項目的啟動和榮格作品的思想史研究在1993~1998年得到惠康基金會的支持,1999年得到跨文化心理學院的支持,1998~2001年得到索倫基金會的支持。在這個項目進行的過程中,倫敦大學學院醫學史中心的惠康基金會(前身是惠康醫學史學院)為我提供了非常理想的研究環境。我的朋友和同事對我所做的項目嚴格保密,我非常感謝他們將這個秘密保守長達13年之久。
2000年年末至2003年年初,C.G.榮格繼承人協會同意出版這部著作,並啟動出版項目。烏爾裡希·霍爾尼對這項研究提供了諸多的幫助,並製作一部花體字抄本的修正後的抄本。蘇珊娜·霍爾尼謄抄了榮格的《黑書》。1999、2001和2003年,項目組對榮格家族成員做過三次報告,分別由海倫·霍爾尼·榮格(1999,2001)和安德烈·榮格(2003)舉辦。彼得·榮格為出版的細節和早期的編輯工作提出建議,安德烈和維爾尼·榮格為我們無數次到榮格的圖書館查閱書籍和手稿提供了大量的幫助,安德烈·榮格把榮格家族檔案館中很多無價的信息提供給我們。
此版本得益於南希·芙洛蒂、拉里和桑德拉·維貢的幫助,正是他們的引介,我才能夠與諾頓出版公司的吉姆·梅爾斯結識,而梅爾斯此前已經成功地出版了拉里·維貢現代版《新書》和《夢》的複製版。除吉姆·梅爾斯外,這部作品再也找不到更適合的編輯。此書的設計和排版面臨諸多挑戰,最後都得到了完美的解決。對此書做出卓越貢獻的有埃裡克·貝克、拉里·維貢和艾米·吳。卡羅爾·羅斯孜孜不倦且一絲不苟地進行文本編輯工作,奧斯丁·奧德里斯科爾連續不斷地協助編輯,休·米爾斯坦和約翰·薩普拉把花體字抄本掃描合成數字圖片,這些人細心又細緻的工作(通過聲納系統定位)完全符合且匹配得上榮格在精彩地融合古代和現代的過程中用花體字書寫時的細心與細緻程度。丹尼斯·薩維尼為掃描《紅書》貢獻出自己的影片工作室。在意大利的蒙達多裡印刷時,南希·弗里曼、塞爾吉奧·布魯尼裡和他們的同事們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從技術上確保了這部書最高的印刷質量。
2006年,馬克·凱博斯和約翰·派克也加入到翻譯工作中(這樣的合作是出於翻譯藝術的特別需要)。我們定期的電話會議讓我們有更多的機會從微觀水平上進行討論,會議中的幽默為一直沉浸在深度精神中的我們帶來非常必要的活躍氛圍。他們在後期編輯工作中的貢獻是無價的,而且約翰·派克找到的幾個重要典故都超出了我的知識範圍。
希美納·羅埃利·德·安古洛、海倫·霍爾尼·榮格、皮埃爾·科勒和後來的萊昂哈德·西雷格爾給出20世紀20年代在榮格圈子中的氛圍的重要回憶,萊昂哈德·西雷格爾回憶了這段時期對達達主義運動的批判和藝術與心理學之間的衝突。
埃裡克·霍爾農為埃及文參考書目提供諮詢,菲利克斯·瓦爾德將圖片155進行數字化特寫,烏爾裡希·霍爾尼辨認出圖片上非常小的獻詞,蓋·阿特維爾識別出阿拉伯文的獻詞,烏爾裡希·霍爾尼提供了密特宗拉教儀式(注I,577頁)的參考文獻。戴維·奧斯瓦爾德指出,榮格在注314中指的可能就是無聲之書(Mutus Liber)(456頁)。託馬斯·費特克內希特使我注意到並協助我查閱J.B.郎的論文集,斯蒂芬·馬丁重新找到了榮格寫給J.B.郎的信。保羅·畢肖普、溫迪·多尼格和蕾切爾·麥克德莫特解答了很多疑問。
感謝恩斯特·法爾澤德指出38頁注145的問題,翻譯斯托克麥爾寫給榮格的信,修改德文版序言譯文和註釋中大量的錯誤。
感謝C.G.榮格作品基金會和保羅與彼得·弗裡茨版權代理公司允許我引用榮格未出版的手稿和通信中的內容,感謝希美納·羅埃利·德·安古洛允許我引用卡莉·拜恩斯的通信和日記中的內容。
我主要負責的是文本組織、序言和整體架構。就像104頁(注29)所寫的那頭驢子一樣,我很開心最近終於能夠成功地卸下這個重擔。
索努·沙姆達薩尼
導讀 新書——榮格之《紅書》
導讀 新書——榮格之《紅書》 [1]
索努·沙姆達薩尼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被公認為是現代西方思想界中的一位重要人物,而他的作品卻一直引發爭議不斷。榮格對現代心理學、心理治療和精神病學的形成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一大批國際分析心理學家以他的名義從事自己的職業。在專業範圍之外,榮格的作品也有廣泛的影響:榮格和弗洛伊德是大部分人接觸心理學時會首先想到的名字,他們的思想已經在藝術、人文科學、電影和流行文化中得到廣泛的傳播。榮格也被廣泛地認為是新時代運動的發起人之一。但是,認識到這本書處在榮格全部作品的核心位置上是一次驚人發現,他花費在這本書上的時間不少於16年,而今天這本書終於得以面世。
很少有未出版的著作像榮格的《紅書》(或稱為《新書》)一樣對20世紀的社會和思想史產生如此深遠的影響,榮格將這本書視為自己後期著作的核心,也被他長期視為是自己後期作品的關鍵來源。但是此前此前這本書除了激發一些人的好奇之外,還一直沒有能夠公開發行以供研究使用。
文化時刻
在20世紀的前幾十年,文學、心理學和視覺藝術領域出現了大量的實驗。作家們試圖摒棄具象派傳統規則的限制,開始全方位地探索和描繪內在經驗,如夢、幻象和幻覺,他們使用新的形式和舊瓶裝新酒的方式進行實驗。從超現實主義作家的自動書寫到古斯塔夫·麥林克的哥特式幻想,作家們開始越發接近和碰觸到心理學家的研究,而心理學家也在進行類似於作家的探索。藝術家和作家的結合產生新的插圖及排版形式、新的文本與圖像結構。心理學家也在嘗試克服哲學心理學的侷限,開始對藝術家和作家的領域進行探索,文學、藝術和心理學之間還沒有清晰的界限,作家和藝術家可以借鑑心理學家的研究,反之亦然。一些重要的心理學家如阿爾弗雷德·比奈和查爾斯·裡歇也經常用筆名寫戲劇和文學作品,這些作品也是他們“科學的”工作的寫照 [2] 。古斯塔夫·費希納是心理物理學和實驗心理學的奠基人之一,他把植物和地球的靈魂描述為一個藍色的天使 [3] 。在同一時期,一些作家如安德烈·布勒東和菲利普·蘇波也在刻苦研讀並應用心理研究者和變態心理學家的研究結果,如弗雷德裡克·邁爾斯,西奧多·弗洛諾瓦和皮埃爾·讓內。W.B.葉芝使用心靈的自動書寫在《幻象》 [4] 中創作出一種詩化的心理宇宙學。個體都在從各個角度上去尋找新的形式來描繪真實的內在經驗,尋求精神和文化上的更新。在柏林,雨果·鮑爾寫道:
1913年的世界和社會看起來像這個樣子:生命完全被幽禁和束縛,某種經濟宿命論開始盛行;無論一個人是否認可這個觀點,他們都被賦予一個特定的角色,每一個角色都帶有自己的愛好和特點。教堂被認為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贖罪作坊”,文學被看作是一個安全的出口……每天都最亟待解決的問題是:是否有一種足夠強大的力量來終結這種狀態?如果沒有,一個人如何逃脫? [5]
在這段文化的危機中,榮格進行了一次長期的自我實驗,從而寫成一部文學體裁的心理學著作《新書》。
今天,我們站在心理學與文學之間鴻溝的另一側,會把《新書》視為是這兩者之間還未完全確定分離時所湧現出來的產物,而對《新書》的研究會有助於我們弄清楚鴻溝是如何產生的。但是,首先我們會有一個問題:榮格是誰?
榮格是誰?
榮格於1875年生於康斯坦斯湖畔的凱斯維爾,在他6個月大時,他們舉家搬遷到萊茵河瀑布邊的勞芬。他是長子,有一個妹妹,他的父親是瑞士的一名新教牧師。榮格在晚年寫了一篇回憶錄,命名為《我人生的早期經歷》,後來這篇回憶錄經過大量的修改之後被收錄在《回憶·夢·思考》 [6] 中,榮格在書中詳細敘述了影響他選心理學為職業的關鍵事件。這篇回憶錄主要關注榮格兒童時期的夢、幻象和幻想,可以視為《新書》的序言。
在第一個夢中,榮格發現他自己站在一片低窪的草地上,那裡有一個石頭砌的洞,他看見一排石階一直通下去,他順著石階走下去,發現自己處在一間地下室中。房間中有一個金色的寶座,後來發現寶座上類似樹樁的東西是由皮和肉構成的,頂端有一隻眼睛,後來他聽到母親的聲音,告訴他那是“食人怪”。榮格不確定母親是說這個東西實際上會吃小孩子還是就等同於神靈,這一點深深地影響了他對神的意象。多年以後,他意識到那個東西是一個陰莖,幾十年以後,他才懂得那是一種在儀式中被崇拜的生殖器,洞內就是一個地下的神廟,榮格把這個夢視為他開始“進入大地的秘密”。 [7]
榮格在童年時期體驗到一系列視覺的幻想,他似乎也具有自發地喚起意象的能力。在1935年的一次演講中,榮格回想起自己外祖母的一幅畫像,他像一個孩子一樣看著它,直到他“看到”外祖父走下樓梯。 [8]
榮格12歲時,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他來到巴塞爾大教堂廣場,看到陽光在新鋪的光彩奪目的瓷磚上閃耀,他感覺到一種可怕的、罪惡的念頭正在逼近,他嘗試掩蓋這些念頭,因此情緒持續低落了好幾天。最後當他發現是神想讓他有這些念頭時,就像神刻意讓亞當和夏娃犯罪一樣,他開始深入思考這件事情,並看到神坐在自己的寶座上,一塊碩大的糞便從寶座下掉了下來,散落在教堂的新屋頂上,把教堂砸得粉碎。有了這個意象之後,榮格感受到一種他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欣喜和如釋重負感,他感到自己是在“直面活生生的神,神全知全能且自由地站在《聖經》和教堂之上”。 [9] 他在神面前感到很孤獨,之後他才開始承擔起自己真正的責任。正是直接且及時地面對活生生的神,卻發現神不在教堂和《聖經》裡,榮格才意識到他的父親是缺失的。
這種被揀選的感覺導致他在進行第一次聖餐禮時對教堂的徹底失望,他一直相信聖餐禮將會是一次美好的經歷,但實際上卻索然無味。他總結道:“對我而言,這代表神的消失,宗教也不復存在,我再也不會去教堂了,那裡沒有生命,只有死亡。” [10]
榮格從這個時候開始如飢似渴地進行閱讀,他被歌德的《浮士德》深深地吸引,他被髮生在墨菲斯托菲利斯身上的事情打動,而且歌德十分重視惡的形象。在哲學上,叔本華對榮格的影響很大,叔本華承認惡的存在並且宣稱世界充滿苦難和痛苦。
榮格也有一種活在兩個世紀之中的感覺,而且非常懷念18世紀。他的雙重感覺使他形成兩種相異的人格,他稱它們為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第一人格是那個巴塞爾的男生,他愛閱讀小說;第二人格獨自思考宗教,處於自然和宇宙合一的狀態。第二人格居住在“神的世界中”,他的感覺最真實。第一人格希望自己能夠不受抑鬱的困擾和第二人格的孤立。當第二人格登場時,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個已經去世很久但精神一直存在的人進入到房間裡一樣。第二人格沒有明確的特徵,他與歷史相連接,特別是中世紀。對於第二人格而言,第一人格有缺陷,顯得笨拙,需要第二人格去容忍,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的相互作用貫穿榮格的一生。正如榮格所看到的一樣,我們也是如此,即我們一部分的生命活在當下,另一部分生命連接到過去。
當榮格要選擇職業的時候,兩個人格之間的衝突尤為激烈,第一人格追求自然科學,第二人格選擇人文科學,在這個時候,榮格做了兩個具有決定意義的夢。在第一個夢中,榮格沿著萊茵河走進一大片陰暗的森林,他來到一座墳前,便開始動手挖起來,直到他發現了一些史前動物的遺骨,這個夢喚醒他學習更多自然科學知識的慾望。第二個夢中,榮格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森林中,森林中溪流交錯,他發現一個圓形的水塘,水塘周圍灌木叢生。他在水塘中看到一種漂亮的生物,那是一隻巨大的放線蟲。有了這兩個夢之後,他選擇了自然科學,為了解決生計,他決定學醫。後來榮格又做了另外一個夢,夢中他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大霧瀰漫,他頂著風緩慢前行。他保護著一盞小燈,而這盞燈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他看到一個碩大的黑色人影正在靠近,他嚇壞了。他醒過來後,便即刻意識到這個人影就是小燈照在他身上形成的陰影。榮格認為第一人格就是那個提燈人,第二人格像影子一樣跟隨,他將之視為一個信號,提示他要跟著第一人格前行,而不要回頭看第二人格的世界。
大學時代,榮格的兩個人格之間還在繼續鬥爭。除了醫學學習之外,他制訂了一個密集的課外閱讀計劃,特別是尼采、叔本華、斯韋登伯格 [11] 和唯靈論作家的著作。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給榮格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感覺自己的第二人格與查拉圖斯特拉類似,很擔心自己的第二人格也會變得如此的病態。 [12] 他加入了一個名叫饒芬吉亞學生辯論社團,並做了很多次主題報告。他對招魂術特別感興趣,招魂術是巫師嘗試使用科學的方法探索超自然力量和證明靈魂不朽的途徑。
現代招魂術出現在19世紀後半葉,並在歐洲和美洲廣泛傳播開來。通過招魂術激發各種恍惚狀態(trances)開始廣為流傳,伴隨恍惚狀態產生的現象有恍惚的話語、囈語、自動書寫和晶球幻視。同時一些科學家開始對招魂術現象感興趣,如克魯克斯、措爾納和華萊士,一些心理學家也開始對招魂術感興趣,如弗洛伊德、費倫齊、布洛伊爾、詹姆斯、邁爾斯、柏格森、讓內、斯坦利·霍爾、施倫克–諾律、摩爾、德索、裡歇和弗洛諾瓦。
榮格在巴塞爾讀大學時,經常和同學一起參加降神會活動。1896年,他們對榮格的表妹海倫·普萊斯維克進行了一系列的長時間觀察,她似乎具有通靈能力。榮格發現表妹在恍惚狀態下會表現出多種不同的人格,而且自己可以通過暗示喚出這些人格。在恍惚狀態下,已經去世的親戚會出現,她完全轉變成這些人物。她可以講出自己所化身的人物的故事,清晰地表現出一種神秘的宇宙學,象徵一個曼陀羅。 [13] 普萊斯維克的降神術活動一直持續到有人發現她身體的特異現象是假裝出來的,從此之後降神會活動也終止了。
榮格在1899年閱讀到理查德·馮·卡夫–艾賓的《精神病學教科書》時,他意識到精神病學將成為自己的職業,這象徵他兩個人格的興趣點融合在一起了,他經歷了一個類似於轉向自然科學結構的過程。榮格醫學院畢業之後,於1900年年底在伯格霍茨利醫院獲得一個助理醫生的職位。伯格霍茨利醫院在尤金·布羅伊勒領導下,成為當時一所先進的診所。在19世紀末,眾多人物都在努力建立一種新的科學心理學,也即是通過引入科學的方法將心理學轉變成一門科學,打破之前所有人類的理解模式。當時,新興的心理學並不被人看好,只被視為是科技革命的完結。由於布羅伊勒和上一任院長奧古斯特·弗雷爾的努力,心理學研究和催眠才得以在伯格霍茨利扮演突出的角色。
榮格的醫學博士論文研究的是降神現象的心理機制,主要是分析海倫·普萊斯維克的降神活動, [14] 雖然他的興趣主要集中在個案降神表現的真實性上,但是在這期間,他也研讀了弗雷德裡克·邁爾斯、威廉·詹姆斯的著作,特別是西奧多·弗洛諾瓦的著作。1899年年底,弗洛諾瓦出版了一本研究靈媒海倫·斯密斯的著作,這本書在當時很暢銷。 [15] 弗洛諾瓦的創新之處在於他完全從心理學的角度上研究這個個案,把心理學當作一種研究閾下意識的手段。弗洛諾瓦、弗雷德裡克·邁爾斯和威廉·詹姆斯的研究給心理學帶來了重要的改變。他們認為不論所謂的降神術體驗的有效性如何,這種體驗能夠對閾下意識的結構產生影響深遠的洞察,從而可以把人類的心理當作一個整體進行探索。通過這些心理學家的工作,靈媒開始成為新心理學的重要研究對象。隨著這次轉變,靈媒使用的手段,例如自動書寫、恍惚的話語和晶球幻視,都開始被心理學家們使用,成為心理實驗研究的首要工具。在心理治療領域,皮埃爾·讓內和莫頓·普林斯使用自動書寫和晶球凝視的方法來揭示隱藏的記憶和潛意識固著的觀念。自動書寫可以揭露潛在的人格,從而可以與潛在的人格對話。 [16] 對於讓內和普林斯而言,與潛在人格對話的目的是重新整合人格。
榮格被弗洛諾瓦的書深深地吸引住,決定把它翻譯成德文,但是弗洛諾瓦已經將這本書授權給另外一位譯者。弗洛諾瓦的研究對榮格論文的影響非常明顯,榮格在論文中也是純粹使用心理學的視角對個案進行研究。榮格的研究非常接近弗洛諾瓦在《從印度到火星》建構的模型,無論是在研究對象上,還是在對海倫降神活動的心理機制詮釋方面,都很接近弗洛諾瓦的模型。榮格的論文也顯示他使用自動書寫作為一種心理學研究方法。
1902年,榮格與艾瑪·勞申巴赫訂婚,兩人婚後育有5個子女。一直到這個時候,榮格都在寫日記。在日記的最後部分,榮格在一篇日期為1902年5月的日記中寫道:“從此我不再孤獨,而且我只能刻意地回憶起可怕又美好的孤獨感,而這是幸福愛情的陰影一面。” [17] 對榮格而言,他的婚姻標誌著他離開了已經習以為常的孤獨。
榮格年輕的時候經常去參觀巴塞爾藝術博物館,他非常著迷於霍爾拜因和勃克林的作品,還有其他一些荷蘭畫家的作品。 [18] 在他的後期研究中,他用將近一年的時間專心研究這些畫。從這個時候開始,榮格的畫作開始表現出具象派的風格,具有較高的專業技能和良好的技術水平。 [19] 在1902~1903年,榮格從伯格霍茨利離職到巴黎跟隨當時法國心理學領軍人物皮埃爾·讓內學習,讓內當時執教於法蘭西大學。在法國學習期間,他熱愛繪畫和參觀博物館,頻繁到盧浮宮參觀,他特別關注古代的藝術:古埃及的藝術品、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如弗拉·安傑利科、萊昂納多·達·芬奇、魯本斯和弗蘭斯·哈爾斯的作品。他購買了很多畫作、雕刻和畫作複本,用這些東西裝飾自己的新家。他使用油彩和水彩作畫。1903年1月,他去倫敦參觀大英博物館時,就特別關注館中埃及、阿茲臺克和印加人的藏品。 [20]
學習歸來之後,榮格又重新回到伯格霍茨利,繼續在原來的崗位上工作,與弗朗茨·裡克林一起進行詞語聯想的分析研究,榮格與同事進行了一系列大量的實驗,並對實驗結果進行數據分析。榮格早期研究的基礎概念來自於弗洛諾瓦和讓內,他嘗試將這些概念與威爾海姆·馮特和艾米爾·克里培林的研究的方法論結合起來。榮格和裡克林使用的聯想實驗是由弗蘭西斯·高爾頓設計的,馮特、克里培林和古斯塔夫·阿沙芬堡將高爾頓設計的實驗應用到心理學和神經病學領域。布羅伊勒發起這項研究的目的為臨床鑑別診斷找到一個快速有效的方式,但是伯格霍茨利小組未能達到這個目的,而他們被顯著的反應障礙和反應時的延長所吸引,榮格和裡克林認為是被壓抑的情緒性情節的存在導致反應障礙,榮格根據他們的實驗發展出一個綜合的情結心理學。 [21]
聯想實驗奠定了榮格的個人聲譽,使他成為精神病學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1906年,他應用自己的全新情結理論研究早發性痴呆(後被稱為精神分裂症)的心理機制,論證妄想的成因。 [22] 對於榮格連同當時其他一大批類似於讓內和阿道夫·梅爾一樣的精神病學家和心理學家而言,精神不健康的人和精神健康的人不能夠被截然分開,因為從精神健康到不健康是一個連續過渡的過程。兩年之後,榮格提出:“如果我們找到一種方法能夠發掘病人的人性奧秘,精神錯亂的內在結構就會呈現出來,我們就能夠認識到心理疾病僅僅是對情緒問題的一種異常反應,而我們正常人對這些情緒問題並不陌生。” [23]
榮格對精神病學和心理學中的實驗和統計方法存在的侷限性越來越感到失望,他在伯格霍茨利的住院部引入催眠治療。他因此開始對心理治療感興趣,並將臨床會談視為一種研究方法。1904年左右,布羅伊勒將精神分析引進伯格霍茨利,並開始與弗洛伊德通信,讓弗洛伊德幫助他分析自己的夢。 [24] 1906年,榮格開始與弗洛伊德通信。榮格和弗洛伊德的關係在很大程度上被神化了,鑄就一個以弗洛伊德為中心的神話,而弗洛伊德和精神分析被視為是榮格心理學的原始來源。榮格在多個場閤中都對這種觀點予以反駁,例如在20世紀30年代的一篇未發表的文章中,榮格寫道:“我從弗洛伊德學派中分裂出來,但弗洛伊德絕不是我唯一的知識來源。在遇到弗洛伊德之前,我已經有了自己的科學態度和情結理論,在我所遇到的老師中,布羅伊勒、皮埃爾·讓內和西奧多·弗洛諾瓦對我影響最大。” [25] 弗洛伊德和榮格很明顯來自不同的文化傳統,因為都對心理疾病的心理機制和心理治療感興趣而走到一起,他們共同的目標是在心理學基礎上形成一種科學心理治療,反過來,又能夠通過對個體生活的臨床深度研究鞏固心理學的地位。
在布羅伊勒和榮格的領導下,伯格霍茨利成為精神分析運動的中心。1908年,《精神分析和精神病理學研究年鑑》創刊,布羅伊勒和弗洛伊德任主編,榮格任執行主編。在他們的推動下,精神分析在德語區的精神病領域中有了一定的地位。1909年,克拉克大學授予榮格榮譽博士學位,以表彰他的聯想實驗研究。1910年國際精神分析協會成立,榮格任主席。在他和弗洛伊德合作的這段時期裡,他成為精神分析運動的主要設計師。而對榮格而言,這是一場非常具有制度性和政治性的活動。這場運動後來因為意見的分歧和觀點強烈的不一致而最終四分五裂。
陶醉於神話
1908年,榮格在庫斯納赫特的蘇黎世湖畔購置一塊土地,接著在這塊地上建了一座房子,並在這座房子中度過餘生。1909年,榮格從伯格霍茨利辭職,全身心投入到不斷增加的個案治療和研究興趣中。在離開伯格霍茨利的同時,榮格的研究興趣也轉向對神話、民間故事和宗教的研究,他也為自己的私人圖書館購置大量的學術書籍。榮格最終在這些研究的基礎上寫成《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這本書分兩個部分在1911年和1912年出版。這本書可以視作是榮格返回到自己思想的源頭和文化與宗教觀唸的標誌,他發現神話作品如此令人興奮和陶醉。1925年他回憶到:“那時候,我看起來就好像生活在我創造的精神病院裡,遊走於各種幻想的形象之間:人馬座、仙女、薩提爾、神和女神,他們彷彿都是病人,我正在為他們做分析。每當我讀到一篇希臘或黑人神話時,感覺就好像一個瘋子在跟我講述他的歷史。” [26] 19世紀末,在新興的比較宗教學和民族心理學領域出現了知識的大爆炸,大量原著被收集在一起,第一次被翻譯成英文,並形成歷史學術作品合集,例如馬克斯·繆勒編纂的《東方聖典》。 [27] 對於很多人來說,這些著作代表一種重要的世界觀,與基督教的世界觀相對應。
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劃分出兩種思維方式,由於受到威廉·詹姆斯的啟發,榮格將定向思維和幻想思維進行對比,前者是言語和邏輯思維,後者是被動、聯想和意象思維,前者的例證是科學,而後者是神話。榮格認為古代人缺乏定向思維的能力,而定向思維是一種現代習得的能力。當幻想思維停止的時候,定向思維便開始出現。《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對幻想思維進行廣泛研究,也對在夢中和幻想中不斷出現的神話主題進行研究。榮格重申史前人、原始人和兒童存在人類學的差異,他認為對成年人當下的幻覺思維進行解釋,同時也有助於充分理解兒童、野蠻人和史前人類的思想。 [28] 榮格在這本書中將19世紀的記憶、遺傳和無意識理論綜合在一起,並假設每一個人身上仍然存在著種系發生學的無意識層,這層無意識由神話意象構成。對於榮格而言,神話是力比多的象徵,它們能描繪出力比多的典型活動。他使用人類學的方法將五彩繽紛的神話故事放在一起進行比較研究,並對它們分析詮釋,後來他將這種比較法命名為“放大”。他認為一定存在典型的神話與情結的種族心理髮展特徵相一致。沿著雅各布·布克哈特的思路,榮格將這種典型神話稱為“原始意象”(Urbilder),其中有一種神話被特別賦予核心的地位:英雄的神話。對於榮格而言,英雄神話象徵一個人的生命過程,即努力變得獨立並擺脫母親。他把亂倫動機解讀為試圖返回母親的身體而獲得再生。後來榮格將這本書視為他發現集體無意識的標誌,儘管集體無意識這個術語在後來才出現。 [29]
榮格的好友兼同事阿方斯·米德在1912年發表了一系列文章,他在文章中指出夢的功能並不是願望的滿足,而是起平衡或補償作用,夢在試圖解決個體的道德衝突。因此,夢不僅指向過去,而且是在為未來鋪路。米德發展了弗洛諾瓦提出的潛意識具有創造性想象的觀點。榮格沿著這個脈絡,繼承了米德的觀點。對於榮格和米德而言,夢的概念發生了改變,其他與無意識有關的現象也都會隨之發生改變。
《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是榮格在1911年寫成的,這一年他36歲。在1952年重新修訂這本書時,榮格在前言中寫道:“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年齡,它標誌著人生後半生的開始,在這段時期,人的心理會發生變化,出現心理轉變。” [30] 他還表示自己已經意識到與弗洛伊德合作的失敗,並非常感激妻子對他的支持。完成這本書之後,榮格意識到沒有神話的生命會意味著什麼。一個沒有神話的人“就像被連根拔起一樣,與過去、與自己身上延續的祖先生活、與他所處的人類社會皆失去聯繫”。 [31] 如他隨後所寫:
我不由得嚴肅地問自己:“你生活在什麼樣的神話裡?”我發現我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只得承認我的生活沒有神話,甚至也沒有生活在神話裡,而是置身於理論上的可能性所形成的飄忽不定中,我開始對這些理論產生越來越強烈的不信任感……因此,我很自然地去開始尋找“我的”神話,並將之視為所有工作的重心。我也提醒自己,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神話,那麼在治療病人的時候,我如何恰如其分地照顧到個人因素?對我來說也即是個體差異,對他人的瞭解是非常必要的。 [32]
榮格通過神話研究發現自己缺乏神話,因此他開始去了解自己的神話,即他自己的“個體差異” [33] 因此我們看到榮格開始進行自我實驗,他的自我實驗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被視為是在迴應他的研究所產生的理論問題,而這些問題都集中體現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上。
“我的最艱難實驗”
榮格在1912年做了一些具有重要意義的夢,而他卻無法理解這些夢。他特別重視其中的兩個夢,他認為這兩個夢顯示出弗洛伊德釋夢理論的侷限性。第一個夢的內容如下:
我來到一座南方的小鎮,站在小鎮的一條上坡街道上,街道兩旁有狹窄的樓梯可以爬上去。現在是正午12點,陽光燦爛。一名年長的奧地利海關稽查員或類似的人從我旁邊經過,他在想著自己的事情。突然有人說,“這就是那個不死之人,他在三四十年前就已經去世了,但是屍體一直沒有腐爛。”我感到非常驚訝。這時候一個高大的人物出現了,他是一位威猛強大的騎士,穿著微黃色的盔甲,他看上去很強壯,難以捉摸,而且把什麼都不放在眼裡。他背後揹著一個馬耳他十字,他從12世紀的時候就出現在這裡,而且每天都是在中午十二點到一點之間繞行相同的路線。沒有人對這兩個特異現象表示驚奇,而我卻感到非常驚訝。
我不再使用任何詮釋技巧來解釋這個夢。想到那個年長的奧地利人,弗洛伊德便出現在了我的腦海裡;想到騎士,我就想到了自己。
內在有個聲音說,“這都是空洞和令人厭惡的東西。”而我必須要忍受它。 [34]
榮格感到這個夢很壓抑且具有迷惑性,弗洛伊德也無法做出詮釋。 [35] 大概一年半之後,榮格又做了另外一個夢:
我夢到當時(1912年聖誕節之後不久)我和我的孩子們正坐在一個城堡的房間裡,這是一個由很多石柱支撐的開闊大廳,裝飾得富麗堂皇,我和孩子們圍坐在一張圓桌子旁,正對著桌子的天花板上懸掛著一個漂亮的墨綠色石頭。突然有一隻鷗或鴿子飛了進來,輕輕地飛落在桌子上。我告訴孩子們不要出聲,以免他們把這隻漂亮的白鳥嚇跑了。突然這隻鳥變成一個八歲的小孩,是一個皮膚白皙的小女孩,和我的孩子們繞著大廳裡成排的石柱嬉戲起來。突然這個孩子又變回了鷗或鴿子,她這樣對我說:“只有在午夜的第一個鐘頭我才能變成人類,因為雄鴿在這時候正忙著和那12個死者在一起。”說完這些話,這隻鳥就飛走了,接著我就醒了。 [36]
在《黑書2》中,榮格指出正是這個夢使他決定與三年前遇見的那位女性(託尼·伍爾夫)建立關係。 [37] 他在1925年認為是這個夢“使他開始相信無意識不僅是由死氣沉沉的材料構成,而且包含很多有生命力的內容”。 [38] 他補充說,他想到了翠玉錄(Tabula smaragdina)的故事、12使徒的故事、黃道十二宮的標誌,等等,但是他卻“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夢,只是感到夢中包含大量無意識的活力。我知道任何技術都無法解開這個夢的謎底;我所有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繼續生活,並且觀察我的幻想”。 [39] 這些夢使榮格開始分析自己童年的記憶,但是沒有任何收穫,他意識到自己需要重新找到童年時期的情緒基調。他回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非常喜歡建造房屋和其他建築,於是他又開始這樣做了起來。
榮格在進行自我分析的過程中,他也在不斷地發展自己的理論。在1913年的慕尼黑精神分析大會上,他提出了自己的心理類型理論,他認為力比多有兩個基本的運動:外傾,這一類主體的興趣主要指向外在世界;內傾,這一類主體的興趣主要指向內在世界。根據這個觀點,榮格假設人可以分為兩類,分類標準是外傾和內傾哪一個佔主導。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心理學實際上就充分驗證了他們之間類型的不同,而這兩種類型的人都需要自己的心理學使自己的價值能夠得到充分發揮。 [40]
一個月後的某一天,榮格乘火車去沙夫豪森,他在清醒的狀態下體驗到一個幻象,他看到整個歐洲正在被摧毀,血流成河,而且在兩週之後,同樣是在這段旅程上,這個幻象又再次出現。 [41] 榮格在1925年談到這段經歷的時候說:“我被視為群山包圍的瑞士,被淹沒的那一部分世界可以視為是我之前關係的殘餘。”因此他對自己的狀態做出以下診斷:“我心想,‘如果這個夢意味著什麼,那麼它就意味著我無可救藥了。’” [42] 有了這些體驗之後,榮格非常害怕自己會變成瘋子。 [43] 他回想起來自己最初認為這個幻象的意象預示著一場革命即將爆發,但他從未想到會是一場戰爭的爆發,他的結論是自己“受到了精神病的威脅”。 [44] 之後,他又有了一個類似的幻象:
在接下來的冬天,某一天的晚上,我站在窗前向北方望去,我看見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遠處看去就像海上的一道波光一樣,從東部一直延伸至西部,穿越整個歐洲北部。此時有一個人問我對世界上即將發生的事情有什麼看法,我說我沒有頭緒,但我看到了鮮血,血流成河。 [45]
在戰爭爆發前夕,世界末日的意象廣泛出現在歐洲的文學和藝術作品中。例如,1912年,瓦西里·康定斯創作出世界性的災難即將到來的作品。從1912年到1914年,路德維格·米德內爾畫了一系列被視為是災難場景的作品,畫面主要是被摧毀的城市、屍體和混亂。 [46] 當時預言到處流傳。1899年,美國著名靈媒裡奧諾拉·派鉑預言在即將到來的20世紀,世界上的不同地區之間會爆發一場殘酷的戰爭,戰爭將會盪滌這個世界,從而揭示唯靈論的真相。1918年,唯靈論者和福爾摩斯探案系列作品的作者亞瑟·柯南·道爾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已經被預言到。 [47]
榮格在《新書》中記錄他在火車上的幻想時,內在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個幻想描繪的內容將會完全變成現實。最初,他從主觀和預測性的角度上詮釋這個幻想,也即是這個夢描繪的是他的世界即將遭到破壞,他對此做出的迴應就是對自己進行一次心理學研究。在榮格的那個時代,醫學和心理學都會進行自我實驗,內省是心理學研究的一個主要工具。
榮格意識到《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這本書“可以被視為是他本人,對這本書的分析不可避免地會導致他對自己無意識過程的分析”。 [48] 他把自己的東西投射到弗蘭克·米勒小姐的身上,而他從來沒有見過米勒小姐。這時候,榮格一直是一位活躍的思想家,而且一直反對幻想:“幻想是一種不純粹的思維形式,有點像亂倫性交,從理智的立場上看,幻想完全是不道德的。” [49] 他現在反而開始去分析自己的幻想,仔細記錄下所有幻想的內容,並且還要克服進行這項工作時的大量阻抗:“容許幻想在我身上出現,就像一個人進入到車間以後,發現所有的工具都在不受他的意志控制地飛來飛去所產生的效果一樣。” [50] 在研究這些幻想時,榮格意識到他是在研究心靈的神話創造功能。 [51]
榮格又重新找到那本他在1902年放在一旁的棕色筆記本,開始在筆記本中繼續書寫。 [52] 他使用隱喻的方式記錄自己的內在狀態,例如處在一片沙漠中,陽光炙熱難耐(指的是意識)。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說他那時候想到自己可以按照順序把自己的思考也寫下來。他是“在寫自傳性的材料,而不是在寫自傳”。 [53] 自柏拉圖式對話產生以來,對話形式已經成為西方哲學思辨的一種主導形式。公元387年,聖·奧古斯丁寫出了《獨語錄》,內容是他自己和指導他的“理性”之間進行的長期對話。他們以這樣的方式展開他們之間的對話:
當很多事情在我心裡翻騰,一連好幾天我都在孜孜不倦地探尋我的自我,我的善是什麼,以及那該被摒棄的惡是什麼,突然有個聲音對我說——它是什麼?是我自己還是別人?在我外面還是在我裡面?(這正是我想要了解的東西,但我卻一無所知) [54]
而榮格在《黑書2》中這樣寫:
我這樣問我自己,“我正在做的是什麼呢?它顯然不是科學,那它到底是什麼呢?”突然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那是藝術。”我感到這個聲音非常詭異,因為我認為我所寫的內容根本不是藝術。因此我有了一個結論,“或許我的無意識正在形成一個不同於意識性的我的人格,而這個人格現在一定要出來表現。”我不知道確切原因,但是我很確信那個說我的作品是藝術的聲音來自一位女性……我很明確地告訴那個聲音說我正在創作的不是藝術,而且我感到自己內部對這個聲音產生了巨大的阻抗。但是從此之後這個聲音不再出現了,我便繼續寫下去。這一次我將她抓住,並且告訴她,“不,這不是藝術。”,之後我感覺我們好像是在進行辯論。 [55]
榮格認為這個聲音是“原始意義上的靈魂”,他將之稱為阿尼瑪(在拉丁語中代表靈魂)。 [56] 榮格說:“在對所有的材料進行分析時,實際上我是在給阿尼瑪寫信,阿尼瑪是我身上的一部分,但和我的立場不同。我聽到一個新角色對我的評論——我在跟一個靈魂並且是一位女性做分析。” [57] 榮格在回顧這段經歷的時候說這是他的一個荷蘭女病人的聲音,這位女病人在1912~1918年接受榮格的分析,她成功地說服榮格的一位精神病學同事相信自己就是一個被誤解的藝術家。她認為無意識就是藝術,而榮格堅持認為無意識是自然現象。 [58] 筆者認為這位女性就是瑪利亞·莫爾澤,因為她當時是榮格的圈子中唯一一位荷蘭女性,而那位榮格的朋友兼同事就是弗朗茨·裡克林,他逐漸放棄分析而轉向繪畫。裡克林在1913年成為奧古斯托·賈科梅蒂的學生,奧古斯托是阿爾伯託·賈科梅蒂的叔叔,也是一位早期重要的抽象主義畫家,小有名氣。 [59]
《黑書2》中九月份的記錄描述了榮格迴歸到自己靈魂的感覺,他詳細記錄下那些影響他選擇科學研究的夢,還有最近那些讓他迴歸到自己靈魂的夢。如他在1925年回憶起這段經歷時所說,第一段創作時期在9月份結束:“前途未卜,我想我需要更多的內省……我通過幻想自己正在挖坑的方式設計出這樣一種單調的方法,並且完全把幻想視為真實的內容。” [60] 第一次這樣的實驗發生在1913年12月12日。 [61]
如前文所述,榮格對靈媒的恍惚狀態已經進行了大量的研究,在恍惚狀態中,靈媒們被鼓勵在清醒狀態下產生幻想和視覺幻象,並進行自動書寫實驗。許多宗教傳統也會進行視覺意象化實踐,例如在聖依納爵·羅耀拉進行的第五次屬靈操練中,他指導每個人如何“透過眼睛看到地獄的長度、寬度和深度”並使用全部器官進行直接體驗。 [62] 斯韋登伯格也進行過“自動書寫”,在他自動書寫的日記中,其中一篇日記的內容如下:
1748年2月26日——如果可以,諸靈能夠徹底佔據那些與他們在交流的人;以至於看起來現實世界中只有諸靈一樣;儘管他們表現得很明顯,而事實上,諸靈則是通過自己的媒介進行思想交流,甚至還可以是文學作品;因為諸靈有時候,實際上是經常,在我寫作的時候控制我的手,好像我的手就是他們自己的一樣;因此諸靈認為不是我在寫作,而是他們在寫作。 [63]
維也納的精神分析師赫伯特·希爾貝雷從1909年開始對處在半睡半醒狀態下的自己進行實驗,希爾貝雷試圖讓意象出現,他認為這些意象本身是之前一系列思想的象徵描述。希爾貝雷與榮格通信,並把自己文章的單行本寄給榮格。 [64]
1912年,一位名叫路德維希·施陶登邁爾(1865——1933)的實驗化學教授出版了一本名為《魔法是一門實驗科學》的書。施陶登邁爾在1901年開始進行自我實驗,他最先進行的是自動書寫。在一系列的人物相繼出現之後,他發現自己不用書寫就可以和這些人物進行對話了。 [65] 他還誘發視聽幻覺。他所有的研究目的就是通過自我實驗為魔法提供一個科學的解釋,他認為理解魔法的關鍵在於對幻覺和“潛意識”(Unterbewu [66] 因此我們可以看到,榮格的自我實驗程序和歷史上還有當代的很多實踐非常相似,而且榮格本人也很熟悉這些實踐。
從1913年12月開始,榮格繼續他的自我實驗:在清醒狀態下刻意激發一個幻覺,接著進入這個幻覺,就像進入一部戲劇一樣,這些幻覺可以被理解為一類以畫面形式進行的戲劇化思考。在閱讀他的幻覺時,榮格的神話研究產生的影響就顯而易見了。某些人物和概念都是直接來自他閱讀過的作品,並且形式和風格印證了他對神話和史詩世界的迷戀。在《黑書》中,榮格按照日期的順序寫下自己的幻想,並附上他對自己心理狀態的思考和在理解幻覺時遇到的困難。《黑書》並不是一本記錄事件的日記,也幾乎沒有記錄夢,相反是在記錄一個實驗。他在1913年把第一本《黑書》稱為“我最艱難實驗的作品”。 [67]
在回顧這段歷史的時候,榮格說當時自己的科學問題是想仔細觀察在切斷意識的時候,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夢的例子表明背景活動是存在的,他希望能找到一種方法可以讓背景活動湧現出來,就像一個人服用了酶斯卡靈之後所表現的一樣。 [68]
在夢書的1917年4月17日條目中,榮格寫道:“從此以後,一直頻繁進行清空意識的練習。” [69] 他的自我實驗有明確的目的——使心靈的內容自發地顯現。榮格回憶說在意識的閾限之下,一切都是有生命有活力的。在那個時候,他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後來,他意識到那是他在對自己小聲說話。 [70]
從1913年11月到1914年的7月,榮格仍然不確定自己進行的實驗和關注幻想的含義具有什麼樣的意義和作用,而且這種不確定感還在增加。在這段時間裡,腓利門在一個夢中出現,他後來被證明是在之後幻想中的一個重要人物。榮格的詳細記錄如下:
夢中出現一片如大海般的蔚藍天空,但天空中飄著的不是雲,而是扁平的棕色泥塊。泥塊好像要散裂一樣,泥塊之間藍色的海水開始顯現,但是海水就是藍色的天空。突然,右側出現一個長著翅膀的人,橫穿過天空。我看到他是一個老人,頭上長著牛角,他繫著一串鑰匙,鑰匙總共有四把,他手裡拿著其中一把鑰匙,好像要去開一把鎖。他有著翠鳥般的翅膀,而且翅膀的顏色也和翠鳥的一樣。由於我無法理解這個夢中的意象,我便把它畫了下來,從而能夠將它印刻在我的記憶裡。 [71]
在榮格畫這個意象的時候,他在湖邊自己家的花園裡發現一隻死翠鳥(在蘇黎世這一帶,翠鳥十分罕見)。 [72]
榮格沒有給出這個夢的具體日期。腓利門這個人物在1914年2月27日第一次出現在《黑書》中,但是沒有翠鳥般的翅膀。對於榮格而言,腓利門象徵更高的洞察力,就像一個宗教導師一樣的人物,榮格與腓利門到花園中散步。他回想起來腓利門是由以利亞這個人物發展而來的,以利亞曾經出現在他的幻想中:
腓利門是一個異教徒,他帶來的是一種具有諾斯替教色彩的埃及–希臘般氛圍……我從他那裡學習到了心靈的客觀性和心靈的真實性。通過和腓利門的交流,我釐清了我自己和我的思考對象之間的區別……從心理學的角度上看,腓利門就象徵更高的洞察力。 [73]
1914年4月20日,榮格辭去國際精神分析協會主席的職務,4月30日,榮格辭去蘇黎世大學醫學院的講師教職。在大學教書使他感覺到自己被暴露在一種危險的境地,他必須要找到一個全新的方向,否則在這樣的狀態下去教學,對學生是不公平的。 [74] 在6月和7月間,榮格接連三次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夢中他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必須乘船趕緊回家,緊接著嚴寒從天而降。 [75]
1914年7月10日,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以15票贊成1票反對的比例選擇脫離國際精神分析協會。在會議紀要中,對這次脫離給出的原因是弗洛伊德已經建立一種正統教會,這樣會妨礙自由且獨立的分析。 [76] 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更名為分析心理協會,榮格積極參與到協會的活動中,與協會成員每兩週見面一次,他同時也忙於治療實踐。1913~1914年,他每天都要治療1~9個病人,每週治療5天,平均下來每天要治療5~7個病人。 [77]
分析心理協會會議紀要沒有記錄榮格在這一段時間的個人經歷。他本人也沒有向別人提及自己的幻想,而是繼續和同仁們探討心理學的理論問題,他在這段時期的個人通信中也是如此。 [78] 他每年還繼續到部隊服兵役。 [79] 他在這個時期一直進行學術活動並承擔起家庭的責任,但是每晚都會進行自己的自我探索。 [80] 證據顯示他在隨後的幾年中仍然在繼續進行他的自我探索活動。榮格說在這段時期他的家庭和職業“一直是令人開心的現實,並且確保我能夠處在正常的狀態且真實地存在著”。 [81]
1914年7月24日,榮格在倫敦精神醫學協會演講,演講的題目是《論心理學的理解》,演講內容是如何使用不同的方式詮釋類似的幻想。在這次演講中,他將弗洛伊德基於因果關係的分析歸因法和蘇黎世學派的建構法進行對比,他認為前者的缺陷是把所有的問題都追溯到早期的因素上,而這種方法只看到問題的一半,並沒有掌握現象本身有生命力的意義。如果一個人企圖使用這種方法理解歌德的《浮士德》,就像一個人從礦物學的角度上去理解哥特式建築一樣。 [82] 有生命力的含義“只存在於我們通過自己體驗它並沉浸其中的時候”。 [83] 由於生命本質上是在不斷更新,所以僅僅通過回溯是沒有辦法理解的。因此建構的立場會提出疑問,“如果忽略當下的心靈,如何橋接未來”。 [84] 榮格在這篇文章中隱晦地給出他不對自己的幻想進行因果和回溯分析的合理原因,同時也在警告那些被誘惑去進行因果和回溯分析的人。榮格全新的詮釋模式是對精神分析的批判和革新,這種詮釋模式重新連接到斯韋登伯格的精神詮釋學所使用的象徵法。
1914年7月28日,榮格在英國醫學協會的阿伯丁的會議上做了一次題為《無意識在精神病理學中的重要性》演講。 [85] 他認為在神經症患者和精神病患者身上,無意識在試圖補償片面化的意識態度。而失衡的個體會對抗這種補償,對立的兩端會變得更加兩極分化。具有矯正作用的衝動通過無意識的語言呈現出來的時候,便是療愈的開始,但是它們突破界限的形式導致意識無法接受它們。
一個月前,也即是1914年6月28日,奧匈帝國的王儲弗朗茨·斐迪南大公被19歲的塞爾維亞學生加夫裡洛·普林西普刺殺,8月1日,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榮格在1925年說,“我感覺到自己就是一個過度補償的精神病患者,直到1914年8月1日,我才如釋重負。” [86] 多年之後,他對米爾恰·伊利亞德說:
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我很焦慮,用當時流行的話來說,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走在“成為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路上……我當時正準備為即將在阿伯丁舉行的會議寫一篇關於精神分裂症的講稿,我不斷跟我自己說:“我就是在講我自己!我非常有可能在讀完這篇文章之後瘋掉。”這個會議即將在1914年的7月舉行,與我在南海旅行時所做的三個夢預見的時間完全吻合。7月31日,在我的演講剛剛結束之後不久,我從報紙上看到戰爭爆發了,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當我第二天在荷蘭登陸時,我比任何人都開心。現在我很確定我沒有受到精神分裂症的威脅,我明白我的夢和我的幻覺都來自集體無意識層面,我現在要做的是去深化和驗證我的發現,這也是我這40年來一直在做的事情。 [87]
這時候,榮格認為他的幻想所描繪的內容不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而是在歐洲大陸發生。換句話說,這是對集體事件的預知,他後來將之稱為“大”夢。 [88] 在認識到這一點之後,他便試圖去檢視自己所體驗到的其他幻想是否真實和真實到什麼程度,並試圖去理解他的個人幻想和集體事件之間的一致性的含義。《紅書》的大部分內容都是由榮格對幻想的檢視和理解構成的。他在《審視》這本書中寫的是戰爭的爆發使他能夠理解自己以前體驗到的大部分內容,並給他帶來勇氣將《新書》的前半部分寫出來。 [89] 因此他認為戰爭的爆發讓他明白自己會變成瘋子的恐懼是錯誤的,毫不誇張地說,戰爭是不宣而戰,《新書》同樣也沒有成型。1955年和1956年間,在討論到積極想象的時候,榮格評論說“為什麼這次的捲入如此像一個精神病患者所為,原因就是當病人正在整合相同的幻想材料時,精神病患者會成為幻想材料的犧牲品,因為他無法整合它們,而是把它整個吞下去。” [90]
需要重點指出的是,榮格認為大約有12個獨立的幻想具有預測性:
1~2,1913年10月
血流成河與白骨堆積如山的幻象反覆出現,且有個聲音說這一切都會實現。
3,1913年秋季
血流成河,覆蓋整個北部地區的幻象。
4~5,1913年12月12日,15日
已去世英雄的意象和在夢中殺掉西格弗裡德。
6,1925年12月25日
巨人的腳踩在城市之上的意象,謀殺和血腥殘忍的意象。
7,1914年1月2日
血流成河的意象和一大群死去的人列隊前行的意象。
8,1914年1月22日
他的靈魂從深處走上來,問他是否願意相信戰爭和毀滅。她給他看毀滅、軍事武器、人體殘骸、沉船、被摧毀的國家等諸多意象。
9,1914年5月21日
一個聲音說祭物落在左右兩側。
10~12,1914年6月~7月
三次做夢都夢到他處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必須乘船趕緊回家,緊接著嚴寒從天而降。 [91]
《新書》
榮格開始寫《新書》的草稿,他很認真地把《黑書》中大部分的幻想都謄寫到《新書》上,接著為每一個幻想都補充一段抒情文字,並詮釋每一段時期的意義。逐字比較之後發現,榮格是在如實謄抄自己的幻想,謄抄時只做了很小的修改和把內容劃分成章節,因此,《新書》內所有幻想的先後順序幾乎和《黑書》內的順序一模一樣。當榮格在書中寫某一個特定幻想出現在“第二天晚上”,等等,他所寫的是一個精確的時間,而非一種文學表現手法,而且他也沒有修改材料的內容和語言。榮格認為自己要“忠於事實本身”,因此自己所寫的內容才不會被誤解為是虛構的作品。草稿以致“朋友”開篇,而且之後“朋友”這個詞頻繁出現。《黑書》和《新書》之間最大的區別是:前者只供榮格個人使用,可以視為實驗記錄;而後者是公之於眾的,以某種形式供別人閱讀。
榮格在1914年9月仔細研讀了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而他在年輕的時候就已經讀過這本書。榮格後來回憶說,“接著,精靈將我抓住,並把我帶到一個沙漠國家中,在這裡閱讀查拉圖斯特拉的作品。” [92] 《新書》的結構和風格受到《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強烈影響。與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一樣,榮格把《黑書》的內容拆分成一系列的小章節謄寫到《新書》上。雖然查拉圖斯特拉聲稱神已死,但是《新書》中描繪的是神在靈魂中的再生。也有跡象表明榮格在這段時間也閱讀了但丁的《神曲》,《新書》的結構具有《神曲》的色彩。 [93] 《新書》描繪的是榮格下地獄的過程,而儘管但丁利用的是一個既定的宇宙學,但榮格是在嘗試形成一個新的個人宇宙學。腓利門在榮格的作品中扮演的角色就類似於查拉圖斯特拉在尼采的作品中和維吉爾在但丁的作品中所扮演的角色。
《草稿》中大約50%的內容都是直接來自《黑書》,榮格在此基礎上新添加大約35處評註。在這些評註中,他試圖藉助這些幻想獲得一般的心理學原理,也試圖去理解幻想所呈現的內容在多大程度上以一種象徵的形式在現實世界中發生。1913年,榮格提出在客觀水平上詮釋和在主觀水平上釋夢存在差異,前者把夢中的客體視為真實客體的表象,後者認為夢中的每一個元素都和夢者有關。 [94] 榮格的描述不僅可以被視為是從主觀水平上詮釋自己的幻想,而且他書中的描寫程序也可以被視為試圖從“集體”的水平上詮釋自己的幻想。他沒有嘗試對自己的幻想進行還原式分析,而是把它們視為是在描繪自己身上一般心理原則的功能(例如內傾與外傾的關係、思維和快樂的關係等),也是在描繪即將發生的具體或象徵事件。《草稿》的第二層代表榮格最初進行的核心和大範圍的嘗試是在發展和應用自己建構法,第二層本身就是一個詮釋學的實驗。嚴格意義上講,《新書》不需要額外的詮釋,因為它本身就含有對自己的詮釋。
雖然榮格在寫《草稿》時沒有添加任何學術性的參考文獻,但文稿中又有對哲學、宗教和文學作品的大量直接引用和間接提及。他意識性地選擇把學術放在一邊,但是《紅書》中對這些作品的幻想和思考都是一個學者所為,事實上,許多自我實驗和《新書》的創作都是在他的圖書館中進行的。如果榮格決定出版這本書,他或許會為之附上參考文獻。
在寫完《草稿》之後,榮格把它打印了出來,並進行編輯,還手工修改了其中一篇文稿(指的是《修改的草稿》)。從註釋上看,榮格似乎讓某人(不是艾瑪·榮格、託尼·伍爾夫和瑪利亞·莫爾澤的筆跡)讀過他的草稿,此人評論了榮格的編輯,並指出某些榮格想要刪除的地方應該保留下來。 [95] 這本書的第一部分沒有標題,但實際上第一部分的標題是《第一卷》,而且是寫在羊皮紙上。接著榮格又從裝訂商艾米爾·史泰利那裡購得一部大的對摺本,有六百多頁,包著紅色的皮革封面,他在書脊上寫著《新書》。後來他把羊皮紙插進對摺本中,並在此基礎上繼續寫《第二卷》。這本書看起來就像一部中世紀的手抄本,使用古典式花體書法書寫,段首是一系列的字母縮寫。榮格把第一部書命名為“來者的路”,並將《以賽亞書》和《約翰福音》的部分內容置於標題之下,因此這本書像是一部先知的作品。
在《草稿》中,榮格把從《黑書》那裡謄寫來的內容分為不同的章節。榮格在謄寫《黑書》的內容到紅色皮革卷的過程中,他修改了某些章的標題,並加入新的內容,又重新編輯內容材料。榮格主要刪除和修改的對象是第二層的詮釋和敘述,而非幻想材料本身,基本上是縮減文本內容。榮格後來在一直不斷修改第二層的內容,在把文字內容謄寫到這個版本之前,第二層的內容已經出現,因此第二層出現的年代順序和合成的過程清晰可見。因為榮格的第二層論述有時候會很隱晦地指向下一部分所寫的幻想,因此直接根據幻想出現的年代順序進行閱讀,隨後再連續閱讀第二層的內容,也是非常有幫助的。
榮格隨後使用一些繪畫、有裝飾圖案填充的首字母、帶有裝飾的邊框和邊欄圖解這些文本。最初,這些畫直接與文本相對應,後來,這些畫開始變得更加象徵化,它們本身就是積極想象。文本和圖畫的結合使人想到威廉·布萊克的詩畫作品,而榮格也比較熟悉布萊克的作品。 [96]
《新書》中有一張圖片的原稿被保存了下來,這張圖顯示所有圖片都是經過精心製作的,先用鉛筆描出輪廓,隨後使用顏料仔細描繪, [97] 其他所有圖片似乎也是按照這個程序製作而成。從這些被保存下來的繪畫來看,令人吃驚的是,這些繪畫從1902~1903年的具象派畫法突然飛躍到1915年以後的抽象主義和半象徵主義畫法。
藝術與蘇黎世學派
今天榮格的圖書館中仍然藏有一小部分現代藝術的書籍,但有些書籍經年累月之後可能已經散開無法翻閱。他擁有一系列奧迪隆·雷東的繪畫作品,而且他也對奧迪隆·雷東進行過研究。 [98] 他在巴黎學習的時候,應該看過雷東的作品,他對象徵主義運動的強烈迴響出現在《新書》的繪畫中。
1910年10月,榮格和他的好友沃爾夫岡·斯托克麥爾騎自行車到意大利北部旅行。他們到拉文納參觀, [99] 當地的壁畫和鑲嵌圖畫給榮格留下深刻的印象,這些作品似乎對榮格的繪畫作品產生一定的影響:高飽和色的使用、馬賽克般的表現形式和不使用透視畫法畫出的二維形象。
1913年,榮格在紐約的時候,他有可能參觀了軍械庫博覽會,這是美國最重要的現代藝術國際博覽會(展覽會到3月15日結束,榮格在3月4日前往紐約)。他在1925年的講座中提到過馬歇爾·杜尚的畫作《走下樓梯的裸女》,而這幅作品在當時的展覽中曾引起轟動。 [100] 在這次演講中,他也提到自己還研究過畢加索的繪畫作品。由於榮格沒有進行深入的研究,因此他對現代藝術的理解更多是來自身邊的熟人。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蘇黎世學派的成員和藝術家之間往來頻繁,他們都是先鋒派運動的一部分,而且他們的社交圈彼此重合。 [101] 1913年,艾麗卡·施萊格爾找榮格做分析,她的丈夫是尤金·施萊格爾,他們夫婦是託尼·伍爾夫的好朋友。而艾麗卡·施萊格爾是蘇菲·託依伯的妹妹,她後來成為心理學俱樂部的圖書管理員。心理學俱樂部的成員也經常被邀請參加一些達達主義的活動。1917年3月29日,在達達美術館的開幕慶祝儀式上,雨果·鮑爾注意到人群中有心理學俱樂部的成員。 [102] 當晚的節目有蘇菲·託依伯的抽象舞蹈,雨果·鮑爾、漢斯·阿普和特里斯坦·查拉的詩朗誦。蘇菲·託依伯師從拉班,她和阿普一起為心理俱樂部的會員開設了一期舞蹈培訓班。心理學俱樂部舉行了一場假面舞會,她還為這場舞會設計服裝。 [103] 1918年,她在蘇黎世表演了一場牽線木偶劇《鹿王》,演出地點就在伯格霍茨利旁邊的樹林中。故事的內容是俄狄浦斯·考姆普萊克斯博士的對頭弗洛伊德·厄奈利庫斯被原始力比多變成了鸚鵡,諷刺滑稽地模仿榮格的《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的主題和榮格與弗洛伊德的衝突。 [104] 但是,榮格圈子裡的人和某些達達主義藝術家之間的關係開始逐漸變得緊張起來。1917年5月,艾美·亨寧斯寫信給雨果·鮑爾說“心理學俱樂部”如今已經不存在了。 [105] 1918年,榮格在一篇瑞士評論的文章中對達達主義提出批評,達達主義者們當然不會忽略榮格的批評。 [106] 榮格的繪畫作品與達達主義者的繪畫作品之間最主要的區別是榮格特別強調意義和含義。
榮格並不是在真空中進行自我探索和創造性實驗,在這段時期,他周圍的朋友也對藝術和繪畫有強烈的興趣,阿方斯·米德寫了一部關於費迪南德·霍德勒的專著, [107] 並與他保持友好的通信往來。 [108] 1916年左右,米德在產生了一系列的幻象或清醒狀態下的幻想,他以匿名的形式發表了這些內容。當他把這些講給榮格聽的時候,榮格迴應說,“什麼,你也有這樣的經歷?” [109] 漢斯·施密德也以一種類似於榮格創作《新書》的方式把自己的幻想通過書寫和繪畫呈現出來。莫爾澤熱衷於不斷增加蘇黎世學派的藝術活動次數,她感覺這個圈子需要更多的藝術家,並把裡克林視為一個典型。 [110] J.B.郎當時在接受裡克林的分析,他也開始繪畫象徵作品。莫爾澤使用圖文結合的方式寫了一本書,她稱之為《聖經》,同時她也建議自己的病人範妮·鮑迪奇·卡茨也這麼做。 [111]
1919年,蘇黎世藝術博物館舉辦了一場名為“新生”的展覽,裡克林的一部分畫作就在其中,他認為自己是一位瑞士表現主義畫家,和漢斯·阿普、蘇菲·託依伯、弗蘭西斯·皮卡比亞、奧古斯托·賈科梅蒂齊名。 [112] 按照榮格的人脈關係,如果他願意,他很容易能夠以這樣的形式把自己的某些作品展覽出來。因此在這種環境下,他很有可能也是根據這個思路,否認自己的作品是藝術。
艾麗卡·施萊格爾多次與榮格探討藝術,她記下了這樣一次交流:
昨天,我帶著珍珠徽章(珍珠是蘇菲幫我繡上去的)到榮格家做客。榮格非常喜歡這個徽章,它讓榮格開始興致勃勃地談論起藝術,談了將近一個小時。他談到奧古斯托·賈科梅蒂的學生裡克林,他發現裡克林較小的作品具有一定的美學價值,而較大的作品平淡無奇。事實上,裡克林已經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藝術中,他完全變得難以理解。他的作品就像一堵牆,牆上水波粼粼,無法進行分析,除非一個人變得像刀子一樣尖銳鋒利。裡克林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融入到藝術之中。但是藝術和科學僅僅是為創造性精神服務,而不是創造性精神為它們服務。
關於我自己的作品,同樣也需要弄清楚它是不是真正的藝術。童話和圖片本質上都含有宗教的意義,我也明白,我的作品在某種程度上和在某些時候,必須要接觸到現實的人。 [113]
對於榮格而言,弗朗茨·裡克林在某種程度上就像一個幽靈,而他自己要避免這樣的宿命。這段話也顯示榮格通過自我實驗,把藝術和科學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因此,《新書》的創作絕對不是一項特定和特異的活動,也不是精神疾病的產物。這項活動顯示心理和藝術實踐緊密地交織在一起,而且當時很多人都在進行這項活動。
集體的實驗
從1915年開始,榮格就心理類型問題與他的好友漢斯·施密德進行通信,兩人就這一問題探討很長一段時間。這些通信並沒有直接顯示出榮格在進行自我實驗,而同時也表明他在這段時期發展出了自己的類型理論,而類型理論並不僅是源自他的積極想象,而且一部分是他將傳統心理學理論化。 [114] 1915年3月5日,榮格在寫給斯密斯·伊利·葉利非的一封信中說:
我仍在一座小鎮服兵役,這裡有很多醫療實踐工作要做,而且還要騎馬行軍……在我服兵役之前,我的生活相當平靜,我的時間都用來接診病人和研究探索,尤其是對兩種類型心理學和無意識的合成傾向進行探索。 [115]
榮格在自我探索期間,經歷了動盪的狀態。他說自己體驗到了巨大的恐懼,有時候自己必須扶著桌子才能夠保持自己不會解體, [116] 而且“我頻繁感到自己非常興奮,只能通過瑜伽修煉消除這些情緒。但由於我的目的是去發現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我只有在完全讓自己冷靜下來之後才進行自我探索,才能夠繼續探索無意識”。 [117]
榮格說當時託尼·伍爾夫也開始捲入到無意識探索中,同樣體驗到一系列同樣的意象。榮格發現自己可以和伍爾夫討論自己的感受,但是她失去了方向感,也陷入類似的混亂中。 [118] 而且,他的妻子在這一點上也無法為他提供幫助。因此,他這樣寫道,“我竭盡全力所忍受的就是一股殘暴的力量。” [119]
伊迪絲·洛克菲勒·麥考密克在1913年前往蘇黎世找榮格做分析,她在1916年年初捐贈36萬瑞士法郎成立心理學俱樂部。成立之初,俱樂部大約有60名會員。對於榮格而言,成立俱樂部的目的是為了研究個體與群體的關係,並且能夠為心理學觀察提供一個自然的環境,從而克服一對一分析的侷限。與此同時,一群專業的分析師仍然活躍在分析心理學協會。 [120] 榮格參與了兩個組織的全部活動。
榮格的自我實驗也預示著他的分析工作將發生變化,他鼓勵自己的病人也進行同樣的自我實驗過程,教導病人學習如何進行積極想象、如何進行內在對話、如何把自己的幻想畫出來,他視自己的經歷為典範。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說:“我從病人那裡獲取所有實證材料,但是我從內部獲取解決問題的辦法,也即是從對無意識過程的觀察結果中獲得。” [121]
緹娜·科勒從1921年開始接受榮格的分析,後來回憶說榮格“經常會談到自己和自己的經歷”:
在分析的早期,當一個人開始進入分析的時候,那本所謂的“紅書”經常被打開著放在畫架上。書中有榮格博士還在繪製或已經完成一幅畫。有時候,他會把自己畫的內容給我看。他非常細心且細緻地繪製這些畫併為每一幅畫都配上精美的文字,這些都證明瞭他進行這項活動的重要性。因此,這是師者在身體力行告訴學生為精神的發展付出時間和精力是值得的。 [122]
科勒在與榮格和託尼·伍爾夫分析的過程中,使用了積極想象,還有繪畫。榮格所進行的自我實驗絕非只有他一個人在做,他的直面無意識是一種集體行為,在這個過程中,他和自己的病人們在一起直面無意識。榮格周圍的人形成一個前衛的群體,共同進行社會實驗,他們希望能夠藉此轉化自己和周圍人的生命。
死者的歸來
在這期間,空前殘酷的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死者的歸來這一主題開始廣泛流傳,例如阿貝爾·岡斯的電影《我控訴》。 [123] 死亡人數的不斷增加也使人們恢復了對招魂術的興趣。將近一年之後,榮格在1915年又繼續《黑書》的創作,他又有了一系列新幻想,他此時已經完成這部草稿的《第一卷》和《第二卷》兩部分。 [124] 在1916年年初,榮格在自己家中體驗到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通靈學事件。1923年,榮格把這個事情講給卡莉·德·奧古洛(後來改姓為拜恩斯)。卡莉的記錄如下:
一天夜裡,你的兒子在睡夢中胡言亂語,不停地揮舞四肢,並說自己無法醒來。你的妻子最終來尋求你的幫助,以使孩子能夠安靜下來,你只能把冰冷的衣服蓋在他身上,最後他消停下來,接著睡著了。他在第二天起床後,對昨晚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但他看起來非常精疲力竭,你告訴他今天就不用去上學了,他沒有問為什麼,似乎不去上學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他出乎意料地拿來紙和鉛筆開始作畫,他畫的內容如下——在畫面中央,一個人正在用魚鉤釣魚。左側一個魔鬼正在對這個釣魚的人說著什麼,你兒子把魔鬼所說的內容寫了下來,因為釣魚人正在釣魚,所以魔鬼專門來這裡找他。但是右側是一個天使,天使說:“不,你不能把這個人帶走,他只釣壞魚,從不釣好魚。”你的兒子畫完這幅畫之後,他感到很滿足。那天夜裡,你的兩個女兒認為她們在自己的房間裡看到了幽靈。第二天你寫出了《向死者的七次佈道》,而且你自己知道,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來擾亂你的家人,這種事情再也不會發生。我當然知道你就是兒子畫中的釣魚人,你也這麼告訴我,但是你兒子不知道這個。 [125]
在《回憶·夢·思考》中,榮格的詳細記錄如下:
大約就在週日下午五點鐘左右,大門上的門鈴開始發瘋似地叮鈴鈴響了起來。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夏日,兩個女傭都在廚房裡忙著,從我的位置上看去,可以看到大門外的空地。大家都立即起身去看看是誰在按門鈴,但是打開門後,卻連人影都沒看到。我當時正坐在門鈴的旁邊,因此不但聽到了門鈴聲,而且也看到門鈴當時在動。我們所有人都只好目瞪口呆地相互看著。當時的氣氛十分沉悶,我絕非是在打誑語!隨後,我意識到某種事情要發生了。彷彿一大群人走進了房子,把整個房屋塞得滿滿的,屋子裡到處都是鬼。這些鬼密密麻麻一直擠到門口,空氣悶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至於我自己,則渾身抖個不停,心裡在問:“老天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然後,他們便齊聲大喊:“我們是從耶路撒冷回來的,我們在那裡找不到我們要找的東西。”這是我在《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開篇所寫的話。
隨後,我便文思如泉湧,經過三個晚上的書寫,我便完成了這篇文章。只要我一拿起筆,這群鬼就立刻煙消雲散了。房間變得非常安靜,空氣也清新了。鬧鬼的事情到此結束。 [126]
1914年1月17日,死者出現在榮格的幻想中,他們說要去耶路撒冷,要在聖墓之前祈禱, [127] 顯然,他們沒有成功。這段時期榮格的幻想在寫《向死者的七次佈道》時達到巔峰。榮格是以諾斯替教創世神的話形式建構一個心理宇宙模型。在榮格的幻想中,一個新的神已經從他的靈魂中誕生,這個神就是青蛙之子阿布拉克薩斯(Abraxas)。榮格從象徵的角度上理解這個模型,他把這個形象看作是基督教的神和撒旦的結合,因此是在描繪西方神的意象的轉化。直到1952年,榮格才在《答約伯書》中詳細論述這個主題。
榮格在為寫《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一書準備素材的過程中,讀了很多諾斯替教的文獻。1915年1~10月,他在服兵役期間,研讀了諾斯替教的作品。在寫完《黑書》中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之後,榮格使用花體字將這些內容原封不動地謄抄到另外一本書中,並微調了部分內容的順序。他又在標題下添加以下題詞:“對死者的七次教誨,巴西利德斯寫於亞歷山大里亞,東方和西方在這裡交匯。” [128] 隨後他私下把這篇文章打印了出來,又加上一段題詞:“從希臘原文翻譯成德文。”這段文字顯示出19世紀末的古典文學在文體上對榮格所產生的影響。榮格說這篇文章寫於心理學俱樂部成立之際,他把它當作禮物送給成立俱樂部的伊迪絲·洛克菲勒·麥考密克。 [129] 他又印了幾本送給了一些朋友和知己。榮格在送給阿方斯·米德的那一本上寫道:
我不能為這篇文章署上我的名字,但是我選擇了一個人物的名字作為替代,這個人物是基督教早期的一位偉大思想家,而他的名字被基督教刻意抹掉了。這種感覺就像當你正在承受巨大壓力的時候,一顆成熟的果實出乎意料地砸在你的腿上,給你帶來一線希望,使你在最艱難的時刻感到些許安慰。 [130]
1916年1月16日,榮格在《黑書》中畫了一幅曼陀羅(見附錄A),這是第一張“普天大系”(Systema Munditotius)的草圖。隨後,他繼續在這張曼陀羅上作畫,並用英語在這幅畫的背面寫道:“這是我在1916年畫的第一幅曼陀羅,它代表整個無意識世界。”《黑書》中的幻想還在繼續,而普天大系這幅曼陀羅就是以繪畫的方式呈現《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宇宙學。
1917年6月11日至10月2日期間,榮格成為英軍戰區戰俘監管上校,駐紮在夏託達堡。大約在8月份,他寫信告訴斯密斯·伊利·葉利非說兵役完全把他從工作中抽離出來,他打算等兵役結束回家之後,寫一篇關於類型的文章。他在這封信的結尾處總結道:“我們周圍的一切未發生改變,顯得那麼安靜,但其他的一切都被戰爭吞噬了,精神病人數一直在增長,不停地增長。” [131]
在這個時候,他仍然覺得自己還處在混亂中,直到戰爭結束,一切才開始變得清晰。 [132] 從8月初到9月底的這段時間裡,他用鉛筆在服兵役時軍隊所發的筆記本上畫了27幅曼陀羅,並將這個筆記本保存了下來。 [133] 最初他無法理解這些曼陀羅,只是感覺到它們非常重要。自8月20日起,他幾乎每天都畫一張曼陀羅,這給他一種每天拍一張照片的感覺,同時他還觀察這些曼陀羅都發生了什麼變化。他回憶說自己曾收到一封信,來自“那位荷蘭女性,它讓我感到非常心神不寧” [134] 這封信正是莫爾澤所寫,她認為“這些來自無意識的幻想都具有藝術價值,應該把它們視為藝術”。 [135] 榮格感到非常不安,因為這個觀點並不是沒有意義,而且當代的畫家們都在嘗試從無意識中獲取藝術的靈感,因此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幻覺是否是自發和自然的。第二天,他又畫了一幅曼陀羅,而這幅曼陀羅周邊的一部分出現了中斷,變得不再對稱:
之後,我才逐漸發現什麼才是真正的曼陀羅:“成形、變形、永恆心靈的永恆創造性。”曼陀羅就是原我,也即是人格的完整性,而且如果一切進展順利,原我是和諧的,但原我無法容忍自欺欺人。我所畫的曼陀羅就是與原我狀態有關的密碼,而且曼陀羅每天都會把這些密碼傳遞給我。 [136]
榮格所說的那幅不對稱的曼陀羅畫於1917年8月6日。 [137] 第二行的文字引自歌德的《浮士德》,原文的內容是墨菲斯托菲利斯正在告訴浮士德通往母神世界的道路。
墨菲斯托菲利斯:
一個燒紅的寶鼎會告訴你,
你已經走到極深的異境。
藉著寶鼎的光你會看見那些母神,
她們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在行走。
這是成形和變形的象徵,
這是永恆心靈的永恆創造性,
周圍全是萬物的意象,
它們看不到你,只能看到你的影子。
你要穩住你的心,因為前方的危險實在太大,
你要徑直走向寶鼎,
用你手中的鑰匙碰觸它! [138]
而這封信並未被公開。但是,1918年12月21日,榮格隨後在夏託達堡又寫了一封信,而這封信也沒有出版,他在信中寫道:“莫爾澤女士的信再次讓我變得心煩意亂。” [139] 榮格在《新書》複製了那幅不對稱的曼陀羅。榮格指出,他正是在這段時間第一次注意到原我這個概念:“我認為原我就像一個單子,我也是一個單子,單子就是我的世界。曼陀羅就代表單子,相當於微觀的靈魂本質。” [140] 此時,榮格仍然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何方,但是他開始意識到曼陀羅就代表這條路的終極目標:“然而,當我開始畫曼陀羅的時候,我便發現,所有我走的路,我做的努力,都把我帶回到同一個點上,也即是一箇中心點。而曼陀羅代表所有的道路。” [141] 到20世紀20年代,榮格對曼陀羅意義的理解又加深了。
《草稿》中包含了1913年10月到1914年2月的幻想。1917年冬季,榮格開始寫一本全新的書稿,並將之命名為《審視》,開始在曾經中斷的地方寫起,將1913年4月至1916年6月的幻想全部謄寫到這一部的書稿中。就像在《新書》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中所作的一樣,他也為這一部書中的幻想配上詮釋性的評論。 [142] 他把《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也收錄進了這一部作品裡,併為每一次佈道都加上腓利門的評論。在這些評論中,腓利門非常強調他的教誨具有補償性:他刻意精確地指出逝者所缺乏的概念。《審視》構成《新書》的《第三卷》,因此整部《新書》的順序如下:
第一卷:來者的路
第二卷:犯錯者的意象
第三卷:審視
在這段時期,榮格繼續使用古典花體書法並配上圖畫的方式謄抄《草稿》的內容。《黑書》中的幻想開始變得更加不連貫,1917年秋,他在《審視》中描繪出原我的重要性, [143] 這一部分包含榮格的神的重生的幻象,最後以描繪阿布拉克薩斯的形象結束。此時他意識到這本書前一部分(即第一卷和第二卷)的主要內容實際上都是來自腓利門。 [144] 榮格發現自己身上存在一個先知一樣的智慧老人,而他本人並不是這個老人,這象徵一種批判性的否定認同。1918年1月17日,榮格在寫給J.B.郎的信中說:
我們要把對無意識的工作放在首位,我們的病人會間接地從無意識的工作中獲益。危險也存在於先知的幻覺中,而對無意識的探索通常會產生先知的幻覺。魔鬼如是說:要鄙視所有的理性和科學,因為它們是人類至高無上的權柄。即使我們被迫承認非理性(的存在),也絕非有失得當。 [145]
榮格在“研究”自己的幻想時,主要做的工作就是區分幻想中的聲音和角色。例如,在《黑書》中,對死者進行佈道的是榮格的“自我”;在《審視》中,對死者講話的不再是榮格的“自我”,而是腓利門;在《黑書》中,與榮格進行對話的主要是榮格的靈魂;而在《新書》的某些章節中,對話的對象變成了蛇和鳥。在1916年1月的一次對話中,榮格的靈魂告訴他,如果上和下沒有結合在一起,她將會分裂成三個部分:一條蛇、人類的靈魂、一隻鳥或天上的靈魂,靈魂將去面見諸神。因此可以將榮格在書中的不斷改變視為是他在思考他對自己靈魂的三元本質的理解。 [146]
在這段時期,榮格繼續研究自己的幻想,同時也有一些證據顯示,他會和自己的好友探討這些內容。1918年3月,榮格寫信給J.B.郎,而榮格之前已經把一部分自己所寫的幻想內容寄給J.B.郎,榮格在信中說:
我只能告訴你我還在進行這項探索,正如你在自己身上所觀察到的情況一樣,我們在形成對無意識的評價之前去體驗無意識的內容是非常重要的。我非常同意你的觀點,我們必須掌握諾斯替教派和新柏拉圖主義的知識,因為這些知識都是重要的系統,包含有利於形成無意識精神理論基礎的材料。我已經對自己身上的這一部分探索了很長時間,並且我也有大量的機會可以將我的部分經驗和那些人的內容進行比較,這也是我為什麼非常樂意從你這裡聽到更多類似的觀點。我為你在這個領域的探索所獲得的全部發現感到非常開心,而且你發現的問題都能夠得到解決。到目前,我仍然缺乏同伴,我很開心你能夠和我一起前行。我認為你儘可能原封不動地把你的無意識內容記錄下來是非常重要的,我所記錄的內容非常龐雜,一部分非常栩栩如生,而且幾乎所有的內容都需要說明,但是我完全不具備的是與現代材料進行比較。查拉圖斯特拉是由非常強烈的意識形成的,麥林克從美學的角度上進行潤飾,但我覺得他缺乏對宗教的忠誠。 [147]
[1] 以下內容部分直接引自《榮格與現代心理學的形成》一書,筆者在此書中重新建構榮格心理學的形成過程(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2003)。榮格把這部作品稱為《新書》或者《紅書》,它今天已經為公眾所熟知。因為很多證據表明前者是這本書實際的書名,因此,為了保持一致性,筆者將此書統稱為《新書》。筆者在《書中的榮格傳記》(紐約:W.W.諾頓出版公司,2012)以及與詹姆斯·希爾曼合著的《死者的哀怨:紅書之後的心理學》(紐約:W.W.諾頓出版公司,2013)中對這些主題有更全面的闡述。
[2] 傑奎琳·卡盧瓦,《雙重與多重人格:科學與虛構之間》(巴黎:法國大學出版社,1993)。
[3] 古斯塔夫·西奧多·費希納,《一個科學家的宗教》,沃爾特·勞裡編譯(紐約:潘塞恩圖書公司,1946)。
[4] 古斯塔夫·西奧多·費希納,《一個科學家的宗教》,沃爾特·勞裡編譯(紐約:潘塞恩圖書公司,1946)。讓·斯塔羅賓斯基,“弗洛伊德,布勒東,邁爾斯”。《想象力的王國Ⅱ:重要的關係》(巴黎:噶利瑪出版社,1970)與W.B.葉芝,《幻象》(倫敦:維爾納·勞裡出版社,1925)。榮格藏有一本《幻象》。
[5] 《逃離這個時代:一個達達主義者的日記》,約翰·埃德爾菲爾德編輯,A.萊明斯翻譯(伯克利:加利福尼亞大學出版社,1996),第1頁。
[6] 關於這本書如何被誤讀為榮格的自傳,見拙著《被傳記作家扒光的榮格》(倫敦,卡納克圖書公司,2004)。第一章,“‘如何抓住這隻鳥’:榮格和他的第一批傳記作家”。也見亞倫·埃爾姆斯,“榮格的反虛構化”,《發掘生命:傳記與心理學的艱難結合》(紐約:牛津大學出版社,1994)。
[7] 《回憶·夢·思考》,30頁。
[8] “心理學基本概念”,《榮格全集第18卷》,§397。
[9] 《回憶·夢·思考》,57頁。
[10] 《回憶·夢·思考》,73頁。
[11] 伊曼努爾·斯韋登伯格(1688—1772),瑞典科學家和基督教神秘主義者,他在1743年經歷一次宗教危機,並將之記錄在他的《夢的日記》上。他在1745年看到神的幻象。從此之後,他便傾注一生的心血把他自己在天堂和地獄的所見所聞和在天使界的耳聞目睹結合起來,並詮釋《聖經》的內在和象徵含義。斯韋登伯格認為《聖經》有兩層含義,第一層是實體的、字面的含義,第二層是內在的、精神的含義,這兩層含義有共通之處。他主張“新教會”的出現象徵一個新精神時代的到來。根據斯韋登伯格的觀點,有些人生下來就從父母那裡遺傳到惡的因子,出生時就帶有惡的烙印,他們與精神的人截然相反。人註定要進天堂,如果一個人的靈魂沒有重生和獲得新生就無法上天堂。達成上天堂的目標在於博愛和忠誠。尤金·泰勒,“榮格論斯韋登伯格和復活。”《榮格歷史》,2,2(2007),27~31頁。
[12] 《回憶·夢·思考》,120頁。
[13] 《榮格全集第1卷》,§66,Image 2。
[14] “論被稱作超自然現象的心理學和病理學:一則精神病學案例研究”1902,《榮格全集第1卷》。
[15] 西奧多·弗洛諾瓦,《從印度到火星:一個有幻想語言的多重人格案例》,索努·沙姆達薩尼編,D.弗米利耶譯(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00/1994)。
[16] 皮埃爾·讓內,《神經症和強迫觀念》(巴黎:阿爾坎書店,1898);莫頓·普林斯,《人格的臨床與實驗研究(馬薩諸塞州,劍橋:科幻藝術出版社,1929)。
[17] 《黑書2》,p.1(榮格家族檔案館;所有《黑書》的內容都保存在榮格家族檔案館)。
[18]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64頁。
[19] 格哈德·維爾,《榮格圖傳》,M.庫恩譯(波斯頓:香巴拉出版社,1989),47頁;阿尼拉·亞菲編輯,《C.G.榮格:文字與意象》(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波林根系類叢書,1979)。42~43頁。
[20]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64頁,一些未出版的信件,榮格家族檔案館。
[21] “對健康人群的聯想實驗研究”,1904,《榮格全集第2卷》。
[22] “早發性痴呆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3卷》。
[23] “精神病患者的內容”,《榮格全集第3卷》,§339。
[24] 弗洛伊德檔案,國會圖書館。請參考恩斯特·法爾澤德,“一段矛盾關係的故事: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與尤金·布羅伊勒。”《分析心理學雜誌》2007年第52期,343~368頁。
[25] 榮格的藏品。
[26] 《榮格心理學引論》,24頁。
[27] 榮格藏有一套完整的《東方聖典》。
[28] 榮格,“無意識的心理學”,《榮格全集B》,§36。榮格在1952年修訂了這本書,並重新命名(“轉化的象徵”,《榮格全集第5卷》,§29)。
[29] “C.G.榮格學院成立時的發言,蘇黎世,1948年4月24日”《榮格全集第18卷》,§1131。
[30] 《榮格全集第5卷》,xxvi頁。
[31] 《榮格全集第5卷》,xxix頁。
[32] 《榮格全集第5卷》,xxix頁。
[33] 《榮格心理學引論》,25頁。
[34] 《黑書2》,25~25頁。
[35] 1925年,榮格對這個夢做出以下詮釋:“這個夢的意義主要在那個古代人物身上,也即是那個十字軍戰士,而非奧地利官員,很明顯奧地利官員代表弗洛伊德的理論,因為十字軍戰士是一個原型形象,他是12世紀時基督教的象徵,而這個象徵在今天並不存在,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上看,這個十字軍戰士並未徹底死去。十字軍戰士出現在梅斯特·艾克哈特所生活的年代,這是一個崇尚騎士文化的年代,也是一個思想百花齊放的年代,一旦騎士被殺害,他們仍能重獲新生。但是,當這個夢出現的時候,我那時還不能對它做出這樣的解釋。”(《榮格心理學引論》,42頁)
[36] 《黑書2》,17~18頁。
[37] 《黑書2》,17頁。
[38] 《榮格心理學引論》,42頁。
[39] 《黑書2》,40~41頁。E.A.貝內特記錄下了榮格對這個夢的評論:“最初,榮格認為那‘十二個死者’是指聖誕節前的12天,因為在傳統上女巫們都認為聖誕節是一年中的黑暗時刻。說‘聖誕節之前’也是在說‘在太陽再次升起之前’,因為聖誕節正好是一年的轉折點,密特拉教把這一天定為太陽誕生之日……多年之後,榮格才把這個夢和赫爾墨斯與12個鴿子聯繫在一起。”(《相遇榮格:E.A.貝內特與榮格在1946-1961年的對話錄》(倫敦:昂科出版社,1982;蘇黎世,岱蒙出版社,1985)。1951年,榮格在《科萊女神的心理學》一文中以匿名的形式(個案Z)呈現了《新書》的部分內容(把它們描述成為一個夢繫列的構成部分),追溯阿尼瑪的轉化過程。他指出,這個夢“說明阿尼瑪就像一個精靈,只有部分具有人的特徵,她也可以成為一隻小鳥,意味著她完全屬於大自然,並可以從人的範圍(如意識)中消失(如無意識)”。(《榮格全集第9卷》,§371)。也見《回憶·夢·思考》,195~196頁。
[40] “論心理類型的問題”,《榮格全集第6卷》。
[41] 見下文,第102頁。
[42] 《榮格心理學引論》,47~48頁。
[43] 芭芭拉·漢娜回憶說“在後來的幾年裡,榮格常常說,他懷疑自己心智是否健全的痛苦感本應該因為他同時在外部世界所取得的成就而減輕,特別是自己在美國取得的成就”(《榮格的生活與工作:傳記體回憶錄》[紐約:派瑞吉圖書,197],109頁)。
[44] 《回憶·夢·思考》,200頁。
[45] 《草稿》,8頁。
[46] 格爾達·布魯爾和伊內斯·瓦格曼,《路德維格·米德內爾(1884—1966):版畫複製家,畫家,作家》(斯圖加特:戈爾德·哈特耶出版社,1991),第2卷,124~149頁。見傑·溫特,《記憶之地,哀悼之所:歐洲文化歷史中的大戰》(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1995),145~177頁。
[47] 亞瑟·柯南·道爾,《新啟示與重要信息》(倫敦:心理出版社,1918),9頁。
[48] 《榮格心理學引論》,28頁。
[49] 《榮格心理學引論》,28頁。
[50] 《榮格心理學引論》,28頁。
[51]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3頁。
[52] 第二個筆記本的顏色是黑色,因此榮格將這兩本日記稱為《黑書》。
[53] 《榮格心理學引論》,48頁。
[54] 聖·奧古斯丁,《獨語錄和靈魂的不朽》,傑拉德·沃森編譯(沃敏斯特:阿里斯與菲利普出版社,1990),23頁。沃森指出,奧古斯丁“經歷過一段有巨大壓力的時期,他幾乎精神崩潰,《獨語錄》是他自我治療的一種形式,他嘗試進行對話,甚至是寫作來治療自己”(v頁)。
[55] 《榮格心理學引論》,42頁。根據榮格的這一段記錄,這段對話似乎發生在1913年秋季,但是具體時間並不是很確定,因為這一段對話沒有出現在《黑書》中,在其他手稿中也找不到這一段對話。如果這裡的這個時間是正確的,而且在其他材料缺失的情況下,那麼這個聲音所說的內容就出現在《黑書2》9月份的記錄中,而不是出現在後來的《新書》或其他的繪畫文本中。
[56] 《榮格心理學引論》,44頁。
[57] 《 榮格心理學引論》,46頁。
[58]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1頁。
[59] 裡克林的繪畫通常是模仿奧古斯托·賈科梅蒂的風格:半象徵主義和完全抽象主義的作品,搭配柔和的浮色。彼得·裡克林的個人藏品。蘇黎世美術館藏有一幅裡克林在1915/1916年的繪畫,名為《佈道》,由瑪利亞·莫爾澤在1945年捐贈。賈科梅蒂回憶說:“裡克林的心理學知識相當了得,我之前從未聽說過這些知識。他是一位現代的魔術師,我曾經以為他能夠變魔術。”(《佛羅倫薩記事:布里特回憶錄》[蘇黎世:拉舍爾出版社,1943],86~87頁)
[60] 《榮格心理學引論》,51頁。
[61] 這個幻象可以在《第一部》的第五章看到,此章名為“未來的地獄之旅”,126頁。
[62] 聖依納爵·羅耀拉,“神操”《作品集》,J.穆尼提斯和P.恩丁翻譯(倫敦:企鵝出版集團,1996),298頁。1939~1940年間,榮格在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ETH)的講座中報告了對聖依納爵·羅耀拉神操的評論(《腓利門系列叢書》,即將出版)。
[63] 這一段再次出現在威廉·懷特的《斯韋登伯格:生平與著作》,第1卷(倫敦:巴斯出版社,1996),293~294頁。榮格在他所藏的這本書中,將本段的第二部分在頁邊空白處用一條線劃出來。
[64] 希爾貝雷,“一種方法的報告:某種象徵性幻覺現象的引發與觀察”《精神分析和精神病理學研究年鑑》,1909年第2期,513~525頁。
[65] 施陶登邁爾,《魔法是一門實驗科學》(萊比錫:大學出版集團,1912),19頁。
[66] 榮格藏有一本施陶登邁爾的著作,並在書中將某些段落標記了出來。
[67] 《黑書2》,58頁。
[68]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381頁。
[69] 《夢》,榮格家族檔案館,9頁。
[70]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45頁。榮格對瑪格麗特·奧斯特洛夫斯基-薩克斯說:“處在困境的時候,積極想象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技術,即在天降之禍出現的時候,把它講出來,但只有一個人感覺到自己是在面對一道空白的牆時才有意義。當我和弗洛伊德分裂的時候,我的感受就是這樣,我不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只是感覺到,‘事實並非如此’。然後我構思出‘象徵思考’,並用兩年的時間構思積極想象,之後大量的想法湧入我的頭腦,我無法自拔。同樣的想法再次出現。我開始求助於我的雙手,開始雕刻木頭,之後我看清了自己的道路。”(《與C.G.榮格對話》[蘇黎世:尤瑞斯·德魯克出版社,1971],18頁)
[71] 《回憶·夢·思考》,207頁。
[72] 《回憶·夢·思考》,207頁。
[73] 《回憶·夢·思考》,207~208頁。
[74] 《回憶·夢·思考》,219頁。
[75] 見下文,102頁。
[76] 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
[77] 榮格的預約記錄本,榮格家族檔案館。
[78] 基於對收藏在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中榮格在1930 年之前的通信和在其他檔案館中的和個人收藏的通信進行系統研究的結果。
[79] 服役時間為:1913年,16天;1914年,14天;1915年,67天;1916年,34天;1917年,117天(榮格的兵役冊,榮格家族檔案館)。
[80] 見下文,130頁。
[81] 《回憶·夢·思考》,214頁。
[82] 榮格,“論心理學的理解”,《榮格全集第3卷》,§396。
[83] 榮格,“論心理學的理解”,《榮格全集第3卷》,§398。
[84] 榮格,“論心理學的理解”,《榮格全集第3卷》,§399。
[85] 《榮格全集第3卷》。
[86] 《榮格心理學引論》,48頁。
[87] “戰鬥”的訪談(1952),《C.G.榮格演講集:採訪和邂逅》,威廉·麥圭爾和R.F.C.霍爾編輯(波林根系列叢書,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77)233~234頁。見下文,103頁。
[88] 見下文,103頁。
[89] 見下文,494頁。
[90] “神秘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756。關於榮格變瘋的神話,是弗洛伊德派學者最先提出來的,目的是為了否定榮格的工作成果,見拙著《被傳記作家扒光的榮格》。
[91] 見下文,14~15頁,102頁,140頁,175頁,234頁,396頁,488頁。
[92] 詹姆斯·賈勒特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1934-1939年演講集》(波林根叢書,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88),381頁。關於榮格對尼采的解讀,見保羅·畢肖普,《狄奧尼索斯式原我:論C.G.榮格對尼采的接受》(柏林:沃爾特·德·格魯伊特出版社)。馬丁·利布舍爾,“尼采的詮釋學力量和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分析式詮釋”中的“神秘的相似性”,《看這部作品:20世紀重讀尼采》,魯迪格·戈爾和鄧肯·拉吉編(倫敦/哥廷根,範登霍克&魯普雷希特出版社,2003),37~50頁;“榮格拋棄弗洛伊德而活在接受尼采的光芒下”,《歷史的輪迴》,雷納特·雷什克編(2001),255~260頁;格雷厄姆·帕克斯,“尼采與榮格:矛盾的理解”,《尼采和深度心理學》,雅各布·格羅姆,韋弗·桑塔力諾和羅納德·萊勒編(奧爾巴尼:紐約州立大學出版社,1999),69,213頁。
[93] 《黑書2》中,榮格在1913年12月26日引用了“煉獄篇”中某些篇章的內容(104頁)。見下文,177頁,注213。
[94] 1913年,米德已經提到榮格對“客觀水平”和“主觀水平”的“完美論述”。(“論夢的問題”,《精神分析和精神病理學研究年鑑之5》,1913,657~658頁。榮格在1914年1月30日在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討論了這一部分內容,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會議紀要。
[95] 例如,在《修改的草稿》的第39頁,頁邊的空白處寫著“很好!為什麼要刪掉?”榮格好像採納了這個意見,把原始段落保留下來了。見下文,131頁,第二段。
[96] 榮格在1921年曾經引用過布萊克的《天堂與地獄的婚姻》(《榮格全集第6卷》,§422n,§460);在《心理學與鍊金術》一書中,榮格提到布萊克的兩幅畫(《榮格全集第12卷》,Image14和Image19)。他在1948年11月11日寫給裴羅·納納伍迪的一封信中說,“我發現布萊克有一個非常誘人的研究,因為他把自己還未完全理解和完全沒有理解的幻想內容集中在一起。我認為,這些都是藝術作品,而非如實地把無意識的過程表現出來。”(《榮格通信集》第2卷,513~514頁)。
[97] 見下文,附錄A。
[98] 雷東,《繪畫作品全集》,(巴黎:秘書處出版社,1913),安德烈·梅萊裡奧,《奧迪隆·雷東:畫家、素描家與雕刻家》,(巴黎:亨利·福洛瑞出版社,1923)。還有一本論述現代藝術的書,這本書對現代藝術提出嚴厲的批判:馬克斯·拉斐爾,《從莫奈到畢加索:現代繪畫的審美和創作基礎》,(慕尼黑:海豚出版社,1913)。
[99] 榮格在1910年10月20日寫給弗洛伊德的信,《弗洛伊德與榮格通信集》,威廉·麥圭爾編,R.曼海姆和R.F.C.霍爾譯(普林斯頓:波林根叢書,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74),359頁。
[100] 《榮格心理學引論》,59頁。
[101] 萊納·楚赫,《超現實主義者和C.G.榮格:超現實主義者貝斯佩耶·馮·馬克斯·恩斯特、維克多·布勞納和漢斯·阿普對分析心理學接納的研究》(魏瑪:範·德·格拉夫出版社,2004)。
[102] 《逃離這個時代:一個達達主義者的日記》,102頁。
[103] 格麗塔·施特勒,《蘇菲·託依伯:1989年12月15日—1900年3月,巴黎當代藝術博物館》中的“傳記”,(巴黎:巴黎博物館協會,1989),124頁;艾琳·瓦蘭金的採訪,藏於榮格傳記檔案館,康特韋醫學圖書館,29頁。
[104] 木偶被收藏在蘇黎世的貝勒裡夫博物館。見布魯諾·米克爾,“蘇菲·託依伯–阿普的牽線木偶劇”,《蘇菲·託依伯:1989年12月15日—1900年3月,巴黎當代藝術博物館》,59~68頁。
[105] 雨果·鮑爾和艾琳·瓦蘭金,《蘇黎世的往事:1915-1917年紀要》(蘇黎世:諾亞方舟出版社,1978),132頁。
[106] 榮格,“論無意識”,《榮格全集第10卷》,§44;法莫斯,《達達評論》,391(1919);特里斯坦·查拉,《達達主義》,4~5(1919)。
[107] 《費迪南德·霍德勒:他的速寫繪畫的心理髮展過程和對瑞士民族文化發展的重要性概述》(蘇黎世:拉舍爾出版社,1916)。
[108] 米德的論文。
[109] 米德的訪談,榮格傳記檔案館,康特韋醫學圖書館,9頁。
[110] 弗朗茨·裡克林在1915年5月20日寫給蘇菲·裡克林的信,《裡克林論文集》。
[111] 範妮·鮑迪奇·卡茨這時候正在接受莫爾澤的分析,她在1916年8月17日的日記中寫到:“對於她(指莫爾澤)的這本書,也即是她的《聖經》,使用文字結合圖片的方式寫成,我也必須這麼做。”據卡茨說,莫爾澤將自己的繪畫視為“純粹的主觀想象,絕非藝術作品”(7月31日,康特韋醫學圖書館)。但卡芡有一次在日記中寫到莫爾澤的時候說:“莫爾澤寫的就是藝術,真正的藝術,是宗教的表達”(1916年8月24日)。1916年,莫爾澤在心理學俱樂部的一次討論會上報告了自己從心理的角度上對裡克林一些繪畫作品所做的詮釋(見拙著《邪典:榮格和分析心理學的創立》[倫敦:勞特里奇,1998],102頁)。關於郎的部分,見託馬斯·費特克萊希特編輯的《靈魂的黑暗與粗暴:赫爾曼·黑塞與精神分析家約瑟夫·郎的通信集,1916-1944》(法蘭克福:蘇卡普夫出版社,2006)。
[112] 《“新生”展覽首發式》,蘇黎世藝術博物館,根據J.B.郎的記載,有一次他去裡克林家的時候,榮格和奧古斯托·賈科梅蒂當時也在(《日記》,1916年12月3日,9頁;《郎的論文集》,瑞士圖書館檔案室,伯爾尼)。
[113] 1921年3月11日,“日記”,《施萊格爾論文集》。
[114] 約翰·畢比和恩斯特·法爾澤德編輯,《腓利門系列叢書》,即將出版。
[115] 約翰·伯納姆,《葉利非:美國心理學家和生理學家和他與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及C.G.榮格的通信集》,威廉·麥圭爾編(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83),196~197頁。
[116]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4頁。
[117] 《回憶·夢·思考》,201頁。
[118]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4頁。
[119] 《 回憶·夢·思考》,201頁。
[120] 關於俱樂部的成立,見拙著《邪典:榮格和分析心理學的創立》。
[121] 《榮格心理學引論》,35頁。
[122] “C.G.榮格:回憶與思考”,《內在之光》35(1972),11頁。關於緹娜·科勒,見溫蒂·斯溫,《榮格與積極想象》(薩爾布魯根:繆勒博士出版社,2007)。
[123] 溫特,《記憶之地,哀傷之所》。18,69頁和133~144頁。
[124] 對於這一點,《黑書5》增加了一個註釋:“到這個時候,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指《紅書》)已經完成,就在大戰開始之後不久”(86頁)。這段話是榮格親手所寫,而“指《紅書》”是別人添加上去的。
[125] 《卡莉·拜恩斯論文集》,當代醫學檔案館,惠康圖書館,倫敦。
[126] 《回憶·夢·思考》,215~216頁。
[127] 見下文,349頁。
[128] 歷史上的巴西利德斯是一位諾斯替教徒,公元2世紀時在亞歷山大里亞執教。見521頁注81。
[129]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6頁。
[130] 1917年1月19日,《榮格通信集》第1卷,33~34頁。榮格也寄給喬蘭德·亞考畢一本《向死者的七次佈道》,榮格將這篇文章的內容形容為“來自無意識加工過程的珍品”(1928年10月7日,喬蘭德·亞考畢)。
[131] 約翰·C. 伯納姆,《美國精神分析師和精神病學家葉利非》,199頁。
[132]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2頁。
[133] 見附錄A。
[134] 《回憶·夢·思考》,220頁。
[135] 《回憶·夢·思考》,220頁。
[136] 《回憶·夢·思考》,221頁。
[137] 見附錄A。
[138] 《浮士德》第2幕,第1場,6287f。
[139] 榮格未出版的信,榮格家族檔案館。這裡也有一幅莫爾澤所畫的四方形曼陀羅,但沒有註明作畫的具體日期,她在曼陀羅下方附上一段簡短的文字:“圖示個體化或個體化過程”(心理學俱樂部圖書館,蘇黎世)。
[140] 《回憶·夢·思考》,221頁。印度教中的原我/自我概念是榮格的原我概念的直接來源,榮格在1921年出版的《心理類型》一書中對這一部分進行了探討,也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一書的部分章節中進行了探討(見注29,496頁)。
[141] 《回憶·夢·思考》,221頁。
[142] 在《審視》書稿的第23頁出現了日期“1917年11月27日”,表示這些內容寫於1917年的下半年,因此發生在夏託達堡的曼陀羅體驗之後。
[143] 見下文,482頁f。
[144] 見下文,493頁。
[145] 私人藏品,斯蒂芬·馬丁。文中引用的話源自《浮士德》中墨菲斯托菲利斯的獨白(第一幕,1851f)。
[146] 見下文,576頁。
[147] 私人藏品,斯蒂芬·馬丁。
中譯者按
中譯者按
周黨偉
《新書》(《紅書》)被視為榮格的私人日記,在榮格去世48年之後,由資深榮格學者索努·沙姆達薩尼教授經過大約13年的精心編譯,最終在2009年得以出版。索努教授在18歲回到家鄉尋找自己的心靈導師時,曾讀到衛禮賢翻譯榮格評論的《黃金之花的秘密》,以及《榮格自傳》,對榮格的思想和傳記產生濃厚的興趣,從而開始進行深入研究。經過多年的潛心研究,索努教授的成果得到了榮格家族的認可,經過一系列的討論和論證,最終榮格家族授權索努教授負責編輯榮格所有未出版的著述和通信。腓利門基金會也因此在索努教授和斯蒂夫·馬丁的倡導下於2003年成立,專門負責編輯整理出版榮格的遺著和信札。由腓利門基金會出版的榮格作品構成腓利門系列叢書,與以前出版的榮格作品共同形成完整的榮格作品全集,至今這些項目還在持續進行中。由於《新書》在榮格所有作品中的重要地位,因此它也成為腓利門系列叢書中最為重要的一冊,它的出版不僅在分析心理學界,甚至是思想界都引起不小的反響。榮格的理論和思想的研究也因為《新書》的出版發生巨大的變化,以往對《新書》以及相關內容的猜測和幻想也都被打破,使得榮格的理論和思想中最重要的一環最終被填補上而變得完整。
鑑於《新書》自身的特殊性和重要性,腓利門基金會在處理《新書》翻譯成英語以外的其他語言以及出版時非常謹慎,甚至專門為此制定特別的條款。由於種種的原因,《新書》的中文翻譯和出版在其出版之後一直沒有得到正式的授權,直到2014年譯者前往倫敦跟隨索努教授進行研究之時,才由機械工業出版社華章分社取得《新書》的中文授權,編輯聯繫譯者進行翻譯工作。但《新書》的翻譯帶來的挑戰卻遠遠超越譯者的預料,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也遭遇大量的難題,並在翻譯的過程中不斷地向老師和同行請教,從而形成今天《新書》的中譯本。
榮格在創作《新書》的過程中所經歷的語言危機使得他在描述自己的內在經驗時面臨很大的困難,他甚至也認為自己的行為是瘋狂的。他不斷地交替使用不同風格的語言模式,在記錄和分析時使用的語言形式各異,但在翻譯的過程中,中譯者並未刻意將書中的語言轉譯成古語,也未刻意迎合現代化趨勢,而是保持行文的連貫和一致性。
榮格在《新書》中所使用的三種語言風格也給譯者帶來比較特殊的困難,三種語言風格代表三種思維模式,即報告式、反思式和浪漫式的語體風格交替出現,相互呼應,但絕非榮格刻意而為,而是他豐厚的文化知識底蘊的自發呈現。因此在翻譯的過程中,中譯者試圖藉助比較成熟的三種文體翻譯模式完整地呈現出《新書》的架構和內容,特別是書中在修辭風格上的互文模式。
儘管有大量的學術研究供參考,但由於榮格中譯作品翻譯風格各異,而且《新書》中的語體與《榮格全集》之間也存在著巨大的差異,因此如何選擇《新書》的翻譯模式也是譯者主要考量的問題,在尊重榮格原著語體的同時,又如實地傳遞出歷史轉變時期的語言。所以譯者將《新書》的德文本與英譯本深入比較,從而儘量保持《新書》原有的特徵,在轉引《榮格全集》的內容時,譯者主要參考的是德文版《榮格全集》的內容,並重新整理修改已有的英文版譯文。英譯者為《新書》增加大量的註解以利於《新書》的理解,其中引用了大量的但丁、斯維登伯格、歌德、叔本華和尼采等作品,例如《神曲》、《浮士德》、《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等,以及印度教中的經典,如《吠陀》、《奧義書》和《薄伽梵歌》等,由於這些作品大部分已經被翻譯成中文,因此譯者在前人譯文的基礎上加以整理修改,使其符合榮格的語言模式和術語構成。《新書》中有大量從《聖經》中引用的經文,榮格本人直接引用的是路德版的《聖經》,英譯者引用的是詹姆斯五世欽定版英文《聖經》,而中譯《聖經》也有很多譯本,中譯者採用的是《聖經》新譯本,以保持引文的一致性。
在翻譯《新書》的內容時,《榮格全集》中的內容也影響著概念的轉譯。由於榮格所使用的很多概念在中文中並沒有既定的詞彙與之對應,因此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儘量傳遞榮格在其作品中的原始定義。這裡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兩個重要概念“Self”與“Individuation”。在榮格看來:“Self就像一個單子,我也是一個單子,單子就是我的世界……相當於微觀的靈魂本質”(37頁),因此譯者將之翻譯成“原我”,國內也有學者將其翻譯成“自性”。而“Individuation是個體存在的形成和分化的一般過程,特別是個體的心理髮展,成為一個有別於普遍性的存在,脫離集體心理。因此,Individuation就是一個分化的過程,有自己發展成個體人格的目標”(524頁,注85),因此譯者將之翻譯成“個體化”,而國內也有學者為了契合“Self”的翻譯將其翻譯成“自性化”。榮格在《新書》中的概念也並非和《榮格全集》中的概念在形式和意義上高度一致,儘管在沙姆達薩尼看來,榮格的其他作品都可以視為是對《新書》的展開和註解,但概念和意義並非是一一對應的關係,因此譯者在翻譯的過程中也充分考慮到了這一點。
“Izdubar”是榮格在《新書》中經常使用的名字,但“Izdubar”是“吉爾伽美什”(Gilgamesh)早期的名字,由於早期的誤譯而一直被沿用。現在已經證實,“吉爾伽美什”是史詩中的一個主要人物,而非以前認為的“Gistchubar”或“Izdubar”(注96,247頁)。因此為了消除歧義,譯者在譯文中一直採用“吉爾伽美什”代表“Izdubar”。
《新書》的主體內容來自《花體字抄本》和《卡莉“拜恩斯的抄本》以及《審視》的《打印的草稿》,以及最後三十頁的《草稿》內容,因此在中譯的文本中依然沿用英譯文本的劃分方式,將《新書》中不同的內容進行標記。其他手稿和《新書》中的內容主要差別在“第二層”中的文字,而這一部分的文字都是榮格對原始經歷的“詮釋”,不同版本之間差異之處在於榮格在不同時期“詮釋”的變化。編者將不同的地方都加入到腳註中,但由於篇幅的限制,並非所有版本的改變都會被呈現出來,決定是否加入到《新書》中的因素是此部分是否有利於理解當時的狀況和顯示榮格的謹慎。
{}中的數字代表的是《第二卷》第二十一章與《審視》中增加的副章。由於《第二卷》的189頁之後的部分是選自《草稿》中的內容,而這一部分和《審視》的內容皆未被收錄到《花體字抄本》中,因此榮格沒有在這兩部分中標註章節劃分,為方便參考,加入帶有數字的{},以區分不同的章節內容,從而形成第二十一章的副章或《審視》中的章節。
[2]表示《草稿》中的第二層內容,第二層的內容是榮格對自己遭遇的評論。
[1]代表回到《黑書》中的順序。榮格在寫完第二層的內容後會在下一章的開頭回到《黑書》中的幻想順序,在加入到副章的段落中,以[1]表示恢復到《黑書》的順序。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中的以彩色的首字母進行分段,中譯文本中依然保留這種分段傳統,但由於中文翻譯和德文以及英文字母並不是一一對應的關係,因此中文字標註的紅色和藍色所在位置並非完全吻合。
[HI000] 代表每一章的標題圖及其所在的原稿中的頁數。榮格在每一章的標題中以大寫字母配圖片的方式將章節標題畫出來,因此為了保持章節標題的完整,每一章的圖和標題都被完整地複製到每一章的標題之上,並在圖片下用[HI000] 標出,000指的是該圖在原稿中的頁數。
[Image000] 指的是書中的插圖及其所在原稿的頁數。榮格也為書中的情節內容配有插圖,譯文中的插圖也根據原稿內容置於文本的相應位置,並用[Image000] 標出,000指的的該圖在原稿的頁數。
[OB000]表 示的是榮格所繪製的裝飾邊框以及其在原稿中的頁數。榮格在書中為部分的內容繪製裝飾性的邊框,譯文也根據原稿內容將邊框置於文本的相應位置,並用[OB000] 標出,000指的的該圖在原稿的頁數。
[BP000] 表示的是榮格在頁底繪製的圖片以及其在原稿中的頁數。譯文根據頁底畫在原稿中的位置將其置於文本的相應位置,並用[BP000] 標出,000指的的該圖在原稿的頁數。
榮格在《新書》中使用了兩種頁碼標註方式,為了方便讀者定位譯文中的內容在原稿中所在的位置,本書沿用英譯本的頁碼標註方式:在《第一卷》中,左手頁上的數字指的是張數頁碼,左手頁和右手頁共同構成一張。例如,fol.ii(v)/fol.iii(r) 指的是譯文來自原稿的第二張(fol.ii) 的左手面(verso),以及第三張(fol.iii) 右手面(recto)。原稿從前一張到下一張的分界處在譯文中用“/”標出,並在頁邊上標出分隔張數的頁碼。
在《第二卷》中,榮格使用的是現代頁碼標註方式,頁邊的“3/5 ”指的是原稿中第3頁到第5頁,文中的“/ ”表示原稿中頁數分界的位置。文中的“/ ”和頁邊的“3/4 ”指的是從第3頁到第4頁。
由於《新書》中的語言風格與模式以及整體結構給譯者所帶來的挑戰,以及譯者的學識和精力有限,譯文中難免有不妥之處,譯文中的引文也難免會存在疏漏之處,歡迎專家和讀者批評指正。
英譯者按
英譯者按
馬克·凱博斯
約翰·派克
索努·沙姆達薩尼
在開始寫《新書》的時候,榮格經歷了一次語言危機。深度精神直接挑戰榮格按照時代精神對語言的使用,使榮格認識到他在自己靈魂領域獲得的語言不再適用,他自己的認識和講話能力不能夠再對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或是什麼在強迫他說話並做出解釋。在深度的世界裡,所有類似的嘗試都變得獨斷專行,甚至變得兇殘。他被迫將自己在這些場閤中所說的話理解為“瘋狂”和被教唆如此去做。 [1] 實際上,從一個更廣的角度上看,他後來為自己的內在經驗所找到的語言構成一部龐大的《神曲》:“時代中人,你是否相信,嘲笑比崇拜要低賤?你的評價標準在哪裡,那是個錯誤的標尺吧?是生活的全部決定嘲笑和崇拜,而非根據你的判斷。” [2]
在翻譯榮格從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就開始連續記錄16載的與自己內在人物的意象遭遇時,我們一直把他視作一位普通人,認為他剛剛失去精神的依託,同時又捲入到一個巨大的漩渦中,而這個漩渦卻以現代主義文學的名義離開。我們既不能將榮格做個人的記錄時所使用的語言和形式現代化,也不讓它們顯得更加古老。
《新書》中的語言遵循三種主要的文學語體,每一種語體都給譯者帶來完全不同的困難。第一種語體是如實報告榮格在意象遭遇中出現的幻想和內在對話;第二種語體仍然保持穩固和敏銳的概念化特徵;最後第三種語體是以一種預言和先知的或浪漫和狂熱的風格寫成。榮格語言中的報告式、反思式和浪漫式語體之間的關係依然保留著喜劇的色彩,而但丁和歌德使用的就是這種方式。也就是說,在每一章中,描述性、概念性和狂熱性的語體不斷互相交叉滲透,同時又相互獨立。所有這三種文學語體都為心靈的提升服務,每一章都是一個復調,同時又和其他章節共同構成復調。從1917年起,《審視》這一部分的復調開始成熟,它使用各式各樣的語調發聲。
讀者很快就會發現,這種設計並非是蓄意為之,而是來自榮格所全身心投入的實驗。“編者按”圖解的就是這種結構行文風格的演變。在這裡,我們只需要看到榮格在第一儀式層使用的是敘述遭遇,通常是對話,隨後,在“第二層”使用抒情般的方式詳盡描述和評論此次遭遇。第一層避免使用更高的語調,而第二層把語調提高到或調整到對這段經歷進行說教式、預言-預知式反思的水平上,在榮格的作品中,這種結構是獨一無二的,更不是一種暫時的編排。反而,隨著經歷的不斷累積,它們的籌碼也在增加,因此《新書》就變成了一種實驗,既是文學作品,又是心理和精神的作品。在榮格大量的已經發表和未發表的作品中,沒任何一部作品能夠像《新書》一樣做的如此細緻,且不斷在語言上進行修訂。
對於譯者而言,這三種文學語體代表三種模型。我們在翻譯時將它們和榮格當時作品中經常出現的探索性框架結合在一起。榮格的任務是找到一種語言,而不是使用現成的語言。預言式和概念性的語體本身可以被視為描述性語體的轉譯。也就是說,這些語體是從字面水平過渡到象徵水平,用象徵的水平進行放大,即用現代的方式類比但丁在他寫給斯卡拉家族的康·格朗德的信中所說的“不同的方式”(modi diversi)。 [3] 從真正意義上看,《新書》是通過互文的方式創作出來的。從行文方式的角度上看,這本書的修辭方法來源於內部互譯或重評的交相呼應結構。因此,翻譯這部著作的一個關鍵任務是要將這種結構準確無誤地呈獻給讀者。
事實上,在中世紀的手抄本中,單一的和混合的繪畫通常和其他對語言任務的反思混合在一起,這種新的語言需要一種新興腳本的支持。復調風格本身具備的多媒體樣式在中世紀和未來之間形成一種象徵的往復運動,恢復心靈的真實性。言語和視覺的意象使榮格紮根過去和當下,又著眼未來:產生一個層階狀的媒介,它的復調風格通過同一混合層的語言反映出來。
在翻譯這部大約在100年前創作的作品時,先前的模式和數個世紀以來的評論的批判讓譯者受益匪淺。如果沒有現成的模型,我們只能去想象如何翻譯這部數十年以前的作品。因此,我們在把《新書》翻譯成英文的過程中,迴避了一些尚未出版或有待證實的模型,主要包括彼得·拜恩斯在1925年用使用仿古體翻譯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他大量使用的維多利亞式俚語;R.F.C.霍爾在將其他卷的波林根叢書翻譯成《榮格全集》的過程中,被允許翻譯這部書時試圖概念性地進行合理化解釋的版本; [4] 出自R.J.赫林達德之手的優雅文字。因此,我們的版本屬於虛擬實體英文系列的一種,要考慮到這些虛擬模型強調的是如何把帶有歷史變化的語言嵌入到英語散文中,在翻譯的過程中我們面對的是如何將《新書》中的語言和《榮格全集》的語言之間存在的大量相似性和差異性表現出來,如何同時呼應路德的德語特徵和尼采在《查拉斯圖特拉如是說》同樣的諷刺性模仿的詩文。由於我們採取這樣的方式進行翻譯,相應地,我們在引用《榮格全集》的內容時,也會重新翻譯或謹慎地修改已有的英文譯本。
《新書》出現在被米哈伊爾·巴赫金稱為話式散文想象的文學動盪年代。 [5] 《括號》和《咒逐》的作者,盎格魯-威爾士作家和藝術家戴維·瓊斯指出第一次世界大戰導致文學斷層,而作家、藝術家和思想家們直接把第一次大戰帶來的影響稱為“大斷裂”。 [6] 與這幾十年其他的實驗作品一樣,《新書》對文學冒險的考古層進行發掘,將來之不易的意識既當作鏟子用,又將其視作珍貴的陶片。在榮格積極思考是否出版《新書》的那些年裡,他決定不利用這種文學方法為自己贏得名聲,也不使用這種風格和裡面的內容,從而決定不將它公之於眾。到1921年,隨著《心理類型》的出版,他發現自己的書房能夠為他提供研究這些主題的場所,將它們轉譯為學術習語。
榮格清晰地將這三種語體之間的張力表現了出來,並呈獻給未來的讀者們,從內部圈子裡的朋友到對文本不同層面進行閱讀的更大範圍的大眾群體。這一點充分地體現在不同版本之間代詞的頻繁變化上,顯示出他一直在思考未來的讀者會以什麼樣的方式閱讀他的文本。榮格前後一致地使用這種後來被巴赫金稱為復調的對話姿態表示他再一次注意到未來可能的閱讀群體,但同時又遠離讀者的問題,這不是因為他的自傲,而僅僅是為目標服務。這部私人寶藏中的繪畫和幻想以隱秘的互文形式化身進入到榮格後期的作品中,作為晦澀深奧的線索潛藏在他全部的隱秘努力之下。
的確,我們可以想象榮格是笑著在論文《科萊女神的心理學》(1941)的最後一部分寫下“3.個案Z”。 [7] 在這篇論文中,他以匿名的形式將自己《新書》中與靈魂的相遇總結出12段經歷,並將它們稱為“系列的夢”。他對這些內容的評論已經推動他這位冒險家和冒險中的主體進入到未來的討論中。這部喜劇宏大精美:恭敬的主人禮待阿尼瑪,並且謹慎使用一切診斷指標。他的語言靈活跨越兩種情境,但在跨越的時候又帶著神秘的面紗,語言的策略反映出榮格在保持豐富的雙重性和情境性的同時又有更大目標。雖然榮格宣稱他的秘密儀式是特殊的,不能以任何形式模仿,但他仍然將它們視為一個完整的精神過程,並且試圖通過這樣做來發展出一種習語,那麼其他人就可以使用這種習語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經驗。
這是榮格自1913年以來通過無數個不眠之夜找到的改述自己大量不規則語言的方法,這種語言形狀已改變,範圍也發生了變化,並且變音和重音都加重了。因此,榮格在更高層的段落中依賴路德版的《聖經》進行銜接也不足為奇,因為路德的譯本在德國文化中的地位堅如磐石。真神為我們堅固保障(Ein feste Burg)與“一個強大的堡壘”(a mighty fortress)相對應:因此考慮到類似的英文音調,我們在翻譯的過程中使用的是欽定版聖經(詹姆斯王版本KJV)。但是這樣做會立即產生一個悖論:榮格在銜接時使用的中介已經將一種外來的精神移植到德語區,就像有人因此會說欽定版聖經在盎格魯-撒克遜文化也有類似的移植。與馬丁·布伯在20世紀20年代中期共同翻譯了部分《舊約》的弗朗茲·羅森茨魏希指出,路德版的《聖經》是德國精神的偉大締造者,他正是藉助路德的譯本無限接近自己靈感的來源:“為了安撫我們的靈魂,我們必須記住這樣的話,必須忍受它們,從而能夠給希伯來人一些空間,讓他們比德國人做得更好。” [8] 因此我們的翻譯不能脫離榮格的一些模式,也不能讓它變得比原文更加流暢,甚至不能改變其中的標點。我們要考慮的是但丁的“鬆散”取向,或者另外一種極端的形式,就像羅森茨魏希為路德加的注:“拖泥帶水”。 [9]
但是,即使這些古老且原始的話語有了廣博知識的協助,也無法通過和藉助語言接近榮格通過不穩定的經驗所傳達出的深邃思想。在對後來公開出版的傳記進行評論時,榮格刻意迴避誇張的風格, [10] 以此掩蓋他在《新書》中的痕跡。原始的經驗使話語得以旋轉,從而使此書開篇就變得生動起來。語言也下到地獄,來到死者的世界,它能讓一個人失聲,也能讓一個人恢復說話的能力。
接下來,我們舉一些例子以便使讀者瞭解到這種因素的範圍,從而詳細地標出任何一次真實腹語的關鍵點,例如榮格冒著很大的風險讓自己進行一場受控的降神活動,同時手中還拿著畫板和筆。荷爾德林的頭髮絲一樣細的鞭子和以賽亞的舌頭上的紅炭形成一體,還有柏拉圖“正常的發狂”或神聖的瘋狂:(1)“我的靈魂輕聲對我說,急促又警醒:‘言語,言語,不要有太多的言語。安靜,認真聽:你是否認識到自己的瘋狂,承認它嗎?你是否發現你所有的根基都已完全陷入瘋狂之中?’” [11] (2)榮格的靈魂:“有很多地獄般的言語之網,只有言語……嘗試言語,重視言語……因為你是第一個身陷其中的人,因為言語都有含義。可以用言語拉起陰間。言語,最渺小,卻又最強大。在言語中,空洞和充滿交融在一起。因此言語是神的意象。” [12] (3)“但如果言語是象徵,它就意味著一切。當道路進入死亡,我們被腐爛和恐怖包圍著,道路升到黑暗中,以拯救的象徵形式脫離口,也即是話語。” [13] (4)去世的女人:“讓我說話,啊,你無法聽到!多麼困難,請讓我說話!” [14] 之後,它變成榮格手中的哈普,也即菲勒斯。(5)榮格的靈魂:“你有不允許被隱藏起來的言語。” [15] (6)榮格:“我的言語是什麼?它只不過是微不足道之人的囈語……”靈魂:“他們不相信你的話,但他們看到你的標誌,不知就裡地懷疑你是火熱痛苦的信使……你開始口吃,說話吞吞吐吐。” [16] 在為寫榮格的傳記所做的記錄中,榮格回憶說,他僅把“非常拙劣的話語”帶入到《新書》的原始經驗中。 [17] 但有一個事實(7)與後來的所強調的內容嚴重不符:“我知道腓利門已經使我陶醉,給我一種陌生又有不同敏感度的語言。在神昇天的時候,所有這些都會消退,只有腓利門還保留著那種語言”。 [18]
最後一個例子顯示,榮格後來把《審視》之前所有第二層具有占卜性且狂熱的話語都歸於腓利門。他在這裡所描述的陶醉實際上是指言語化、戲劇化、腹語般的柏拉圖式的神聖瘋狂。因此它削弱了我們在翻譯時忠於《新書》的努力,而這種語體正是榮格文學實驗的關鍵所在,就像他在竭盡全力為表現出自己內在的轉化經歷找到最合適的習語一樣。因此,榮格找尋靈魂象徵一個人尋找適切的對話和分化的語言。
這些例子自身的變化都會影響到對《榮格全集》的閱讀,在使用《榮格全集》中的概念閱讀和理解《新書》時也要格外小心。僅舉一例來說明,讀者會發現既對立又深度連接在一起的邏各斯和愛洛斯太過條理清晰而無法與《新書》中概念性和抒情-語言性的語體劃等號。榮格對伊利亞和莎樂美之間關係的“評論”也顯示出他們是一種發展性的關係,即一部“形成過程”的神秘戲劇,激發的是我們最深層的愛。 [19] 因此,《新書》中語言模態的跨度讓這出神秘戲劇變得生動無比,但是又不直接與對立的心理功能劃等號。
正是這種語言的複雜性使譯者在翻譯《新書》時能夠駕馭它的修辭手法在陰間和救贖之間形成張力。在榮格去世前兩年,也即1959年,他為使用花體字所寫的那本添加上一段簡短的後記,這個後記中的修辭方法產生的張力背後有非常強大的力量。再一次遊弋在這片彩圖構成的海洋中時,他看到任何進一步的總結都是多餘的。他寫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並放下這本書,就像一個人用上全部的力氣終止自己的談話一樣。對應的部分無需再評論,任何評論都比不上書中語言的三種語體。磨難最終成就《神曲》,無需任何事後理論證明,《新書》必能經受住考驗和責難。就像榮格在1957年告訴阿尼拉·亞菲的一樣,對他的誹謗數不勝數,但他從不在意這些。 [20] 因此,那支拿起的筆才能夠自信地將這部書交付到深度的軌道上,並迅速擴展到已經成為採石場的地方,最終開採出《榮格全集》和波林根蘇黎世湖畔的塔樓。
在這篇英譯者按中,我們僅僅呈現出支配我們翻譯的一般原則。而如果我們將我們面臨的選擇和所做的決定是否正確的內容討論完整呈現出來,那麼也足以形成一本像這本書一樣厚的作品。
[1] 見下文,100頁。
[2] 見下文,101頁。
[3] 見露西雅·博爾德里尼對這些文學作品的翻譯和討論,《喬伊斯、但丁和文學關係的政治》(紐約:劍橋大學出版社,2001),30~35頁。
[4] 關於霍爾翻譯榮格作品的問題,見《被傳記作家扒光的榮格》,沙姆達薩尼,47~51頁。
[5] 見《對話式想象:四篇論文》,邁克爾·霍奎斯特。
[6] 戴維·瓊斯,《奶媽的外套:戴維·瓊斯書信中的自畫像》,雷內·黑格編(倫敦:費伯–費伯出版社,1980,41頁ff。
[7] 《榮格全集第9卷》Ⅰ。
[8] 馬丁·布伯和弗朗茲·羅森茨魏希,《聖典與翻譯》,勞倫斯·羅森伍德和埃弗雷特·福克斯譯(布魯明頓和印第安納波利斯:印第安納大學出版社,1994),49頁,引自德文版《聖經》中《詩篇》的路德序言。
[9] 馬丁·布伯和弗朗茲·羅森茨魏希,《聖典與翻譯》,勞倫斯·羅森伍德和埃弗雷特·福克斯譯(布魯明頓和印第安納波利斯:印第安納大學出版社,1994),69頁。
[10] 見下文,363頁。
[11] 見下文,363頁。
[12] 見下文,368頁。
[13] 見下文,420頁。
[14] 見下文,501頁。
[15] 見下文,519頁。
[16] 見下文,519頁。
[17] 見下文,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48頁。
[18] 見下文,500頁。
[19] 見附錄B。
[20] 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83頁。
編者按
編者按
索努·沙姆達薩尼
《新書》是一部未完成的手稿集,我們尚不清楚榮格打算如何將它寫完,他將如何出版這部作品,抑或他是否想過將其付梓。我們找到一系列手稿,但沒有一個版本能夠單獨成書。因此,這部書的文本可以有很多組合方式。這裡呈現的是當前版本編排背後編者的邏輯依據。
以下是出現在《第一卷》和《第二卷》中現存的系列手稿:
《黑書》2至5(1913年9月至1914年4月)
《手寫的草稿》(1914年夏至1915年)
《打印的草稿》(大約1915年)
《修改的草稿》(一層大約在1915年修改;一層大約在1920年代中期修改)
《花體字抄本》(1915年至1930年,1959年重新開始,未完成)
《卡莉·拜恩斯的抄本》(1924年至1925年)
《耶魯手稿·第一卷》,缺少前言(與《打印的草稿》相同)
《第一卷的編輯後草稿複本》,缺少前言,有修改,但不知出自誰之手(大約在20世紀50年代晚期,是《打印的草稿》被編輯後的版本)
《審視》這一部分有:
《黑書》5至6(1914年4月至1916年6月)
《用花體字抄寫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1916年)
《印刷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1916年)
《手寫的草稿》(大約1917年)
《打印的草稿》(大約1918年)
《卡莉·拜恩斯的抄本》(1925年)(27頁,不全)
本書的編排首先採用的是《卡莉·拜恩斯的抄本》的修訂版和《花體字抄本》中剩餘內容的新抄本,《審視》中使用的是《打印的草稿》,並與其他現存版本進行逐句比較。最後30頁全部使用的是《草稿》。不同手稿之間的主要變化出現在文本的“第二層”,這些修改代表榮格對幻想的心理學意義在不斷地進行理解。就像榮格把《新書》視為一次“以暴露的形式進行詳盡闡述的嘗試”一樣,不同版本之間的變化代表的就是這種“詳盡闡述的嘗試”,因此所有版本都是這部作品本身重要的一部分。書中的腳註會標出不同版本之間的重大變化,呈現出能夠釐清一個特定部分的意義或材料。每一個手稿層都非常重要且有趣,將它們全部出版(需要另外數千頁的書)是我們未來的任務。 [1]
選用早期手稿中某些段落的標準就是一個問題:所選用的段落是否能夠幫助讀者理解當時發生的事情?除了這些變化固有意義之外,加腳註有另外一重目的,它顯示出榮格在不斷修改文本時是多麼的細心謹慎。
榮格在《修改的草稿》中修改了兩層。第一層修改出現在《草稿》被打印出來之後和《花體字抄本》謄寫完成之前,和榮格後來謄抄的手稿一樣。 [2] 緊接著是對將近200頁打印稿的修改,是在《花體字抄本》之後進行的,筆者估計這些修改出現的時間是在20世紀20年代中期。這些修改使語言變得更加現代化,將術語和《心理類型》中的術語關聯起來,同時也對一些內容進行釐清。榮格甚至修改了《草稿》中的一些材料,而這些材料在《花體字抄本》中被刪除。筆者在腳註中呈現的是一些重要的變化。讀者可以從這些變化中看到榮格在如何修訂整個文本,如何完成這一層的修改。
為了方便引用,筆者將《第二卷》第二十一章“魔法師”和《審視》再分成不同的副章,每一副章都用帶有數字大括號{}標出。在必要的地方,編者都會註明每一個幻想在《黑書》中的日期。添加進《草稿》的第二層用[2]標出,在下一章的開始,手稿又重新恢復成《新書》中幻想的順序。在那些被分成不同部分的段落中,恢復成《黑書》中順序的地方用[1]標出。
不同的手稿有不同的分段系統。在《草稿》中,每一段話通常由一兩個句子構成,整個文本看起來就像一部散文詩。在《花體字抄本》中又是另外一種極端的表現,文本中的長段之間沒有分開。最有邏輯的分段出現在《卡莉·拜恩斯的抄本》中,她頻繁使用有色的大寫字母作為分段的線索,由於她的分段似乎得到了榮格的首肯,因此她的分段方法是本書分段的基礎。在某些章節中,書中的分段方法更加接近《草稿》和《花體字抄本》的分段法。在卡莉·拜恩斯抄本的第二部分,她謄抄的是《草稿》,因為《花體字抄本》還未寫完,在本書中,筆者使用之前形成的分段方式對文本進行分段。筆者認為這能夠呈現出該文本的最清晰和最易讀的形式。
在《花體字抄本》中,榮格用紅色和藍色兩種顏色將首字母畫出來,有時候會加大文本的字體。本書也嘗試在每一段中使用這種慣例,但由於英語單詞對應的德語單詞的首字母並不總能一一對應,選哪一個英文單詞的首字母依據的是單詞在文本中的相對位置,而粗體和加大的字體在文中使用斜體字替代。為了保持一致性,對榮格沒有謄抄進《花體字抄本》的剩餘部分依照相同的慣例分段。至於《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字體的色彩變化根據的是榮格在1916年的印刷本。
將《審視》作為《新書》的一部分收錄其中,編者主要出於以下考慮:《黑書》的內容在1913年11月開始,《第二卷》的內容在1914年4月結束,而《審視》的內容在同一天開始。《黑書》連續寫到1914年7月21日,1915年6月3日又開始繼續寫。在這期間,榮格寫了《手寫的草稿》。當卡莉·拜恩斯在1924年到1925年之間謄抄《新書》的時候,她抄寫的第一部分依據的是榮格自己謄抄《花體字抄本》之前的《新書》。之後,她又繼續謄抄《草稿》,接著謄抄到《審視》的27頁,最後突然中止謄抄。
在《第二卷》的最後部分,榮格的靈魂已經跟隨者重生的神升到天堂。此刻,榮格認為腓利門是個騙子,並回到他的“自我”上,他必須和“自我”生活在一起,並且教化“自我”。《審視》直接從他直面自己的“自我”開始,也提到重生的神已經昇天,他的靈魂返回,並解釋她為什麼會消失。腓利門再次出現,並指導榮格如何與自己的靈魂、死者、神和魔鬼建立關係。在《審視》中,腓利門完全湧現出來,並且起到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和《回憶·夢·思考》中賦予他的重要性。《第一卷》和《第二卷》中的某些情節只有在《審視》中才變得清晰。同樣,如果一個人沒有閱讀《第一卷》和《第二卷》,《審視》中的故事也將變得毫無意義。
在《審視》中的兩個地方,《第一卷》和《第二卷》都以同樣的方式被提及,強烈暗示這三部分都屬於同一部作品:
接著戰爭爆發。這使我得以看到自己以前的經歷,也使我有勇氣將自己在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所寫的內容講出來。 [3]
因為神已經昇天,腓利門也已經變得不一樣。他最初以一位生活在遙遠土地上的魔法師形象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我感到他很近,因為神已經昇天,我知道腓利門已經使我陶醉,給我一種陌生又有不同敏感度的語言。在神昇天的時候,所有這些都會消退,只有腓利門還保留著那種語言。但我感到他走的是另外一條不同於我所走的路。或許我在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所寫的大部分內容都是腓利門傳給我的。 [4]
這兩段都提到“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暗示這一部分的確是此書的一部分,而且榮格也將《審視》視為《新書》的一部分。
這一點也得到文本之間存在的大量內在連接的支持。一個例子是,《新書》中的曼陀羅實際上與原我的體驗和僅在《審視》中描述識到原我的向心性緊密相連。另外一個例子出現在《第二卷》的第十五章中,以西結和他的再洗禮派教徒同伴來到榮格面前,告訴榮格他們正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聖殿,因為他們感到不安,他們的生命沒有結束。在《審視》中,逝者再次出現,他們告訴榮格他們已經從耶路撒冷歸來,但在那裡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在這個時候,腓利門出現,並開始向死者展開七次佈道。或許榮格原本打算將《審視》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中,併為之配圖,因為書中還留有大量的空白頁。
1958年1月8日,卡莉·拜恩斯問榮格:“你是否還記得,當你在非洲旅行的時候,你曾經讓我謄抄過相當一部分的《紅書》?我一直謄抄到《審視》(Prüfungen)的開篇部分。這已經超過亞菲女士交給K.W(庫爾特·伍爾夫)處置的那一部分,伍爾夫非常想讀我抄寫的這一部分。你覺得可以嗎?” [5] 榮格在1月24日回覆說:“我不反對你將《紅書》的筆記本借給伍爾夫先生看。” [6] 卡莉·拜恩斯在這裡也把《審視》視為《新書》的一部分。
在註釋中的引文中,省略號表示三段時期,對此不再著重強調。
[1]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將本書和收藏在耶魯大學的《庫爾特·伍爾夫論文集》中的《草稿》部分還有收藏在倫敦惠康藏館之當代醫學檔案館中的《卡莉·拜恩斯的抄本》進行比較。很有可能還有其他抄本尚未公開。
[2] 這部手稿中也有一些顏色標記。
[3] 見下文,493頁。
[4] 見下文,500頁。
[5] 榮格的藏品。
[6] 榮格的藏品。
第一卷
第一卷
[fol.i(r)] [1]
序言 來者的路
[以賽亞說:誰會相信我們所傳的?耶和華的膀臂向誰顯露呢?他在耶和華面前如嫩芽生長起來,像根出於乾旱之地;他沒有佳形,也沒有威儀,好叫我們仰慕他;他也沒有美貌,使我們被他吸引。他被藐視,被人拒絕,是個多受痛苦,熟悉病患的人。他像個被人掩面不看的人一樣;他被藐視,我們也不重視他。原來他擔當了我們的病患,揹負了我們的痛苦;我們卻以為他受責打,被神擊打和苦待了。(以賽亞書,53章1至4節)。] [2]
[因為有一個嬰孩為我們而生,有一個兒子賜給我們;政權必擔在他的肩頭上;他的名必稱為“奇妙的策士、全能的神、永恆的父、和平的君”。(以賽亞書,9章6節)。] [3]
[約翰說: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滿有恩典和真理。我們見過他的榮光,正是從父而來的獨生子的榮光。(約翰福音,1章14節)。]
[以賽亞說:曠野和乾旱之地必歡喜;沙漠要快樂,又像番紅花一般開花,必茂盛地開花,大大快樂,並且歡呼。黎巴嫩的榮耀、迦密和沙崙的華美也賜給它;人們必看見耶和華的榮耀、我們神的華美。你們要堅固無力的手,穩固搖動的膝。又對那些憂心的人說:“你們要剛強,不要懼怕。看哪!你們的神,他要來報仇,來施行報應,他必來拯救你們。”那時,瞎子的眼必打開,聾子的耳必暢通。那時,瘸子必像鹿一般跳躍,啞巴的舌頭必大聲歡呼;曠野必湧出大水,沙漠必流出江河。灼熱的沙地必變為水池,乾旱之地必變成泉源;在野狗的住處,就是它們躺臥之處,必成為青草、蘆葦和蒲草生長的地方。那裡必有一條大路,要稱為“聖路”;不潔淨的人不能經過,那是為那些行走正路的人預備的;愚昧的人不會在路上留連。(以賽亞書,35章1至8節)。] [4]
[卡爾·古斯塔夫·榮格於主後1915年親筆寫於蘇黎世庫斯納赫特的家中。]/
[2]如果 我用這個時代的精神講話, [5] 我必然會說:沒有 人,也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證明我所講的內容正確與否。而對我而言,證明是多餘的,因為我沒有選擇,我必須這樣做。我 已經知道除了這個時代的精神之外,仍有另外一種精神在起作用,也就是說,是這種精神在統治當代一切深度的東西。 [6] 這個時代的精神只注重實用和價值,我也這樣想過,我的人性也是這樣想。但是另外一種精神迫使我發聲,要超越實證、實用和意義。但我內心充滿人類的驕傲,而且又被時代精神的自以為是所矇蔽,我一直在躲避另一種精神。但是我並不認為自遠古時代到今後未來,深度精神都會比時代的精神擁有更強大的力量,它們之間的關係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變化。深度精神已經征服判斷力的所有驕傲和自大,將我帶離對科學的信仰,掠奪走我在詮釋和梳理事物方面的快樂,還使我獻身於這個時代的理想破滅。他迫使我回到最低下且最簡單的事情上。
[HI i(v)]
深度精神帶走了我的理解力和所有的知識,並讓它們為無法解釋和自相矛盾的事物服務。它剝奪了我說話的能力,併為所有那些不是為它服務的事物進行寫作,也就是說融合意義和無意義,而這種融合產生終極意義。
但是,終極意義就是來者的路、道和橋樑。神還未到來,而要來的不是神,而是它出現在終極意義中的意象。 [7] 神是一個意象,那些崇拜神的人,必須要用終極意義的意象崇拜他。
終極意義並非意義,也非荒謬,它是意象和力量的合一,將堂皇和力量糅合在一起。
終極意義既是開始,又是結束。它是跨越和應驗之間的橋樑。 [8]
其他神不能永生,唯有終極意義永不消失,它化身成意義,隨後化身成荒謬,在意義和荒謬碰撞的電光火石之間,終極意義重獲新生。
神的意象有一個陰影。終極意義是實體的存在,因此會投出一個陰影。那麼什麼東西既是真實的,又有身體,但卻沒有陰影呢?
陰影就是無意義,它沒有力量,並且不能靠自己持續存在。但是無意義是終極意義的不可分割且永不消亡的孿生兄弟。
像植物一樣,人也在生長,有些在光明中,有些在黑暗中。但有很多人需要的是黑暗,而非光明。
神的意象投下的陰影和其自身一樣大。
終極意義可大可小,它猶如佈滿星星的太空一樣廣闊,又像人體中的一個細胞那樣渺小。
我身上的時代精神 想讓我認識到終極意義的博大和廣闊,而不是它的渺小。但是深度精神征服了這個狂妄的想法,我需要吞下它的渺小,藉此治療我身上的不朽。雖然它並不體面且不起眼,但卻將我的內在全部燒燬。這甚至看起來有些荒謬又令人反感。但是深度精神卻將我牢牢鉗住,我必須承受所有自己釀下的苦果。 [9]
時代精神 誘惑我去相信這一切都屬於神的意象投下的陰影。因此這一切都是致命的欺騙,陰影就是無意義。但是渺小、狹窄和平庸絕非無意義,而是神性的兩種本質之一。
我拒絕承認日常生活屬於神性的意象,我避開這種想法,將自己隱藏在最高大又最冰冷的恆星後面。
但是深度精神在那裡將我抓住,強行把那杯苦酒放到我的雙唇之間。 [10]
時代精神 輕聲對我說:“終極意義、神的意象、熱和冷的融合都是你自己,也只能是你。”但深度精神告訴我:“ [11] 你是一個永恆宇宙的意象,所有即將出現和正在消逝的終極秘密都在你的身上,如果你沒有擁有它們,你是怎麼知道它們的?”
由於我人性的軟弱,深度精神才把這些話講給我聽。但是這些話仍然是多餘的,由於我不能自由地將它講出來,因為我必須這樣。我要去講,因為如果我不講,深度精神就會把我的快樂和生活掠奪走。 [12] 我是它的奴僕,而這個奴僕並不清楚自己的手裡拿著什麼。如果這個奴僕不把它放到主人指定的地方,它將會把他的手燒焦。
我們的時代精神 開始對我說話:“是什麼緊急的情況迫使你把它全部講出來?”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誘惑,我想知道是什麼內在和外在的約束強迫我這麼做,由於我沒有找到我能夠理解的原因,因此我必須自己編造一個。但是我們的時代精神差一點沒有利用這一點促成此事,而不讓我把它講出來。我再一次對原因和解釋進行思考。但是深度精神對我說:“去理解一個東西是一座橋樑,也是返回到道路上的可能性。但去解釋一件事物是非常武斷的,有時候甚至會帶來謀殺。你可細數過學者們有多少是殺人犯?”
但 時代精神來到我的面前,把囊括我所有知識的大量書籍堆在我面前,書頁都是由礦石製作而成,書內的文字都是由鐵筆雕刻而成。接著深度精神指著永遠不會消失的文字對我說:“你所說的都是瘋話。”
的確如此,的確如此,我所說的都是大話、醉話和狂話。
但 深度精神走過來說:“你所說的話中,有大話,有醉話,有不莊重、病態且粗鄙的話。而這種話遍佈大街小巷,充滿千家萬戶,所有人類的白天活動都受到它的約束。甚至外星球上也不例外。它是偉大的女主和神的一個本質。嘲笑它的人,也是被它嘲笑的對象。時代中人,你是否相信,嘲笑比崇拜要低賤?你的評價標準在哪裡,那是個錯誤的標尺吧? [13] 是生活的全部決定嘲笑和崇拜,而非根據你的判斷。”
我 也必須講可笑的話。未來的人啊!你們在未來會通過嘲笑和崇拜認識終極意義,那是一種血腥的嘲笑和血腥的崇拜。獻祭之血將這兩極連接在一起。那些知道這種嘲笑和崇拜的人也是如此。
但是後來 ,我的人性靠近我說:“當你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置於我身上的孤寂是多麼的孤獨和冰冷啊!想一想存在所具有的毀滅性吧,以及那深度要求你去獻祭時所造成的恐怖的血流吧。” [14]
但 是深度精神說:“沒有人能夠或可以停止獻祭。獻祭沒有毀滅性,獻祭是來者的基石。你沒有進過修道院?不是已經有不計其數的人已經進入沙漠了嗎?你要心存修道院,沙漠也在你心裡。沙漠呼喚你,又把你拉回來,如果你被時代的鐐銬束縛在世界上,沙漠的呼喚會摧毀所有的鎖鏈。一點也不錯,我為你準備的是孤獨。”
此後 ,我的人性一直保持沉默。但是,我的精神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必須尋求憐憫。
我的 話語並不完美。並不是因為我想要閃爍其辭,但是除了找不到那些話之外,我也在用意象講話。我無法藉助任何東西將來自深度的話表達出來。
降臨在我身上的憐憫 給我帶來信念、希望和足夠的勇氣,使我不再阻抗深度精神,而是講出深度精神的話。但是,在我振作起來真正做這件事情之前,我需要一個可見的標誌向我顯示我身上的深度精神同時還有深度世事的統治者。
[15] 它 出現在1913年10月,當時我在獨自一人旅行,一天,突然一個幻象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看到可怕的洪水將整個北部和從北海到阿爾卑斯山之間低窪的平原覆蓋。從英格蘭到俄羅斯,從北海海岸到阿爾卑斯山,到處都是洪水。我看到黃色的波浪、漂浮的瓦礫和數不清的屍體。
這個 幻象持續兩個小時,我對此感到很困惑,也生病了。我無法詮釋它。兩週之後,這個幻象再次出現,比上一次更加強烈,而且內在有個聲音在說:“看著它,它完全是真實的,它即將到來,你不能懷疑它。”我又跟這個幻象搏鬥了兩個小時,而它將我牢牢控制住。它令我精疲力竭又困惑不已。所以我認為我已經發瘋了。 [16]
從那時起,對這個恐怖事件的焦慮不斷回來,並直接出現在我的眼前。有一次我還看到整個北方血流成河。
1914年6月的月初和月末,還有7月初,我連續三次都做了一個相同的夢:我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當時正值仲夏,突然一夜之間,嚴寒卻從天而降,大海和河流全部被冰凍住,所有的綠色植物都結冰了。
第 二個夢和第一個夢幾乎相同。但是7月初的夢有所不同,夢的內容如下:
我 在一片偏僻的英國土地上。 [17] 我必須乘一艘快船儘快返回我的祖國。 [18] 我很快就回到了家中。 [19] 在我的祖國,我發現在仲夏之時,可怕的寒流從天而降,把所有的活物都變成了冰。有棵長有葉子但沒有果子的樹矗立在那裡,樹的葉子已經變成甜葡萄,而且通過霜的作用,葡萄充滿療愈力的果汁。 [20] 我摘下一些葡萄,將它們分發給正在焦急等待著的人群。 [21]
現實情況是:當大戰在歐洲各國之間爆發的時候,我在蘇格蘭, [22] 迫於戰事,我必須選一艘最快的船和最短的路線回家。我遇到了將一切都凍住的巨大寒流,也看到了洪水和血海,並找到了那棵不結果實的樹,霜已經將樹的葉子轉變成藥物。我把已經成熟的果實摘下來送給你們,我不知道我倒給你們的是什麼,多麼令人陶醉的又苦又甜的美酒,喝完之後,在你們舌頭上留下血腥的餘味。
相信我。 [23] 我給你們的不是說教和指示,我憑什麼教你們呢?我跟你們講這個人的路,但不是你們自己的路。我的道路也不是你們的道路,因此我/無法教給你們。 [24] 路就在我們身上,不在諸神那裡,不在說教中,更不在律法裡。我們身上有路、真理和生命。
災難會降臨在依照別人的方式為榜樣而生活的人身上!生命與榜樣相悖。如果你根據一個榜樣去生活,那麼你活出的就是榜樣的生命,但是如果你不活出自己的生命,那麼應該由誰活出你的生命?所以,活出你自己吧。 [25]
路標已經倒下,我們前方都是未被開拓過的道路。 [26] 不要貪婪地吞下別人的地裡產出的水果。你可曾知道你自己就是肥沃的土地,可以長出為你所用的一切?
但是今天誰知道這些呢?誰知道通往靈魂中永遠多產之地的道路?你僅僅通過外在表現去尋找,你們去讀書和聽從各種意見。這一切有什麼用處?
唯一的道路就是你自己的道路。 [27]
你在尋找道路?我提醒你不要追隨我的道路,對你來說,它可能就是一條錯誤的道路。
願每一個人都走自己的道路。
我不是你的救世主、立法者和高級導師,你也不再是小孩子。 [28]
立法、改善、把事情變得簡單,這些都會變成錯誤和邪惡。每個人都應該去尋找自己的路,一條通往團體之間互助友愛的路。人們會看到和感受到他們的路之間的相似性和共同點。
律法和說教的共通之處就是把人們逼向孤獨,因此,他們就會逃離不想要的接觸所帶來的壓力,但是孤獨會把人變得敵對和充滿惡意。
因此,給人尊嚴,讓他們各自獨立,這樣,每個人才能夠找到自己所屬的團體,並去愛它。
力量對抗力量,蔑視對抗蔑視,而愛只會與愛相隨。讓人性有尊嚴,相信生命能夠找到更好的路。
神性的 一隻眼看不到,一隻耳朵聽不到,它的秩序一團混亂。所以,要對世界的殘缺有耐心,不要高估完美的美麗。 [29]
[1] 中世紀手稿並非根據頁數編頁碼,而是根據正背面的兩頁構成的張數,前一面是正面(一本打開的書的右手頁),後一面是背面(一本打開的書的左手頁)。在《第一卷》中,榮格所遵循便是這一傳統。在《第二卷》中,他又恢復到當代的頁碼標註方式。
[2] 1921年,榮格引用了這一章的前三節(路德版《聖經》),他寫道:“救世主的降生、救贖象徵的產生,都是人無法預料的,精確地從這裡找到解決之道也是最不可能的。”(《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439)
[3] 1921年,榮格引用了這一節,他寫道:“救贖的象徵本質上是一個孩子,也就是說孩子般的或沒有任何預設的態度屬於這個象徵和它的功能。這個‘孩子般的’態度必然帶有另外一種引導性原則,將自我意志和理性的意圖取代,它的‘如神一般’與‘優越性’意義相同。由於它本質上是非理性的,因此這種引導性原則以一種超自然的形式表現出來。以賽亞將他的邏輯關係表達得很清楚(9章5節)……這些可怕的標題重現救贖象徵的核心特徵。‘如神一般’效應的判別標準就是無意識衝動帶來的不可抗拒性的力量。”(《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442~443)
[4] 1955/1956年,榮格指出無意識的破壞性力量和建設性力量的對立結合與以賽亞在此章中所描寫的應驗類似(《神秘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528)。
[5] 在歌德的《浮士德》中,浮士德對瓦格納說:“你們所說的時代精神/其實乃是著者自己的精神/其中反映著時代的事件”(《浮士德》,577~579行)。
[6] 《草稿》中繼續寫道:“而我並不知道這種精神,但是它很明顯擁有這樣的學識,它跟我說:‘你的任務真奇怪!你必須公開你最深處和最底層的想法。’/我對此很阻抗,因為我憎恨的就是那些庸俗和蠻橫的人。”(1頁)
[7]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一書中,榮格把神解釋為一種力比多的象徵(《榮格全集B》,§111)。在他後來的作品中,榮格重點強調的是神的意象和神的超自然存在之間的區別(參看1952年修訂之後又重新命名的版本內新添加的段落,《轉化的象徵》,《榮格全集第5卷》,§95)。
[8] 跨越(hinübergehen)、跨過(Ubergang)、下行(Untergang)和橋(Brucke)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代表一個人從普通人到超人(Ubermensch)的通道。例如,“一個普通人身上最重要的不是目標,而是橋,一個普通人喜歡的應該是跨過和下行。/我喜歡那些除了下行之外不知道如何生活的人,因為他們就是那些正在轉化的人”(R.赫林達勒譯[哈蒙茲沃思:企鵝出版社,1984],44頁,翻譯有改動;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
[9] 榮格似乎指的是本書中後期發生的事情:吉爾伽美什的治癒力(《第二卷》,第9章),喝下由孤獨準備的苦酒(《第二卷》,第20章)。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喝完這杯酒的人此生將永遠不會口渴,來世也不會口渴,因為他喝下的是跨越和完成,他喝下的是融化的生命之河中的熱水,因為生命之河在靈魂中已經凝結成堅硬的礦石,正在等待新的熔化和混合。”(4頁)
[11] 《花體字抄本》中寫的是:“終極意義”。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瞭解我的人能看出我沒有撒謊,願每一個人都問過自己的深度他是否需要我所說的那些東西。”(4頁)
[13] 原文中是狂妄的人(Vermessener),含有形容詞狂妄的(vermessen)隱含意義,也即是說缺少或沒有判斷標準,含有過度自信和自以為是的意思。
[14] 指的是下文中的幻象。
[1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開始”(7頁)。
[16] 榮格多次討論過這個幻象,每次都強調不同的細節:在1925年的分析心理學的講座上(41頁f),和米爾恰·伊利亞德的對話(見上文,22頁),在《回憶·夢·思考》中(199~200頁)。榮格在前往沙夫豪森的路上,他的岳母住在那裡;他的57歲生日是在10月17日,這段路乘火車需要一個小時。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和一個朋友(我在現實中經常說他缺乏遠見且目光短淺)。”(8頁)
[18]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是,我的朋友想乘一艘小而慢的船返回,我認為他的想法很愚蠢又反常”。(8頁)
[19] 《草稿》中繼續寫道:“非常奇怪的是,我發現我的朋友和我乘的明顯是同一艘較快的船,而我卻沒有注意到他。”(8~9頁)
[20] 冰酒的釀製方法是,將葡萄留在葡萄樹上直到經過霜凍之後,採摘下來,按壓它們,將冰擠出來,再將冰水高度濃縮,美味香甜的美酒就釀成了。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是我的夢,我為理解它所做的全部努力最終都是白費,我折騰了好幾天。但是,它的感覺太強烈了。”(9頁)榮格也把這個夢寫進了《回憶·夢·思考》(200頁)。
[22] 見導讀,23頁。
[23] 在《草稿》中,這裡是致“我的朋友”(9頁)。
[24] 對比《約翰福音》14章6節:“耶穌對他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若不藉著我,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
[25]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不是律法,但請注意到榜樣和律法出現的時機,而且事先所劃的條條框框已經變得衰微。”(10頁)
[26] 《草稿》中繼續寫道:“如果我提供律法,喋喋不休地說教你,我的舌頭就會萎縮。那些想得到這些的人也將一無所獲。”(10頁)
[27] 《草稿》中繼續寫道:“只存在一種律法,那就是你自己的律法。只存在一個真理,那就是你自己的真理。”(10頁)
[28]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個人不應該把別人變成羊群,而應該把羊群變成人。深度精神的要求也是如此,其超越現在和過去。要為那些想要去聽和去閱讀的人說話和寫作。但是不要跟在別人的後面跑,這樣你才不會玷汙人性的尊嚴,這才是不可多得的好事,尊嚴的不幸消失比沒有尊嚴的療愈力要好得多。任何一個想要醫治靈魂的醫生都會把人們視為是有病的,毫不誇張地說是這個人病了。任何一個想要牧養靈魂的牧羊人都會把人們視為羊群,這是在褻瀆人的尊嚴,把人視作羊群是十分傲慢的表現。你有什麼權利說別人有病和別人是一隻羊?讓他有尊嚴,他才能找到自己的優勢或衰落的原因,還有自己的道路。”(Ⅱ頁)
[29]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親愛的朋友,這就是我能夠告訴你的與我的中心思想有關的所有根據和目的,我一直在揹負著這些,就像一頭勤勉的驢子馱著重擔一樣,而這頭驢子很樂意卸下這個重擔。”(12頁)
第一章 重新找回靈魂
[HI ii(r)] [1]
第一章 [2] 重新找回靈魂
[2]當 我在1913年10月看到洪水的幻象時,它就發生在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那時候,我的人生剛步入第四十個年頭,我已經成功獲得我想要的一切。我擁有榮譽、權力、財富、知識和所有人間的幸福。接著我不再有增加這些身外之物的慾望,我的慾望消退了,恐懼來到我的面前。 [3] 洪水的幻象將我抓住,我感受到了深度精神,但我卻無法理解他。 [4] 而他讓我的內心有了無法忍受的渴望,我說:
[I] [5] “我的 靈魂啊,你在哪裡?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在說話,我在呼喊,你在那裡嗎?我回來了,我又回來了。我已經抖掉沾在腳上的所有泥土,來到你的面前,我想和你在一起。經過多年的彷徨之後,我又回到了你的身邊。我能將我看到的、經歷到的和嚐到的一切講給你聽嗎?抑或,你是否願意聆聽所有來自生命和世界的噪音?但是我應該告訴你: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一個人必須活出這種生命。
這種 生命就是道路,這是一條廣受歡迎且通往深不可測之地的道路,我們將之稱為神聖。 [6] 再無其他的道路,因為其他的道路都是錯誤的。我找到了這條正確的道路,它帶領我來到你這裡,找到我的靈魂。我回來了,平和又純淨。你還認得我嗎?我們已經分別很久了!一切都變啦。那麼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呢?我的經歷是多麼奇怪啊!我該用什麼話向你形容在這一條崎嶇的道路上,是那顆美麗的恆星將我引領到你這裡?我幾乎已經被忘卻的靈魂,請把你的雙手遞給我。能再次看到你,我是多麼地開心快樂。生命再一次將我帶回到你身邊,讓我們向生命中的悲歡喜樂致以謝意,感謝每一份快樂,感謝每一絲悲傷。我的靈魂啊,我要和你一起走完剩下的旅程。我要和你一起去漫遊,上升到我的孤獨中。” [7]
[2]深度精神 強迫我這麼說,同時我還要忍受它與我對抗,因為我當時對它沒有心理準備。我依然錯誤地揹負著時代精神,對人類的靈魂有著不同的思考。我對靈魂有太多的思考和談論,我知道很多與他有關的學術詞彙,我評判他和把他變成一個科學研究對象。 [8] 我以前不認為我的靈魂不能成為評判和認知的對象,而靈魂根本不可能成為我評判和認知的對象。 [9] 因此,深度精神強迫我與我的靈魂交談,要求我把他當作一個有生命力且獨立存在的生命。我必須意識到,我已丟失自己的靈魂。
從此,我們開始明白深度精神如何看待靈魂:它將她視為一個有生命力且獨立存在的生命,在這一點上,它和時代精神的看法相反,時代精神認為靈魂是一種依賴於人的東西,她讓自己接受評判和安排,我們能夠理解她周圍的一切。但是,我現在必須接受我之前所稱作的靈魂實際上根本不是我的靈魂,而是一套死氣沉沉的系統。 [10] 因此,我必須把靈魂當作一個遙遠且未知的事物與之交談,他並不是通過我存在,但我是通過他存在。
一個人的慾望擺脫掉其他外部的事物之後,他才到達靈魂所在的地方。 [11] 如果他找不到靈魂,空洞的恐懼將會壓倒他,恐懼的長鞭將會不停地鞭打他,使他再一次陷入絕望的追求中,讓他盲目渴望世界上空洞的東西。無休止的慾望把他變成一個傻瓜,使他忘記了自己靈魂的道路,再也找不回自己的靈魂了。他追逐所有的東西,會抓住它們,但是他卻找不到自己的靈魂,因為他最終會發現他只存在於自己的身上。事實上,他的靈魂存在於人和事中,但是盲目的人只抓住人和事不放,而不是他在人和事那裡的靈魂。他不瞭解自己的靈魂,又怎麼能夠將靈魂與人和事區分開呢?他能在慾望那裡找到他的靈魂,而不是在慾望的對象上。如果他擁有自己的慾望,而他的慾望沒有擁有他,他就能夠碰觸到自己的靈魂,因為他的慾望是自己靈魂的意象和表現。 [12]
如果我們能夠擁有一件事物的意象,那麼我們就擁有了這個事物的一半。
意象 的世界是整個世界的一半。如果一個人擁有整個世界,卻沒有擁有世界的意象,那麼他就只擁有這個世界的一半,因為他的靈魂是貧瘠的,且一無所有。靈魂的財富以意象的形式存在。 [13] 如果一個人擁有世界的意象,即使他的人性是貧瘠的,且一無所有,他也會擁有半個世界。 [14] 但是物質的慾望會把靈魂變成野獸,吞噬掉那些無法忍受的東西,並被自己吞噬的東西毒害。我的朋友,更明智的做法是滋養靈魂,否則你就會在自己的心中養育出惡龍和魔鬼。 [15]
[1] 榮格在書中把白鳥視為自己的靈魂。關於榮格對鍊金術中和平鴿的討論,見《神秘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81)。
[2] 《修改的草稿》中寫有:“第一夜”(13頁)。
[3] 《手寫的草稿》中還有:“親愛的朋友!”(1頁)。《草稿》中寫有:“親愛的朋友!”(1頁)。1935年6月14日,榮格在蘇黎世理工學院的報告中寫道:“這個點大約出現在人生的第三十五個年頭,這個時候事情開始變化,它是生命陰影面的第一時刻,也是走向死亡的第一時刻。很明顯但丁找到了這個點,那些讀過《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的人會看到尼采也發現了它。當轉折點到來的時候,人們通過以下幾種方式面對它:有些人逃離它,有些人跳進去,而會有重要的事情在跳進去之人的外部發生。如果我們看不到這一點,命運會讓我們看到”(芭芭拉·漢娜編,《現代心理學第1卷和第2卷:C.G.榮格教授1933年10月至1935年7月蘇黎世聯邦理工學院講座集》,第二版,[蘇黎世:私人印刷,1959],223頁)。
[4] 1913年10月27日,榮格寫信給弗洛伊德斷絕他們之間的關係,並辭去《精神分析年鑑和心理病理學研究》的編輯一職(威廉·麥圭爾編,《弗洛伊德與榮格通信集》,曼海姆和R.F.C.霍爾譯[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波林根叢書,1974],550頁)。
[5] 1913年11月12日,在“渴望”之後,《草稿》還寫有:“在下月初,我拿起自己的筆,開始寫下這些。”(13頁)
[6] 這種肯定多次出現在榮格後期的作品中,見簡·普拉特,“C.G.榮格的談話錄:分析心理學是宗教嗎?”《斯普林:原型心理學和榮格思想雜誌》(1972),148頁。
[7] 榮格後來將他在這一段時期的個人轉化作為一個範例來描述後半生的開始,通常標誌著前半生的目標和抱負都成功實現之後迴歸到靈魂上(《轉化的象徵》[1952],《榮格全集第5卷》,xxvi頁);也見“生命的轉折點”(1930,《榮格全集第8卷》)。
[8] 榮格指的是他的早期研究。例如,他在1905年寫道:“通過聯想實驗,我們至少獲得一定的手段,為使用實驗的方式研究生病的靈魂鋪平了道路。”(“聯想實驗的心理病理學意義”,《榮格全集第2卷》,§897)
[9] 在《心理類型》(1921)中,榮格指出,在心理學中,概念都是“研究者主觀的心理積聚的結果”(《榮格全集第6卷》,§9)。這個反思成為他後期作品的一個重要主題(見拙著《榮格與現代心理學的形成》中“夢的科學”,§1)。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是我精心設計的和從所謂的實驗與評判中獲得的死氣沉沉的系統”(16頁)。
[11] 1913年,榮格將這個過程稱為力比多的內傾(“論心理類型的問題”,《榮格全集第6卷》)。
[12] 1912年,榮格寫道:“根據客體的性質評判渴望是一種常見的錯誤……自然是人類賦予渴望和愛的最美特徵。因此從力比多那裡散發出的首要和最重要的是美學特徵,它只代表自然的美。”(《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榮格全集B》,§147)
[13] 在《心理類型》中,榮格藉助他的概念阿尼瑪實體(esse in anima)闡述這個原始意象(《榮格全集第6卷》,§66ff-§711ff)。卡莉·拜恩斯在自己的日記中評論說:“你說‘意象’[Bild]是世界的一半給我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正是這個東西讓人性變得如此暗淡,人們都誤解了這個東西。人們如此痴迷於世界,但是人們從來沒有認真看待過‘意象’,除非他們是詩人。”(1924年2月8日,《卡莉·拜恩斯論文集》)
[14] 《草稿》中繼續寫道:“如果他只為事物奮鬥,雖然外在的財富會增加,他也將陷入貧困,他的靈魂將長期受到疾病的折磨。”(17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朋友,這個重新找回靈魂的比喻是為了讓你知道你只看到了一半的我,因為我的靈魂已經將我丟棄。我敢肯定你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因為今天的你們還有多少人和自己的靈魂在一起?但是,如果沒有靈魂,就沒有引領我們超越時代的道路。”(17頁)。卡莉·拜恩斯在自己的日記中對這一段評論道:“[1924年]2月8日,我開始與你的靈魂對話。所有你說的內容都是正確的和真誠的。不要為年輕人在生命中覺醒而歡呼,而是像成熟的男人一樣,用世界上最充分和最豐富的方式生活,說他突然在某一天夜裡明白自己沒有理解本質的所在。幻象出現在你力量的高度上,當你能夠完美獲得你在俗世取得的成功時,我不知道你如何強大到足以注意到它的程度。我真的支持你所說的一切和對它的理解。任何一個與自己的靈魂失去連接的人或已經知道賦予靈魂生命的人,都應該閱讀此書。對我而言,每一個字都達到有生命力的程度,強化的正是我感覺脆弱的部分,但是正如你所說,在情緒化的今天,世界離靈魂很遠。但這些都不重要,一部用血與火寫就的書,能夠撼動整個世界。”(《卡莉·拜恩斯論文集》)
第二章 靈魂與神
[HI ii(r)2] [1]
第二章 靈魂與神
第二天夜裡,我呼喚我的靈魂說: [2]
“我的靈魂啊,我很厭倦 ,我彷徨了這麼久,我在自己外部尋找自己。如今,在經歷過很多事情之後,我發現你就藏在這些事情的後面。因此我在事情上、人性上和世界上犯過很多錯誤之後,才有了這些發現。我找到了人,還有你,我的靈魂,我再次找到了你,我首先看到的是人的意象,接著是你。我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你。你從黑暗的豎井中爬上來。你提前通過夢告訴我你是誰。 [3] 夢在我心中燃燒,並驅使我做出非常魯莽的舉動,強迫我超越自己。你讓我認識到自己之前並不知道的真理,讓我開始一段旅程,但如果你無法保證你對這段旅程的瞭解,那麼這個無盡的旅程會令我恐慌。
我 彷徨了很多年,時間之久,以至於我都忘記了自己還有靈魂。 [4] 在我彷徨的時候,你在哪裡?哪一個未知的彼岸保護你併為你提供避難之所?哦,你只能通過我講話,我的話語和我都是你的象徵和表現!我如何才能辨認出你?
你是 誰,孩子 ?在我的夢中,你的表現像一個小孩或少女。 [5] 我對你的神秘性一無所知。 [6] 如果我像是在講夢話,就像一個醉鬼一樣,請原諒我,你是神嗎?神是個孩子?少女? [7] 如果我是在胡言亂語,請原諒我。沒有人聽我說話。我輕聲對你講話,你知道我既不是一個酒鬼,也不是一個精神錯亂的人,我的心因為傷口的疼痛而顫抖,而傷口的陰暗面帶著充滿愚弄的語氣說:‘你在欺騙自己!你這麼說就是為了欺騙別人,讓他們相信你。你想成為先知,滿足自己的野心。’傷口還在流血,我不能對這些愚弄裝聾作啞。
把你稱作孩子,讓我覺得非常 奇怪,因為你的手中握有無限。 [8] 我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你在暗中相隨,把所有的碎片有意義地拼接在一起,並讓我在每一個部分中看到整體。
你帶走了我想掌控的那一部分,並把我不抱任何期待的部分給我,你再一次從新的和意想不到的地方帶來命運。在我播種的地方,你奪走了我的收成;在我撂荒的地方,你卻給我百倍的果實。我一次又一次地迷失之後,又在一個我從來沒有預料到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路。在我孤獨和幾近崩潰的時候,是你在支撐我的信念。在每一個決定性的時刻,你都給我自信。”
[2]我像 一個疲倦的彷徨者,除了她之外,我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沒有找到,我應該更加靠近我的靈魂。我要明白,我的靈魂最終是在一切事物的背後,如果我能夠穿越世界,那麼我最終就能找到自己的靈魂,但即使摯愛也不是最終的目標,也不是愛所一直追求的盡頭,它們都是自己靈魂的象徵。
我的朋友,你能猜到我們的孤獨已經升到什麼樣的高度了嗎?
我必須認識到自己的思想中和夢裡的渣滓都是靈魂的話語。我必須把它們牢記在心中,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思考它們,就像對待我的摯愛跟我講的話一樣。夢是靈魂發出的具有引導性的話語。從此以後,我有什麼理由不愛自己的夢,且不把這些謎一樣的意象變成我日常思考的對象呢?你覺得夢既愚蠢又醜陋。什麼是美麗?什麼是醜陋?什麼是聰明?什麼是愚蠢?時代精神就是你的評價標準,但是不論在哪一極,深度精神都凌駕在時代精神之上。時代精神只知道大和小的區別,但這種區別是站不住腳的,就像時代精神自己認可的精神一樣。/
深度精神甚至還教導我把自己的行動和決定都視作依賴於我的夢。夢為生命開路,即使你無法理解夢的語言,它們也在決定你。 [9] 我們可以學習這種語言,但是誰能教導和學習它呢?只有學術是不夠的,有一種心的知識能夠產生更深的洞察。 [10] 心的知識不在書上,也不是從老師的口中講出來,而是從你身上生長出來,就像綠色的種子從黑土地裡長出來一樣,但是時代精神無論怎樣都無法理解夢,因為靈魂所在的地方,學術知識是無法到達的。
但是我如何獲得心的知識呢?你只有通過活出自己生命的全部,才能獲得這種知識。如果你還能夠活出自己從來沒有活過的內容,而這些內容別人沒有活過或沒有想到過,那麼你就能夠活出自己生命的全部。 [11] 你會說:“但是我無法活出或想到過別人活過或想到過的一切。”但是你應該說:“我也應該會活出這樣的生命,我一定能活出,我也應該有這樣的想法,我一定要這樣想。”你似乎想逃離自己,從而可以不用活出那些你迄今為止還未活過的生命。 [12] 但是你無法逃離自己。一切時間和要求都要在你身上得到實現。如果你假裝對這些要求視而不見,裝聾作啞,那麼你也會對自己視而不見,裝聾作啞,你也將永遠得不到心的知識。
心的知識 就是如何理解你的心。
你會從 一顆詭詐的心那裡學到詭詐。
你會從 一顆美好的心那裡學到善良。
因此你對心的理解會變得完美,認為自己的心既有善良的一面,又有邪惡的一面。你會問:“什麼?我也要活出邪惡?”
深度精神要求:“你也可以活出這樣的生命,你需要這樣生活。幸福無法決定你的幸福,也無法決定他人的幸福,幸福只能決定幸福本身。”
在社會上,幸福存在於我和他人之間。我也要這樣生活,雖然我沒有經歷過這種生活,但是我仍然可以這樣生活。我朝向深度去生活,深度開始說話。深度告訴我其他的真理,將我身上的意義和無意義結合在一起。
我 必須認識到自己僅僅是靈魂的表現和象徵。從深度精神的意義上看,我是自己的靈魂在這個有形世界上的一個象徵,我完全就是一個奴隸,徹底被征服,絕對服從。深度精神教導我說:“我是孩子的僕人。”我聽了這個意見,最先學會了極度的謙卑,這正是我最需要的。
當然,時代精神允許我信任自己的理性。他通過一個擁有成熟思想的領導者意象讓我看到自己。但是深度精神教導我說我是一個僕人,實際上是一個孩子的僕人,我很厭惡這個觀點。但是我必須承認和接受我的靈魂就是一個孩子,我靈魂中的神也是一個孩子。 [13]
如果你是男孩,你的神就是一位女人。
如果你是女人,你的神就是一位男孩。
如果你是男人,你的神就是一位少女。
神所在的地方,你就不在那裡。
因此:有神的人就有智慧,神會讓你變得完美。
少女未來會孕育。
男孩未來會帶來孕育。
女人已經生育過。
男人已經帶來過孕育。
所以:如果你現在像個孩子,你的神會從成熟的高度上一直下降到死亡。
但如果你已經是成人,無論是肉體上還是精神上,已經帶來過孕育或者生育過,那麼你的神會從幸福的搖籃上升到未來不可估量的高度上,將來上升到成熟和充滿的高度上。
前方還有生命的是孩子。
活在當下的是成人。
如果你能活出自己生命的全部,你就是成人。
這時候仍然是孩子的人,他的神就會死亡。
這時候已經是成人的人,他的神就會繼續存活。
深度精神把這個秘密教給我。
成功之人和不幸之人的神都是成人!
成功之人和不幸之人的神都是孩子!
一個有未來的人和一個有未來的神,哪一個更好呢?
我沒有答案,只要有生活,做決定就不可避免 。
深度精神教導我說我的生命被一群聖童包圍著。 [14] 所有出乎意料的、生機勃勃的東西都通過他的手降臨到我身上。
我感受到的這個兒童就是我身上永遠在躁動的青春。 [15]
在孩子氣的男人身上,你感受到的是令人絕望的無常,所有你認為已經過去的,對他來說都還沒到來,他的未來充滿無常。
但是事物的無常在向你靠近,而無常卻從未體驗過人的意義。
你繼續活出的是一種向前的生活,你帶來生育或生出來者,你非常多產,你繼續向前生活。
孩子氣的人不生子女,他的來者是已經被孕育的和已經消亡的,這不是向前生活。 [16]
我的 神是一個孩子,怪不得會激起我身上時代精神的愚弄和蔑視。沒有任何人像我一樣嘲笑我自己。
你的神不是一個愚弄你的人,相反,你自己才是愚弄自己的人。你應該愚弄自己,並且不受其影響。如果你仍然沒有從這本古老的聖書中學到這一點,那麼走過去,喝下那個因為我們犯下的罪被愚弄和被折磨之人的血,吃下他的肉, [17] 那麼你本質上就完全變成他了,拒絕他與你相分離,你必須成為他本人,不是成為基督徒 ,而是成為基督 ,否則在即將到來的神面前,你將毫無用處。
你們中間有人會相信自己可以避開這條路麼?他在這條路上能夠靠欺騙越過基督的痛苦嗎?我會說:“這種欺騙自己的人,只能給自己帶來傷害,他也就躺在棘刺和烈火之上了。沒有人能夠擺脫基督的路,因為這條路就是通往來者之路。你們註定都會成為基督。” [18]
你無法通過少做事征服舊教條,但多做事就可以做到。只要我接近自己的靈魂一步,都會引起我的魔鬼、嚼舌根的小人和搬弄是非之人輕蔑的嘲笑。他們嘲笑我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在做奇怪的事情。
[1] 1945年,榮格對鳥和蛇的象徵與樹相連接的評論,“哲人樹”(《榮格全集第13卷》,12章)。
[2] 1913年11月14日。
[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無法理解這些夢,並試圖使用我自己不恰當的方式去理解。”(18頁)
[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屬於人和事,我不屬於自己。”在《黑書2》中,榮格說他彷徨了11年(19頁)。他在1902年停止《黑書》的寫作,1913年秋季又開始繼續寫。
[5] 《黑書2》中繼續寫道:“而且我只能通過女性的靈魂再次找到你。”(8頁)
[6] 《黑書2》中繼續寫道:“看,我有一個還沒有被治癒的傷:是我要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野心”。(8頁)
[7] 《黑書2》中繼續寫道:“我必須非常明確地告訴自己:神不是用一個孩子的意象活在每個人的靈魂中嗎?荷魯斯、塔吉絲和基督不都是孩子嗎?狄奧尼索斯和赫拉克勒斯也都是聖童。基督,人類的神,不都稱自己是人的兒子嗎?他這麼做的最深層想法是什麼?人的女兒可以有神的名字嗎?。”(9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以前的陰暗面多麼濃厚啊!我的激情有多麼的猛烈和自私,完全被野心的魔鬼征服,即對榮譽、貪心、無情和熱忱的慾望!那時候我是多麼無知啊!生命忍痛離開了我,我也刻意疏遠你,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這麼做。我現在認識到這一切都是多麼美好。但是我以為你丟了,雖然有時候我也以為是我丟了。但是你沒有丟,我走在光明的道路上,你暗中相隨,一步一步地引領我,把所有的碎片有意義地拼接在一起。”(20~21頁)
[9] 1912年,榮格很認可米德關於夢具有預測功能的觀念(“一則精神分析理論報告”,《榮格全集第4卷》,§452)。1913年1月31日,榮格在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的一次討論中說:“夢不僅滿足嬰兒期的願望,也象徵未來……夢通過象徵給出答案,我們必須要明白這一點。”(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5頁)。有關榮格的夢的理論發展,見拙著《榮格與現代心理學的形成》中“夢的科學”,§2。
[10] 這與布萊斯·帕斯卡的名言有異曲同工之妙:“心有自己的邏輯,而理智對此卻一無所知。”(《默想錄》,423[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660/1995],127頁)。榮格的帕斯卡的作品邊欄處有很多標記。
[11] 1912年,榮格認為如果一個人想“認識人類的靈魂”,只有學術知識是不夠的。為此,一個人必須“擱置精確的科學和脫下學術的長袍,和自己的研究說再見,通過現實的世界、恐怖的牢獄、瘋人院和精神病院、沉悶的鄉村酒館、妓院和賭場、上流社會的沙龍、股票交易所、社會主義者的集會、教堂、宗教的復興和心曠神怡與心一起漫步,去體驗一個人肉體的每一種形式的愛、恨和激情”。(“心理學的新道路”,《榮格全集第7卷》,§409)
[12] 1931年,榮格評論父母未活過的生活對他們的孩子造成的致病性結果時說:“通常給孩子帶來最強的心理影響的是那些父母……未活過的生命。如果我們不加上限定條件,這句話會相當表面和膚淺,即他們已經活過的生命在某種程度上未嘗不是阻止父母這樣做的老套藉口”。(“弗朗西斯·威克斯序言,‘童年的精神世界’”,《榮格全集第17卷》,§87)
[13]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在這裡對自己的思想進行解釋:“與阿尼瑪和阿尼姆斯有關的想法引領我進一步深入到形而上學的問題,湧現出更多的東西,亟待重新檢驗。那時候,我還以康德哲學為基礎,有很多問題可能永遠得不到解決,因此我便不再繼續深入思考,但是對我而言,如果我能找到關於阿尼瑪的明確想法,那麼為形成一個神的概念所做的嘗試都是值得的,但我沒有得到任何滿意的結果,有一段時間,我在想阿尼瑪或許就是神。我告訴自己,或許男人身上原本就有一個女神,但由於越來越厭倦女人對他的支配,所以就將此投向神。我實際上是把整個形而上學的問題都扔到阿尼瑪那裡,把它視為心靈中的主導精神。因此,我和自己就神的問題進行一場心理學的爭論。”(《榮格心理學引論》,50頁)
[14] 1940年,榮格報告了一個有關聖童主題的研究,收錄在他和匈牙利古典主義學者卡爾·卡倫依合著的一部書中(見“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榮格認為兒童主題經常在個體化過程中出現。但是這裡的兒童並不代表字面意義上的兒童期,這裡強調的是其神話的特徵。它補償意識的片面化,併為未來人格的發展開路。在某種衝突的情況下,無意識的心靈能夠產生結合對立面的象徵。兒童就是這樣一種象徵,它預示著原我,通過人格中意識和無意識元素的結合而來。發生在兒童身上的典型命運象徵心靈中這一類事件的發生,並伴隨著原我的出現。兒童的誕生髮生在心理層面,而非生理層面。
[15] 1940年,榮格寫道:“兒童主題的核心一面是其發展的特徵,兒童是潛在的未來。”(“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278)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朋友,正如你所看到的,慈悲被授予成人,而不是幼稚的人。感謝我的神給我這些信息。不要讓基督教的教義欺騙你!這些教義對很久很久以前那些最成熟的人有好處。今天,這些教義適合不成熟的心理。基督教不再給我們恩典,但我們仍然需要慈悲。這就是我所講的來者的路,我自己通往慈悲的路。”(27頁)
[17] 即基督,見榮格,“彌撒中轉化的象徵”(1942,《榮格全集第11卷》)。
[18] 在《答約伯書》中,榮格寫道:“通過永遠在人身上存在的第三個聖人,也即是聖靈,很多人會被基督化。”(1952,《榮格全集第11卷》,§758)
第三章 靈魂的恩寵
[HI ii(v)]
第三章 靈魂的恩寵
[1] 第二天晚上,我必須把我能夠想起的夢全部寫下來,而且要如實記錄。 [2] 我並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為什麼總是這樣?原諒我的小題大做。但是,你想我這麼做。我身上正在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我知道的太多,以致看不到我踏上橋是多麼的搖擺不定。你要把我帶到那裡去?原諒我想的太多,知識太豐富。我的雙腳在猶豫是否要跟著你。你帶的路通向什麼樣的朦朧幽暗之地?我必須學會應對無意義嗎?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就這樣吧。這一刻屬於你。那裡有什麼,無意義在那裡嗎?我覺得好像只有無意義或瘋狂。那裡也有終極意義嗎?我的靈魂,那就是你的意義嗎?我拄著理解的柺杖,一瘸一拐地跟著你走。我是一個普通人,你像神一樣大踏步向前走。這是多麼地折磨啊!我必須回到自己那裡,回到我最渺小的事情上。我認為自己靈魂中的事情都很渺小,小得可憐。你強迫我把它們看成大事,做成大事。這就是你的目的嗎?我順從你,但是我很害怕。你要聆聽我的懷疑,否則我不能順從你,因為你的意義就是終極意義,你的步伐就是神的步伐。
我 明白,我也不應該去思考,那我也不應該再有思想了嗎?我應該把自己完全交託到你的手中,但你是誰?我不信任你,一點也不信任,這是我對你的愛嗎,我的快樂嗎?我不信任任何一個英勇的人,還有你,我的靈魂?你的手重重地落在我身上,但是我信任你,我一定信任你。我沒有設法去愛別人和信任他們嗎,我是不是不能對你這麼做?原諒我的懷疑,我知道懷疑你是一件可恥的事情,你知道讓我撇下這個以自己的思想為豪的傢伙是多麼困難。我忘記了你也是我的朋友之一,是最應該信任的人。我應該把那些不屬於你的東西給他們嗎?我承認自己不公平,我之前似乎在蔑視你,我因重新找到你而快樂並不是發自內心,我也認為我身上那個蔑視嘲笑我的人是正確的。
我 必須學會去愛你。 [3] 我也應該 放下自我評判嗎?我很害怕。接著,我的靈魂對我說:“這個恐懼會做出對我不利的證明!”千真萬確,它會做出對你不利的證明。它會扼殺你和我之間神聖的信任。
[2]命運是多麼的艱難啊!如果你走向自己的靈魂,你將首先失去意義。你會相信自己已經陷入無意義中,陷入永恆的混亂中。你是正確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將你從混亂和無意義中釋放出來,因為這是另外一半的世界。
只要你不幼稚,你的神就是個孩子。孩子是秩序、意義?抑或混亂、反覆無常?混亂和無意義是秩序和意義之母,意義是那些已經成形且不會再形成的東西。
你已經打開靈魂的大門,讓混亂的暗流進入你的秩序和意義中。如果你將秩序和混亂結合在一起生出聖童,也即是超越意義和無意義的終極意義。
你害怕打開這道門?我也害怕,因為我們都已經忘記神是可怕的了。基督教導我們:神是愛。 [4] 但是你要知道愛也是可怕的。
我對一個充滿愛的靈魂說話,當我不斷靠近她時,恐懼將我征服,我堆砌起一座懷疑的牆,卻沒想到我用它防範自己可怕的靈魂。
你恐懼深度,它肯定讓你毛骨悚然,因為來者的路經過這裡。你必須忍受恐懼和懷疑的誘惑,同時承認你的恐懼已經被證實和你的懷疑是合理的。但是/它怎麼可能是一個真正的誘惑和一個真正的征服呢?
基督能夠完全征服魔鬼的誘惑,但是無法抗拒神對善和理智的誘惑。 [5] 因此,基督屈服於詛咒。 [6]
你仍需要學習這些內容,不能向誘惑屈服,用你的意志做每一件事,那麼你就會得到自由並超越基督。
我需要承認我必須向自己的恐懼屈服,是的,甚至更多,我甚至必須愛那些讓我恐懼的東西。我們必須從聖人那裡學習,雖然聖人受瘟疫感染病人的厭惡,但她卻喝下由瘟疫感染而流出的膿,並感到像玫瑰一樣芬芳。聖人的行為並非徒勞。 [7]
在得到救贖和憐憫的方方面面,你都要依賴你的靈魂。因此,對你而言,做出任何犧牲都不算大。如果你的美德阻礙你的救贖,請拋棄它們,因為它們已經成為你的魔鬼。被美德奴役無異於被邪惡奴役。 [8]
如果你認為你是自己靈魂的主人,那麼你就成為她的僕人;如果你是她的僕人,就讓自己成為她的主人,因為她需要被統治。這是你要走的第一步。
在 接下來的六夜裡,我身上的深度精神一直保持沉默,因為我在恐懼、抗拒和厭惡之間搖擺,它已經完全成為激情的獵物。我不能也不願意聆聽深度精神。但是在第七天夜裡,深度精神開始對我說話:“看著你的深度,向它祈禱,喚醒死者。” [9]
但是,我無助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要去做什麼。我看著自己,唯一發現的就是早期夢的記憶,我當時把所有的夢都記下來,但是不知道它們能帶來什麼好處。我想拋棄一切回到日光下。但精神阻止了我,強迫我重新返回我自己。
[1] 1913年11月15日。
[2] 《黑書2》中,榮格記下了兩個具有決定意義的夢,這兩個在19歲時做的夢引領他轉向自然科學(13頁f),《回憶·夢·思考》中有它們的描述。
[3] 在《黑書2》中,榮格寫道:“在這裡,有一個人站在我身旁,低聲告訴我這些恐怖的事情:‘你所寫的東西將會被印刷出來並在人們之間流傳。你想通過不尋常的作品引起轟動,尼采比你做得好,你是在模仿聖·奧古斯丁’”(20頁)。這裡指的是奧古斯丁的《懺悔錄》(公元前400年),它是奧古斯丁在45歲時寫的一篇禱文,他以自傳的形式記錄下自己與天主的對話(《懺悔錄》,H.查德威克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1])。《懺悔錄》是講給神的話,記錄的是他背離神的歲月和迴歸的方式,《新書》的開篇部分與此相呼應,榮格在這裡對自己的靈魂講話,記錄的是自己背離她的歲月和自己迴歸的方式。在榮格公開出版的作品中,他多次提到奧古斯丁,並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一書中數次引用《懺悔錄》。
[4] 寫給約翰的第一封信:“神就是愛。住在愛裡面的,就是住在神裡面,神也住在他裡面。”(約翰一書,4 章16節)
[5] 基督在沙漠中受魔鬼40天的誘惑(《路加福音》,4章1~13節)。
[6] 《馬太福音》,21章18~20節:“耶穌清早回城的時候,覺得餓了。他看見路旁有一棵無花果樹,就走過去;但他在樹上什麼也找不到,只有葉子,就對樹說:‘你永遠不再結果子了。’那棵樹就立刻枯萎。門徒看見了,十分驚奇,說:‘這棵無花果樹是怎樣立刻枯萎的呢?’”榮格在1944年寫道:“基督,也就是我的基督不懂得咒語,事實上,他甚至不認可拉比耶穌對無辜的無花果樹施的咒語。”(“我為什麼不相信‘天主教的真理’”,《榮格全集第18卷》,§1468)
[7] 《草稿》中繼續寫道:“她們是為了你的救贖。”(34頁)
[8]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此外,即使具備一切道德,還必須懂得一件事:甚至是這些道德,也要在恰當的時候送它們入眠”(“道德的講座”,56頁)。1939年,榮格評論了東方從美德和邪惡中解放的觀念(“《西藏生死書》的評論”,《榮格全集第11卷》,§826)。
[9] 1913年11月22日,在《黑書2》中,這些句子的內容是“一個聲音說”(22頁)。11月21日,榮格在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做一場報告,名為“無意識心理學的構想”。
第四章 沙漠
[HI iii(r)]
第五章 未來的地獄之旅
[HI iii(v)]
第五章 未來的地獄之旅
[1] 第二天夜裡,空氣中充滿各種聲音。有一個很大的聲音說:“我正在墜落。”其他聲音在中間困惑又激動地大叫:“掉到哪裡了?你想怎麼樣?”我要把自己託付給這些混亂嗎?我感到不寒而慄,它深得可怕。你想讓我試一下運氣,進入我自己黑暗的瘋狂?惶惑?惶惑?不論你是誰,只要你跌落,我也會和你一起跌落。
[Image iii(v) 1]
深度精神 打開了我的雙眼,我得以瞥見內在的事物、我靈魂的世界,很多事物已經成形並在不斷變化。
我 看到一面灰色的巖壁,我順著它滑到巨大的深度中。 [2] 我站在一個黑洞中,黑色的穢物一直漫到我的腳踝,陰影將我籠罩。我被恐懼抓住,但我知道我必須進去。我從石頭上的一條狹窄裂縫中爬了過去,到達一個洞中,洞的底部被黑水覆蓋著。但除此之外,我還瞥見一塊散發著紅光的石頭,而我必須到這裡,我便蹚過這片汙濁的水。洞中充滿可怕的尖叫聲。 [3] 我拿起一塊石頭,用它將之前大石頭上那道黑色的裂縫擋住。我把這塊石頭拿在手中,好奇地四下窺視。我不想聽到那些聲音,它們阻擋我前進的腳步。 [4] 但是我想知道,這裡應該有話要說,我將耳朵貼到開口處,聽到地下流水的聲音。我看到黑暗的溪流上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有個受傷的人和一個被殺死的人也漂浮在上面,我顫抖著注視這個景象許久。我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聖甲蟲遊過黑暗的溪流。
一顆紅色的太陽在溪流的最深處閃耀,光線輻射穿過黑水。我看到黑色的石牆上有很多小蛇,在朝陽光閃爍的深度游去,我被恐懼控制住了。成千上萬條蛇聚集在一起,將陽光遮住。暗夜降臨,一條紅色的血流,濃厚紅色的血流湧出來,洶湧的血流持續了很長時間,接著慢慢退去。我被恐懼控制住了,我看到的是什麼? [5]
[Image iii(v) 2]
我的靈魂啊,請治癒 懷疑給我帶來的傷。懷疑也需要被克服,這樣我才能夠認識你的終極意義。這一切是多麼遙遠啊!我的阻力好大啊!我的精神就是一種折磨的精神,它撕碎我的期待,肢解又撕碎一切。我還是自己思想的受害者。當我能夠讓自己的思維平息下來時,那麼我的思想,它們就像那些桀驁不馴的獵犬一樣匍匐在我的腳下?當我的所有思想都在咆哮時,我怎能希望聽到你更加響亮的聲音,看到你更加清晰的臉龐?
我感到很震驚,但是我想要被驚嚇到,因為我已經向你發誓,即使你讓我陷入瘋狂,我也會信任你,我的靈魂。如果我沒有停留在庇廕處喝下苦水,我又怎能在你的烈日下行走?救救我,這樣知識才不會讓我窒息。知識的充滿開始威脅到我,我的知識有成千上萬種聲音,像一支怒吼的獅隊,當它們說話的時候,整個空氣都在顫抖,我是毫無防備的犧牲品。讓這個聰明的科學智者遠離我, [6] 邪惡的監獄長將靈魂捆住,並將其關在幽暗的囚室中。但重要的是,我得以擺脫評判之蛇,而它只以治癒之蛇的樣子出現,但是在你身上卻是致命的毒藥和痛苦的死亡。我想經過一番潔淨之後,穿著白袍下到你的深度,而不是像賊一樣抓住任何我能拿到的東西后氣喘吁吁地逃跑。讓我繼續留在神聖的 [7] 震驚中吧,這樣我就能準備好一睹你的奇蹟。讓我的頭貼在你門前的石頭上,這樣我就能準備好接收你的光了。
[2]當 沙漠開始生機盎然的時候,很多奇怪的植物都長了出來。你會覺得你自己是個瘋子,而從某種意義上看,你實際就是個瘋子。 [8] 這個時代的基督教在某種程度上缺乏瘋狂,缺乏神聖的生活。請注意古人以意象的形式教導我們的內容:瘋狂即神聖。 [9] 但是,由於古人在具體的事件中活出這種意象,而對於我們而言,意象變成了一種欺騙,因為我們已經成為現實世界的主人。毋庸置疑的是:如果你進入靈魂的世界,你就像一個瘋子,你的醫生會把你視為病人。我在這裡所說的可以被視為疾病,沒有人比我更把它視為疾病。
這就是我如何征服瘋狂的。如果你不知道神聖的瘋狂是什麼,那麼請不要做任何評判,靜等結果, [10] 卻發現神聖的瘋狂只不過是時代精神將深度精神戰勝的結果。如果深度精神能夠翻身,並強迫一個人不使用人類的語言講話,那麼這個人就會講出病態的幻覺,從而會使這個人相信自己就是深度精神。但是,如果時代精神仍然沒有離開這個人,強迫他只看到表面的內容,那麼這個人也會講出病態的幻覺,他就會否定深度精神,並把自己當作時代精神。時代精神不神聖深度精神也不神聖,只有平衡是神聖的。
由於我已經被時代精神困住,確切地說,今夜發生的事情一定會在我身上發生,也即是深度精神力量的爆發,它會使用一股強力的衝擊波將時代精神一掃而空。但是深度精神已經獲得這種力量,因為在這25個夜晚中,我一直在沙漠中對我的靈魂講話,把我所有的愛和服從都給了她。但是,在這25天的白天中,我把自己所有的愛和服從都給了這個時代的世事、常人和思想。我只在夜裡來到沙漠中。
那麼,只有你才能夠區分病態和神聖的幻覺。任何做到其中一個而未做到另一個的人,你都可以將他稱為病態,因為他已經失去平衡。
但是當神聖的陶醉和瘋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誰能夠承受這些恐懼?愛、靈魂和神既美麗又可怕。古人把神的某些美麗面帶到世界上,這個世界便開始變得美麗,似乎時代精神的目的已經實現,而且比神性的懷抱還美好。世界上的恐懼和殘暴都被秘密包裹起來,留在我們內心的深處。如果你被深度精神控制住,你會感受到殘暴並由於受到折磨而哭喊。深度精神孕育出的是鐵、火和死亡。你恐懼深度精神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的確充滿恐怖。
你在這些天看到了深度精神具有的內容。而你卻不相信這些,但是如果你仔細思考過自己的恐懼,你就已經知道它了。 [11]
從發出紅光的水晶那裡射出的血 紅色光照射在我的身上,當我把它撿起來,看到它的秘密時,那些令人恐怖的內容便在我的面前顯現出來:深度中的來者就是謀殺。那個白膚金髮碧眼的英雄要被殺死。黑色甲蟲之死對重生是非常必要的,而且此後,一個新的太陽就會冉冉升起,這是深度的太陽,充滿令人費解的事物,也是黑夜中的太陽。就像春天裡升起的太陽喚醒死亡的大地一樣,深度的太陽喚醒死者,因此光明與黑暗之間開始爆發可怕的戰鬥。戰鬥迸發出激烈的且永遠無法被遏止的血源。這就是來者,你現在體驗到的就是它,而且它遠不止這些。(我的這個幻象出現在1913年12月12日的夜裡。)
應該將深度 和膚淺混合在一起,這樣才能產生新的生命。但新的生命不是在我們的外部發展出來的,而是在我們的內部。這些天在我們外部發生的事情都是世事中的人形成的意象,這種意象從遙遠的古代遺傳而來,因此他們可以使用自己習得的這種意象,就像我們從這些意象中瞭解到生活在世事中的古人一樣。
生命 並非源自世事,而是源自我們。發生在外部的一切都已經存在。
因此,那些認為世事是源自外部的人,永遠看到的是已經存在的事情,也即是看到的永遠是一成不變。但是,那些認為世事是源自內部的人,會知道一切都是新的。世事總是一成不變,但是一個人的創造性深度不會永遠一成不變。世事並不意味著什麼,世事只在我們身上有意義。我們創造世事的意義,意義永遠是人為的,是我們在製造意義。
正是由於這一點,我們才在自己身上尋找世事的意義,那麼來者/的路便開始顯現,我們的生命能夠再次流動起來。
那麼,你需要從自己身上獲得的就是世事的意義。世事的意義並不是世事的特定意義,這種特定的意義存在於學術的著作中,而世事本無意義。
世事的意義是你創造出的救贖之道,世事的意義來自在你創造的世界中生命所具有的可能性。它是世界的主宰和你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的主張。
世事的意義就是終極意義,它不在世事上,也不在靈魂中,而是站在世事和靈魂之間的神,是生命的調停人,是道路、橋樑和跨越。 [12]
如果我不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來者,那麼我將永遠無法看到。
因此 ,我參與了這次謀殺,在完成謀殺之後,深度的陽光也照射在我身上,那些想要吞下太陽的成千上萬條蛇依然留在我體內。我自己既是一個謀殺者又是一個被謀殺的人,是祭品也是獻祭者。 [13] 我的身上血如泉湧。
你們都參與了謀殺。 [14] 重生也會出現在你們身上,深度的太陽會升起,成千上萬條蛇從死的物質中生長出來,它們會落在太陽上將其扼死。你們將會血如泉湧。如今,人們使用難以忘記的行為來說明這些,為了能夠永遠將其記住,需要用血將這些寫進無法被遺忘的書中。 [15]
但是我問你,人們在什麼時候會拿起強大的武器對自己的兄弟採取血腥的行動?如果人們不知道他們的兄弟就是他們自己,那麼他們會這麼做。他們自己就是獻祭者,但是他們卻彼此用對方獻祭。他們必須用對方來獻祭,因為一個人將帶血的刀刺進自己體內的時刻還未到來,為了獻祭,一個人必須殺掉自己的兄弟。但是人們會殺掉誰呢?他們會殺掉貴族、勇士和英雄,他們的目標就是這些人,但並不知道殺掉這些人對他們自己有什麼意義。他們需要犧牲自己身上的英雄,而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殺掉自己英勇的兄弟。
時機依然還未成熟,但是通過這次血的獻祭,時機應該已經成熟。只要可能的謀殺對象是兄弟,而非自己,那麼時機就未成熟。只要人還未成熟,就會發生可怕的事情,但是其他任何東西都不會使人性成熟。因此,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必然的,這樣重生才會到來,因為緊隨太陽的籠罩之後的血源,也是新生命之源。 [16]
由於人們的命運在世事中向你顯現,因此它將在你心中出現。如果你身上的英雄已經被殺掉,那麼深度的太陽將會在你內部升起,在遠處閃耀著光芒,那裡也是令人恐懼的地方。但儘管如此,之前你身上那些似乎已經死亡的一切將恢復生機,變成毒蛇將太陽遮蔽住,你將墜入暗夜和混亂。在可怕的爭鬥中,你的血會從多個傷口中流出來。你將陷入巨大的震驚和懷疑中,但新的生命就是在這種折磨中誕生。誕生是鮮血和折磨。你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黑暗面,因為它沒有生機,而它即將恢復生機,你會感覺到全部的邪惡帶來的衝擊與現在還埋藏在你體內的生命造成的衝突。而蛇就是可怕邪惡的思想和情感。
你認為自己瞭解那個無底洞?哦,自作聰明的人啊!親身體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所有的事情都會在你身上發生。想一想人們對自己的兄弟做過的一切可怕的和邪惡的事情吧,這些事情都會在你的心中發生。你要獨自承受它,要知道是你用自己邪惡的和魔鬼般的手將這些痛苦施加到自己身上,而非你的兄弟,你是在跟自己的魔鬼作鬥爭。 [17]
我 想要你們明白謀殺掉英雄意味著什麼。在我們今天,那些無名之輩將一位王子謀殺,這些人都是盲目的先知,而先知們正是通過事實告訴人們什麼只對靈魂有效。 [18] 通過謀殺王子,我們認識到王子就在我們身上,是我們的英雄,他正在受到威脅。 [19] 無論這件事是好還是壞,都與我們無關。今天是一件可怕的事情,100年後可能會是好事,200年之後又變成壞事。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正在發生的事情:你身上那些無名之輩正在威脅你的王子,也即是你的世襲統治者。
但是我們的統治者是時代精神,他統治和領導我們所有人,他是我們今天普通思想和行為的精神。他擁有可怕的力量,因為他將無盡的善帶到這個世界上,讓人著迷於難以置信的快樂。他散發著最美好的英雄式美德,想把人類提升到最光明的太陽的高度,讓人永遠在上升。 [20]
英雄想把他能夠打開的一切全部打開,但是無名的深度精神將人無法喚起的一切全部喚起。無能阻止了進一步的上升,更高的高度需要更大的美德,而我們並不具備。我們必須首先通過學習如何與無能共處,才能夠創造出美德,我們必須賦予無能生命,否則,它怎麼能夠發展成為能力呢?
我們不能抹殺自己的無能又高高在它之上。但是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無能會征服我們,並要求進入我們的生命中。我們的能力會將我們拋棄,而從時代精神的角度上看,我們相信這就是一種損失。但這並不是一種損失,而是一種收穫,並不是因為在外部的俘獲,而是因為內部的能力。
學會和無能共處的人能學習到很多東西。它會引領我們重視最渺小的東西,知道自己的侷限,這些都是更高的要求。如果所有的英雄主義都被抹去,我們便回到人性的悲慘中,甚至可能更糟。我們的根基將會被困在興奮中,因為我們關注身外之物的最大張力會將會攪動我們的根基。我們將墜入陰間的汙水池中,周圍全是數世紀累積的碎石。 [21]
你身上的英雄主義實際上是你在被一種思想統治著,這種思想會認為這是好的或那是好的,也就是說你會認為這種或那種表現是不可或缺的,這種或那種理由是不可接受的,必須要削尖腦袋努力去爭取這個或那個目標,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殘忍地將這種或那種快樂壓抑掉。因此要用罪對抗無能,但無能一直存在,沒有人能夠否定它、苛責它或阻斷它。 [22]
[1] 1913年12月12日,《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Ⅳ神秘戲劇。第一夜”(34頁)。《黑書2》中繼續寫道:“不久前的戰鬥是與蔑視的戰鬥,有一個幻象導致我三個夜晚無法入眠和三個白天飽受折磨,把我比作鄉村藥劑師G.科勒(從頭到尾)。我知道並認可這種風格。我認識到一個人必須把自己的心交給人類,但是要把理智交給人類的精神,也即是神。那麼神的工作能夠超越虛榮心,因為在心被理智取代的時候,再也沒有什麼比理智更虛偽”(41頁)。戈特弗裡德·科勒(1819-1890)是一位瑞士作家,見戈特弗裡德·科勒的“鄉村藥劑師:一則浪漫的愛情故事”,《詩集:莊園的故事》(蘇黎世:阿爾忒彌斯出版社,1984),35~417頁)。
[2]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個全身裹著皮革的矮人站在它的前面,看守著入口。”(48頁)
[3] 《修改的手稿》繼續寫道:“這塊石頭必須被征服,它就是折磨人的石頭,泛著紅光的石頭。”(35頁)《修改的手稿》中寫的是:“這是一個六面的水晶,發出一種微紅色的冷光”(35頁)。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提到在阿里斯多芬尼斯的《青蛙》(他將之理解為俄耳甫斯教的起源)把陰間的描繪的是有一個大湖和很多蛇(《內克亞:對新發現的彼得啟示的新解釋》[萊比錫:託依布納出版社,1893],71頁)。榮格在書中將這些主題用下劃線標出。迪特里希在83頁又提到他的描述,榮格在頁邊空白處標記了出來,並在“黑暗和泥濘”下劃線。迪特里希也提到俄耳甫斯教的陰間泥流的描繪(81頁),榮格在這本書最後的參考文獻部分寫的是“81泥濘”。
[4] 《黑書2》中繼續寫道:“這個黑洞,我想知道它通向何方和它想說什麼?一個神諭?這是皮媞亞所在的地方嗎?”(43頁)
[5]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講過這段經歷,但強調的細節不同。他評論說:“當我從幻想中出來之後,我認識到我的機制運作良好,但是我對自己看到的所有事物的意義感到無比的困惑。我認為洞中發光的水晶像是智慧之石。我完全無法理解對英雄的秘密謀殺。當然,我知道這隻甲蟲是古代太陽的象徵,落日,即發光的紅圓盤,是一種原型。我認為那些蛇可能和埃及的內容相連,那時候我無法理解它們,因為它們太具有原型特徵了,我不必找到這些連接。但是我能夠將這些畫面和我之前幻想到的內容聯繫起來。/儘管那個時候我還無法理解英雄被殺的意義,但是不久之後,我做了一個夢,我在夢中將西格弗雷德殺掉。我是在摧毀自己有效率的英雄理想。為了能夠做出一個新的改變,我必須犧牲掉它,簡而言之,為了能夠獲得可以激活劣勢功能所必需的力比多,需要犧牲掉優勢功能。”(《榮格心理學引論》,52頁f)。(殺掉西格弗雷德出現在下文第7章中)。榮格1935年6月14日在蘇黎世理工學院的講座中也以匿名的方式引用和討論了這個幻想(《現代心理學》第1卷和第2卷,223頁)
[6] 《修改的草稿》中,“科學”被刪掉了。(37頁)
[7] 在《修改的草稿》中,“更為有福的”被替換掉。(38頁)
[8] 在《修改的草稿》中,這句話被替換為:“瘋狂在增長”(38頁)。
[9] 神聖的瘋狂這一主題有一段很長的歷史,經常被引用的章句是《斐德羅篇》中蘇格拉底的辯論:瘋狂,“是諸神的饋贈,是上蒼給人的最高恩賜。”(柏拉圖,《斐德羅篇和通信》VII和VIII,W.漢密爾頓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86],46頁244行)。蘇格拉底區分出四種神聖的瘋狂:(1)預言家發神諭時的瘋狂,例如特爾斐神殿上的預言家;(2)當古人的罪惡帶來災難時,現身在種種潔淨和消災密儀裡的瘋狂;(3)來自繆斯那裡的詠歌作詩的瘋狂,若沒有沾染繆斯的瘋狂,就不會成為好詩人;(4)由神遣來人類身上的情愛的瘋狂。在文藝復興時期,神聖的瘋狂這一主題又重新被像費奇諾一樣的新柏拉圖主義者和像伊拉斯謨一樣的人文主義者再次提起,其中伊拉斯謨的論述尤為重要,因為他將經典的柏拉圖概念和基督教結合在一起。對於伊拉斯謨而言,基督教是最高形式的受到神靈啟示的瘋狂。像柏拉圖一樣,伊拉斯謨區分出兩種瘋狂:“因此,只要靈魂能夠正確地使用自己的軀體器官,就可以將這個人稱為心智健全的;但事實上,當它掙脫鎖鏈,試圖獲得自由,竭力逃脫軀體的束縛時,就可以將這個人稱為精神異常。如果異常以軀體的疾病或缺陷的形態出現,人們可以直接看到這種異常。但是我們會發現,精神異常的這一類人能夠預言即將發生的事情,能夠講出他們之前從未聽過的語言,寫出他們之前從未學過的東西,同時也能夠顯現出某些神聖的東西(《愚人頌》,M.A.斯克裡奇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88],128~129頁)。他補充說,如果精神異常“通過神聖的熱情表現出來,那麼它就不是所謂的精神異常,但是它又像一般的精神異常,所以大多數人無法將二者區分開”。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兩種瘋狂形式的表現是相同的。基督教徒尋求的快樂“只不過是某種形式的瘋狂”,那些有這種“類似於瘋狂體驗的人,他們的講話語無倫次且不自然,發出的聲音沒有意義,他們的表情瞬息萬變……事實上,他們實際上是欣喜若狂”(《愚人頌》,M.A.斯克裡奇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88],129~133頁)。1815年,哲學家F.W.J.謝林論述了神聖的瘋狂,在某種程度上與榮格的論述非常接近,謝林認為“古人所講的神聖的瘋狂並不是沒有意義”。謝林將這種神聖的瘋狂與“內在本質的自我撕裂”聯繫在一起。他認為“如果沒有瘋狂的持續誘惑,任何偉大的事情都不可能完成,瘋狂需要被征服,但不能完全沒有瘋狂”。但另外還存在一種不帶任何瘋狂的清醒精神,共同構成那些創作出冷知識作品之人的理解力。另外,“也存在一種能夠支配瘋狂的人,這一類人充分地顯示出最高理智的力量,而另外一種被瘋狂支配的人才是真正瘋狂的人”(《人類世紀》,J.沃斯譯[奧爾巴尼:紐約州立大學出版社,2000],102~104頁)。
[10] 應用的是威廉·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原則。榮格在1912年閱讀了詹姆斯的《實用主義》,這本書對他的思想產生強烈的影響,在福德漢姆大學講座的序言中,榮格說他把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原則當作自己的指導原則(《榮格全集第4卷》,見拙著《榮格與現代心理學的形成》中“夢的科學”,57~61頁)。
[11]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對深度精神是如此的陌生,以至於我要用上25個夜晚來理解他,而且,即使經歷這些之後,我對他依然很陌生,既不能看他,也不能向他發問。他像一個來自遙遠和聞所未聞的地方來到我面前的陌生人,並告訴我,我不能呼喊他的名字,無法認識他和他的本質。他講話的聲音非常大,就像在一場軍事騷亂中,使用幾倍於這個時代的聲音說話一樣。我身上的時代精神開始起來對抗這位陌生人,帶領他的眾多奴隸吹響了戰鬥的號角,隨後我就聽到空氣中充滿戰鬥的聲音。深度精神突然出現,帶領我到達最深處。但是他已經把時代精神變成一個侏儒,這個侏儒很聰明且很活躍,但仍是一個侏儒。而且這個幻象向我顯示時代精神是由皮革製成,也就是說,被擠壓在一起,顯得枯萎且沒有生機。他無法阻止我進入深度精神的黑暗地下世界。讓我感到無比吃驚的是,我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陷入到死亡之河的黑色泥水中。[《修改的草稿》中補充寫道:‘這裡就是死亡的所在’。41頁]發出紅光的水晶具有的秘密是我下一個目標。”(54~55頁)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靈魂是我的終極意義,我的神的意象,既不是神自己也非終極意義本身。神在人類團體中的終極意義中開始顯現。”(58頁)
[13] 在“彌撒中轉化的象徵”(1942)中,榮格評論了對認同祭品和祭物這一主題,他特別提到諾波利斯的佐西默斯的幻象,佐西默斯是一位生活在公元3世紀的自然哲學家和煉金術士。榮格寫道:“我所犧牲的是自己自負的主張,通過這樣做,我拋棄了自己。因此,每一次的犧牲或多或少都是一次自我犧牲”(《榮格全集第11卷》,§397)。也見《奧義書》的第2章第19節,榮格在1921年討論原我的本質時引用了後兩節的《奧義書》(《榮格全集第6卷》,§329)。在榮格所藏的《東方聖典》中,榮格在空白處把這些節的內容都劃了出來,第15卷,第2章,11頁。在《夢》中,榮格提到一個與此相連的夢,“《紅書》中我強烈的無意識與印度相連”(9頁)。
[14] 榮格詳盡論述了“大災難之後”集體的罪行這一主題(1945,《榮格全集第10卷》)。
[15] 這裡指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發生的事件。1914年秋季(榮格當時在寫“第二層”的內容)發生了馬恩河戰役和伊爾普的第一次會戰。
[16] 1935年6月14日,榮格在蘇黎世理工學院的講座中評論道(提及這個幻想的一部分,而且是以匿名的方式提到):“太陽的主題在很多地方都會出現,而且意思相同,都是指新的意識已經誕生。太陽投射出的光照亮整個天空。這是一個心理事件,在心理學中,醫學術語‘幻覺’毫無意義。/大敗退在中世紀起非常重要的作用,早期的大師都把大敗退時冉冉升起的太陽視為新的曙光、新輝、瑰寶和青金。”(《現代心理學》,231頁)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朋友,我知道我說的話像謎一樣。但是為了改善我脆弱的理解力,深度精神已經讓我看到很多事情的全貌。我想告訴你更多與我的幻象有關的內容,這樣你就會對那些你願意看到的來自深度精神的東西有更好的理解。那些能夠看到這些東西的人都是健康的!那些無法看到這些東西的人,他們必將在意象中將這些活成盲目的命運。”(61頁)
[18] 在《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1927)中,榮格指出,破壞性和混亂在社會上的積聚正是通過具有預言傾向的個體通過壯觀的罪行(例如弒君)實現的(《榮格全集第7卷》,§240)。
[19] 政治暗殺在20世紀初經常出現,這裡的事件特指弗朗茨·斐迪南大公被暗殺。馬丁·吉爾伯特詳細描述了這次事件,在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事件中,這個事件起到關鍵的作用,被稱為“20世紀曆史中的一個轉折點”(《20世紀史:第一卷:1900-1933》,[倫敦:威廉·莫羅出版社,1977],308頁)。
[20] 《草稿》中繼續寫道:“當我渴望自己擁有世間最高的權利時,深度精神給我帶來無名的思想和幻象,將我身上我們時代所理解的英雄主義渴望一掃而空。”(62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們已經遺忘掉的一切都將重現,包括每一個人和神聖的激情、黑色的蛇和深度中紅色的太陽。”(64頁)
[22] 1917年6月9日,在朱爾斯·沃多做完關於《羅蘭之歌》的報告之後,心理分析協會繼續對世界大戰的心理學進行討論,榮格指出:“假設世界大戰能夠被提升到主觀的水平上,具體一點就是權威原則(根據原則採取行動)與情緒原則的交鋒。那麼集體無意識效忠於情緒原則。”關於英雄,他說:“那個被眾人喜愛的英雄應該在戰爭中死亡。所有英雄都是因為自己英雄般的態度超越了某個限制而陷落,從而喪失自己的立足之地”(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2卷,10頁)。在主觀水平上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心理學詮釋都出現在這一章中。榮格在這裡提到的個體和集體心理之間的連接形成他後期作品的一個主題(見“現在與未來”[1957],《榮格全集第10卷》)。
第六章 精神的分裂
[HI iv(r)]
第六章 精神的分裂
但是 ,我在第四天夜裡大吼:“走向地獄就意味著變成地獄。 [1] 這一切都可怕地混亂交織在一起。在這條沙漠之路上,不僅有滾燙的黃沙,也有可怕卻又無形的生物縱橫交錯在沙漠中,而我卻對這些一無所知。這條路只是看上去空無一物,沙漠也只是看上去空空如也。似乎那些擁有魔法的生物都居住在這裡,它們殘忍地附在我身上,邪惡地改變我的外形。很明顯,我已經完全換上可怕的外形,連我都認不出自己了。我似乎是用自己的人性換來這身可怕的動物外形。這條路被邪惡的魔法包圍著,無形的繩索緊緊地纏繞著我。”
但是深度精神靠近我說:“爬到你的深度中,沉下去!”
但我憤怒地對他說:“我如何沉下去?我自己一個人無法做到!”
接著,深度精神開始對我講一些聽起來很荒謬的話:“坐下來吧,請冷靜。”
但是我非常憤怒地大吼:“多麼可怕啊,沒有一點意義,你也是這樣要求我的嗎?你推翻強大的神,而神對我們是最重要的。我的靈魂啊,你在哪裡?我是不是已經把自己交給了這頭愚蠢的動物,我是不是像醉鬼一樣步履蹣跚地走向墳墓,我是不是像精神病人一樣口齒不清地講一些愚昧的話?這就是你的道路嗎,我的靈魂?我熱血沸騰,如果我能抓住你,我要勒死你。你編織出最深厚的黑暗之網,我就像一個被你網住的瘋子。但是我很嚮往,請為我指路。”
但是我的靈魂接著我的話說:“我的道路是光明。”
我卻很憤怒地回答說:“你所說的光明,就是我們人類所說的黑暗嗎?你將白晝稱為黑夜?”
我的靈魂做出的回答將我激怒:“我的光明不在這個世界上。”
我大吼:“我不知道有其他的世界。”
靈魂回答說:“你不知道的世界就不存在嗎?”我說:“但我們的知識呢?我們的知識也不適用於你嗎?如果不是知識,那會是什麼?安全在哪裡?堅實的基礎在哪裡?光明在哪裡?你的黑暗不僅比黑夜還要黑,而且是無底的。如果這些不是知識,那麼也與話語和言語無關?”
我的靈魂說:“沒有言語。”
我說:“請原諒我,或許我沒有聽清楚你的話,或許我誤解了你的話,或許我在自欺欺人和自我愚弄,我就像一個流氓對著鏡子中的自己傻笑,我就是一個活在自己的瘋人院中的傻瓜。或許你已經被我的愚蠢搞困惑了?”
我的靈魂說:“你在欺騙你自己,你並沒有欺騙到我。你的言語是對自己撒謊,而不是對我。”
我說:“但是,我可以肆意沉浸在荒謬中,謀劃荒謬的行為和保持千篇一律嗎?”
我的靈魂說:“是誰給你思想和言語?是你自己創造的嗎?你不是我的奴隸,躺在我的門前接受我施捨的人嗎?你膽敢認為自己設計的東西和講的話都沒有意義?難道你不知道那些都來自於我,都屬於我嗎?”
我非常憤怒地大吼:“那麼,我的憤怒也必然來自於你,你在我這裡自相矛盾。”接著,我的靈魂講出的話十分模稜兩可:“那是內戰。” [2]
我飽受痛苦和憤怒的折磨,回答說:“我的靈魂,聽到你講這些空洞的話,我是多麼痛苦啊,我覺得噁心。雖是喜劇和胡言亂語,但我渴望這些。我也能匍匐穿過泥濘和最受鄙視的平庸。我也能吞下塵土,那是地獄的一部分。我不願屈服,我要反抗。你們可以繼續設計折磨,長著蜘蛛腳的怪物,荒謬的、醜惡的和可怕的戲劇性場景。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靈魂,你就是一個魔鬼,我已經準備好和你決戰。你帶著神的面具,我崇拜你。而如果你戴上魔鬼的面具,令人恐懼,這是平庸的面具,永遠保持平庸!我只請求你幫我一次!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與這個面具作鬥爭是否值得?神的面具是否值得崇拜?我不能這麼做,戰鬥的慾望在我四肢上燃燒起來。不,我不能戰敗。我要抓住你,擊碎你,你這個愚弄者、小丑。哎,如果這次鬥爭是不平等的,我的雙手抓住的是空氣,但你攻擊的也是空氣,所以我感到被騙了。”
我 發現自己遊走在沙漠的道路上,這是一個沙漠的幻象,是一個孤獨的人彷徨在漫長的道路上的幻象。這裡埋伏著強盜和殺手,還有帶著毒鏢的射手。我想毒箭瞄準的正是我的心臟吧?
[2]正如 第一個幻象預言的那樣,殺手來自深度,並向我走來,正如時代之人的命運一樣,一個無名之輩突然出現,舉起武器朝王子射去。 [3]
我感到自己已經變成一隻貪婪的野獸。我的心怒視著崇高和恩寵,怒視著王子和英雄,就像一個無名之輩,被貪婪的謀殺慾望驅使著,衝向親愛的王子。謀殺就發生在我身上,我能夠預見到它。 [4]
因為我攜帶著戰爭,我能預見到它。我感到自己被出賣並被國王欺騙。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他不是我希望的那樣,和我的期待相反。他應該成為我心目中的國王,而不是他心目中的國王,他應該是我所稱為的理想。在我看來,我的靈魂已變得空洞、乏味和無意義。但是在現實中,我對她的想法符合我的理想。
這是一個/ 沙漠的幻象,我與自己鏡像的意象作鬥爭。這是我身上的內戰,我自己既是謀殺者又是被謀殺的人。那支致命的箭刺進我的心臟,但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我的思想就是謀殺和死亡的恐懼,它們像毒藥一樣蔓延到我身體的每一處。
那麼,這就是人類的命運:謀殺一個人,就是將毒箭射入這個人的心臟,從而燃起最激烈的戰火。這次謀殺是無能對意志的憤怒導致的,這是一種猶大式的背叛,每一個人都希望其他人來實施這次謀殺。 [5] 我們仍然還在尋找替我們贖罪的羔羊。 [6]
一切過於古老的事物都變得邪惡,這同樣適用於你最崇高的事物。從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神所遭受的苦難中,我們認識到自己也可以背叛並將神釘在十字架上,也即是那個古老的神。如果一個神不再是生命之道,他必須悄然倒下。 [7]
當神逾越巔峰之後,他就會生病。這就是為什麼在時代精神把我帶到巔峰之後深度精神將我接住。 [8]
[1] 在《超越善惡》一書中,尼采寫道:“與怪獸搏鬥的人要謹防自己因此而變成怪獸。如果你長時間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馬瑞安·費伯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146,68頁)
[2] 《黑書2》中繼續寫道:“你是神經症嗎?我們都是神經症嗎?”(53頁)
[3] 見注99,134頁。
[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朋友,你是否知道自己攜帶著未來的深度是什麼!那些朝自己深度看的人,看到的正是來者。”(70頁)
[5]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是就像猶大是救贖工作鏈條上必要的一環一樣,我們對英雄的猶大式背叛也是通往救贖的一條必經之路。”(71頁)。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榮格討論了阿貝·奧艾格的觀點,奧艾格通過阿納託爾·法郎士的故事《樂園之花》主張是神揀選猶大成為協助耶穌完成救贖工作的工具(《榮格全集B》,§52)。
[6] 見《利未記》,16章7~10節:“然後把兩隻公山羊牽來,放在會幕門口,耶和華的面前;亞倫要為這兩隻山羊抽籤:一簽歸耶和華,另一簽歸阿撒瀉勒。亞倫要把那抽籤歸耶和華的山羊,獻作贖罪祭。至於那抽籤歸阿撒瀉勒的山羊,卻要活活地擺在耶和華面前,用來贖罪,然後叫人把它送到曠野,歸阿撒瀉勒。”
[7]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就是古人教導我們的內容。”(72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那些仍然在沙漠中徘徊體驗沙漠中的一切的人屬於沙漠。古人已經為我們描寫出這些內容,我們可以從古人身上學習到這些。打開古人的書,去認識到在你孤獨的時候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古人的書能夠給你一切,你將不費任何力氣得到憐憫和折磨。”(72頁)
第七章 謀殺英雄
[HI iv(v)] [1]
第七章 謀殺英雄
但是,我在第二天夜裡有了一個幻象。 [2] 我和一位年輕人來到一座高山上。當時正是黎明時分,東方的天空已經變亮。西格弗雷德嘹亮的號角在山谷中迴盪。 [3] 我們知道我們最致命的敵人來了。我們拿起武器,潛伏在一條狹窄的石路上,準備伺機謀殺西格弗雷德。緊接著,我們看到他坐在由人的骨頭製成的戰車上,從陡峭的山坡上飛馳而下,他的戰車飛掠過陡峭的岩石,到達我們埋伏的小路上。當他即將到達我們埋伏的轉彎處時,我們舉起槍朝他開火,他直接倒地斃命。接著我便逃跑,這時候天空中大雨傾盆。但是此後, [4] 我幾乎被折磨致死,我確信我必須殺死自己,否則我將無法解開謀殺英雄之謎。 [5]
深度精神來到我的面前,對我說:
[Image iv(v)]
“最高的真理只有一個,同時又很荒謬。”這句話拯救了我,就像久旱之後的甘雨一樣,將我心中的高度緊張一掃而空。
接著,我又有了第二個幻象: [6] 我看到一座美麗的花園,有人穿著白色的絲綢走在花園中,一切都被彩色的光籠罩著,有紅光,藍光和綠光。 [7]
我知道,我已經跨越深度。我通過犯罪獲得新生。 [8]
[2]我們不僅僅生活在白天,我們也生活在夢中。有時候我們是在夢中完成我們最偉大的事業。 [9]
在 那天夜裡,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因為我必須殺掉自己的主和神,但並不是一蹴而就,試問哪一個凡人能夠在一次戰鬥中將神殺掉?如果你想戰勝自己的神,你只能裝扮成為一個刺客 [10] 接近他。
但 這對凡人來說是最殘酷的:我們的神希望被戰勝,因為他們需要重生。人們將他們的王子殺掉,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們無法將自己的神殺掉,而且他們也不知道他們需要殺掉自己身上的神。
如果神老了,他就變成陰影、無意義,他開始走下坡路。最大的真理變成最大的謊言,最明亮的白晝變成最暗的黑夜。
就像白晝需要黑夜一樣,黑夜也需要白晝,因此意義需要荒謬,荒謬也需要意義。
白晝不能通過自己而存在,黑夜也不能通過自己而存在。
通過自己而存在的現實就是白晝和黑夜。
因此現實就是意義和荒謬。
正午稍瞬即逝,午夜也稍瞬即逝,黑夜孕育黎明,黃昏走向黑夜,但是黃昏來自白晝,黎明變成白晝。
所以,意義稍瞬即逝,是荒謬到荒謬之間的過渡,荒謬也轉瞬即逝,是意義到意義之間的過渡。 [11]
啊,西格弗雷德,那個金髮碧眼的德意志英雄,至忠至勇的英雄只能死在我的手中!他擁有我最珍視的偉大和美好的一切,他是我的力量,我的勇敢和我的榮耀。同樣的戰鬥再出現一次,我只有失敗,最後遭到暗殺的就是我自己。如果我想繼續存活下去,只有藉助狡猾和欺騙。
別妄作評判!想想德意志森林中金髮的蠻族,他們必須將揮舞著鐵錘的雷電出賣給臉色蒼白的近東之神,而近東之神像一隻雞貂一樣被釘在木頭上。勇士被他們對自己的蔑視征服。但是他們的生命驅力迫使他們繼續活下去,他們出賣了美麗的原始諸神,還有他們的聖樹以及他們對德意志森林的敬畏。 [12]
西格弗雷德對德意志人民是何等 的重要啊!西格弗雷德的死亡讓德意志人民要遭受多少苦難啊!這就是為什麼我寧願殺掉自己,也不願意將西格弗雷德殺掉。但是我想和一位新的神一起生活下去。 [13]
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之後 進入陰間,變成地獄。因此他披上反基督的外衣,也就是惡龍。反基督人這個意象由古人流傳下來,宣告新神的誕生,古人已經預見新神的到來。
諸神 是無法逃避的!你越是逃避神,越會必然落入他的手中。
大雨就是來到人們面前的巨大淚流,這是死亡的束縛使用可怕的力量累加到人們身上的緊張感得到釋放之後而產生的巨大淚流。這是我身上那些死者的哀悼,帶來埋葬和重生。雨水使大地肥沃,大地因此長出新的小麥,也就是青春煥發的神。 [14]
[1] 這幅畫指的是哀悼死去的英雄。
[2] 1913年12月18日,《黑書2》中寫的是:“第二天夜裡非常可怕,我很快便從一個噩夢中醒來。”(56頁)。《草稿》中寫的是:“從深度中湧現出一個強大的夢的幻象。”(73頁)
[3] 在古德國和古挪威史詩中,西格弗雷德是一位英雄王子。在12世紀的《尼伯龍根之歌》中,對他的描述如下:“西格弗雷德騎在馬上,神采奕奕,威風八面,巴德標槍刀面寬闊,槍桿堅硬。他那把精良的寶劍直垂在馬蹄刺旁,還有那隻赤金的號角,他一直帶在身邊。”(A.哈託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2004],129頁)。西格弗雷德的妻子是布倫希爾特,她被騙在西格弗雷德的要害部位作下記號,導致西格弗雷德受傷和被殺害。瓦格納重新將這部史詩改編成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1912年,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一書中對西格弗雷德進行心理學的詮釋,視他為一種力比多的象徵,而榮格主要引用的是瓦格納筆下的西格弗雷德(《榮格全集B》,§568f)。
[4] 《草稿》中繼續寫道:“在這次夢的幻象之後。”(73頁)
[5] 在《黑書2》中,榮格寫道:“我大踏步地行走在崎嶇陡峭的道路上,並幫助跟在我後面行走緩慢的妻子向上走。有人愚弄我們,但我並不在意,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我已經謀殺掉英雄。”(57頁)。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詳細講述了這個夢,而強調的細節不同。他緊接著評論這個夢說:“對我而言,我並不特別同情西格弗雷德,我並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無意識這麼鍾情於他。而瓦格納的西格弗雷德是一個極度外傾的人,實際上有時候顯得很可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儘管我的夢向我顯示他是我的英雄,但是我卻無法理解我在夢中強烈的情緒。”在講完這個夢之後,榮格總結說:“我對他(西格弗雷德)感到很遺憾,就像是我自己被射殺一樣。那麼,我肯定擁有一個我不喜歡的英雄,它就是我理想化的力量和效率,而我已經將它消滅。我消滅掉自己的理智,在一個人格化的集體無意識幫助下完成這項行動,而這個人格化的集體無意識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個棕色的人。換句話說,我廢黜了自己的優勢功能……傾盆大雨是緊張感得到釋放的象徵,也就是說,無意識的力量得到釋放。當這些發生之後,我有一種解脫的感覺。這次謀殺就是救贖,因為只有主導功能被廢黜,人格的其他部分才能夠在生命中出現”(《榮格心理學引論》,61~62頁)。在《黑書2》和後來在《回憶·夢·思考》(204頁)的評論中,榮格說他感到他必須殺掉自己,否則他將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6] 《草稿》中繼續寫道:“緊接著,我又睡著了,第二個夢的幻象開始湧現。”(73~74頁)
[7]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些光遍及我的內心和感官,我像一個處在康復期的患者一樣,再次睡著了。”(74頁)。榮格把這個夢詳細講給阿尼拉·亞菲,在他直面陰影之後,並對這個夢進行評論,像夢到西格弗雷德的夢一樣,這個夢表現的思想是他擁有一樣東西,同時也擁有另外一樣。無意識在一個人之外,就像聖人的光環一樣。陰影就像淺色的氛圍將人們包圍著。他認為這是一個來世的幻象,這裡的人們都是完整的。(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0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個世界是一個由簡單事物構成的世界。這不是一個充滿目的和命令的世界,但是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接下來的道路都很狹窄,並不寬闊,道路都很筆直,而道路的上面沒有天堂,下面也無地獄。”(74頁)。1916年10月,榮格在心理學俱樂部的談話中提到,“適應,個體化,集體”,他著重強調犯罪:“個體化的第一步就是悲劇的罪行,罪行的累積最終必須要贖罪”(《榮格全集第18卷》,§I094)。
[9] 《草稿》中在這裡補充道:“你在笑嗎?時代精神想讓你相信深度中沒有世界和真實。”(74頁)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猶大”(75頁)。
[11]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夢的幻象向我顯示我並不是一個人在做事,有一個年輕人在幫助我,比我年輕,是我自己的年輕版。”(76頁)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西格弗雷德必須死,就像沃坦一樣。”(76頁)。1918年,榮格寫到將基督教引入德國所帶來的後果:“基督教將德意志蠻族分裂成高等和低等的兩部分,通過壓抑黑暗的一面,使德意志人民馴化更加光明的一面,使其與文化相符。但是,更底層、更黑暗的一半還在等待救贖和再一次的馴化。到這個時候,它仍然與史前的殘留相連,帶有集體無意識的成分,它必然表現出一種特定的和逐漸活躍的集體無意識”(“論無意識”,《榮格全集第10卷》,§17)。榮格在“沃坦”中擴展論述了這種情境(1936,《榮格全集第10卷》)。
[13] 在《草稿》中,這段話的內容是:“我們想和一位新的神生活下去,這位神是一位超越基督的英雄”(76頁)。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他曾經認為自己就是一個得勝的英雄,但是他的夢告訴他這個英雄要被殺掉。當時的德意志人民代表的就是這個誇大的意志,例如西格弗雷德防線。他心中有一個聲音說:“如果你無法理解夢,那麼你必須將自己射殺!”(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98頁;《回憶·夢·思考》,204頁)。原始的西格弗雷德防線是德國人在1917年在法國北部築起的一道防線(實際上是興登堡防線的一部分)。
[14] 詹姆斯·弗雷澤的作品《金枝:魔法和宗教的研究》主要論述的就是神的死亡和復活的特徵(倫敦:麥克威廉姆斯出版社,1911-1915),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以象徵》(1912)中引用了這些內容。
第八章 神的孕育
[HI iv(v)2]
第八章 神的孕育
在 第二天夜裡,我對自己的靈魂說:“在我看來,這個新的世界既脆弱又虛假。虛假的世界就是一個壞的世界,但一粒芥菜子也能長成參天大樹,言語在處女的子宮中孕育,成為地上的神。” [1]
當 我正在說這些的時候,深度精神突然出現。他令我陶醉且變得模糊,同時使用一種強有力的聲音說:
“即將到來之人,我已經接收到你的新芽!
我在最深層的需求和卑微處接收到它。
我用破舊的布片將它蓋住,並將它平放在貧瘠的言語上。
一切的愚弄都崇拜它,也即你的孩子,你那不可思議的孩子,也就是即將來到的孩子,他宣告父親的到來,果實要比長果實的樹老。
你在痛苦中孕育,在快樂中誕生。
恐懼在你的前方,疑惑在你的右側,失望在你的左側。
當我們看到你的時候,我們剛剛經過自己的荒謬和無意義。
如果我們看到你的光芒,我們將會雙目失明,知識失聲。
你是永恆之火的嶄新火花,照射進誕生你的黑夜?
你將在自己的信眾中得到虔誠的祈禱者,他們使用方言彰顯你的榮耀,而對他們而言,這些方言都是惡毒的。
當他們蒙羞的時候,你將出現,成為他們所憎恨、恐懼和厭惡的對象而為他們所知。 [2]
你的嗓音非常罕見,令人愉悅,你的聲音中夾雜著不幸之人、被拒絕之人和被認定為沒有價值之人結巴的話語。
你的王國將會被那些也崇拜最卑微事物之人的手碰觸到,這些人的渴望驅使他們穿越邪惡的泥潭。
你會把自己的禮物給予那些身處恐懼和疑惑之中向你祈禱的人,你的榮光將會閃耀,那些人必將不情願地跪在你的面前,他們心中充滿憤恨。
[OB iv(v)]
你和能夠超越自己的人同在/,而能夠超越自己的人曾經否認過自己的自我超越。 [3]
我也知道憐憫的救贖只給予相信至高無上又為30銀幣出賣自己的人。 [4]
那些弄髒自己純淨的雙手和為了對抗錯誤不忠於自己最好的知識和從謀殺者的墳墓中獲得美德的人,都被邀請參加你盛大的宴會。
你誕生的積聚就是一顆病態又多變的恆星。
[OB v(r)]
啊,那些即將到來的孩子都是奇蹟,將會證明你就是一位真正的神。”
[2]在 我的王子倒下之後,深度精神打開我的雙眼,讓我看到新神的誕生。
聖童 擺脫可怕的歧義,即可憎——美好,邪惡——善良,無聊——認真,病態——健康,非人性——人性和非神性——神性,向我走來。 [5]
我明白我們要在絕對中尋到的神 [6] 無法在絕對的美、善、嚴肅、高尚,甚至神性中找到。儘管神曾一度在這裡。
我明白新神是相對的。如果神是絕對的美和善,那麼他將如何包含豐富的生命?因為生命既是美好的也是可憎的,有善也有惡,同時含有無聊和認真,包括人性和非人性。如果神性只看到人的一半,那麼人將如何生活在神的子宮中? [7]
如果 我們已經上升到接近善與惡的高度,那麼我們的邪惡和可憎就處在最極端的折磨中。人的折磨是何等的巨大,而且高處的空氣是如此的稀薄,以至於他幾乎無法生活下去。善和美熔化絕對觀唸的堅冰, [8] 邪惡和可憎變成泥淖充滿整個瘋狂的生命。
因此 ,在基督死後,他必須進入地獄,否則昇天對他而言將是不可能的。基督首先要變成反基督者,也就是他在陰間的兄弟。
沒有人知道基督在地獄的三天中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我也曾經歷過。 [9] 古人說,基督到陰間是向那些下地獄的死者佈道。 [10] 古人所講的內容都是真實的,但是你知道這些是如何發生的嗎?
這 是一場鬧劇,是萬惡的地獄假裝成最神聖的秘密。否則,基督如何拯救反基督者呢?請閱讀古人所寫的神秘書籍,你將會學習到很多東西。但請謹記,基督沒有留在地獄,而是重新回到天國。 [11]
我們對美和善的價值的信念已經變得根深蒂固,這就是為什麼生命能夠延伸到這一部分之外並且完成既定和渴望的一切。但是既定和渴望的也是可憎和邪惡的。而你又對可憎和邪惡的很憤怒嗎?
通過這些,你能夠認識到,對於生命而言,它們的力量和價值是多麼巨大。你會認為它就是你身上的死者嗎?但是這位死者也能夠變成蛇。 [12] 這些蛇將會消滅你們今天的王子。
你看到當深度釋放出這場最巨大的戰爭時,來到人們面前的美麗和快樂是什麼了嗎?而且,這只是可怕的開始。 [13]
如果 我們沒有擁有深度,我們如何擁有高度?但是,你害怕深度,而且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害怕深度。儘管你害怕自己是一件好事,但是你要大聲講出來你害怕自己。害怕自己是一種智慧,只有英雄們才說自己無所畏懼,但你知道英雄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你帶著恐懼和敬畏,帶著不信任環顧自己的四周,隨後進入深度中,但不要獨行,因為深度中充滿謀殺,兩個人或兩個以上的人同行會更加安全,你也要確保自己在撤退之路上的安全。務必小心翼翼地前行,這樣你才能夠預知到那些靈魂殺手。 [14] 深度想吞掉你整個人,並將你陷在泥潭中。
進入地獄的人也會變成地獄,因此千萬不要忘記你來自哪裡。深度比我們都強大,因此不要成為英雄,但要變得聰明,拋棄英雄主義,沒有什麼比做英雄更危險。深度想把你困住,很少有人能夠逃脫深度的禁錮,因此一旦人們能夠逃離深度,就會轉而攻擊深度。
由於受到攻擊,如果深度現在選擇死亡,將會出現什麼狀況?但事實上,深度已經選擇死亡,因此深度此刻才覺察到它們已經造成數以萬計的傷亡。 [15] 我們不能抹殺死亡,因為我們已經在這裡獲得所有生命。如果我們還想征服死亡,那麼我們必須讓死亡活過來。
因此 ,你一定要在旅途中帶上金盃,將杯子裡裝滿生命的甜酒、紅酒,並將它灑到死的物質上,那麼它就能夠起死回生。死的物質將會變成黑蛇。不要害怕,這些蛇會立即熄滅你白天的太陽,夜晚會帶著美妙的鬼火來到你的面前。 [16]
喚醒死者需要付出 很大的代價。深挖礦井,並把祭品投進去,這樣祭品才能夠到達死者那裡。用善心思考邪惡,這樣才能夠昇天。但是在昇天之前,一切都在黑夜和地獄中。
你認為地獄的本質是什麼 呢?地獄就是在深度帶著一切來到你面前的時候,你不再或還未擁有能力;地獄就是在你再也無法獲得你能夠獲得的東西之時;地獄就是在你感到你必須思考和感受和做一切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之時,而你自己又必須對它負責;地獄就是在你感到自己嚴密規劃的所有嚴肅的事情也讓人感到荒唐可笑之時,一切美好也是殘酷,一切善也是惡,一切高也是低,一切愉快也是可恥。
但是 ,當你意識到地獄也不是地獄時,你已經到達地獄的最深處,也即是充滿歡樂的天堂,但它本身並不是天堂,但從這個角度上看,它就是天堂,從另一個角度上看,它就是地獄。
這 就是神的歧義:他在黑暗的歧義中誕生,又上升到明亮的歧義中。歧義就是簡單,通向死亡。 [17] 但歧義就是生命之道。 [18] 如果左腳無法移動,那麼右腳就會移動,你就能夠移動了。這是神的意志。 [19]
你說:基督教的神只有一種含義,他就是愛。 [20] 但是,還有什麼東西比愛更模糊?愛是生命之道,但只有你同時擁有左右時,你的愛才在生命之道上。
沒有什麼比玩弄歧義容易,也沒有什麼比活出歧義艱難。玩弄歧義的人是孩子,他的神已經老死。活出歧義中的人是覺醒的,他的神年輕且有希望。玩弄歧義的人隱藏在內在的死亡之後,活出歧義中的人感到延續和不朽。因此,讓那些愛表演的人繼續玩弄歧義吧。讓那些自甘墮落的人墮落,如果你阻止他們,你就會被他們滅掉。真正的愛並不是去關注鄰居。 [21]
當 英雄被殺死並在荒謬中發現意義的時候,當所有的緊張都從膨脹的烏雲中奔瀉下來的時候,當一切都變得膽怯並尋求自救的時候,我開始意識到神的誕生。 [22] 在我對愚弄和崇拜、悲嘆和嘲笑、是與否感到困惑時,神沉入我的心中。
這個 人就是對立的兩端融合為一體時產生的。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從我自己這個普通人的靈魂中誕生,而我的靈魂像處女一樣,對已經懷上了他很阻抗。因此,它就類似於古人留給我們的意象。 [23] 但是,當母親,也就是我的靈魂,懷上神的時候,我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在我看來,儘管神生活在靈魂的體內,但是我的靈魂本身就是神。 [24]
因此,古人的意象就得到了實現:我不斷追擊自己的靈魂,目的是將她孕育的孩子殺掉。我也註定是自己的神的最殘酷的敵人。 [25] 但是我也發現我的敵意由神決定,神就是愚弄和憎恨還有憤怒,因為這也是一種生命之道。
我必須要說的是在英雄沒有被殺掉之前,神是不可能出生的。正如我們所理解的那樣,英雄已經成為神的敵人,因為英雄就是完美。神嫉羨人的完美,因為完美的人不需要神。但是因為沒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我們需要神。神喜歡完美,因為神是生命的全部道路。神也不願意和一個希望變得完美的人在一起,因為這個人只是在模仿完美。 [26]
當人類仍然需要英雄式的原型時,模仿就是一種生命之道。 [27] 猴子的方式就是猴子的生命之道,如果人像猴子,這也是他的生命之道。人的猴子一面源遠流長,但人最終將能夠擺脫猴子的一面。
這 就是救贖與和平到來的時刻,永恆之火和救贖將會到來。
那時 英雄將不復存在,也沒有人能模仿他。因為從那以後,所有的模仿都受到詛咒。新的神會嘲笑模仿和門徒規訓,神不需要模仿者和信徒,神通過自己強迫人前進。在人身上,神是自己的追隨者,神模仿的是自己。
我們 認為自己內部擁有個性,外部擁有共性。在我們之外,是共性與外在世界相連,而個性指我們自己。當我們是自己的時候,我們就是獨特的,而使用共性與外在世界建立聯繫。但是如果我們不是我們自己,那麼我們就會在共性上變得獨特且自私。如果我們不是我們自己,我們的原我就會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因此它就會用共性來滿足自己的需求。所以,共性就被偽裝成個性。如果我們是自己,我們就能夠滿足原我的需求,我們就會富足,在此基礎上,我們就能夠意識到共性的需求,並能夠滿足它們。 [28]
如果 我們在自己的外部設立一個神,那麼神就會將我們和原我分離,因為神遠比我們強大,我們的原我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但是,如果神進入到原我中,他就會將我們外部的東西掠奪走。 [29] 我們在自己身上獲得個性,那麼神就變成我們外部的共性,但個性與我們相連。沒人擁有我的神,但我的神卻擁有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所有個體的神也擁有其他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因此,即使神具有多樣性,他也是唯一的神。你能夠在自己身上遭遇神,而且他只能通過你的原我控制你,而且能夠提前控制你的生命。
為了我們的救贖,英雄 必須倒下,因為他就是模範並要求模仿,但是模仿的標準卻很容易達到。 [30] 我們一定要與我們自己身上的孤獨和解,與我們外部的神和解。如果我們進入這種孤獨,那麼神的生命便會開始。如果我們是我們自己,那麼我們就能夠騰空周圍的空間,讓神來充滿。
我們 與人的關係會經過這些真空,也會經過神,但是在我們還不是自己之前,它經過的都是自私。因此,精神能夠提前告訴我冰冷的外部空間會席捲地球。 [31] 他在一個意象中向我展示神將出現在人們中間,並使用冰冷的鞭子和他自己修道院的火爐溫暖驅使每一個個體。因為人們都已經失去了自己,並進入到像精神病人一樣的瘋狂狀態。
自私的欲最終渴望的是它自己。你會發現你就在自己的慾望中,所以不要說慾望是空洞的。如果你的慾望指向的是自己,那麼是你生出自己懷抱中的聖子。你的慾望就是神的父親,你的原我就是神的母親,但是兒子是新神,是你的主人。
如果 你擁抱自己的原我,那麼它將向你顯現出世界似乎已經變得冰冷和空洞。那麼即將到來的神將進入空洞。
如果 你自己陷入孤獨,而且你周圍的所有空間都將變得寒冷且沒有盡頭,那麼你已經遠離人類,同時你接近人類的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很明顯,自私的慾望只能把你帶到人類那裡,但是在現實中,自私的慾望讓你遠離人類,並且最後遠離你自己,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他人而言,都是最遙遠的。但是如今,如果你陷入孤獨,你的神將會把你帶到他人的神那裡,而且通過這樣做,能夠將你帶到真正的鄰居那裡,到他人原我的鄰居那裡。
如果你是自己,那麼就會意識到自己的無能。你將會發現模仿英雄和自己成為英雄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因此,你也不再強迫他人成為英雄。和你一樣,他們也飽受無能之苦。無能也想存活下去,但是它會擊敗你的神。/
[BP v(r)]
[1] 《聖經》中有一處把基督比喻成芥菜種。《馬太福音》13章31~32節:“耶穌又對他們講了另外一個比喻,說:‘天國好像一粒芥菜種,人拿去把它種在田裡。它是種子中最小的,但長大了,卻比其他的蔬菜都大,成為一棵樹,甚至天空的飛鳥也來在它的枝頭搭窩。’”(見《路加福音》13章18~20節,《馬可福音》4章30~32節)。
[2] 在《馬可福音》16章17節中,基督說凡信奉他的名之人,說的是新方言。使用方言講話這一問題在《哥林多前書》有所論述,它也是五旬節運動的核心。
[3] 自我超越是尼采作品中的一個重要主題。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我教你們何謂超人:人是應該被超越的某種東西。你們為了超越自己幹過什麼呢?直到現在,一切生物都創造過超越自己的某種東西:難道你們要做大潮的退潮,情願倒退為動物而不願超越人的本身嗎?”(“查拉圖斯特拉的前言3,41頁;榮格在書中將這句話用下劃線標出)。關於榮格對尼采這一主題的論述,見《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1934-1939年演講集》,第2卷,詹姆斯·賈勒特編(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88,1502~1508頁)。
[4] 猶大為30銀幣出賣耶穌(《馬太福音》26章14~16節)。
[5] 見注58,114頁。
[6] 圍繞著新神本質的概念在《審視》中有全面的論述(《向死者的七次佈道2》,527頁f)。
[7] 在榮格的作品中,將惡整合到神性中的主題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見《移湧》(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第5章)和《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
[8] 絕對觀念這一概念由黑格爾提出。黑格爾認為絕對觀念是辯證法發展的最高階段和自我分化的統一體,是宇宙之源。見黑格爾的《邏輯學》(W.華萊士譯[倫敦:泰晤士與哈德森出版社,1975]。榮格在1921年的《心理類》一書中提到這一點(《榮格全集第6卷》,§735)。
[9] 在《修改的草稿》中,這句話被刪掉,替換為“但是,這些可以猜測得到:”(68頁)。
[10] 《彼得前書》4章16節寫道:“如果因為作基督徒而受苦,不要以為羞恥,倒要藉著這名字榮耀神。”
[11] 基督下地獄這一主題是很多偽經的主要特徵。《使徒信經》中寫到:“降在陰間;第三天從死裡復活。”榮格對中世紀的鍊金術中出現的這一主題進行了評論(《心理學與鍊金術》,1944,《榮格全集第12卷》,§61n,440,451,《神秘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475)。其中,榮格參考的(《榮格全集第12卷》,§61n)一個資源就是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的《內克亞:對新發現的彼得啟示的新解釋》,這本書對聖彼得的福音書中出現的啟示片段進行評論,書中有基督對地獄的詳細描述。榮格在自己所藏的這本書的空白處做了大量的標記,而且在書的最後另附兩頁分別列出參考文獻和評論。1951年,榮格對基督下地獄這一主題做出心理學的詮釋如下:“整合的範疇指‘下地獄’,即基督的靈魂進入地獄,他的救贖也包括那些在陰間的人。在對應的心理學意義上,這是對集體無意識的整合,象徵個體化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移湧》,《榮格全集第9卷》Ⅱ,§72)。1938年,榮格寫道:“基督死後,下到地獄的三天時形容的是消失的價值沉入到無意識中,它通過在這裡征服黑暗的力量,建立一種新的秩序,之後再回到天上,也即是說獲得最清晰的意識。”(《心理學與宗教》,《榮格全集第11卷》,§149)。“古代人所寫的神秘書籍”指的是偽經。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是,蛇也是生命。在古人提供的意象中,是蛇終結了伊甸園天真爛漫的輝煌,古人甚至說基督自己曾經就是一條蛇。”(83頁)。1950年,榮格在《移湧》中評論了這一主題(《榮格全集第9卷》Ⅱ,§291)。
[1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地獄的開始”(70頁)。1933年,榮格回憶說:“大戰爆發的時候,我在因弗內斯,隨後經由荷蘭和德國回到瑞士。我一路向西,正好經過軍中,我有一種感覺,德國人通常把這種感覺稱為婚禮上的心情(Hochzeitsstimmung),我感到這個國家到處都是愛的盛宴。一切都裝飾著鮮花,這是一種愛的迸發,他們都相互愛著對方,一切顯得如此美麗。對,這場戰爭非常重要,這是一件大事,但最重要的是這個更國家到處充滿兄弟般的愛,所有人都互為兄弟,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得到別人擁有的東西,而且沒有一點問題。農夫打開自己家的地窖,奉獻出自己的所有,在飯店和火車站的餐廳中也是如此。我非常餓,大概已經有24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他們只剩下一些三明治,我問他們三明治多少錢,他們說:‘噢,不要錢,儘管拿走它們享用吧!’而且當我第一次穿越德國的邊境線時,我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帳篷中,裡面有大量的啤酒、香腸、麵包和奶酪,我們不用付任何費用就能享用這些,這是一場巨大的愛的盛宴。我完全不知所措。”(《幻象講座集》,第2卷,克萊爾·道格拉斯編[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97],974~975頁)
[14] 路德和茨溫利曾經使用過“靈魂殺手”這一短語,最近,丹尼爾·保羅·施瑞伯在他《我的神經症回憶錄》(艾達·瑪卡賓和理查德·亨特編譯,福克斯頓:威廉·道森出版社,1955)中使用過這一短語。1907年,榮格在“早發性痴呆的心理學”一文中深入研究了這部作品,並引起弗洛伊德對這部作品的注意。1915年7月9日至16日的分析心理學協會的會議上,在施耐特報告完對施瑞伯的研究之後,榮格把研究的注意力轉向諾斯替教與施瑞伯的意象之間的共通之處(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88頁f)。
[15] 這裡指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屠殺。
[16] 這裡指的是第五章“未來下地獄”中的回到幻象中。1940年,榮格寫道:“對一個人原我的最深威脅來自惡龍和蛇,這種威脅指的是新獲得的意識再次被本能性的靈魂吞噬,也即是被無意識吞噬。”(“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282)
[17]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終點”(73頁)。
[18] 1952年,榮格針對自己作品中刻意的歧義寫信給茨威·韋爾布婁斯基說:“我所講的語言必須是模稜兩可的,也即是充滿歧義的,這樣才能夠符合心靈本質上的雙面性。我意識性地且刻意地尋求歧義的表達,因為這樣比明確地表達要好,符合生命的本質。”(《榮格通信集》第2卷,70~71頁)
[19] 《草稿》繼續寫道:“你看古人和老人遺留下的神的意象:他們的本質都是歧義和模稜兩可。”(87頁)
[20] 《約翰一書》4章16節:“神對我們的愛,我們已經明白了,而且相信了。神就是愛;住在愛裡面的,就住在神裡面,神也住在他裡面。”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任何扭曲這句話和我說的其他話的人都是愛表演的人,因為他並不尊重別人說的話。要知道你是通過閱讀一本書瞭解自己,所以你要在書內書外保持一致。”(88頁)
[2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新神的誕生[的孕育]”(74頁)。
[23] 這裡指的是聖母瑪利亞。
[24] 見113頁,注57。
[25] 這裡似乎指的是《第二卷》第八章“第一天”中的吉爾伽美什之傷,見下文,247頁f。
[26] 完美之上的完整是榮格後期作品中的一個重要主題。見《移湧》,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123;《神秘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616。
[27] 1916年,榮格寫道:“人類擁有一項能力,雖然這項能力是集體目的的最實用之處,但對於個體化而言,它是最有害的,這項能力就是模仿。集體心理幾乎無法避免模仿。”(“集體無意識的結構”,《榮格全集第7卷》,§463)。在“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1940)中,榮格在論述認同英雄的危險時寫道:“這種認同通常非常頑固且給平靜的靈魂帶來危險。如果這種認同能夠消解,通過意識下降到常人的水平之後,英雄形象就能夠逐漸分化成為原我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I,§303)
[28] 榮格在“個體化和集體化”中論述的就是個體化和集體化之間的衝突(《榮格全集第18卷》)。
[29] 見榮格在“個體化和集體化”中的評論,他寫道:“現在,個體必須通過擺脫神來強化自己,完全成為自己,而且與此同時,自己也要與社會相分離。外在的表現上,他變得孤獨,而在內心世界,他已經進入地獄,遠離神。”(《榮格全集第18卷》,§1103)
[30] 這是對第一卷第7章“謀殺英雄”中謀殺西格弗雷德的一個解釋。
[31] 指的是序言中提到的夢,102頁。
第九章 神秘·遭遇
[HI v(v)]
第九章 神秘·遭遇
有 一天夜裡,當我在思考神的本質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意象:我躺在黑暗的深處,一位老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看起來像一位老先知, [1] 一條黑蛇盤在他的腳上。我看到遠處有一座房子,房子內有很多圓柱。一位漂亮的少女緩步邁出門,她步伐遲疑,我看到她雙目失明。老人向我揮手,我跟著他走到房子內陡峭的石牆腳下,蛇在我們身後蜿蜒爬行。房子被黑暗籠罩著。我們站在一個很高的大廳中,周圍的牆閃閃發光,背景是一塊明亮的大石,其顏色清澈如水,當我注視它反射出來的光時,我看到了夏娃、蘋果樹和蛇的意象,隨後,我又看到奧德修斯和他的深海之行。右側突然打開了一道門,這道門通向充滿燦爛陽光的花園。我們走了出來,老人對我說:“你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嗎?”
我 :“我感到這裡很陌生,一切都不熟悉,像在夢中一樣焦慮。你是誰呢?”
以利亞(以下簡稱以):“我是以利亞 [2] ,這位是我的女兒莎樂美。” [3]
我 :“是希律王的女兒,那個殘忍的女人嗎?”
以:“你為什麼這麼想?你看,她是一位盲人,是我的女兒,先知的孩子。”
我 :“是什麼奇蹟將你們結合在一起?”
以:“不是奇蹟,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我的智慧和我的女兒合一。”
我感到十分震驚,我無法理解。
以:“你這樣想:她是盲人,而我視力良好,從而使我們之間的關係永恆不朽。”
我 :“請原諒我的失態,因為我實際上是在陰間。”
莎樂美 (以下簡稱莎):“你愛我嗎?”
我 :“要我怎麼愛你?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只看到一樣東西,你就是莎樂美,一隻老虎,你手上沾滿聖者的鮮血。我怎麼可能會愛你?”
莎 :“你會愛上我的。”
我 :“我?愛你?是誰賦予你的權利,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莎 :“我愛你。”
我 :“離我遠點,你讓我感到恐懼,你這個畜生。”
莎 :“你錯了,我是以利亞的女兒,他知道我最隱秘的秘密。他房子的牆都是由寶石砌成,他的井中貯存的是有治癒力的水,他的眼睛能夠洞穿未來。是什麼讓你不去看一眼來者無限展開的內容?難道這些都不值得你犯一次罪嗎?”
我 :“你的誘惑非常邪惡,我渴望回到上界。這裡太可怕了,連空氣都那麼的壓抑和沉重!”
以:“你想要什麼?這些都是你自己選擇。”
我 :“但我不屬於死者,我生活在白天的陽光下。我為什麼要和莎樂美一起折磨自己?我自己已經沒有足夠的餘生去應對了嗎?”
以:“你聽到莎樂美所說的了吧。”
我 :“我實在無法相信,你作為一位先知,竟然認莎樂美為自己的女兒,並與她相伴。她不是從邪惡的種子中長出來的嗎?她不是貪婪無度且窮兇極惡嗎?”
以:“但她愛那位聖人。”
我 :“而且很無恥地讓他流盡自己寶貴的鮮血。”
以:“他愛上的是那位向世界宣告新神誕生的先知。她愛他,你明白嗎?因為她是我的女兒。”
我 :“難道你不認為,正因為她是你的女兒,她才愛上施洗約翰的?”
以:“可你正是通過她的愛才知道她的。”
我 :“但是,何以見得她是愛他的?你將這個稱為愛嗎?”
以:“不然呢?”
我 :“我好害怕。誰不會害怕被莎樂美愛上?”
以:“你這麼懦弱?你想一想,我和我的女兒永遠合一。”
我 :“你給我出了很多謎。這個邪惡的女人怎麼能和你這位神的先知合一呢?”
以:“你為什麼感到驚訝?但是你看,我們就是在一起啊。”
我 :“我無法理解的內容正是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以利亞,你是一位先知,是神的口舌,而她是血腥的恐懼。你們是最極端的矛盾的象徵。”
以:“我們都是真實的,不是象徵。”
我看到黑蛇如何纏繞在樹上,它隱藏在樹枝之間。一切都變得暗淡和不確定。以利亞站起來,我跟著他悄悄地回到大廳。 [4] 疑惑將我撕碎,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但我一部分的渴望還在那裡。我會再回來嗎?莎樂美愛我,我愛她嗎?我聽到狂野的樂聲、手鼓的聲音,這是一個悶熱的月夜,聖人的頭顱還在滴著鮮血 [5] ,恐懼將我抓住。我衝了出去,黑夜將我包圍,四周漆黑一片。英雄是被誰謀殺的?這就是莎樂美愛上我的原因嗎?我愛她嗎,我會因此謀殺英雄嗎?她和先知合一,也和施洗約翰合一,但也和我合一嗎?哎,她就是神的手嗎?我不愛她,反而恐懼她。這個時候深度精神開始對我講話說:“你在這一點認可她身上神聖的力量。”我必須愛莎樂美嗎? [6]
[2] [7] 我所看到的這部戲劇就是自己的戲劇,而非你的。這是我的秘密,不是你的。你無法模仿我。我的秘密仍然沒有公開,我的秘密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它們只屬於我,不屬於你。你有自己的秘密。 [8]
想進入自己秘密的人必須不斷摸索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只能摸著石頭過河,他必須以同樣的愛包容無價值和有價值的東西。一座山什麼也不是,而一粒沙中卻藏著萬千世界,也可能空無一物。你必須拋棄評判,甚至品味,最重要是拋棄一切驕傲,甚至包括驕傲帶來的好處。完全的貧乏、悲慘、羞辱、無知都在持續不斷地穿越這道門。把你的憤怒轉向自己,因為只有你自己才能夠阻止自己的目光和生活。這部神秘的戲劇像空氣和輕煙一樣柔,而你就是沉重不堪的原始物質。但是,讓你的希望引領你的道路,併成為你在黑暗中的嚮導吧,希望是你最完美的善和最高的能力,因為它就像現實世界中的物質形式。 [9]
[Image v(v)] [10]
這部神秘戲劇的場景 在一片非常深的地方,像是在火山口。我的內心深處就是一座火山,噴射出流體和混合的熔岩。因此,混沌的孩子在我的內心中誕生,原始母親的孩子在我的內心中誕生。任何一個進到火山口的人都會變成混沌的物質,他會熔解,外形消解,他將自己重新與混沌的孩子、黑暗的力量、規則和引誘、強制和迷惑、神聖和邪惡結合在一起。這些力量在各方面都遠遠在我的能力控制範圍之外,利用各種形式將我與所有遠距離的存在和事物相連,通過這種連接,它們的存在和特點的內部信息都會傳到我這裡。
由於我已經墜入混沌的源頭,進入太初,我自己已經開始重新熔解與太初相連接,而同時太初既是往者又是來者。我最先來到自己身上的太初,但由於我是現實世界中物質和結構的一部分,因此我也是最先來到世界的太初。我確定自己會像已經形成和確定的人一樣參與到生命中,但是我只能借助自己已經形成和確定的意識,在整個世界中已經形成和確定的碎片藉助這些,而不是在世界未形成和未完成的方面裡我的類似偏好。然而,它僅偏好我的深度,而非我的表面,表面是一種已經形成且確定的意識。
我深度的力量就是宿命和快樂。 [11] 宿命或先覺 [12] 就是普羅米修斯, [13] 而普羅米修斯沒有確定的思想,卻能使混亂成形 [14] 和明確,它能夠挖出通道,並在快樂之前抓住目標。先覺也在思想之前。但快樂就是驅力,雖然不具形式且不明確,但卻非常渴望又摧毀形式。快樂喜歡的是自己擁有的形式,並摧毀自己無法擁有的形式。先覺者就是先知,但快樂是盲目的。快樂無法預見事物的發生,但十分渴望自己碰觸到的東西。先覺本身並不具備能量,因此無法移動。但快樂就是能量,自己能夠移動。先覺需要快樂才能成形,快樂需要先覺而成形,這是它的需要。 [15] 如果快樂無法成形,那麼快樂便會在多樣性中消解,通過不斷的分裂變成沒有能量的碎片,消失在無盡中。如果一種形式自身並不包含和擁有快樂,那麼它將無法到達更高的水平,因為它將永遠像水一樣從上向下流。任何一種快樂落單的時候,都會流入深海,最終消散在無盡的空間中,變成死一般的寂靜。快樂並不比先覺出現得早,而先覺也並不比快樂出現得早,二者同時出現,並且本質上緊密地合一。只有在人類身上,這兩個原則才被截然分成兩個獨立的存在。
我發現,蛇是以利亞和莎樂美之外 的第三個原則。 [16] 儘管它與前兩個原則有關,但與前兩個原則相異。蛇教我知道自己身上的前兩種原則之間在本質上的絕對差異。如果我從先覺遙看快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具有威懾性的毒蛇。同樣,如果我從快樂感受到先覺,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殘酷的毒蛇。 [17] 蛇是人最核心的本質,而人卻沒有意識到。蛇的特徵根據人和地的不同而變化,這是因為神秘從帶來滋養的大地母親流到他那裡。 [18]
在人類身上,是世俗(numen loci)把先覺和快樂分開,而非自然分開。蛇自身在地球上有重量,而且蛇的變化和發展能夠帶來周圍一切的湧現。蛇總是能夠使人成為當下一種原則的奴隸,之後成為另一種原則的奴隸,從而它變成一個錯誤。一個人不能只靠先覺而活,也不能僅靠快樂。你需要二者,但你不能同時處在先覺和快樂中,你只能夠交替處在先覺和快樂中,同時遵守優勢法則,也就是說,當你處在其中一個時,就要不忠於另一個。但人類會偏好其中一個。有些人喜歡思維,並在思維的基礎上建構生活的藝術,他們踐行自己的思維和謹慎,因而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快樂,所以他們就顯得很老,且面容嚴厲。另外一些人喜歡快樂,他們把自己的情感和活力付諸實踐,他們因此忘記思維,所以他們就顯得年輕且盲目。有些人認為世界建立在思想之上,而有些人認為世界建立在情感之上。你都能在他們身上看到真理和謬誤。
生活之道就像蛇從左移動到右,又從右移動到左,從思維到快樂,再從快樂到思維。因此蛇就是對手和敵對的象徵,但也是一座智慧的橋,通過渴望將左和右連接在一起,而這正是我們的生活所必需的。 [19]
以利亞和莎樂美一起生活的地方 是一片黑暗和光明交織的空間。黑暗的空間就是先覺的空間,因為它是黑暗的,所以生活在這裡的人需要遠見。 [20] 由於這個空間是有限的,因此先覺就無法繼續向外擴展,但卻能夠進入過去和未來的深度中。水晶就是已經形成的思想,反映出來者存在於往者。
夏娃/和蛇向我顯示我下一步是走向快樂,並且我會在那裡像奧德修斯那樣再次陷入漫長的彷徨。當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中施展自己的詭計時,他就誤入了歧途。 [21] 明亮的花園就是快樂的空間,生活在這裡的人不需要遠見, [22] 而且感受到的是無窮無盡。 [23] 一位沉入到自己先覺之中的思想家會發現他下一步進入的就是莎樂美的花園。因此思想家就會恐懼自己的先覺,儘管他的生活建立在先覺之上。看得見的表面比地下更安全,思維能夠阻斷錯誤的道路,從而變得僵化。
思想家一定要對莎樂美心存恐懼,因為莎樂美想要得到他的頭顱,特別是在這位思想家是一位聖人的時候。思想家不能成為聖人,否則他將失去自己的頭顱。即使把自己隱藏在思想中也無濟於事,因為你會在這裡被凝固。你必須返回到母親般的先覺那裡獲得更新,但是先覺會把你帶到莎樂美那裡。
[24] 由於 我是一位思想家,並通過先覺看到快樂的敵對原則,對我而言,快樂就是莎樂美。如果我是一個已經感覺到和摸索到通往先覺之路的人,即使我實際上曾經見過它,但對我而言,它就是蛇一般的魔鬼。但我並不是盲人,因此我感到的只有模糊的、死亡的、危險的、據說被征服的、沒有生機的和令人作嘔的東西,並在對莎樂美感到厭惡時,同樣會因為發抖而退縮。
激情是思想家的弱項,因此他們沒有快樂。如果一個人感到思想是自己的弱項, [25] 那麼他就沒有思想。喜歡思考而不喜歡感受 [26] 的人會把自己的情感 [27] 留在黑暗中變得腐爛,它將無法成熟,而腐臭催生病態且見不到光的藤蔓。喜歡感受而不喜歡思維的人會把自己的思維留在黑暗中,思維便在陰暗的地方結網,將蚊蟲粘在荒涼的網上。思想家厭惡情感,主要是因為他身上的情感讓人厭惡。感受者會厭惡思考,主要是因為他身上的思考讓人厭惡。因此人們感到蛇在思想家和感受者之間,它們互為毒藥和解藥。
我在 花園中開始意識到自己對莎樂美的愛,而這個認識讓我十分吃驚,因為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思想家不會思考自己認為不存在的東西,感受者不會感受自己認為不存在的東西。當你能夠接受對立的原則時,你就開始擁有一種完整的預感,這是因為完整屬於這兩個原則,它們源於同一點。 [28]
以利亞說:“你只能通過她的愛認識她!”這個對象不僅讓你仰慕,而且能夠使你成聖。莎樂美愛先知,這使她成聖。先知愛神,這也使他成聖。但是莎樂美不愛神,這玷汙她的神聖。而先知不愛莎樂美,這也玷汙他的神聖。因此她們兩個互為對方的毒藥和致命要素。願思維的人接納自己的快樂,情感的人接納自己的思想,這樣才能帶領人走到道路上。 [29]
[1] 榮格在《黑書2》中寫道:“有著花白的鬍鬚,身穿東方長袍。”(231頁)
[2] 以利亞是《舊約》中的一位先知,最早出現在《列王記上》17章中,他把神的信息傳給以色列王亞哈。1953年,加爾默羅修會的神父布魯諾寫信問榮格如何確立一種原型的存在,榮格把以利亞當做一個例子進行迴應,他把以利亞描述成為一位具有高度神話性質的人物,但是又不否定以利亞是一位歷史人物。綜合歷史上所有對以利亞的描述,榮格稱他為一位“有生命力的原型”,象徵集體無意識和原我。榮格認為,這樣一個積聚而成的原型帶來新的同化形式,象徵無意識立場的補償作用(《榮格全集第18卷》,§§1518-1531)。
[3] 莎樂美是希羅底的女兒,希律王的繼女。在《馬太福音》14章和《馬可福音》6章中,施洗約翰斥責希律王迎娶弟媳希羅底,他認為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因此希律王將他投入大牢。莎樂美(文中未提及姓名,而只是稱她為希羅底的女兒)在希律王的生日宴會上為他跳舞助興,而希律王承諾莎樂美可以給她任何她想要的東西。莎樂美向希律王要施洗約翰的頭顱,接著施洗約翰的頭顱就被砍了下來。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很多畫家和作家都對莎樂美這個人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其中包括紀堯姆·阿波利奈爾、古斯塔夫·福樓拜、斯特芳·馬拉美、古斯塔夫·莫羅、奧斯卡·王爾德和弗蘭士·馮·斯達克,他們創作出很多作品。見布萊姆·迪克斯特拉,《偶像的任性:世紀末文化中女性邪惡的幻想》(紐約:牛津大學出版社,1986),379~398頁。
[4] 《黑書2》中繼續寫道:“水晶散發出暗淡的光。我再次想到奧德修斯的意象,他如何在自己漫長的奧德賽途中穿過賽倫(Siren)的石島。我要去嗎?我不去嗎?”(74頁)
[5] 施洗約翰的頭顱。
[6]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我使用的也是下沉技術,但是這一次,我下沉得更深。我要說的是第一次我到達大約1000英尺的深度,但是這一次是宇宙的深度,就像到了月球一樣,或者就像遁入到真空的感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火山口,或者一座山的環形山頂,我感受到的是一名死者,像是一位受害者,這就是後世土地的情緒。我能夠看到兩個人,一位白鬍子老人和一位年輕的美女,我設想他們都是真實的人,並去聽他們在講些什麼。老人說他是以利亞,我感到十分震驚,但是她更加讓人不安,因為她是莎樂美。我告訴自己這是一個詭異的組合:莎樂美和以利亞,但是以利亞告訴我說他和莎樂美自古都在一起,這種說法讓我感到很沮喪。他們身邊那條黑蛇很吸引我。我堅信以利亞就是至高的理性,因為他的頭腦很清晰,而我對莎樂美則十分困惑。我們交談很久,但我仍一頭霧水。當然,在現實中,我的父親是一位神職人員,這一點能夠解釋我為什麼能夠見到莎樂美這樣的人物。那麼該如何解釋這位老人呢?莎樂美並沒有被碰觸到。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她和以利亞聯繫在一起是相當自然的事情。無論你在什麼時候開始類似於這樣的旅程,你都能看到一位年輕的姑娘和一位老人。”(《榮格心理學引論》,68~69頁)。榮格後來舉例指出梅爾維爾、麥林克、裡德·哈格德的作品,諾斯替教的西門·馬格斯神話(見注154,557頁),瓦格納的《帕西法爾》中的昆德麗和克林格索爾(見下文,382頁f),和弗朗西斯科·科隆納的《尋愛綺夢》,都是這種模式。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在神話中,蛇通常是英雄的對立面,文獻中有大量關於這對關係的記載……因此蛇的出現是英雄神話的標誌。”(206頁)。對於莎樂美,榮格說:“莎樂美是一個阿尼瑪形象,她是盲人,因為儘管她連接意識和無意識,但她看不到無意識的運作。以利亞人格化的認知要素,莎樂美是人格化的性慾要素。以利亞是充滿智慧的老智者形象。有人也許會說這兩個人物就是人格化的邏各斯(Logos)和愛洛斯(Eros)。這對理智的表現很實用,但邏各斯和愛洛斯都是純粹的假設概念,根本不是科學,是非理性的,而任這些人物自由表現會更好,即他們的事蹟、經驗”(《榮格心理學引論》,96~97頁)。榮格在1955/1956年寫道:“對於純粹的心理推理,我在其他地方試圖把陽性的意識等同於邏各斯概念,把陰性意識等同於愛洛斯概念。我所說的邏各斯指的是區辨、判斷和洞察,愛洛斯指的是形成關係”(《神秘參與》,《榮格全集第14卷》,§224)。關於榮格分別使用邏各斯和愛洛斯概念解讀以利亞和莎樂美的內容,請參閱附錄B,“評論”。
[7]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思考”(86頁)。《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的朋友,這是一部神秘戲劇,在這部戲劇中,深度精神把目光轉向我,我已經認識到一位新神的誕生[孕育],因此深度精神允許我參與到陰間的儀式中,這些儀式應該是用來向我解釋神的意圖和工作。通過這些儀式,我才能夠進入神秘的救贖中。”(《修改的草稿》,86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在新的世界裡,你沒有擁有任何外在的東西,除非你從自己身上創造出來。你只能進入到自己的秘密中,深度精神還有其他的東西要教給你,而不是教給我。我只能帶給你新神的信息和儀式的消息,還有他的儀式的秘密。但這就是道路,這就是通往黑暗之門。”(100頁)
[9]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部神秘戲劇在我內心最深處上演,而我的內心是另外一個世界。你一定要銘記在心,這裡也是一個現實的世界,它的現實非常廣闊且可怕。你會大哭,會大笑,也會發抖,有時候會因為死亡恐懼而冒出一身冷汗。這部神秘戲劇象徵我的原我,通過我將自己所屬的世界呈現出來。我的朋友,通過我在這裡所講的內容,你能夠對現實世界有更多的瞭解,而且能夠通過這部戲劇瞭解你自己。但是你通過這種方式,並沒有從自己的秘密那裡學到東西,而實際上,你的道路比以前更加黑暗了,因為我的例子將會是你道路上的障礙。你可以跟著我,但不是走我的路,而是走自己的路。”(102頁)
[10] 這張圖描繪的是幻想中的場景。
[11] 這是對以利亞和莎樂美的主觀詮釋。
[12] 在《修改的草稿》中,“宿命和先覺”被替換為“預感”。這一部分之後的內容使用的都是替換後的詞(89頁)。
[13] 在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用泥土造人。他能預言未來,他的名字代表“先覺”。1921年,榮格對卡爾·斯皮特勒的史詩《普羅米修斯與潘多拉》(1881)和歌德的《普羅米修斯遺存》(1773)進行了大量的分析,見《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第5章。
[14]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邊界”(89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出現在我面前的以利亞是先覺者,莎樂美就是快樂。”(103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種極其可怕的動物,在亞當和夏娃之間。”(105頁)
[17]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蛇並不僅是一個分離的原則,也是一個統一的原則。”(91頁)
[18]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評論了這一點,他指出神話中有大量的將英雄與蛇聯繫在一起的記錄,因此,蛇的出現就標誌著“另一個英雄神話”(89頁)。他展示一幅十字圖,十字的頂端是理性/思維(以利亞),底部是情感(莎樂美),左側是非理性/直覺(優勢),右側是感覺/劣勢(蛇)(95頁)。他將黑蛇詮釋為內傾的力比多:“很明顯,蛇把心理活動帶領到誤入陰影、死亡和錯誤意象王國的歧途,但也是進入現實,變得具體……儘管蛇帶來陰影,但它具有阿尼瑪的功能,它能夠帶領你進入深度,連接上和下……蛇也是智慧的象徵。”(《榮格心理學引論》,102~103頁)
[19] 《草稿》中繼續寫道:“通過順從以利亞和莎樂美,我順從我內部的兩個原則,它們通過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也是它們的一部分。”(106頁)
[20]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也即是思維。沒有思維,人就無法理解思想。”(92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如果奧德修斯沒有經歷彷徨,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呢?”(107頁)。《修改的草稿》中補充寫道:“就不會有奧德賽。”(92頁)
[22]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快樂地享受著花園中的一切。”(92頁)
[23]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非常奇怪的是,莎樂美的花園卻如此緊鄰思想的莊嚴與神秘大廳。因此,思想家會因為這裡緊鄰天堂,而體驗到對思想的敬畏,甚至恐懼嗎?”(92頁)
[2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是一位先覺者,還有什麼會比先覺和快樂之間緊密的團體,即這些敵對的原則,更讓我吃驚?”(108頁)
[25]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一個擁有快樂的人”(94頁)。
[26]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快樂”(94頁)。
[27]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快樂”(94頁)。
[28] 《草稿》中繼續寫道:“就像一位詩人曾經說過:‘劍有兩刃”(110頁)。
[29] 榮格發在1913年表論文《論心理類型的問題》,他在這篇論文中提出一個人的力比多或心理能量的特點是指向客體(外傾)或主體(內傾),《榮格全集第6卷》。1915年夏伊始,榮格與漢斯·斯密德針對這一問題進行大量的通信,在這個過程中,他把思維主導的功能描述為內傾,情感主導的功能描述為外傾。他還認為外傾之人的特點是受快樂-痛苦機制主導,從外在客體那裡尋找愛,並無意識地尋求專制的力量。內傾之人在無意識地尋求低級的快樂,並發現客體就是他們所尋求快樂的一種象徵。1915年8月,榮格在寫給斯密德的信中寫道:“個體必須把對立的兩面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上”(《心理類型問題》,即將出版)。榮格在1917年的《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一書中主要論述的就是思維與內傾和情感與外傾之間的聯繫,在《心理類型》(1921)一書中,這個模型被擴展成為包含兩種主要態度類型內傾和外傾,而每一種態度類型又受思維、情感、感覺和直覺四種心理功能主導。
第十章 引導
[HI vi(r)]
第十章 引導
第二天夜裡, [1] 我看到另一個意象:我站在有很多岩石的深度中,看起來像是一個火山口。我發現自己面前有一座房子,房子內有很多圓柱。我看到莎樂美沿著牆向左走,她像盲人一樣扶著牆前行,蛇在跟著她。老人站在門前向我揮手,我猶豫著朝他走去。他呼喚莎樂美回來,而莎樂美看起來很痛苦。我無法通過她的表現看出任何褻瀆神明的東西。她的雙手雪白,表情和善。蛇就在他們的面前。我像一個笨小孩一樣傻傻地站在他們面前,被不確定和歧義淹沒。老人打量著我說:“你來這裡幹什麼?”
我 :“對不起,不是魯莽或傲慢將我帶到這裡,我是偶然來到這裡的,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昨天留在你家裡的渴望將我帶到這裡。先知,你看,我現在非常疲倦,我的頭像鉛塊一樣沉重。我已經迷失在自己的無知中。我完全把自己視為兒戲。我跟自己玩虛偽的遊戲,這些遊戲令我作嘔,讓自己的表現符合世界上他人的期待是不明智的。似乎在這裡的我才更真實,但我並不喜歡在這裡。”
以利亞和莎樂美一言不發 地走進房子,我很不情願地跟著他們,一種罪疚感折磨著我,這是邪惡的良知嗎?我很想轉身離開,但我做不到。我站在閃亮的水晶前面,水晶裡火苗飛舞。我接連看到莊嚴的聖母抱著聖童,彼得崇敬地站在她的前面,彼得掛著鑰匙獨自站在那裡,一位帶著三重冠的教皇,牢坐在火圈中的佛陀,一位有很多臂膀的女神, [2] 莎樂美在絕望地揮舞著雙手, [3] 將我抓住,莎樂美是我的靈魂,而這時候我在石頭的意象中看到了以利亞。
以利亞 和莎樂美微笑著站在我的面前。
我 :“這些幻象充滿折磨,我看不到這些意象的意義,以利亞,請給我一點啟發吧。”
以利亞默默地轉過身,並帶領我向左側走去,莎樂美走進右側的圓柱廊。以利亞帶我走進一個更加黑暗的房間,屋頂上吊著一盞還在燃燒的紅燈。我筋疲力盡地坐了下來,以利亞靠著房間中央的石獅子站在我的面前。
以:“你焦慮嗎?你的無知要為自己邪惡的良知負責。不知就是有罪,但你卻相信跨越雷池的驅力是讓你有罪疚感的原因。那你認為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 :“我不知道。當我在試圖對抗不知的時候,不知不覺地下沉到這裡。這就是我來到這裡的原因,我很震驚且困惑,像一個無知的傻瓜。我在你的房子裡經歷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它們的意義。”
以:“如果不是你的律法讓你來到這裡,那麼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呢?”
我 :“我的父啊,致命的黑暗在折磨我。”
以:“你在逃避,你躲不過自己的律法。”
我 :“我怎麼能躲過自己無法感受或預感到的未知?”
以:“你在撒謊。如果莎樂美愛你,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了嗎?”
我 :“你說的對。我腦海中湧現出一個可疑且不確定的思想,但是我又把它忘記了。”
以:“你沒有忘記,它在你內心深處燃燒。你膽怯了?抑或你能夠將這個思想和你自己的原我區分開,以至於你認為它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我 :“這種思想離我過於遙遠,我一直在避開遙不可及的想法。它們很危險,這是因為我是一個人,而且你也知道人是多麼擅長將思想視為己出,以至於最終將自己和思想混淆在一起。”
以:“你會因為自己看著一棵樹或一隻動物,因為你與它們在同一個世界上,而將自己和他們混淆在一起嗎?難道你生活在自己思想的世界中,就一定成為自己的思想嗎?而你的思想不過就像是你身外世界的樹木和動物,它們都是你的身外之物。” [4]
我 :“我明白,對我而言,我的思想更多是文字內容,而非世界本身,我對自己的思想世界的想法是:它就是我。”
以:“你指的是你們人類世界和你的一切身外之物說:你就是我嗎?”
我 :“我的父啊,我帶著學生般的恐懼走進你的房子。而你卻把非常有用的智慧 [5] 傳授給我:我也可以把自己的思想視為自己的身外之物。這幫助我回到那個我十分不願意講出的可怕結論。因為我把自己等同於施洗約翰或你,所以認為莎樂美愛我。對我而言,這個想法簡直難以置信,這就是我為什麼拒絕這個想法又不承認莎樂美愛我,因為我實際上和你完全相反,她在我的惡中愛她的惡。這是一個毀滅性的想法。”
以利亞沒有說話,我感到很沉重。接著莎樂美走了進來,來到我的身邊,並用雙臂環繞著我的肩膀。她把我帶到她父親的面前,坐在她父親的椅子上。我不敢移動,也不敢說話。
莎:“我知道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他的兒子,而我是你的妹妹。”
我 :“莎樂美,你是我的妹妹?可怕的吸引力是你散發出來的?是你和你的觸摸帶來無名的恐懼?我們的母親是誰?”
莎:“瑪利亞。”
我 :“我是在做噩夢嗎?瑪利亞是我們的母親?你的話中隱藏著什麼瘋狂?救世主的母親是我們的母親?在我今天跨過這道門檻的時候,我就預料到會有不幸的事情發生。哎!它終於來了。莎樂美,你神志不清嗎?聖律的保護者以利亞說:這就是被拒絕的人說出的邪惡咒語嗎?她怎麼能這麼說?或者你們兩個都神志不清?你們都是象徵,瑪利亞也是象徵。只是我現在非常困惑,無法看透你們。”
以:“你把自己的同胞稱為象徵,如果你願意,同樣也可以把我們稱為象徵,但是我們像你的同胞一樣真實。把我們稱為象徵也無法讓你驗證什麼東西和解決什麼問題。”
我 :“你使我陷入一種可怕的困惑之中。你想變得真實?”
以:“我們就是你所說的真實的人,這就是我們,你要接受我們。但決定權在你手上。”
我沉默不語。莎樂美獨自離開。我疑惑地環顧四周。我身後圓形的祭壇上金紅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蛇盤在火苗周圍,它的雙眼閃爍著金光。我搖晃著向出口走去,在我走出大廳的那一刻,就看到一頭強壯的獅子從我面前跑過。外面繁星滿天,空曠冰冷。
[2] [6] 承認自己的渴望絕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做到這一點,許多人要在誠實方面付出特定的努力。有太多的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渴望在哪裡,因為對他們而言,這是一件不可能或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渴望就是生命之道,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渴望,那麼你就不能跟隨自己,而走上他人指給你的邪路。那麼你活出的就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一種陌生的生命。但是如果你不活出自己的生命,誰又能夠活出你的生命?將自己的生命和一個完全陌生的生命交換不僅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更是一個偽善的遊戲,因為你永遠不可能真正活出他人的生命,你只能假裝這麼做,欺騙他人和你自己,而你只能活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你拋棄自己的原我,在別人的生命中活出它,那麼你就開始自私地對待他人,因此你是在欺騙他人。這樣,所有人都會相信這樣的生命是可行的。但是,這只不過是一種猴子般的拙劣模仿。通過向自己的猴子般的貪慾屈服,你開始傳染他人,因為猴子激發的是猴子般的模仿。因此,你把自己和他人都變成猴子。通過相互的模仿,你按照普通人的期望去生活。英雄的意象便是利用模仿的貪慾為所有年齡階段的人設立的,因此英雄必須被謀殺掉,因為我們所有人都在像猴子一樣模仿他。你知道自己為什麼無法脫離猴性嗎?那是因為你害怕孤獨和失敗。
活出自己意味著:擔起自己的任務。永遠不要說活出自己是一件快樂的事情,活出自己將不會再有快樂,而是面對漫長的痛苦,因為你要成為自己的創造者。如果你想創造自己,那麼你就不能從最美好和最崇高的地方開始,而是要從最低劣和最底層的地方開始。因此,可以說你不願意活出自己。生命之流的交匯並不是並不是快樂,而是痛苦,因為這是力量和力量、罪疚的碰撞,並摧毀神聖。
我預見的聖母懷抱聖子的意象 將轉化的神秘呈現給我。 [7] 如果我身上的先覺和快樂能夠結合在一起,就會有第三者從它們那裡湧現出來,即聖子,他是終極意義,是象徵,是向一個新創造的跨越。我自己不會成為終極意義 [8] 或象徵,但是象徵會在我身上形成,因為這裡有它需要的物質,還有我的。因此,我像聖彼得一樣崇拜地站在轉化的奇蹟和在我身上逐漸變得真實的神之前。
雖然我不是神的兒子,但我代表他,不過像是神的母親,因此捆綁和釋放的自由已經以神之名賜予他。捆綁和釋放發生在我身上。 [9] 但儘管是在我身上發生,而我是世界的一部分,那麼它也是通過我在這個世界上發生,沒有人能夠阻止它的發生。它的發生和我的意志無關,而是不可避免的結果。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我是自己身上神的存在。我用鑰匙把過去鎖住,但用另外一把鑰匙打開未來之門,這些在我的轉化過程中發生,轉化的奇蹟發號施令,我是它的僕人,就像教皇一樣。
你會發現相信這樣的自己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10] 這一點不適用於我,但適用於象徵。象徵已經變成我的王和常勝將軍。這將強化它的統治並把自己變成固定和謎一樣的意象,而意象的意義完全轉向內部,意象的快樂像熊熊烈火一樣在外部燃燒, [11] 佛陀坐在火中。 [12] 由於我陷入自己的象徵到了這種程度,因此象徵將我從我自己變成我的他者,我內在殘酷的神性、陰柔的快樂、我自己的他者、受到折磨的折磨者,都將受到折磨。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使用拙劣的言語詮釋這些意象。
[13] 在 你迷茫困惑的時候,要跟隨你的先覺,而非你盲目的慾望,因為先覺帶領你走向總是最先出現的困難,而困難總會出現。如果你尋找光明,你將首先墜入更深的黑暗。你會在黑暗中找到一簇微弱的紅色火苗發出的光,光線微弱,但它足以讓你看到周圍的人。到達這個似乎不是目標的目標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同時也是一件好事:我陷入癱瘓,因此我已經準備好去接受。我的先覺靠在獅子上休息,即靠在我的力量上。 [14]
我 堅守神聖的形態,不願意讓混亂衝毀它的大壩。我相信世界的秩序,憎恨一切沒有組織和沒有形式的內容。因此,最重要的是我必須認識到是我自己的律法將我帶到這裡。隨著神在我身上不斷地成長,我認為他已經成為我身上的一部分。我相信我的“自我”已經將他包含在內,因此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思想。但是,我也認為我的思想並不是我的“自我”的一部分,所以我進入自己的思想中,進入對神的思考中,在這裡,我將他/視為原我的一部分。
為了我的思想,我已經離開自己,因此我的原我開始變得飢餓並把神變成一種自私的思想。如果我離開自己,我的飢餓將迫使我在客體上尋找我的原我,即在我的思想中尋找。所以你喜歡理性和有秩序的思想,因為如果你的原我處在混亂中,即變成不合適的思想,你就無法忍受它。你利用自私的願望從自己的思想中排擠出一切你認為沒有秩序的內容,即不合適的思想。你根據自己的知識建立秩序,但你並不瞭解混亂的思想,然而它們是客觀存在的。我的思想不是我的原我,我的自我沒有包含思想。你的思想具有這樣和那樣的意義,不只一種,而是有多種意義,沒有人知道具體有多少。
我 的思想不是我的原我,準確地說像是世界上的事物,其中有活著的,也有死去的。 [15] 就像我生活在一個局部混亂的世界裡卻沒有被摧毀一樣,那麼我生活在自己局部混亂的思想世界裡也不會被摧毀。思想是自然的事件,你無法佔有它們,也不能徹底理解它們的意義。 [16] 思想就像我身上長出的一座森林,充滿各式各樣的動物。但是人對自己的思維非常剛愎自用,因此他便將森林中的快樂殺掉,即殺掉所有野生動物。人在慾望中很殘暴,他自己會變成森林和森林中的動物。就像我在世界中擁有自由一樣,我在思想中也擁有自由,而自由是有條件的。
我必須對世界上的某些事物說:你們不必如此,你們應該與眾不同。但我首先需要仔細檢視它們的本質,否則我無法改變它,我接著用相同種方式處理某些思想。而你卻去改變世界上那些自身沒有價值又威脅你的福祉的事物,並用同樣的方式處理你的思想。沒有什麼事物是完美的,爭論也是如此。生命之道在於轉化,而非排除。幸福是評斷,而非律法。
但是,在我意識到自己思想世界中的自由時,莎樂美將我抱住,因此我變成先知,因為我已經在太初、森林裡和野生動物中找到快樂。對我而言,快樂太接近理性,以至於我無法將自己和幻象置於對等的位置上,使我無法在看幻象的時候獲得快樂。我處在相信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危險中,因為我看到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這總使我們發瘋,使我們將幻象轉化為愚蠢的行為或騙人的勾當,因為我們無法停止模仿。 [17]
正像 我的思維是自己先覺的兒子一樣,快樂就是愛的女兒,是純潔和孕育的神之母的女兒。除基督外,莎樂美也是由瑪利亞所生。因此,基督在埃及人的福音書中對莎樂美說:“所有的草都能吃,但苦澀的草不能吃。”莎樂美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基督對她說:“當你破壞掉羞恥的遮擋物之時,當二者合一之時,男女合一,不男不女之時。” [18]
先覺 有生殖能力,愛是樂於接受。 [19] 它們都在這個世界之外,而理解和快樂在這裡,我們只能懷疑其他的東西,但認為它們存在這個世界上是一種瘋狂的想法。有太多的謎團和詭詐圍繞在光的周圍。我再次從深度那裡贏回力量,它像一頭獅子一樣從我面前跑過。 [20]
[1] 1913年12月22日。1913年12月19日,榮格在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作了一次名為《無意識心理學》的報告。
[2] 《草稿》中繼續寫道:“迦梨(印度教的女神)”(113頁)。
[3] 《黑書2》中繼續寫道:“現在是一位有著黑頭髮的白色女孩,也就是我的靈魂,同時白色的男人也出現在我的面前,有點像米開朗琪羅坐著的摩西,他就是以利亞。”(84頁)。米開朗琪羅的摩西雕像在羅馬城的聖彼得大教堂內。弗洛伊德在1914年發表了自己對摩西的研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作全集標準版》,詹姆斯·史崔奇、安娜·弗洛伊德、阿歷克斯·史崔奇與阿蘭·泰森合編,詹姆斯·史崔奇譯,24卷本。[倫敦:荷加斯出版社與精神分析協會,1953-1974],13卷)。第三人稱的“它”將莎樂美和迦梨等同,迦梨有很多隻手,見注196,169頁。
[4]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提到這段對話,他評論說:“在這一刻,我才領會到心靈的客觀性。在這一刻,我才能夠對病人說,‘請安靜,某些事情正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就像房屋中的老鼠一樣。你不能認為你擁有一種思想是錯誤的。為了能夠理解無意識,我們必須把自己的思想視為具體的事件,真實的現象。”(《榮格心理學引論》,103頁)
[5]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真理”(100頁)。
[6]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思考”(103頁)。在《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這裡都出現很長的一段內容,意譯如下:我想知道這是否是真實的,是陰間,或是另一種現實,是否是另一種現實強迫我來到這裡。我在這裡看到莎樂美,即我的快樂,向左走去,而這是骯髒和邪惡的一側。她跟著蛇向前移動,而蛇卻象徵對這個移動的阻抗和敵對。快樂從門口走了出去,先覺[《修改的草稿》中用的是“思想”貫穿整段]站在門前,知道這是通往神秘的入口。因此如果先覺不去引導和強迫慾望接近自己的目標,慾望就會熔解得支離破碎。如果你能夠遇到只有慾望的人,你將會發現背後對慾望的阻抗。沒有先覺的慾望能夠獲得很多東西,但什麼都留不住,因此他們的慾望是不斷失望的來源。因此以利亞叫回莎樂美。如果慾望和先覺結合,蛇就盤踞在它們面前。為了獲得成功,你必須首先應對阻抗和困難,否則快樂只能留下痛苦和失望。因此,我又向前一步。首先,我需要克服困難和自己十分渴望獲得的阻抗。當慾望征服苦難的時候,它便恢復視力,跟隨先覺。因此我看到莎樂美的雙手是純潔的,沒有任何罪惡的痕跡。如果我重視快樂和先覺,我就像一個傻瓜,盲目地依從他的渴望。如果我依從自己的先覺,我能預見自己的快樂。古人云,傻瓜在意象中找到正確的路。先覺擁有發言權,因此以利亞問我想要什麼。你要不斷地問自己想要什麼,因為有太多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要承認自己的渴望和坦白你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這樣你才能夠滿足自己的快樂,同時滋養自己的先覺。(《修改的草稿》,103~104頁)
[7]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通過他的外在表現,通過塵世現實的悲慘”(107頁)。
[8] 《修改的草稿》被替換為:“神的兒子”(107頁)。
[9] 見《馬太福音》18章18節,基督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在地上捆綁的,在天上也被捆綁;你們在地上釋放的,在天上也被釋放。”
[10]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對我們而言,羅馬教皇已經成為一個意象和象徵,即神如何變成人和他[神]如何變成看得見的人類之王。因此,即將到來的神將變成世界的王,並最先在我身上[這裡]發生。終極意義已經變成我的王和常勝將軍,儘管不僅在我身上發生,也可能在其他很多人身上發生,但我不知道他們。”(《修改的草稿》,108~109頁)
[11]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因此,我像佛陀一樣坐在火中。”(109頁)
[12]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有思想的地方就有快樂,如果思想在內部,快樂就在外部,因此,我被邪惡的快樂著籠罩著。好色又嗜血的神性給我帶來這種虛偽的氛圍。這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我必須全然忍受神的形成而且最初無法將它與我自己分開。但只要它還未和我分開,我就一直被我是它的想法控制著,因此,我也是那位開始就與思想聯繫在一起的女人。由於我接受這個思想,並以佛陀的方式表現它,那麼我的快樂就是印度的迦犁,而迦犁是佛陀的另一面。但迦梨是莎樂美,而莎樂美是我的靈魂。”(109頁)
[13] 在《草稿》中,這裡出現很長的一段內容,意譯如下:死一般的麻木,我需要完全的轉化。像佛陀一樣,我的意義通過它完全走向內部,轉化接著發生,我像思想家一樣轉向快樂。作為一位思想家,我拒絕自己的情感,但是我拒絕的是自己部分的生命。因此我的情感變成一棵劇毒的植物,當這棵植物甦醒的時候,它就是對感官享受的耽溺而非快樂,是快樂的最低級和最普通形式,迦梨象徵的就是這一點。莎樂美就是他快樂的意象,要遭受痛苦,因為它已經被拒之門外太久了。因此,莎樂美(例如我的快樂)很明顯就是我的靈魂。在我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的思維就變成和上升到思想,接著以利亞的意象出現。這讓我為神秘戲劇做好準備,提前讓我看到我在神秘過程中必須要經歷的轉化方式。先覺和快樂彙集在一起產生神,我發現我身上的神像變成人,我仔細思考並尊重這一點,因此我成為神的僕人,不是別人的,而是我自己的僕人。[《修改的草稿》:假設我也為別人做這些是一種瘋狂和自以為是的表現,110頁]。我陷入到對轉化之奇妙的沉思中,第一次進入到我更低層次的快樂中,我通過這些發現自己的靈魂。以利亞和莎樂美的笑容表明他們歡迎我的出現,但我正處在深度的黑暗中。當道路變黑,思想便發出光芒。思想陷入泥潭,得以浮現的是言語,而非盲目的渴望,接著言語將你帶入困境。但語言帶你朝右走,這就是以利亞朝左走的原因,左側是有罪和邪惡的一側,而莎樂美轉向的是正確和美好的右側。莎樂美沒走去花園,即快樂之地,而是留在父親的房子中。(125~127頁)
[14] 《草稿》中出現一段內容,意譯如下:如果我很強大,那麼我的意圖和預想也會很強,我的思想會變弱並投奔到這個想法中,而這個想法就會變強,它也受到自身力量的支持。事實上,我發現以利亞受到獅子的支持,而獅子是石頭做的。因為我不愛莎樂美,我的快樂已經死亡並變成石頭。這給我的思想帶來石頭般的冰冷,通過這一點,這個想法也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而它應該服從我的思想。思想應該被服從,因為它與莎樂美相對,而莎樂美對它是有害的。(128頁)
[15] 榮格在1921年寫道:“因此,無意識內容特有的現實同樣讓我們可以把它們描述成為外在的客體。”(《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280)
[16]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都寫有:“如果我認為是自己創造出神秘的思想,那麼我不得不認為自己就是一個瘋子,[:這是多麼的不一致,]。”(《修改的草稿》,115頁)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由於我是一位思想家,所以我能夠認出父親,因此我不知道母親,但卻能夠看到愛隱藏在快樂中,並將愛稱為快樂,對我而言,這就是莎樂美。現在,我明白瑪利亞就是母親,是純潔和愛的接受者,不是快樂,但是在她炙熱和誘惑性的本質中埋有邪惡的種子。/如果莎樂美,即邪惡的快樂,是我的妹妹,那麼我一定是一位思想的聖人,我的理智已經遇到厄運。我必須犧牲自己的理智,向你坦白我以前告訴你的有關快樂的觀點(即快樂是與先覺相對的原則)是不完整且有偏見的。我像一位思想家一樣站在自己思維的優勢處進行觀察,否則我可能已經認識到以利亞的女兒莎樂美就是思想的孩子,而不是一種原則,而現在表現為瑪利亞,即純潔的聖母。”(133頁)
[18] 埃及人的福音書是偽經中的一卷經文,主要是基督和莎樂美的對話。基督表示自己已經開始準備廢除女性的工作,即淫慾、分娩和糜爛。關於莎樂美提出的死亡能夠盛行多久的問題,基督回答說像女人生孩子一樣長。榮格在這裡引用這段文字:“她說,‘那麼,我已經在不進行生育方面做得足夠好了,’她把生孩子想象成為被禁止的事情,主回答說,‘所有的草都能吃,但苦澀的草不能吃,’”對話繼續:“莎樂美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主說,‘當你破壞掉羞恥的遮擋物之時,當二者合一之時,男女合一,不男不女之時’”(《偽新約》,J.K.艾略特編[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9],18頁)。榮格在《幻象講座集》(1932,第1卷,524頁)中引用這段四福音書之外的語錄作為對立結合的一個實例,在“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1940,《榮格全集第9卷》Ⅰ,§295)和《神秘結合》(1955-56,《榮格全集第14卷》,§528)中作為男性和女性化合的一個實例,而他的引用出自克萊蒙特的《雜集》。
[19]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都寫的是:“但是在神秘戲劇向我展示這些的時候,我無法理解,但是我認為自己已經產生一個難以置信的思想。我是因為瘋了才相信這些,而且我還信任它。因此,恐懼將我抓住,而我又想向以利亞和莎樂美解釋自己主觀的思想,從而否定它們。”(《修改的草稿》,118頁)
[20] 《草稿》中繼續寫道:“冰冷的星夜和廣闊天空的意象讓我見識到內在世界的無限,作為一個帶有渴望的人,我依然覺得這裡過於冰冷。我無法摘得群星,只能遠觀它們。因此,我的強烈願望感受到的是一個黑暗和冰冷的世界。”(135頁)
第十一章 終解
[HI vi(v)] [1]
第十一章 終解
[2] 第三天夜裡,我被繼續深入體驗神秘的渴望控制住,懷疑和渴望在我心中展開劇烈的鬥爭。但是,我突然發現自己站在荒原上一座陡峭的石壁前。空中的陽光很刺眼,我看到先知高高在我的上方。他的手做出一個拒絕的動作,因此我放棄了爬上去的決定。我在下方等待,並一直向上看。我看到:右側是黑夜,左側是白晝,石頭將白晝和黑夜分開。黑夜一側盤著一條大黑蛇,白晝一側盤著一條白蛇。兩條蛇怒目而視,迫不及待地想和對方展開一場戰鬥。以利亞高高地站在它們之上。兩條蛇扭在一起,展開一場殘酷的戰鬥。黑蛇似乎更強大,白蛇撤退。巨大的煙塵在它們戰鬥的地方騰起。接著我看到:黑蛇也退了回來,它身體的前半部分變成了白色。兩條蛇都蜷縮起來,一個在光明中,一個在黑暗裡。 [3]
以 :“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看到了兩條可怕的蛇之間的戰鬥。在我看來,黑蛇似乎要把白蛇打敗了,但你看,黑蛇撤退,它的頭和上半身都變成白色了。”
以 :“你能理解嗎?”
我:“我仔細思考很久,但卻無法理解。這是不是意味著善的光明會變得強大無比,甚至對抗它的黑暗也會被它照亮?”
我面前的以利亞 繼續向高處爬,一直到達頂峰,我在後面跟著他。我們來到頂峰上由很多巨石堆砌而成的石堆前。頂峰有一圈環狀的石壩, [4] 石壩內有一座大庭院,一塊巨大的圓石豎立在庭院中央,就像祭壇一樣。先知站在石頭上說:“這是太陽的神廟,這個地方是一個容器,可以收集太陽光。”
以利亞從石頭上走下來,在他走下來的過程中,他的輪廓開始變小,最終變成一個侏儒,根本不像他。
我問:“你是誰?”
“我 是迷魅(Mime), [5] 我會告訴你源泉在哪裡。收集到的陽光會變成水,並從頂峰的多個源泉中流到地面上的山谷中。”他接著跳入到巖縫中,我也跟著他進入到一個黑色的山洞中,並聽到泉水的淙淙聲。我聽到下方有一個侏儒在說話:“這些都是我的水井,任何人喝了這裡的水都會變聰明。”
但是我無法看到下面,我喪失了勇氣。我離開山洞,在院子的廣場上踱來踱去。一切都顯得非常奇怪且難以理解,這裡瀰漫著孤獨和死一般的寂靜。這裡的空氣就像深空中的空氣一樣清新冰冷,陽光燦爛,瀰漫在周圍,我被高牆包圍著。一條蛇爬上石頭,這是先知的蛇,它是如何從陰間來到地上世界的呢?我跟隨著它,觀察它如何爬牆。我感到渾身毛骨悚然:有一座小房子矗立在那裡,房子緊靠石頭,內部有柱廊、微小的字母。蛇變得無限的小,我感到自己好像也在萎縮。而周圍的牆都變成了巨山,我發現自己處在陰間火山口的基底之下,站在先知的房前。 [6] 先知走出房門。
我 :“以利亞,我注意到你已經向我顯示並讓我體驗各種奇怪的東西,讓我今天來到你的面前,但我仍一頭霧水。今天,你的世界又全新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剛才我和你這裡好像還隔著廣闊的星空,而我依然渴望今天能夠到達。但是你看,這裡和那裡像是同一個地方。”
以:“你十分渴望來到這裡,我沒有騙你,是你在欺騙自己。想見你的人並不看好你,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 :“對,我非常渴望來到你面前,多聆聽你的教誨。我害怕莎樂美,她使我陷入迷茫。我感到頭暈目眩,因為她跟我講可怕又邪惡的話。莎樂美在哪裡?”
以:“你真衝動啊!你怎麼了?請走到水晶上來,為在它的光中做好準備。”
一圈火光圍繞著石頭。我對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恐懼:農夫粗糙的長筒靴?摧毀整座城市的巨人腳?我看到十字架,十字架被移走,還有悲痛。多麼痛苦的景象!我不再渴望,我看到聖童,白蛇在他的右手,黑蛇在他的左手。我看到青山,基督的十字架立在上面,血從山頂上流下。我無法再看下去了,我無法忍受。我看到十字架,最後時刻飽受折磨的基督。在十字架的底部,黑蛇盤成一團,受傷的它盤在我的腳上,它迅速將我纏住,我張開自己的雙臂。莎樂美更近了。受傷的蛇將我整個身體纏住,而我是獅子的面孔。
莎樂美 :“瑪利亞是基督的母親,你明白嗎?”
我 :“我看到一股可怕且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強迫我模仿最後時刻飽受折磨的主。但我怎麼能夠冒昧地把瑪利亞稱為母親呢?”
莎 :“你就是基督。”
我 張開雙臂站在那裡,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我的身體被那條蛇緊緊地纏著:“莎樂美,你說我是基督?” [7]
這 就像我獨自一人站在高山上,張開僵硬的雙臂。蛇用可怕的身體纏繞著我,血液從我的身體裡流出來,一直流到山腳下。莎樂美在我面前俯下身,用她烏黑的頭髮包裹著我的腳,她一直趴在那裡很長時間。接著,她大呼,“我看到光了!”是的,她在看,她的雙眼是睜開著的。蛇從我身上滑落下來,疲倦地躺在地面上。我從它身上跨過去,跪在先知腳下,先知像火一樣散發出光芒。
以:“你的任務在這裡得以完成。其他的事情將隨之出現。你要不知疲倦地去追尋,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的所見所聞準確地記錄下來。”
在看到先知的光芒時,莎樂美顯得十分興高采烈。以利亞變成一道巨大的白光。蛇纏繞在莎樂美的腳上,好像癱瘓了一樣。莎樂美異常虔誠地跪在光前。淚水不斷從我的雙眼湧出,我迅速跑出來進入黑夜,就像一個從來沒有參與過光榮的神秘的人一樣。我的雙腳碰觸不到地面,就像融化到空氣中一樣。 [8]
[2] [9] 我的渴望 [10] 把我帶到這過於燦爛的白天,這裡的光芒和黑暗的先覺空間 [11] 正好相反。根據我的理解,這個對立的原則就是神聖的愛,即母親。圍繞著先覺 [12] 的黑暗似乎應歸因於在內部什麼都看不到又在深度發生這一事實。 [13] 但是愛的光芒似乎來自可見的生命和行動這一事實。我的快樂和先覺在一起,快樂擁有歡樂的花園,而花園被黑暗和夜晚包圍著。我向下爬到我的快樂這裡,但要向上爬才能到我的愛那裡。我看到以利亞高高在我之上:這表示先覺站得比我本人離愛更近。在我升到愛那裡之前,必須先滿足一個條件,它本身代表的兩條蛇之間的戰鬥。白晝在左,黑夜在右。愛的世界是光明,先覺的世界是黑暗。兩個原則截然分開,相互敵對,並變成為蛇的形式。這種形式代表兩個原則邪惡的本質。我從這場戰鬥中看到一個重複出現的幻象,我在這個幻象裡看到太陽和黑蛇的戰鬥。 [14]
此時,愛的光消失,鮮血開始噴湧而出。這是一場大戰。但是深度精神 [15] 想要人們把這場戰鬥理解成為每一個人本質的衝突。 [16] 在英雄死後,我們生活的驅力沒有了模仿的對象,因此它便進入每一個人的深度中,激起深度力量之間可怕的衝突。 [17] 先覺是單一,愛是團結。但是,二者彼此依賴,而又相互殘殺。由於人們不知道衝突就發生在他們內部,因此他們會變瘋,/並把錯歸到別人身上。如果一半的人是錯的,那麼每個人也有一半是錯的。但人卻看不到自己靈魂裡的衝突,而這個衝突就是外部災難的來源。如果你被激怒去對抗自己的兄弟,你要想到這是你被激怒去對抗自己身上的兄弟,也就是說你對抗的是你身上類似於你兄弟的內容。
作為一個人,你就是人類的一分子,因此你有整個人類的特徵,就像你自己是整個人類一樣。如果你戰勝或殺掉反對你的同類,那麼你也殺掉了你自己身上的那個人,並且謀殺掉自己的部分生命。死者的精神將跟隨著你,讓你的生活失去樂趣。但你需要完整才能活下去。
如果 我自己認可純粹的原則,那麼我會走向一側,變得片面。那麼,我在神聖母親原則 [18] 中的先覺就會變成醜陋的侏儒,像子宮中的胎兒一樣生活在黑暗的洞中。即使他說你可以從他的源頭飲得智慧,也不要聽他的話。但先覺 [19] 在這裡向你表現出侏儒般的聰明、虛假和黑夜,就像聖母向我表現出像莎樂美一樣下降到那裡。缺失的純粹原則會以蛇的形式表現出來。英雄極度追求的就是純粹的原則,因此他最終會迷戀蛇。如果你走向思維, [20] 要帶著你的心。如果你走向愛,要帶著你的頭腦。沒有思維,愛就是空洞的;沒有愛,思想就是空洞的。蛇隱藏在純粹的原則之後。因此,我喪失了勇氣,直到我發現蛇立即帶我向另一個原則跨越。在向下爬時,我變得越來越小。
有愛的人是強大 的,因為愛是造物主賜予的禮物,就在世界形成和崩塌的一剎那。有愛的人是強大的。但是任何一個遠離愛的人,會感到自己很強大。
在你的先覺中,你會把自己當下存在的沒有價值視為一個最渺小的點,存在於往者和來者的無限之間。思想家很渺小,如果他遠離思維,他就會感到強大。但是如果我們說的是表面,那麼實際情況正好相反。對於任何一個在愛中的人而言,形式微不足道,但他的視野範圍就止於形式。對於任何一個在思維中的人而言,形式不可逾越,像天一樣高,但他會在夜裡看到無數世界和它們無限循環的多樣性。任何一個在愛中的人都是一個滿得快要溢出的容器,還在等待施捨。任何一個在先覺中的人都是又深又空的容器,等待被裝滿。
愛 和先覺合一,又在相同的地方,愛不能沒有先覺,先覺也不能沒有愛,而人類只偏重於一方,這是人類的天性。動物和植物似乎在各個方面都擁有足夠的兩者,只有人類偏重其中一個並忽略另一個。人類搖擺不定,不確定應該在哪一方投注多少。人的知識和能力有限,但他也必須做出決定。人類不僅僅是自己的成長,因為他也是創造性 [21] 的來源。神開始在人身上出現。 [22] 人的本性對神性知之甚少,因此人類會在太多和太少之間起伏。 [23]
時代精神 迫使我們變得草率。如果你臣服於時代精神,你將沒有未來和過去。我們要讓生命永恆。在深度中,我們擁有未來和過去。未來古老,過去年輕。你臣服於時代精神,相信自己能夠逃脫深度精神。但深度不再遲疑,將強迫你進入基督的神秘中。 [24] 深度屬於這個神秘,即人無法被英雄拯救,而是變成基督,聖人的先例用象徵的方式教給我們這些。
任何 想看到願望的人 都無法看到它。欺騙我的是我的願望,是我的願望引發群魔的巨大騷動。那麼,我就不應渴望什麼嗎?我有願望,而且盡我所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因此,我培養的是一切我渴望獲得的東西。最終,我發現自己想要一切,而沒有去尋找自己。因此,我不再渴望從外部尋找自己,而是轉向內部。所以,我想理解自己,我想再繼續走下去,不去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因此我感覺自己已經進入到神秘中。
那麼,我應該不再渴望什麼了嗎?你想要戰爭,這很好。如果你沒有想,那麼戰爭的魔鬼就會變小。 [25] 但正是你的渴望使魔鬼變大。如果你不能從這場戰爭中成功地製造出最大的魔鬼,你將永遠無法從暴力事件中學到東西,也學不到如何贏得在你外部發生的戰爭。 [26] 因此你滿心渴望最大的魔鬼是一件好事。 [27] 你們都是基督教徒,追隨英雄的腳步,等待替你們承受苦難的救世主,讓你們免受十字架之苦。於是,你們 [28] 便在整個歐洲大陸堆起一座骷髏山。如果你能在這場戰爭中製造出可怕的魔鬼,並將無數的受害者投入深淵,這是一件好事,因為它讓你們每一個人都準備好去犧牲自己。因此你們會像我一樣,接近完成基督的神秘。
你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背上的鐵拳,這是這段路的開始。如果世界到處都是鮮血、戰火和哀嚎,你將在自己的行為中找到自己:喝下裝滿殘酷戰爭的血腥,享受殺戮和破壞的盛宴,接著你睜開雙眼,你將發現自己要承受戰爭的苦果。 [29] 如果你渴望所有這些,那麼你已經在路上了。渴望造成盲目,盲目是這條路的引路人。我們渴望錯誤嗎?你應該不會,但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樣把渴望視為至高真理,那麼你就是渴望錯誤。
水晶的象徵 意味著事件發生的規律是不可改變的,你在這顆種子中理解來者。我看到那些可怕和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在1913年的聖誕)。我看到農民的長筒靴,這是恐怖的農民戰爭的標誌, [30] 是殺人縱火和血腥殘酷的標誌,我知道自己只能把這個標誌解釋成為某些血腥和殘酷的事實就擺在我們的面前。我看到巨人的腳踏平一整座城市,那麼我該如何詮釋它呢?我看到自我犧牲的路從這裡開始。他們都將極度沉湎於這些可怕的體驗,盲目的意志讓他們把這些都理解成外部的事件。而這都是發生在內部的事件,是通往完成基督神秘的道路, [31] 這樣人類才學會自我犧牲。
如果恐懼變得足夠強大,它就能夠讓人向內看,那麼人們便不再從別人那裡尋找原我,而轉向自身尋找。 [32] 我看到了它,我知道這就是道路。我看到基督之死,我看到基督的哀嘆。我感受到他死亡時的極大痛苦,這是偉大的死亡。我看到一位新神 ,還是一個孩子的他已經將全部的魔鬼收入自己的手中。 [33] 神用自己的力量抓住相互分離的原則,並將它們結合在一起。神通過原則在我身上的結合成長。神就是原則的結合。
如果你想要其中的一個原則,那麼你就在這個原則中,但你就會遠離另一個原則。如果你想要兩個原則,既有這個也有那個,那麼你就激起了兩個原則之間的衝突,因為你不能同時想要兩個原則。需要湧現之後,神便出現在其中,他把你衝突的意志握在手中,在一個意志單純且超越衝突的孩子手中。你學不到這個,它只能在你身上發展出來。把渴望指向自己吧,這樣你才會被帶到路上。 [34]
但是,你本質上害怕的是自己,因此,你喜歡轉向外部,而不是轉向自己。我見過祭山,鮮血橫流。在大戰爆發之時,我看到驕傲和力量如何令男人得到滿足,美麗如何使女人的雙眼閃光,我知道人類就在自我犧牲的路上。
深度精神 [35] 已經將人類控制住,強迫他們自我犧牲。不要四處尋找罪疚感。深度精神像抓住我的命運一樣抓住人類的命運,他帶著人類穿越神秘的血河。在神秘中,人變成兩個原則,分別是獅子和蛇。
因為我也想要自己的另一原則,所以我必須變成基督,我必須受苦,因此拯救性的鮮血流了出來。通過自我犧牲,我的快樂發生改變,升到這個原則的更高水平。愛有視力,而快樂失明。兩個原則在火焰的象徵中合一,原則都沒有了人的形式。 [36]
神秘 通過意象向我顯示我以後應該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沒有要神秘向我顯示任何恩賜,因為我還要把它們都贏回來。 [37]
[1] 這張圖描繪的是接下來幻象中的場景。
[2] 1913年12月25日。
[3]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說:“幾個晚上後,我覺得事情應該繼續,我再次嘗試進行相同的程序,但不是下沉,我仍停留在表面。這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內心不願意下沉,但我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只是感覺到兩種黑暗的原則在激烈地對戰,也就是兩條蛇在對戰。”(《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接著,榮格講述了這個幻想。
[4]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補充說:“我在想,‘啊,這就是德魯伊教的聖地。’”(《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
[5] 在瓦格納的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尼伯龍根家族的侏儒迷魅就是阿貝利希(侏儒國的國王,尼伯龍根家族的首領)的弟弟,又是一位巨匠。阿貝利希從萊茵少女那裡偷來萊茵黃金,他通過拋棄愛得以仿造出被賦予無窮力量的戒指,在《西格弗雷德》的篇章中,生活在山洞中的迷魅將西格弗雷德撫養大,從而藉助西格弗雷德除掉巨人法夫納,而法夫納已經變成一條惡龍且擁有指環。西格弗雷德用一把迷魅打造的一把無敵之劍將法夫納殺掉,之後又將迷魅殺掉,而迷魅本來打算在西格弗雷德奪回黃金之後將他除掉。
[6]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對這段經歷的解釋是:“兩條蛇的戰鬥:白蛇是指走向白晝,黑蛇是指走向黑暗的王國,也帶有道德的因素。而我心中存在一個真實的衝突,即對下沉的阻抗,我更加傾向於上升,因為前一天我在這裡看到的殘酷景象讓我感到刻骨銘心,我真的很傾向於找到一條上升到意識的路,就像我在山上所做的那樣……但以利亞說上和下都是一樣的,類似於但丁的《地獄》。諾斯替教反轉錐的象徵表達的也是這種思想,因此山和火山口是一樣的。這些幻想與意識的結構無關,它們是自然發生的事情。因此,我認為但丁同樣也是從這些原型中獲得自己的思想”(《榮格心理學引論》,104~105頁)。麥圭爾認為榮格在這裡指的是但丁的“地獄之洞是圓錐形,由一層層的環堆積而成,鏡映的是天堂的形式,二者形狀相同”(《榮格心理學引論》,104~105頁)。在《移湧》中,榮格也指出蛇是一種典型的兩極對立,蛇之間的衝突是中世紀鍊金術的一個主題(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181)。
[7]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講到在莎樂美稱他為基督之後說:“我反對她的觀點,我說,‘這太瘋狂了,’心中充滿批判性的阻抗。”(《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榮格對此的詮釋如下:“很明顯,莎樂美的觀點和她對我的崇拜就是劣勢功能的特點,劣勢功能這裡充斥著邪惡的氣息。這種瘋狂的恐懼會給人帶來衝擊。這就是瘋狂是如何開始的,這就是瘋狂……如果你沒有把自己交託給這些無意識的事實,你就無法意識到它們。如果你能夠克服自己無意識的恐懼,讓自己走下去,那麼這些事實就會呈現出它們本來的面目。只要你變得足夠瘋狂或幾近瘋狂,你就能夠被這些想法控制住。這些意象擁有太多的現實,因此它們會自薦,並能抓住這種非常特別的意義。這些意象形成古代神秘的一部分,而實際上正是類似的幻想形成神秘。類似於阿普列烏斯作品中描述的伊西斯的神秘,對新加入的人進行的啟蒙和神化……對新加入者進行這樣的啟蒙,他們會有一種特殊的情感。蛇逐漸解開對我的纏繞是把我引領到神化部分的重要一步,莎樂美的表現就是神化。我感到自己的面孔所轉化成為的那張動物面孔是密特拉密教中著名的[神]獅頭獸,它是一個被蛇纏繞著的人,蛇的頭貼著人的頭,而這個人有一張獅子面孔……在這個神化的神秘中,你將自己變成容器,一個創造性的容器,對立在這裡和解。”他補充說:“這就是密特拉教從始至終的全部象徵”(《榮格心理學引論》,105~108頁)。在《金驢記》中,琉善經歷的就是伊西斯密教的啟蒙。這段情節的意義在於僅對這種殘存下來的啟蒙進行直接的描述。對於事件本身,琉善寫到:“我到達死亡之界的門口,踏上明後珀耳塞福涅的門檻,但被允許返回,飄蕩穿越所有元素。我在午夜看到陽光燦爛,就像中午一樣,我佇立在下界和上界的眾神面前,離他們很近,崇拜他們。”隨後,琉善出現在聖殿中央的講道壇上,站在人群面前。他披著斗篷,上面畫著蛇和獅身鷹,手裡拿著一支火把,帶著“一頂棕櫚冠,亮閃閃的葉子向四面伸出,宛如一個光環”(《金驢記》,R.格拉夫譯[哈蒙茲沃思:企鵝出版公司,1984],241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德文譯本的頁邊將這一段劃了出來。
[8] 在“科萊女神的心理學”(1951)中,榮格對這段經歷的描述如下:“一位老魔法師也是先知和他的‘女兒’生活在地下的一座房子裡,實際上是在陰間。但她事實上並不是她的女兒,她是一位舞女,非常放蕩,但雙目失明,渴望得到治癒”(《榮格全集第9卷》Ⅰ,§360)。榮格將對以利亞的描述和後來對腓利門的描述結合在一起,他指出這“表示這位未知的女性是一個外在世界(指的是無意識)的神話人物。她是祭司長或‘哲人’的妹妹或神秘的女兒,明顯和西門·馬格斯與海倫、佐西默斯與娣西芭、科瑪琉斯與克里奧帕特拉等人物的神秘合一類似,我們夢中的形象與海倫高度吻合”(同上,§372)。
[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的思考”(127頁)。在《黑書2》中,榮格直接從但丁《神曲》的德文譯本中引用一段文字(104頁):“我對他說:‘我是一個人,當愛鼓動/我的時候,我根據他在我內心中/的指示講話’”(《煉獄篇》24,52~54)。“同樣,又如同火焰一樣,/它根據火的形狀而改變,/新的形狀也根據精神發生變化”(《煉獄篇》25,97~99)。C.H.西森譯(曼徹斯特:卡卡耐特出版社,1980),259,265頁。
[10] 《草稿》中寫的是:“渴望被母親再生的消息”(143頁)。
[11]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原始意象”(127頁)。
[1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思想或原始意象”(127頁)。
[1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生活在”(127頁)。
[14] 見第五章,“未來的地獄之旅”。
[1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精神”(127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人們都會說他們在為善與和平而戰,但一個人不可能為善向另一個人開戰。然而,由於人們不知道衝突就在他們自己身上,因此德國人會認為英國人和俄國人有錯,但英國人和俄國人說德國人有錯。但沒有人能用對和錯評判歷史,因為一半的人都是錯誤的,每個人也有一半是錯誤的。因此,衝突存在於我們自己的靈魂中。但人是盲目的,總是隻知道自己的一半。德國人的內在有與他們交戰的英國人和俄國人,同樣,英國人和俄國人的內在也有和他們交戰的德國人。但人類似乎只看到外部的爭鬥,而沒有看到內在的衝突,而只有內在的衝突才是大戰的來源。但是,在人類能夠上升到光明和愛的高度之前,大戰必然發生。”(145頁)
[17] 1916年12月,榮格在“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的序言中寫道:“伴隨著當下這場戰爭的心理過程超越大眾心目中一切令人難以置信的殘暴程度,彼此造謠中傷,空前的毀滅怒火,恐怖的謊言橫流,而人類卻沒有能力讓血腥的魔鬼停下來,這種情形就像在一個思維型的人前面把潛藏在秩序的意識世界之下混亂不安的無意識強烈地拉出來一樣。這場戰爭無情地告訴文明社會中的人們他們仍然是未開化的蠻族……而個體心理和國家心理是一樣的,國家所做的事情,個人也會做,而只要是個體能做的事情,國家也會做。個體態度的改變是國家心理改變的開始。”(《榮格全集第7卷》,4頁)
[18]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先知,思想的人格化”(131頁)。
[1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思想”(131頁)。
[20] 《修改的草稿》中的整一段都用“思想”替換。
[21] 《修改的草稿》中還寫有:“意識”,並刪掉“來源”(133頁)。
[22]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來自集體的(無意識)神聖創造性力量(在人身上)開始變成一個人[個人無意識]”(133~134頁)。
[23]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但你會問,為什麼先覺(思想)偽裝成以色列的先知,你的快樂偽裝成異教徒莎樂美出現在你的面前?我的朋友啊,請不要忘記,我也是一個在這個時代精神中思考和求索的人,完全受制於蛇的咒語。我只是現在才開始通過啟蒙進入深度精神的秘密中,並沒有完全拋棄在這個時代精神中的思維所缺乏的全部古老性,而是再次將它納入到我這個常人的身上,使我的生命完整。由於我已經變得很貧瘠,並且遠離神,因此我必須吸納神聖和平凡,因為時代精神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我,反而將我在真實生活中擁有的東西掠奪得所剩無幾,特別是將我變得懶惰又貪婪,因為時代精神只關注眼前,並強迫我用一切眼前的東西去填補當下。”(134~135頁)
[24]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就像老先知們[古人]站在神秘的基督面前一樣,我也像前人一樣站在(這位)神秘的基督的面前,[根據我對過去的假設]儘管我生活在主後(之後)兩千年,並一度認為我自己是基督徒,但我從來沒有成為過基督。”(136頁)
[25]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拯救過去,把一切‘過去就是如此’變為‘我讓它如此的!’——這個我才稱之為拯救!”(“拯救”,161頁)
[26] 1916年2月11日,榮格在分析心理協會的討論中說:“我們都濫用意志,讓自然的生長服從意志……戰爭讓我們學到:意志是沒有用的,我們會看到它將我們帶向何處。我們受正在形成的絕對力量支配。”(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106頁)
[27]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因為你們(我們)內心仍是古老的猶太人和信奉邪神的異教徒。”(137頁)
[28]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們自己”(138頁)。
[2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們把自己稱為基督徒,效法基督。但是成為基督才是真正的效法基督。”(139頁)
[30] 這裡指的是1525年在德國發生的農民叛亂。
[31] 1918年,榮格在第二版《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的序言中寫道:“這種悲慘的場面通過使人感到自己完全的無能,使人又回到自己身上,向內尋找,而一切都在搖擺,他要找到自己確保能夠扶到的東西。而有很多的人還在向外尋找……向內尋找自己的人少之又少,仍有較少的人問自己,如果每一個人都廢除自己身上的舊秩序,在自己身上和內部踐行這些戒律,喜歡在街上每一個角落講說勝利被讓同胞來講述的期待替代,人類社會的終結是否就不是最好的結局了。”(《榮格全集第7卷》,5頁)
[32] 《草稿》中寫的是:“如果這些沒有發生,基督就不會被征服,魔鬼會變得更加強大。因此,我的朋友啊,你要把我告訴你的講給你的朋友,那麼這些話就可以在人們中間傳開了。”(157頁)
[3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看到新神來自主基督,是年輕的海克力士。”(157頁)
[34]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這裡都出現一大段內容,意譯如下:神的右手握著愛,左手握著先覺[整段都被替換為“思想”]。愛在我們喜歡的一側,先覺在我們不喜歡的一側。應該向你推薦愛,因為你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尤其如果你是一位思想家。神同時擁有兩者,二者的結合體就是神,此神通過兩種原則在你[我]身上的結合而成長,你[我]不會通過這種結合變成神或聖人,但神會變成人。神是一個孩子,在你身上顯現,通過你顯現。神聖的意志以孩子般的或幼稚的形式來到你身上,哪怕你是一位成熟的成人。幼稚的人擁有的是舊神,我們都知道舊神,也看到過舊神的死亡。哪怕你是成人,也只能變得更加像孩子。你擁有自己面前的青春和來者所有的神秘。幼稚已經在他面前死去,因為他首先必須長大。只要你將古代人和你兒童時代的神征服,你就能夠長大。你征服他的方式不是無視他,也不是聽從時代精神[Zeitgeist:時代精神]。時代精神在肯定和不像是醉鬼之間搖擺[“因為他就是當前總體意識的不確定感”]。你[整段都被替換為“一個人”]只有通過讓自己變成舊神、經歷他的苦難和死亡,才能征服舊神。你征服舊神,成為自己,就像一個人找到自己不再模仿英雄一樣。你使自己解脫,使自己擺脫舊神和他的模式。如果你已經變成他的模式,那麼你不再需要這個模式。這時候,神以蛇的形式把愛和先覺握在手中,對我而言,這表示神已經控制住人的意志。[“神將對立的愛和思想結合在一起,並將結合體握在手中”]愛和先覺永恆自古就存在,而它們不被渴望。每個人總想得到擁有思維和慾望的時代精神。控制深度精神的人是想得到愛和先覺。如果你想要兩者,你就變成神。如果你這麼做,神就會誕生,擁有人的意志,把人的意志握在他孩子的手中。深度精神以完全幼稚的形式出現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喜歡深度精神,對你而言,他就是一種折磨。這是意志導致的。愛和先覺在世界之外,只要你不想要它們,你的渴望就會像蛇一樣盤在它們之間[“讓它們保持分離”]。如果你想要兩者,想要愛和想要先覺[“認識”]之間的戰鬥就會在你身上爆發。你將會看到你不能同時想要兩者。神將在這種需要中誕生,就像你在神秘中的經歷一樣,他用手拿著被分開的意志,這是一雙孩子的手,孩子的意志是單純的,不會被分開。這位神聖的稚童的渴望是什麼呢?你通過藉助描述學到它,它只會變成你的一部分,同樣,你也不能想要它。你無法通過我講的內容學到或領會它。人對自己的誤導和欺騙更是讓人難以置信,讓這些成為一種警示吧。我所講的是我自己的秘密,而非你的,我的道路也不是你的道路,因為我屬於自己,不屬於你。你不要學習我的道路,而是去找自己的道路。我的道路將我帶向自己,而不是你(142~145頁)。
[3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偉大的精神”(146頁)。
[36] 《修改的草稿》中,這裡出現一大段內容,意譯如下:當戰爭支配人類的時候,正如同你所看到的,驕傲和力量如何令男人得到滿足,美麗如何使女人的雙眼閃光,你知道人類正在走向戰爭。你知道戰爭不僅是冒險、犯罪和殺戮,更是自我犧牲的神秘。深度[整段都被替換為“偉大的”]精神已經控制住人性,在強迫人類通過戰爭進行自我犧牲。不要四處尋找罪疚感,[“罪疚感不在外部”]深度精神像帶領我一樣帶領人們進入神秘,他像帶領我一樣帶領人們來到血河。人們實際上是被迫去經歷我在神秘中的經歷[“在外部世界大範圍地發生”]。我並不知道這些,但神秘教我知道我的渴望如何讓自己伏在被釘到十字架上的神的腳下,我體驗到[想要]基督式的自我犧牲。基督的神秘在我眼前自動完成。我的先覺[“我上方的思想”]強迫我這麼做,但我在反抗。我最強的慾望、我的獅子和我最狂熱與最高漲的激情,我想要阻止神秘意志的自我犧牲。所以,我就像一頭被蛇纏繞著的獅子,[“命運不停在自我更新的意象”]。莎樂美從右側向我走來,而右側是我喜歡的一側。我身上的快樂被喚醒。當我完成自我犧牲的時候,我體驗到到自己的快樂來到我身上。我聽到瑪利亞的聲音,瑪利亞是愛的象徵,也是基督的[我的]母親,因為基督也是愛的兒子。愛生出自我犧牲的人和自我犧牲,愛也是我的自我犧牲的母親。我聽到這一點,並接受這一點,我感到自己要變成基督,因為我知道是愛將我變成基督。但我仍在懷疑,因為對於一位思想家而言,將他自己和思想區分開和接受在他外部發生的事情也是自己思想中發生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些都在他的內部世界之外。我在神秘中變成耶穌,而非在旁觀,如何變成基督但仍完全是自己,因此我還在懷疑自己的快樂是在什麼時候讓我知道我就是基督的。[莎樂美,]我的快樂對我說,[“我就是基督”]這是因為愛,愛比快樂高級,不論它在我身上如何隱藏在快樂之中,都已經把我帶到自我犧牲,使我成為基督。快樂靠近我,用指環包圍著我,強迫我經歷基督的折磨和為世界流血。我以前臣服於時代精神[整段都被替換為“Zeitgeist:時代精神”]的渴望走到深度精神之下,通過先覺[整段都被替換為“思想”]和快樂,它像以前受時代精神決定一樣現在受深度精神決定,它通過自我犧牲與流血的渴望和我生命的本質決定我。這標誌著是我邪惡的快樂把我帶到自我犧牲,它的核心是愛,犧牲使愛擺脫快樂。奇蹟在這裡發生,我以前失明的快樂開始有了視力。我的快樂是失明的,它就是愛。由於我強烈渴望自我犧牲,我的快樂發生了改變,它變成更高的原則,它在神身上就是先覺。愛有視力,但快樂是失明的。快樂總是想得到最近的東西,通過多樣性感受,不斷跳躍,沒有目標,一味地去尋找,但永遠不滿足。愛想要的是最遠、最美好和最圓滿的東西。我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即我身上的先覺擁有的是老先知的形式,表示它屬於前基督時期,並把自己轉變成一種不再以人的形式出現的原則,而完全是一種純白光的形式。因此人類完全通過基督的神秘相對地轉化為神聖。先覺和快樂在我身上結合成新的形式和渴望,顯得很陌生且危險,深度精神渴望癱瘓在閃光的火焰的腳下。我和自己的意志合一。它在我身上發生,我剛在神秘戲劇中看到它,我通過這些學到很多之前不知道的東西[“就像在戲劇中一樣”]。但我發現一切都值得懷疑,我感到他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一樣,因為我對神秘[精神]的世界依然很陌生。神秘向我顯示出現在我面前的東西和要完成的任務,但我仍然不知道這些如何出現和何時完成。但是那位有了視力的並且欣喜地跪在白色火焰前的莎樂美的意象是一種強烈的情感,來到我的意志這一側,帶著我穿過之後的一切。所發生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彷徨,我需要通過痛苦贏回我曾經看到過對神秘的完成有利東西[“自己最初看到的東西”](146~150頁)。
[37] 吉勒·奎斯佩爾說,榮格曾經告訴荷蘭詩人羅蘭·霍斯特,30頁的《紅書》是他寫《心理類型》的基礎(轉引自斯蒂芬·何勒的《諾斯替教徒榮格和向死者的七次佈道》[惠頓:伊利諾伊州,求索書店,1985],6頁)。他似乎已經把“神秘”之前的三章牢記於心,在這三章出現的內容被發展成為對立功能之間的衝突、認同主導功能與和解的象徵的發展是對立衝突的解決等概念,這些都是《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第五章“詩歌中的類型”中的核心主題。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我發現無意識正在解決無數集體幻想。就像我之前對神話研究產生濃厚的興趣一樣,現在,我對無意識材料也產生同樣濃厚興趣。這實際上是使我自己的神話得以形成的唯一道路。因此,《無意識心理學》的第一章也變成最正確的真實。我繼續觀察神話的創造,洞察到無意識的結構,從而形成在《心理類型》中如此重要的概念。我從病人那裡獲得經驗性的材料,但我是從自己的內部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法,根據的是我對無意識過程的觀察。我在《心理類型》一書中試圖將內在經驗和外在經驗這兩種傾向融合在一起,並將這兩種傾向融合的過程命名為超越功能。”(《榮格心理學引論》,34頁)
第二卷
第二卷
序言 犯錯者的意象 [3]
[萬軍之耶和華這樣說:“不要聽從這些向你們說預言的先知所說的話,他們使你們存有虛幻的希望;他們所講的異象是出於自己的心思,不是出於耶和華的口。”(耶利米書,23章16節)]
[“那些先知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們冒我的名說虛假的預言:‘我做了夢!我做了夢!’那些先知心裡存著這樣的意念要到幾時呢?他們說虛假的預言,說出自己心中的詭詐;他們以為藉著互相傳述自己的夢,就可以使我的子民忘記我的名,好像他們的列祖因巴力忘記了我的名一樣。做了夢的先知,讓他把夢述說出來;但得了我話語的先知,該忠實地傳講我的話。禾稈怎能和麥子相比呢?”這是耶和華的宣告。(耶利米書,23章25至28節)]/
[1] 1932年,榮格在一篇關於畢加索的論文中描述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繪畫,他在這篇論文中提出只有那些有精神障礙的人才能產生精神分裂的症狀,而非精神分裂症患者,原文如下:“從一個純粹形式的立場上看,主要特徵是一種分裂,以所謂的折斷線的形式表現出來,也正是貫穿在繪畫中的一類心理斷裂”(《榮格全集第15卷》,§208)。
[2] 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直接以拉丁文的形式引用《聖經》中的這幾段文字(路德版《聖經》),並用以下評論引入:“基督向世界呈現他無意識內容的形式已經被廣泛接受和被宣佈對所有人有效,因此個體的所有幻想已經變得沒有價值,甚至被視為異端邪說,就像諾斯替教運動和之後所有異教的命運一樣,先知耶利米的告誡也是如此。”(《榮格全集第6卷》,§81)
[3] 《手寫的草稿》中寫的是:“彷徨中的冒險”(353頁)。
第一章 紅人
[HI 2] [1]
第一章 紅人 [2]
[2]我身後的神秘之門 已經關上,我感到自己的意志處於癱瘓的狀態,深度精神將我佔有,我對前方的路一無所知。所以我什麼都不想要,因為沒有什麼讓我知道自己是否需要什麼。我在等待,但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但是在第二天夜裡,我感到自己有了確定的答案。 [3]
[1] [4] 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城堡最高的塔樓上,天空中的氣息告訴我:我回到了遠古時代。我的目光在孤寂的曠野上游蕩,這裡是連接田野和森林的中間地帶。我穿著一身綠色的外套,肩上掛著號角。我是一位守塔的衛兵,我向遠處望去,看到那裡有一個紅點,蜿蜒前行,在森林中忽隱忽現:那是一個騎馬的人,身穿紅色的外套,是一位紅色的騎馬者。他要進入我的城堡:他正在穿過城門,我能聽到馬走在石階上的腳步聲,臺階嘎吱作響,他在敲門:我感到莫名的恐懼:一個紅色的人站在那裡,他個子修長,全身的衣服都是紅色,甚至他的頭髮都是紅色的。我在想:原來他是一個魔鬼。
紅人 :“你好,高塔上的人。我從遠處看到你,我看到你在遙望和等待。你的等待把我召喚到這裡。”
我:“你是誰?”
紅人 :“我是誰?你認為我是魔鬼。不要急著下判斷。哪怕你不知道我是誰,也可以和我交談。你是何等的迷信,立即就認為我是魔鬼?”
我:“如果你沒有超自然的能力,怎麼知道我是站在塔樓上等待未知和新鮮的事物?我在城堡的生活很糟糕,因為我總是站在這裡,沒有人願意爬上來。”
紅人 :“那你在等待什麼呢?”
我:“等待很多東西,特別是等著在這裡見不到的某些世間財富來到這裡。”
紅人 :“這裡絕對就是我要來的地方,我在世界上飄蕩很久,一直在尋找像你這樣站在高塔上尋找未知事物的人。”
我:“我很好奇。你很罕見,儀表不凡。原諒我的冒昧,我感到你帶著一股奇怪的氣息,似乎很平凡,似乎很魯莽,又或很有活力,而實際上又像是異教徒的氣息。”
紅人 :“你並沒有冒犯我,相反,你一語中的,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古老的異教徒。”
我:“我也沒有堅持那樣想。你也沒有那種浮誇和拉丁的感覺,你沒有古典的氣質,像是我們時代的孩子,但我必須要說的是,你很不尋常。你不是真正的異教徒,而是和我們的基督教相對應的異教徒。”
紅人 :“你真是一位能夠看透真相的人,比那些完全誤解我的人做得好。”
我:“你聽起來既冷酷又輕蔑。你沒有對我們基督教最神聖的神秘傷心過嗎?
紅人 :“你是一位異常呆板又認真的人。你一向都是這麼急迫嗎?”
我:“我一直盡最大的努力在神面前認真且真實地對待神秘。但是,你的出現,使這些變得困難。你帶著某種令人恐懼的氣息,一定是來自薩勒諾的黑魔法學校, [5] 異教徒和他們的子孫後代都在這裡教授邪惡的魔法。”
紅人 :“你很迷信,太德國化,只從字面上理解經典,否則你不會這麼冷酷無情地評判我。”
/我:“冷酷無情的評判不是我的原意,但我的鼻子不會欺騙我。你在逃避,不願意暴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你在掩飾什麼?”
(紅人的顏色似乎在變得更深,他的紅色外套像燒紅的鐵一樣散發著光芒。)
紅人 :“忠誠的靈魂啊,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我只是對你極度的認真和滑稽的誠實感興趣,這在我們時代很罕見,特別是那些有理解力在手的人中。”
我:“我想你無法完全理解我。你很明顯是在將我和那些你知道的人進行對比,但是,我必須如實告訴你,我實際上既不屬於這個時代,也不屬於這裡,我是在很多年以前被詛咒到這裡的,你看到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紅人 :“你說的事情讓人感到震驚,那你是誰呢?”
我:“我是誰無關緊要。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我。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到這裡和變成這個樣子,但我知道我必須在這裡藉助自己最好的知識證明自己。我對你知之甚少,就像你也對我沒有太多瞭解一樣。
紅人 :“聽起來很奇怪。你是聖人嗎?你不可能是哲學家,因為你不具備學術語言的能力。那麼是一位聖人?的確如此。你的莊嚴散發出狂熱的味道。你擁有道德的氣息和不新鮮的麵包與水碰在一起的樸素。”
我:“我不置可否:你像一個被時代精神困住的人在講話。在我看來,你缺乏比較。”
紅人 :“或許你讀過異教徒的學校?你像詭辯學家一樣回答我的問題。 [6] 如果你不是聖人,你怎麼能夠用基督教的標準衡量我?”
我:“對我而言,即使沒有聖人,也可以使用這個標準。我想我已經知道在沒有受到懲罰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避免基督教的神秘。我再重複一遍:沒有為主基督心碎過的人會拉一個異教徒把自己圍住,將最好的事物拒之門外。”
紅人 :“又是老一套?如果你不是一位基督教的聖人,那你意欲何為?你不正是一位可惡的詭辯學家嗎?”
我:“你只侷限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你似乎很肯定一個完全沒有成聖的人可以準確地評估基督教的價值。”
紅人 :“你是用歷史的方法從外部研究基督教的神學博士,也就是詭辯家嗎?”
我:“你真頑固。我的意思是,基督教統治全世界並不是一種巧合。我也相信將基督銘記在心和伴隨著他的痛苦、死亡與復活成長是西方人的任務。”
紅人 :“可是,猶太人也是好人,而他們不需要你們莊嚴的福音書。”
我:“我覺得你沒有讀懂人類:你難道沒有注意到猶太人的頭腦中、心中和自我感覺缺少什麼嗎?”
紅人 :“儘管我不是猶太人,但我必須為猶太人辯護:你似乎很憎恨猶太人。”
我:“你現在就像所有那些猶太人一樣在講話,誰沒有做出完全讓你滿意的評判你就憎恨誰,卻對自己人開最殘忍的玩笑。正是因為猶太人非常清楚自己缺少什麼,但又不願意承認,所以才對批評表現得極度敏感。你相信基督教不會在人的靈魂中留下任何痕跡嗎?你相信沒有切身體驗的人也能夠分享最終的成果嗎?” [7]
紅人 :“你論證得非常好。但你的嚴肅呢?!你可以把事情變得簡單。如果你不是聖人,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嚴肅。樂趣完全被你破壞了。魔鬼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只有充滿悲觀遁世思想的基督教才能夠讓人/如此笨拙和低落。”
我:“我相信還有其他的東西能夠顯示嚴肅的存在。”
紅人 :“哦,我懂,你指的是生命。我知道這個詞彙。我也有生命,不願意讓自己的頭髮變白。生命不需要任何嚴肅,反而,最好為生命起舞。” [8]
我:“我知道如何起舞。是的,我們可以通過舞蹈來完成!舞蹈和發情期連在一起,我知道有人總是處在發情期,他們也願意為自己的神起舞。有些人很荒謬,有些人制定古代風俗,而不是老實地承認他們完全沒有能力做出這樣的表現。”
紅人 :“好,親愛的朋友,我摘下自己的面具,現在開始變得更加嚴肅,因為這關係到我的職責。我們可以想象有這樣一種第三物是存在的,對其而言,舞蹈就是象徵。”
紅色的騎士變成了鮮紅色。看,真是奇蹟,我的綠外套上長出了葉子。
我:“或許在神面前也存在一種快樂,被稱為舞蹈。但我還沒找到這種快樂,我在尋找那些還未到來的事物。而快樂沒有跟事物一起到來。”
紅人 :“兄弟,你沒有認出我?我就是快樂!”
我:“你是快樂?我就像在霧中看你,你的意象很模糊。親愛的,讓我握著你的手,你是誰,你是誰?”
快樂?他是快樂?
[2]這個紅人肯定 是魔鬼,是我的魔鬼。換句話說,他就是我的快樂,一個嚴肅的人的快樂,讓這個人獨自一人站在高塔上遙望他紅色、紅色芬芳和暖亮紅色的快樂。 [9] 秘密的快樂不在他的思想中,也不在他的外表上,但世界上這種奇怪的快樂就像一股溫暖的南風,夾雜著濃鬱的花香和生活的輕鬆出乎意料地出現。如果你從自己的詩人那裡知道這種嚴肅,當它們在期待深度中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它們會因為自己春天般的快樂被魔鬼首先識別出來。 [10] 它像波浪一樣將人們捲起,並推著向前。任何一個體驗到這種快樂的人都會忘記自己。 [11] 沒有什麼比忘記自己更加甜美了,忘記自己是誰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更多人有牢固的根基,即使玫瑰色的波浪也不能將他們連根沖走。他們被石化,非常沉重,而其他人卻非常輕。
我 認真直面自己的魔鬼,把他視為真實的人。我在神秘中學到:認真對待每一個獨自生活在內在世界中的無名彷徨者,因為他們都是真實的人,能夠帶來結果。 [12] 這對生活在時代精神中的我們不起作用:因為時代精神中沒有魔鬼。我身上有一個魔鬼,它就在我內心中。我盡最大的努力去面對他,我能夠和他交談。如果一個人不想無條件地向魔鬼投降,那麼與魔鬼進行宗教性對話是不可避免的,因為這就是魔鬼想要的。由於我無法與魔鬼達成一致的地方就是宗教,因此我必須把這個跟他講出來,因為他是一個獨立的人格,我不能期待我可以毫不費力地讓他接受我的立場。
如果我不去試圖理解他,我就是在逃避。如果你遇到與魔鬼對話的難得機會,不要忘記去嚴肅地直面他。他畢竟是你的魔鬼。魔鬼就是你的對手,他引誘你,他在你最不想面對他的路上設置石障。
嚴肅對待 魔鬼並不意味著倒向他那一側,也不是變成魔鬼,更確切地說是達成一種理解,因而接受你的另外一種立場。這樣,魔鬼就完全失去自己的基礎,你也是如此。這或許是一件好事。
雖然魔鬼會因為宗教特別的莊嚴又公正而憎恨它,但是,很明顯,正是通過宗教,魔鬼才能夠被理解。我對舞蹈的看法將他打動,因為我講的內容屬於他的領域。只要別人關心的,他就不嚴肅對待,因為這就是所有魔鬼的特點。通過這種形式,我找到魔鬼的嚴肅,因此,我們找到共同的基礎/,從而使理解成為可能。魔鬼相信舞蹈既不是淫慾也不是瘋狂,而是表達快樂,但快樂不適合任何一個特定的人。我認同魔鬼的這一點,因此他在我眼前變成人形,而我像春天的樹一樣變綠了。
然而 ,快樂是魔鬼或魔鬼是快樂的想法令你擔心。我為此彷徨一週,擔心自己思考的還不夠。你不相信自己的快樂就是魔鬼的事實。但似乎快樂總有一些邪惡的東西。如果你的快樂不是自己的魔鬼,那它可能就是你周圍人的,因為快樂就是生命終極的開花和變綠。這些將你擊倒,因此你必須摸索新的道路,因為快樂之火的光已經完全消失。否則,你的快樂會將周圍的人推開,讓他脫離自己的道路,因為生命就像火一樣將它周圍的一切照亮,而火是魔鬼的元素。
當 我發現魔鬼就是快樂的時候,我必定想和它立約。但是,你無法和快樂立約,因為它會稍縱即逝。因此,你也抓不住魔鬼。對,這就是它無法被抓住的本質。如果他讓自己被抓住,那他就是一個愚蠢的魔鬼,而較愚蠢的魔鬼也會讓你一無所獲。魔鬼總是將所你坐的樹枝鋸斷,這很有用,它能夠防止你睡著和沾染上相應的惡習。
魔鬼 是一種邪惡的元素。那快樂呢?如果你跟著它,你會發現快樂裡也有魔鬼,因為在你到達快樂時,就從快樂直接進入地獄,到你自己特定的地獄,每一個人的地獄都與別人的不同。 [13]
通過與魔鬼達成一致,他接受了我的部分嚴肅,我也接受了他的部分快樂。這些給了我勇氣。但如果魔鬼變得更加嚴肅,人必須做好準備。 [14] 接受快樂永遠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快樂能將我們帶回生命和它令人失望之處,從而我們的生命才變得完整。 [15]
[1] 這幅圖描繪的是榮格的“自我”在幻想的開始場景中。
[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V極度彷徨的我,紅人”(157頁)。
[3] 《草稿》中加入了上一段(167頁)。
[4] 1913年12月26日。
[5] 薩勒諾是意大利南部的一座小鎮,由羅馬人建立。榮格指的可能是賽格雷塔研究院,在16世紀40年代為進行鍊金術研究而設立。
[6] 詭辯學家是生活在公元前4世紀到公元前5世紀的希臘哲學家,集中在雅典,主要人物有普羅塔哥拉、高爾吉斯和希庇亞斯。他們多處講學且向學生收費,特別注重教修辭學。柏拉圖在大量對話中對他們的抨擊使他們帶有現代玩弄言語文字的消極色彩。
[7] 《草稿》中繼續寫道:“沒有人既藐視數世紀的精神發展又能收穫它們播下的種子。”(172頁)
[8] 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查拉圖斯特拉告誡不要征服精神的引力,強調:“你們眾位高人啊,你們最差勁的地方就是:你們都沒有學會人人都應該會的舞蹈,通過舞蹈超越自己!”(“高人”,172頁)
[9] 在1939年的講座中,榮格論述了魔鬼形象的歷史轉化。他指出:“當他以紅色的形式出現時,他就是烈火,本質上就是激情,造成放縱、憎恨或不真實的愛”,見《兒童的夢:1936-1940年講座集》,洛倫茲·榮格與瑪利亞·梅爾-格拉斯編,恩斯特·法爾澤德與託尼·伍爾夫森譯(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腓利門系列叢書,2008),174頁。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已經從浮士德那裡知道這種快樂有多麼威嚴”(175頁),這裡指的是歌德的《浮士德》。
[11] 《草稿》中寫的是:“就像你從浮士德那裡知道的一樣,很多人都忘記自己是誰了,因為他們任由自己被沖走。”(175頁)
[12] 榮格在講述積極想象時詳細論述了這一點:“與之相反的是,我們時代的科學教義已經發展出一種對幻覺的迷信恐懼症,但真實才是幻覺起作用的因素。幻覺是無意識的工作,這一點不容置疑”(“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353)。
[13] 《草稿》中繼續寫道:“每一個警覺的人都瞭解自己的地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瞭解自己的魔鬼。他們不僅是快樂的魔鬼,也是悲傷的魔鬼。”(178頁)
[1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在之後的冒險中發現嚴肅多麼適合魔鬼。儘管嚴肅讓他變得更加危險,但這與他不符,相信我。”(178~179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帶著新獲得的快樂,我在不知道道路通向何方的情況下開始冒險。但是,我已經知道魔鬼總是最先通過女人誘惑我們。儘管我像一位思想家一樣有聰明的思想,但我在生命中並非如此,在這裡,我很愚蠢且帶有偏見,很容易陷進狐狸的陷阱。”(179頁)
第二章 森林中的城堡
[HI 5] [1]
第三章 卑微的人
[HI 11]
第三章 卑微的人 [1]
第二天夜裡, [2] 我發現自己再次陷入彷徨,站在一個冰雪覆蓋且帶有家鄉氣息的農村。陰沉的夜空將太陽遮住,空氣潮溼冰冷。一個看起來不值得信任的人與我同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只有一隻眼睛,臉上有很多傷疤,穿著破舊且骯髒的衣服。他是一個流浪漢,鬍子拉碴,似乎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刮過了。我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以備不時之需。“冷死了,”他說。我同意他的說法。經過很長時間的沉默之後,他問:“你要去哪裡?”
我:“我要到下一個村莊裡,打算在那裡過夜。”
他 :“我也想去那裡,但很難找到可以睡覺的地方。”
我:“你沒有錢?沒事,我們可以去看看。你失業了嗎?”
他 :“世事艱難啊。我不久之前還是一名鎖匠,但隨後就失業了。我現在是出來找工作。”
我:“你願意給農民做工嗎?那裡一直缺人手。”
他 :“農民的工作不適合我,做這份工作需要早早地起床,工作很辛苦,但薪水又低。”
我:“但農村比城鎮漂亮啊。”
他 :“農村很枯燥,見不到什麼人。”
我:“這裡也有很多村民啊。”
他 :“但這裡不會有精神的刺激,農民都是粗人。”
我很吃驚地看著他。什麼,他還想要精神的刺激?他最好還是老老實實維持生計,溫飽得到滿足後,才能想精神的刺激。/
我:“請告訴我,城市中精神的刺激是什麼樣子的?”
他 :“你可以在晚上走進電影院,電影很好,電影票也便宜。你可以看到世界上發生的一切。”
我不禁想到地獄,這裡也有電影院,留給那些在地球上看不起這裡,認為這裡只是符合一般人的口味而不進來的人。
我:“你對電影院最感興趣的地方是什麼?”
他 :“可以看到各種精美絕倫的表演。有人能爬到房子上,有人能將自己的頭託在手中,有人能毫髮無損地站在火中。這些表演都非常精彩。”
這就是這位仁兄所說的精神刺激!不過,這些的確很精彩:聖人不也是用手託著頭嗎? [3] 聖方濟各和聖依納爵不是飄浮在空中嗎?站在烈火中的那三位是誰呢? [4] 把《聖徒傳》視為歷史電影是否會褻瀆神靈? [5] 啊,今天的奇蹟與科技的關係比與神話的關係大。我滿懷感情地看著我的同伴,他活在世界的歷史中,那麼我呢?
我:“當然,這些都非常精彩,你見過類似的東西嗎?”
他 :“見過,我看到過西班牙國王被謀殺。”
我:“可是他根本沒有被謀殺啊。”
他 :“這沒關係,即使這樣,他也是一個該死的資本主義國王。至少他們謀殺掉一位,只有把這些國王全部除掉,人民才有自由。”
我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威廉·退爾》是弗里德里希·席勒的一部作品,那個男人就是在最猛烈的時刻站在英雄歷史的潮流中,向沉睡中的人們宣告暴君死亡的消息。 [6]
我們來到旅館,這是一家鄉村客棧,大堂非常乾淨,有幾個人坐在角落裡喝啤酒。我被當作一位“紳士”接待,被帶到一個比較好的角落,桌子的邊上都蓋著格子布,他坐在桌子的遠端,我準備和他一起吃一頓高雅的晚餐。他用他那僅剩的一隻眼睛滿懷期待地看著我,看起來很餓的樣子。
我:“你的那隻眼睛是在哪裡失去的?”
他 :“跟人打架的時候。我也狠狠地捅了那人一刀,之後他消失三個月,我被判入獄六個月。但監獄很漂亮,房子都是全新的。我在鎖匠鋪工作,但工作量不大,吃的不錯。監獄真的不錯。”
我環視四周,確認是否有人在偷聽我和一位曾經的罪犯交談,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我似乎最終找到一個好相處的同伴。對於那些依然活在世上但從未見過內在世界的人來說,這裡是不是地獄中的監獄?還有,在現實中沒有深入向下探索,而只停留在表面,探底一次不是一種特別美好的感覺嗎?在哪裡能直視一次現實全貌呢?
他 :“之後,我便流落街頭,因為他們將我驅逐了。接著我來到法國,那裡很美好。”
美麗的要求真高啊!我一定能夠從這個人身上學到東西。
我:“你為什麼跟人打架?”
他 :“因為一個女人。她已經懷上別人的私生子,但我想娶她。她已經接受了我的請求,但後來又反悔了。我再也沒有得到過她的消息。”
我:“你現在多大了?”
他 :“到今年春天就35了。一旦我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我們就可以立即結婚。我可以找到一份工作,我會找到的。儘管我的肺有些問題,但我很快就能再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
/他咳嗽得很厲害,我感覺前景不容樂觀,暗自佩服這位堅持不懈的樂觀可憐鬼。
晚飯後,我躺在一個簡陋的房間中休息,我聽到隔壁房間挪動床鋪的聲音。他咳嗽了好幾次,隨後便安靜下來了。突然,我再次被怪異的呻吟聲和夾雜著快要窒息一般的咳嗽聲驚醒。我緊張地聽著,很明顯這是他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很嚴重。我趕緊跳下床,匆忙穿上衣服,打開他的房門,月光傾瀉而入。這個男人躺在床上,依然穿著蓑衣。一股深色的血從他口中流出,不斷滴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水窪。他的呻吟像是快要窒息,並不斷咳出血來。他試圖坐起來,但沒有成功,我趕緊上前扶他起來,但我發現死亡之手在他身上。他渾身是血,我的雙手也沾滿了血。他一聲長嘆,之後身體不再僵硬,四肢微微一顫。接著一切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在哪裡?那些從來沒有思考過死亡的人也有地獄中的死亡嗎?我看著自己沾滿血的雙手,好像我就是一個謀殺犯……不是這位兄弟的血沾到我手上的嗎?月光在房間白色的牆上投出我黑色的身影。我在這裡做什麼?為什麼會有這出恐怖的戲劇?我疑惑地看著月亮,它好像就是證人。這與月亮有什麼關係?它沒有見過更糟的情況嗎?它沒有用殘破的眼睛目睹過成千上萬次嗎?這一點肯定不適用於永恆的火山口,但多少會有一個。死亡?它揭示出生活的殘酷欺騙?因此,月亮可能也是如此,不論一個人是否離開和怎樣離開。我們只有持續關注它,但以什麼名義呢?
這個人曾經做過什麼呢?他工作過、偷懶過、笑過、醉過、吃過、睡過、為女人失去一隻眼睛、名聲盡失,而且,他在人生的高潮之後活在人類的神話中,他崇拜創造奇蹟的人,稱頌暴君的死亡,模糊地夢想人民獲得自由。接著,他像所有人一樣,在痛苦中去世,這很普遍。我坐在地上。遮擋大地的陰影啊!所有的光最終都陷入失望和孤獨。死亡已經到來,連哀悼的人都沒有留下。這是最終的真理,不是謎語。是什麼幻覺能夠讓我們相信謎語呢?
[2]我們站在痛苦和死亡的尖石之上。
一個 貧窮的人和我走在一起,想要進入我的靈魂,而我並沒有他那麼貧窮。當我不貧窮的時候,我的貧窮在哪裡呢?我是生命中的演員,認真思考生命,但又活得很輕鬆。貧窮離我很遠,已經被我忘記。生命開始變得艱難又暗淡。寒冬在繼續,貧窮的人站在冰天雪地中。我和他站在一起,因為我需要他,他讓生活變得輕鬆和簡單。他把我帶到深度中,我能在這裡看到高度。沒有深度,我就不會有高度。我或許已經站在高處,而這正是因為我沒有意識到高度。因此,我需要到最底部獲得重生。如果我一直站在高處,高度就會被我消耗完,最好的事物在這裡都會變成糟糕的東西。
但由於我不想擁有它,所以我最好的事物也都變成我的恐懼。因為我自己變成恐懼,對自己和他人都是恐懼,是一種嚴重的精神折磨。尊重和了解自己最好的事物已經變成一種恐懼,而尊重和了解能夠避免你與他人遭受無用的折磨。不願意從高處走下來的人是有病的人,自己和他人都會因此受到折磨。如果你到達自己的深度,那麼你會看到高度在你上方閃耀光芒,值得渴望,卻又遙遠,似乎遙不可及,你暗地裡情願自己不去那裡,因為你永遠達不到那裡。當你在低谷的時候,你喜歡稱頌自己的高度,告訴自己只能把痛苦留給高度,只要你失去它們,你就無法生活。你幾乎已經變成另外一種本質是一件好事情,它讓你能夠講出這樣的話。但是,你知道在底部並不是真實的。
你在 低谷的時候,和周圍的人沒有區別。你不會對此感到羞恥和後悔,因為你過的是你周圍人所過的生活,你能沉入他們的低谷,/也能爬進平凡生活的神聖潮流,在這裡,你不再是一個站在高山上的人,而是魚群中的一條魚,青蛙中的一隻青蛙。
你的高度就是自己的高山,它只屬於你。你是一個獨立的人,要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活出自己的生命,那麼你就不會活出平凡的生命,你的生命一直在延續,沒有盡頭,這是歷史的、不可分割的、壓力永遠存在的和人類產物的生命。你生活在無盡的存在中,但不會發生改變。改變屬於高度,充滿折磨。如果你從未存在,怎麼能夠改變?因此,你需要自己的最低處,因為那裡就是你的存在。但你也需要自己的高度,因為你的改變在那裡。
如果你在自己的最低處活出平凡的生命,那麼你就能意識到你的原我。如果你在自己的高處,那麼這就是最好的你,你意識到的只有自己的最好,而不是平凡生命中的存在。一個人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不知道。但是在高處的時候,想象是最強的。我們會想象我們作為發展的存在是什麼樣子,甚至更多,但我們比較不想知道作為存在的我們是什麼樣子。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不喜歡我們的存在把我們帶入到的低谷狀態,儘管或更確切地說,這裡才是我們唯一可以清晰瞭解自己的地方。
對於一個正在發生變化的人而言,一切都變得像謎一樣。受謎一樣的事物折磨的人應該思考他最低處的狀況,是我們遭受的痛苦,而不是我們喜歡的事物,讓我們解開這些謎。
這就是你的重生之浴。在深度中,存在不是一成不變,而是不斷地緩慢生長。你認為自己是站在沼澤中一動不動,但你是在緩慢流向大海,這裡有世界上最深的地方,因此廣闊的陸地似乎就像在浩瀚大海的子宮中的一座小島。
你現在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伴著潮起潮落。你被緩慢地推到陸地上,又在冗長緩慢的潮汐中回到大海。你混在汙濁的潮流中,沖刷著陌生的海岸,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裡的。你被推到浪尖,又墜入深度。而你不知道這些是如何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你曾經認為這些運動都由你而起,需要你做出決定和努力,從而你才能夠繼續前行,取得進步。但縱使你使出渾身解數,你也無法完成這樣的運動,不能到達大海與巨風把你推到的區域。
你從無垠的蔚藍海平面沉入到黑暗的深度,發光的魚圍著你遊,奇妙的枝狀物從上面纏繞著你。你穿過柱廊,蜿蜒前行,不斷搖擺,就像黑色葉子的植物,大海又一次把你捲到碧水中,推到白色的沙灘上,一股巨浪把你捲上海岸,又把你吞回到大海中,寬平的海浪將你輕輕地抬起,又落回到一個新的區域,到彎彎繞繞的植物、緩慢遊動的水螅珊瑚之間,到碧水白沙上,到驚濤駭浪中。
但是,金光從離你所站高處很遠的海面上照射著你,就像月亮從潮水中升起一樣,你從遠處意識到自己。渴望將你以及你自己想要移動的意志抓住。你想超越存在進入改變,因為你已經認識到海洋的氣息和流動,它能夠隨心所欲地將你帶到任何地方,你也認識到它的波濤可以把你帶到陌生的海岸,又把你帶回來,你隨著波濤上下波動。
你發現這就是生命的全部和個體死亡。從死亡到地球的最深處,從你自己在深度裡奇怪地呼吸的死亡中,你感到自己和集體的死亡密不可分。啊,你渴望超越,絕望與道德的恐懼在這個呼吸緩慢和氣流一直在進出的死亡中將你抓住。所有這些光明、黑暗、溫暖、溫潤和冰冷的水,所有這些波動、搖擺、像植物一樣交纏在一起的動物和動物一般的植物,所有那些在黑夜中彷徨的人,都變成你的恐懼,你渴望太陽,渴望乾爽的空氣,渴望堅硬的石頭,渴望一個固定的地方和筆直的線條,渴望穩定,渴望規則和先入為主的目的,渴望單一,還有自己的意圖。
那天夜裡,通過死亡對世界的淹沒,我對死亡有了認識。我看到我們如何走向死亡,看到搖曳的金色麥子怎樣在農人的鐮刀下倒下,/就像海灘上平滑的波浪一樣。安於平凡生命的人通過恐懼意識到死亡,死亡的恐懼迫使他走向單一。他並沒有生活在這裡,但他開始意識到生命和快樂,因為他在單一中改變,征服死亡。他通過征服平凡的生命來征服死亡,他沒有活出自己個體的存在,因為他不是現在的樣子,而是要變成什麼樣子。
要改變的人對生命的認識在增長,儘管他只是簡單地存在,從未想著去改變,因為他處在生命的中期,他需要高度和單一去認識生命,但他在生命中開始認識死亡。你開始認識到集體的死亡也是一件好事,因為接下來你就會知道為什麼你的單一和高度對你有好處。你的高度就像天空中孤獨彷徨的月亮,照得夜空永遠清晰明亮。有時候,月亮也會將自己掩藏起來,地球上便完全陷入黑暗,但不久之後,它又散發出光芒。地球的死亡和月亮不同,月亮靜止在那裡,清晰明亮,遠遠地看著地球上的生命,沒有覆蓋著它的煙霧,沒有波濤洶湧的大海,它的樣子亙古不變。它是夜裡孤獨明亮的光,是個體的存在,是永恆散落在近處的碎片。
你從這裡向外望去,看到的是冰冷、靜止和發射出的光。藉著彼世的銀光和綠色的微光,你沉浸在遙遠的恐懼中。你看著它,但你的目光清晰又冰冷。你的雙手沾滿鮮血,但你眼中的月光是靜止不動的。這是你兄弟的血,但你的眼睛仍然明亮,將所有恐懼和整個地球包圍。你的目光落在銀色的大海上,落在雪山頂,落在藍色的山谷中,你聽不到人類這種動物的呻吟和嗥叫。
月亮沒有生機,你的靈魂來到月亮之上,這裡是靈魂的棲息地。 [7] 因此,靈魂走向的是死亡。 [8] 我走進內在的死亡,發現外在的死亡比內在的死亡好。因此,我選擇在外部死亡,在內部生活下去。由於這個原因,我轉變方向, [9] 去尋找內在生活的所在地。
[1] 《手寫的草稿》中寫的是:“第三次冒險”(440頁)《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流浪漢”,之後用紙遮住(186頁)。
[2] 1913年12月29日。
[3] 蘇黎世的市徽上刻的就是這一主題,上面是公元3世紀末期的殉道者菲利克斯、雷古拉和伊蘇貝。
[4] 這裡指的是《但以理書》第3章中的沙得拉、米煞和埃布尼爾歌,他們拒絕敬拜國王尼布甲尼撒豎立的黃金神像而被丟進熊熊烈火的火窯中,三個人在大火中毫髮無損,從而導致尼布甲尼撒頒佈法令,無論誰詆譭三個人的神,一定要受到凌遲。
[5] 《聖徒傳》是根據聖徒在宗教節日的活動和傳說編纂而成的書,由比利時的耶穌會士博蘭德神父出版,自1643年開始出版,共出版63卷。
[6] 《威廉·退爾》(1805)是弗里德里希·席勒根據瑞士人民在14世紀初反抗奧地利哈普斯堡王室暴政的故事改編而成的歌劇。在第4幕第3場中,威廉·退爾將王室的代表蓋斯勒射殺,看守斯圖西宣佈,“這片土地上的暴君已經死亡,從此之後再無壓迫,我們自由了”(W.曼蘭德譯[芝加哥:芝加哥大學出版社,1973],119頁)。
[7]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榮格引用在不同文化的信仰中,人們都相信死去的靈魂都集中在月亮上(《榮格全集B》,§496。在《神秘結合》(1955/1956)中,榮格評論了鍊金術中的這個主題(《榮格全集第14卷》,§155)。
[8]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接受這位流浪漢,和他一起生活,一起走向死亡。由於我和他生活在一起,因此我變成謀殺他的人,因為我扼殺了我們的生活。”(217頁)
[9]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從死亡那裡”(200頁)。
第四章 隱士·逝去I(第1日)
[HI 15]
第四章 隱士·逝去I(第1日) [1]
第二天夜裡, [2] 我發現自己在一條新的道路上:周圍的空氣炎熱乾燥,我眼前是一片沙漠,周圍都是黃沙,堆積成沙坡。太陽火辣,天藍得像失去光澤的鐵,熱浪翻滾,我的右側是一條陡峭的山谷,山谷中的河床已經乾涸,河床上有一些枯軟的野草和沾滿灰塵的荊棘。我看到沙面上一串光腳踩出的足跡,從巖壑一直到高原上,我沿著足跡來到一座高高的沙丘上,在沙丘下陷的地方,足跡轉到另外一個方向。這些足跡看起來很新,旁邊還有一行幾近消失的足跡。我專注地沿著它們繼續前行:接著它們又順著斜坡走上沙丘,隨即出現另外一串足跡,和我剛才一直沿著前行的/那串足跡一模一樣,也即是那條從山谷中延伸出來的足跡。
因此,我驚訝地沿著這些足跡往下走。不一會兒,我來到一個風化的紅熱岩石前,足跡在岩石上消失了,但我可以看到岩石的層階,並順著層階走下來。空氣灼熱,我腳下的岩石滾燙。我到達岩石的底部後,足跡又出現了,它們沿著山谷蜿蜒而上一小段距離。突然,我面前出現一座土坯茅草搭建的小屋,快要散架的木門上畫著一個紅色的十字。我輕輕地打開門,一位形容枯槁的男人披著白色的亞麻布斗篷背靠著牆坐在草蓆上。他的膝上放著一本黃色的羊皮紙書,書中是漂亮的黑色手寫體,毋庸置疑,這是一本希臘的福音書。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利比亞沙漠中的隱士。 [3]
我:“神父,我打擾你了嗎?”
隱 :“不會,不要叫我神父,我是和你一樣的普通人。你想要什麼呢?”
我:“我不想要什麼。我在沙漠中行走時無意間闖到這裡,我看到沙面上有足跡,沿著這些足跡輾轉來到你這裡。”
隱 :“你看到的是我每天黎明和傍晚走過的足跡。”
我:“原諒我打擾你了你的虔誠,能見到你,是我難得的榮幸。我從來沒有見過隱士。”
隱 :“如果你順著山谷走下去,你還能見到其他隱士。有些人像我一樣住在簡陋的茅屋中,有些人住在古人在岩石上開鑿的墳墓中。我生活在山谷的最深處,因為這裡最孤獨安靜,在這裡,我最接近沙漠的平靜。”
我:“你已經在這裡很久了?”
隱 :“我差不多已經生活在這裡十年了,但事實上,我已經記不清在這裡多少年了,可能更久,時光飛逝啊。”
我:“時光飛逝?怎麼可能?你的生活肯定異常單調。”
隱:“對我而言,的確是時光飛逝,甚至更快。你好像是一個異教徒?”
我:“我?不,不全是。我在一個有基督教信仰的家庭中長大。”
隱 :“那你怎麼懷疑我感到時光飛逝呢?你肯定知道悲傷的人都在忙些什麼,只有遊手好閒的人才會感到厭倦。”
我:“恕我再問,我實在是太好奇了,那你都在忙些什麼呢?”
隱 :“你是個孩子嗎?首先,你看到我在讀書,而且作息規律。”
我:“但我實在看不出來你在忙些什麼,這本書你應該已經通讀過很多遍了吧。如果這是福音書,我猜測,那麼你應該已經爛熟於心了吧?”
隱 :“你講的話是何等幼稚!當然,一本書可以讀很多遍,或許你已經爛熟於心,但儘管如此,當你再次閱讀書中文字的時候,會出現某些新的東西,甚至是你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新思想,每一個字對你的精神都有用。但如果你最終將這本書放下一個周,在你的精神經歷過各式各樣的變化之後,當你再拿起這本書時,你又能夠理解到大量新的東西。”
我:“我無法理解這些。還是同一本書,沒有任何變化,縱然十分高深奧妙,甚至神聖,但也不至於讓你讀無數年啊。”
隱 :“你的回答讓人感到震驚。那麼你會怎麼讀這本聖書呢?難道你真的在這本書中看到的都是一成不變的內容?你從哪裡來?你是一名真正的異教徒。”
我:“請不要見怪,如果我像一名異教徒,請不要敵視我。讓我繼續跟你說話吧。我想聆聽你的話語。就把我視為一個無知的學生吧,我完全聽你的。”
隱 :“如果我稱你為異教徒,別把它視為對你的侮辱。我曾經也是一名異教徒,我清晰地記得,/那時候我完全和你一樣。我又怎麼能夠責怪你無知呢?”
我:“謝謝你的耐心。但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讀這本書的,從這本書中讀到什麼?”
隱 :“你的問題不好回答。回答你的問題比向盲人解釋顏色還要難。你首先必須知道一件事情:文字的組合不是隻有一重含義,但人們為了獲得清晰明確的語言,傾向於僅賦予文字的序列一重含義。這是一種世俗和狹隘的傾向,處在神聖的創造性計劃的最深層。如果你在更高的水平上洞察神聖的思想,那麼你會發現文字的序列不止有一種正確的含義。只有知道文字序列的全部含義才是全知,我們在試圖掌握更多的含義。”
我:“如果我理解正確的話,你認為《新約》中神聖的文字也有雙重含義,有公開的和隱秘的雙重含義,就像猶太學者對待他們的聖書一樣。”
隱 :“這是嚴重的迷信,離我很遠。我發現你對神聖的事物完全沒有體驗。”
我:“我必須承認我對這些東西一無所知。但我非常願意體驗和理解你理解的這些文字序列的多重含義。”
隱 :“很不幸,我無法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你。但是,我嘗試將這些要素給你講清楚。由於你很無知,因此這次我要從別處談起:你要知道,在我認識基督教之前,我是亞歷山大里亞城的一名雄辯家和哲學家。我有很多學生,其中有很多是羅馬人,有些是蠻族,還有一些高盧人和英國人。我不僅教他們希臘哲學歷史,還有新的體系,其中有裴洛體系,我們把裴洛稱為猶太人。 [4] 裴洛頭腦聰明,但特別抽象,就像猶太人自己設計的體系一樣,他也是自己言語的奴隸。我加入自己的思想,把它們變成一張龐大的文字網,不僅網住了我的學生,我也深陷其中。我過度耽溺於文字和名目,這是我們自己製造的可惡產物,又賦予它們神聖的力量。是的,我們甚至相信它們是真實存在的,相信我們自己擁有神聖而且賦予文字的神聖。”
我:“按照你的說法,裴洛·尤狄厄斯是一位嚴肅的哲學家和偉大的思想家,甚至福音書的作者約翰也把裴洛的思想納入到了福音書中。”
隱 :“對,這是裴洛的功勞,他像其他哲學家一樣,能夠創造出語言,是語言藝術家,但文字不應該成為神。” [5]
我:“我無法理解這裡。《約翰福音》中不是說:‘道就是神’嗎?而這卻是你剛才明確反對的。”
隱 :“小心成為文字的奴隸。應該這樣讀福音書:要把它放到具體的語境中讀,這裡寫的是:生命在他裡頭。約翰在這裡是怎麼說的?” [6]
我:“‘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中,黑暗不能理解光。有一個人,名叫約翰,是神所差來的。他來是要作見證,就是為光作見證,使眾人藉著他可以相信。他不是那光,而是要為那光作見證。那光來到世界,是普照世人的真光。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著他造的,世界卻不認識他。’這是我看到的內容。但你是怎麼理解的呢?”
隱 :“我問你,邏各斯(ΛΟΓΟΣ)是個概念,還是一個詞?它是一道光,實際上是一個人,生活在人間。你看,約翰只是借用裴洛的一個詞,把‘邏各斯’和‘光’放在一起描述人的兒子。約翰把邏各斯的含義賦予活人,而裴洛把邏各斯視為毫無生機的概念,奪去生命力,甚至是神聖的生命,這樣死者就無法獲得生命,活著的被殺掉。這也是我所犯的致命錯誤。”
我:“我明白你的意思。對我而言,你的思想很新穎,值得我深入思考。直到現在,我仍然一直認為/這正是約翰所指的含義,即人的兒子就是邏各斯,他能夠把更低的精神提升到更高的精神,進入邏各斯的世界。但你卻讓我看到相反的一面,約翰把邏各斯的含義帶下來到人身上。”
隱 :“事實上,我看到約翰曾經做出巨大的貢獻,他把邏各斯的含義提升到人的水平上。”
我:“你獨特的洞察極大地激發了我的好奇心。什麼情況?你認為人高於邏各斯嗎?”
隱 :“我只能在你所理解的範疇內回答這個問題:如果人的神不高於一切,那麼他就不是由血肉之軀所生,而是來自邏各斯。” [7]
我:“這樣講我就明白了,但我承認,這種觀點讓我很吃驚。讓我感到特別震驚的是,你作為一名基督教的隱士竟然有這樣的觀點。我沒有想到你會這樣想。”
隱 :“我已經注意到,你完全誤解了我的想法和要義。讓我給你講一個我的小例子吧。單純忘記以前所學的知識都耗費了我很多年的時光。你忘記過自己所學的知識嗎?如果有過,那麼你應該知道這個過程需要持續多久。而且我還是一位成功的老師,你知道,對於這類人而言,忘記所學的知識是多麼地困難,甚至不可能。但我看到太陽已經落山,接著將是完全的黑暗。夜晚很安靜,我帶你去晚上休息的地方。早上我需要工作,如果你願意,可以中午之後再來找我,我們繼續探討。”
他帶著我走出茅屋,山谷籠罩在藍色的陰影中,星星已經在天空中閃耀。他帶著我來到一塊岩石的角落:我們來到一個在岩石上開鑿的 [8] 墳墓入口處。我們走進去,離門口不遠的地方有一堆蘆葦,上面鋪著草墊。不遠處放著一個水罐,白色的桌布上有幹棗和黑麵包。
隱 :“這是你休息的地方,還有你的晚餐。好好休息,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不要忘記晨禱。”
[2]隱士 生活在無盡的沙漠中,充滿令人敬畏的美麗。他看著整體和內在的含義,他厭惡多樣性接近自己,他只遠遠地從整體上去看。因此,銀色的光輝和快樂還有美麗都使他看不到多樣性。只有簡單和單純的東西才能靠近他,因為近在咫尺的多樣性和複雜性會破壞銀色的光輝。天空中不能有云,霧和霧雨都不能出現在他的周圍,否則他無法在遠處從整體上觀察多樣性。因此,隱士最愛沙漠,在沙漠中,身邊的一切都很簡單,在他和遠方之間不存在渾濁或模糊。
若沒有巨大的太陽照耀著空氣和岩石,隱士的生命將會很冰冷。太陽和它永恆的光芒代替了隱士自己的溫度。
他心向太陽。
他在太陽照耀的大地上彷徨。
他夢想太陽閃耀著的光芒、紅色的石頭在正午散發出的熱量、乾燥的沙子輻射出的金色射線。/
隱士追尋太陽,沒有人像他那樣敞開自己的心扉。因此,他比任何人都熱愛沙漠,因為他愛沙漠深沉的寧靜。
他需要的食物很少,因為太陽和陽光滋養著他。所以,隱士最愛沙漠,因為沙漠就像他的母親,每天定時給他食物和維持生命的溫度。
在沙漠中,隱士得以擺脫煩惱,所以他能夠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靈魂中處於萌芽狀態下的花園,而這個花園只能在炙熱的陽光下繁盛起來。他的花園中結出鮮美的紅色果實,這些膨大的果實把美味緊緊包裹在果皮之下。
你會認為隱士很貧窮。但你卻看不到他走到碩果累累的樹下,觸摸到的水果勝過穀物百倍。在深色的樹葉下,紅豔的花蕾向他綻放,果實中的果汁幾乎都要溢出來了。芬芳的樹脂從他頭上的樹上滴下,種子在他腳下破土而出。
如果太陽像一隻精疲力竭的小鳥一樣沉入到大海中,隱士便將自己裹起來,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純然等待第二天太陽又從東方升起的奇蹟。
隱士的心中充滿美好的期待。 [9]
沙漠的恐懼和過度的蒸騰包圍著他,你無法理解隱士是如何生活的。/
但他的眼睛盯著自己的花園,耳朵聆聽著水源,他的雙手觸摸著絲絨般的葉子和果實,呼吸著茂盛的樹木散發出的芬芳。
他無法將這一切講給你聽,因為他的花園太壯觀了。每當他談到它的時候,他就會口吃,在你看來,他的生命和精神都很貧乏。但他不知道應該把手放到哪裡,因為這裡到處都是難以描述的充盈。
他給你一顆毫不起眼的果實,這是一顆剛剛掉落到他腳下的果實。對你而言,這顆果實毫無價值,但如果你仔細觀察它,你會發現它感覺上很像太陽,這是你做夢都想不到的。它散發出的芬芳迷惑你的感官,使你夢到玫瑰園、甜酒和竊竊私語的棕櫚樹。你把水果捧在手中繼續做夢,你想要結果實的樹、生長樹的花園和滋養花園的太陽。
你自己也想成為隱士,像他一樣,在太陽下漫步在自己的花園中,盯著垂下的花朵,撫摸著勝過穀物百倍的水果,呼吸著成千上萬朵瑰散發出的芬芳。
陽光柔和,酒香微醺,你躺在古人的墓穴中,周圍迴盪著各種聲音,牆上是千年來留下的各種顏色。
當你起來的時候,你看到一切又有了以前的生機。而/當你入睡的時候,你開始休息,一切依舊,你的夢輕柔地迴應著遙遠的神廟中傳來的聖歌。
你一直睡了一千年,並在一千年中不斷醒來,你的夢裡充滿古人的知識,而這些知識裝飾在你臥室的牆上。
你也能從整體中看到自己。
你背靠著牆坐著,盯著美麗又謎一般的整體。整體(Summa) [10] 就像一本書一樣擺在你的面前,一種難以名狀的慾望將你抓住,要把它吞掉。因此,你斜靠著,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裡很久。你完全無法理解它,到處都有光在閃爍,到處都有果實從高高的樹上落到你的手中,你的腳到處都能踩到黃金。但如果這些在你面前清晰地展開,你將之與整體相比較,這些又是什麼呢?你伸開手,它仍然懸掛在無形的網中。你想看到它的真面目,但正是朦朧和模糊將你們彼此隔開。你想從上面撕下一塊,但它像拋過光的鐵一樣光滑堅硬。所以,你又靠著牆坐了回去,當你經過地獄的疑惑帶來的所有炙熱殘酷的考驗後,再次坐回來,靠著牆,看著整體的奇蹟在你面前逐漸展開。到處都有光在閃爍,到處都有果實落下來。對你而言,這些仍然太少,但你開始對自己滿意,不再關注歲月的流逝。什麼是年華?對於坐在樹下的他而言,時光飛逝是什麼?你的時間就像空氣的流動一樣快,你在等待著下一道光,下一顆果實。
如果你相信文字,那麼作品 就在你的面前,亙古不變。但如果你相信文字指代的內容,那麼你的探索將永無止盡,而你也必須踏上一條沒有盡頭的道路,因為生命不僅沿著一條有限的道路走下去,也沿著一條無限的道路前行。但無限讓你 [11] 焦慮,因為無限令人恐懼,人性與無限不相容。因此,你追尋有限和限制,這樣你才不會失去原我,跌到無限中。限制對你極為重要。你迫切需要只有一重含義的文字,這樣你就能夠擺脫沒有邊界的歧義。文字變成我們的神,因為它能夠使你擺脫無數種詮釋的可能性。文字是一種保護性的魔法,讓你可以對抗無限這個魔鬼,因為無限會將你的靈魂撕碎並拋灑在風中。你若想得到解救,要在最後說:就是這樣,別無其他。你說出魔法的文字,無限最終消失。因為人們追尋和創造的是文字。 [12]
破壞文字之牆的人會推倒神,褻瀆神廟。隱士就是一位謀殺犯,他將人們謀殺掉,因為他的思考破壞古人的神聖之牆,他召喚出魔鬼的無限。他坐下來,斜靠著牆,不去聽人類的呻吟,可怕的灼熱煙霧已經將他們控制住。如果你不粉碎古老的文字,你就無法找到新的文字。但任何人都不應該粉碎古老的文字,除非他找到新的文字築起堅固的牆對抗無限,又比使用古老的文字更加能夠理解生命。對於古人而言,新的文字就是新的神,人永遠保持不變,即使你為他創造出新的神,人始終是模仿者。是文字成就人,是文字創造世界,文字先於世界存在。它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而黑暗卻無法理解它。 [13] 因此文字需要變得讓黑暗能夠理解,如果黑暗無法理解,光又有什麼用呢?但你的黑暗必須能夠理解光。
神的文字 冰冷且死氣沉沉,像月光一樣從遠處照射過來,神秘又遙不可及。讓文字回到它的/創造者那裡吧,也就是回到人那裡,文字在人那裡得到提升。人要成為光、有限和標尺,變成你十分想要觸摸到的果實。黑暗無法理解文字,但可以理解人,事實上黑暗在控制著人,因為人自己就是黑暗的一部分。不是從文字下降到人,而是從文字上升到人:這就是黑暗的理解。黑暗是你的母親,她值得尊重,因為母親是危險的。她支配著你,因為是她生的你。像尊重光明一樣尊重黑暗,這樣你才能夠照亮自己的黑暗。
如果 你能夠理解黑暗,它就將你抓住。它就像有黑色的陰影和無數顆閃爍的星星的黑夜一樣籠罩著你。如果你開始理解黑暗,寂靜與平和就會來到你這裡。只有無法理解黑暗的人才恐懼黑夜。通過理解黑暗,夜晚的活動、你自己深不可測的內容和你都會變得非常簡單。你準備像所有人一樣不被打擾地睡過千年,睡在子宮中千年,而你周圍迴盪著古代神廟中的聖歌。簡單一直就是這樣。當你在千年的古墓中做夢的時候,平靜祥和的夜晚便籠罩著你。
[1] (第一日)《手寫的草稿》中寫的是:“第四次冒險:第一日”(476頁)。《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逝去I.夜晚”(201頁)。
[2] 1913年12月30日,在《黑書3》中,榮格寫道:“各式各樣的東西都在帶我遠離自己的科學探索,而我曾經認為自己會堅定科學的道路。我想通過科學探索探究人性,但我的靈魂啊,你現在卻將我帶到全新的事物這裡。對,這裡是中間地帶,沒有道路,光彩奪目。我忘記自己已經到達一個新的世界,這個世界不同於我之前的世界。我找不到道路。靈魂中讓我相信的東西在這裡都變成了現實,也就是說她比我更清楚自己的道路,我無意為她指出一條更好的道路。我感到大部分的科學內容已經瓦解。為了靈魂和她的生命,我想我必須這麼做。我發現思想只能給我帶來痛苦,或許沒有人能夠從我的作品中獲得洞察。但我的靈魂要求我必須完成這項任務。我要不抱任何希望地為自己去做,是為了神。這註定是一條艱難的道路。但公元一世紀的基督教隱士們都做了什麼呢?他們最終能否維持最差或最基本的生活?很難,因為考慮到他們那個時代的心理需求,留給他們的是最殘酷的結果。他們是拋棄妻兒、財產、榮耀和科學,為了神才走進沙漠,誠心所願。”(1~2頁)
[3] 在下一章中,這位隱士被認為是阿謨尼烏斯。在1913年12月31日的一封信中,榮格提到這位隱士來自公元3世紀(榮格家族檔案館)。在這段時期,亞歷山大里亞出現三位名為阿謨尼烏斯的歷史人物:第一位阿謨尼烏斯是公元3世紀時的基督教哲學家,被認為是導致福音書在中世紀分裂的人。阿謨尼烏斯·塞特斯出生於一個基督教家庭,但後來轉投希臘哲學,他的作品呈現出柏拉圖主義向新柏拉圖主義的過渡。而新柏拉圖主義者阿謨尼烏斯生活在公元5世紀,他試圖調和亞裡士多德的理論和聖經。在亞歷山大里亞,新柏拉圖主義和基督教達成一定的和解,最後那位阿謨尼烏斯的一些學生改信了基督教。
[4] 裴洛·尤狄厄斯,也稱作亞歷山大里亞的裴洛(公元前20年至公元50年),是一位講希臘語的猶太哲學家,他把希臘哲學和猶太教融合在一起。他使用柏拉圖式的術語“者”(ToOn)(太一)指代神,對於裴洛而言,神具有超越性和未知性,某些力量經由神來到世界上,神藉助理性可知的一面是邏各斯,而裴洛的邏各斯概念和約翰的福音書之間的具體關係已經引發大量的爭論。1954年6月23日,榮格在給詹姆斯·科什的信中寫道:“福音書作者約翰提出的靈知肯定是猶太式的,但本質上是希臘式的,有裴洛·尤狄厄斯的風格,而尤狄厄斯是邏各斯學說的創始人。”(榮格的藏品)
[5] 榮格在1957年寫道:“直到現在,儘管無宗教信仰非常盛行,也不能真正地從根本上否定我們的時代天生受到基督教時代成就的控制,也就是文字擁有至高無上的控制權,而基督教信仰的核心人物象徵的就是邏各斯。文字已經變成神,並且一直如此。”(“現在與未來”,《榮格全集第10卷》,§554)
[6] 《約翰福音》,1章1~10節:“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這道太初與神同在。萬有是藉著他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著他造的。在他裡面有生命,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中,黑暗不能勝過光。有一個人,名叫約翰,是神所差來的。他來是要作見證,就是為光作見證,使眾人藉著他可以相信。他不是那光,而是要為那光作見證。那光來到世界,是普照世人的真光。他在世界,世界也是藉著他造的,世界卻不認識他。”
[7] 《約翰福音》,1章14節:“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滿有恩典和真理。我們見過他的榮光,正是從父而來的獨生子的榮光。”
[8] 《草稿》中寫的是“埃及的”(227頁)。在埃及文化中,他們用水、棗和麵包祭奠死者。
[9] 《草稿》中繼續寫道:“繞行一圈之後,我和隱士不約而同地回到一起,他生活在沒有陽光的深度中,溫暖的岩石給他帶來溫暖,在他上方是火熱的沙漠和刺眼的天空。”(229頁)
[10] 拉丁文,意為“整體”。
[11] 《草稿》中寫的是“給你帶來”,《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給我帶來”(232頁)。在《修改的草稿》中的這一部分,“給你帶來”都被替換為“給我帶來”,“你”被替換為“我”(214頁)。
[12] 1940年,榮格評論了保護性的文字魔法進行了評論(“彌撒中轉化的象徵”,《榮格全集第11卷》,§442)。
[13] 見注48,上文217頁。
第五章 逝去Ⅱ(第2日)
第五章 逝去Ⅱ(第2日) [3]
我醒來的時候,紅日已經將東方染紅。那天夜裡,那個在遙遠的深度中度過的美好時光已經過去。我所處的這個遙遠的空間是什麼?我夢到了什麼?一匹白色的馬?我似乎曾經在東方日出的天空中見過這匹白馬。這匹馬對我講話,它在說什麼?它說:“向黑暗中的人致敬,因為白晝就在他之上。”那裡有四匹白馬,每一個都長著金色的翅膀。它們拉著太陽馬車,滿頭耀眼紅髮的赫利俄斯站在上面。 [4] 我站在峽谷中,既吃驚又恐懼。數以千計的黑蛇迅速鑽到洞中。赫利俄斯繼續攀升,朝天空中寬闊的道路螺旋上升。我跪下來,舉起雙手哀求說:“賜我光吧,你是跳躍的火焰,纏繞著被釘在十字架上又復活。賜給我們光吧,你的光!”我在大聲的呼喊中醒來。阿謨尼烏斯昨天晚上不是說過:“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不要忘記晨禱。”我想他應該是在暗地裡向太陽禱告。/
外面 吹起一陣清新的晨風,吹起黃沙灑落到岩石的細紋裡。天空不斷變紅,我看到第一縷光線射到蒼穹之中,周圍充滿嚴肅的冷靜和孤獨。一隻巨大的蜥蜴趴在岩石上等待著太陽。我像著魔了一樣站在那裡,拼命回想昨天發生的一切,特別是阿謨尼烏斯所說的話。但他說了什麼呢?文字的序列有多重含義,約翰把邏各斯帶給人類。但這似乎不是一名基督教徒應該做的。或許他是一名諾斯替教徒? [5] 不,在我看來,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這是真正崇拜文字的人所講的最壞的話,就像他所做的一樣。
太陽 ,是什麼讓我內心充滿喜樂呢?我不應該忘記自己的晨禱,但我的晨禱去哪裡了呢?親愛的太陽,我沒有禱告,因為我不知道怎樣對你講話。我向太陽禱告過嗎?但阿謨尼烏斯要求我早上向神禱告。他或許不知道,我們已經不再禱告。他怎麼知道我們衣不蔽體又貧苦不堪呢?我們的祈禱者怎麼了?我很想念他們。肯定是因為沙漠。我們的祈禱者似乎就應該在這裡出現。難道是因為沙漠的狀況太差嗎?我想這裡並不比城市差。但為什麼我們不在這裡禱告?我必須朝向太陽,就像禱告是和太陽有關一樣。哎!一個人永遠無法擺脫人類古老的夢。
我應該在這個漫長的早晨做些什麼 呢?我無法理解阿謨尼烏斯如何整年都在忍受這種生活。我在乾涸的河床上踱來踱去,最後坐在一塊圓石上。我前方有一些黃色的草,一隻黑色的小甲蟲在推著一個球向前爬行,原來是一隻聖甲蟲。 [6] 你這隻可愛的小動物,為了生活在自己美麗的神話中,你還在向前滾動嗎?多麼認真又令人望而卻步啊!你要是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在上演一出古老的神話,你或許就會拋棄幻想,像我們人類一樣放棄上演神話。
虛幻令人厭惡。我在這裡講的話聽起來非常怪異,善良的阿謨尼烏斯肯定不會認同這些內容。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不,我不想事先譴責他,因為我還沒有真正理解他的意思,他應該被傾聽。而且,我昨天又是一種不同的想法。我十分感激他,因為他願意教我。但我現在又變得富有批判性,且很高傲,完全聽不進隻言片語。他的思想根本不邪惡,甚至很美好。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總想把這個人推翻。
親愛的 甲蟲,你去哪裡了?我看不到你。啊,你已經推著神話中的球走遠了。這些小動物粘在球上,與我們完全不同,它們不懷疑,不動心,不猶豫。這是因為它們活出了自己的神話嗎?
親愛的聖甲蟲,我的父,我崇拜你,願神保佑你的工作,直到永遠,阿門。
我在胡說什麼 呢?我在崇拜一隻動物,肯定是因為沙漠,它一定要人禱告。
這裡多麼 美麗啊!紅色的石頭非常壯觀,反射出千萬條太陽光,微小的沙粒在傳說中原始的海洋中翻滾,從未被發現的原始怪物在它們上方遊弋。人啊,這個時候你在哪裡呢?你們那些孩子般的動物祖先像偎依在母親懷抱中的孩子一樣躺在溫暖的沙子上。
岩石母親啊,我愛你。我偎依在你溫暖的懷抱中,我是你後來的兒子。願你保佑我,古老的母親。
/我的心和所有的榮耀與力量都是你的,阿門。
我在說些什麼 呢?這裡是沙漠。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有生命力!這裡很可怕,這些石頭,它們是石頭嗎?它們好像是刻意被集中到一起的。它們像運兵車一樣排成一條直線。它們根據自身的大小排列,大的比較分散,小的比較集中,形成不同的小方陣,最後組合成一個大方陣。石頭在這裡形成自己的國家。
我是 在做夢,還是在醒著?非常熱,烈日當頭,真是時光飛逝啊!幾乎已到正午,多麼令人吃驚啊!是太陽,還是這些有生命力的石頭,還是沙漠讓我的頭嗡嗡作響?
我向山谷走去,不久便來到隱士的茅屋中。他正坐在草墊上,已經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我:“我的父,我來了。”
隱:“早上過得怎麼樣?”
我:“當你昨天說時光飛逝的時候,我感到非常吃驚。我現在不再懷疑你,也不再對此感到吃驚了。我已經學到很多東西,但這讓謎團變得比以前更大了。你在沙漠中必須經歷這一切,從而成就你的偉大。甚至連石頭都對你講話。”
隱 :“你已經學會理解隱士的生命,我很高興,這能夠化繁為簡。我不想窺探你的秘密,但我感覺你來自一個和我無關的陌生世界。”
我:“你說的對。我在這裡是一個陌生人,比你見過的任何人都陌生。即使一位來自遙遠的不列顛海岸的人也比我離你近。所以,師父要有耐心,讓我飲一口你智慧之源的水吧。雖然我們深處乾渴的沙漠中,但你身上能夠流出無形的活水。”
隱 :“你禱告了嗎?”
我:“師父,原諒我,我太累了,沒有禱告。但我夢到自己向正在升起的太陽禱告。”
隱 :“不要擔心這個。如果你沒有話,你的靈魂就找不到話語向黎明致意。”
我:“但這是異教徒在向赫利俄斯禱告。”
隱 :“這就足夠了。”
我:“但是,師父,我不僅在夢中向太陽禱告,而且在恍惚的時候向聖甲蟲和大地禱告。”
隱 :“不要大驚小怪,也不要譴責或後悔。我們繼續吧。你對我們昨天的談話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昨天在你談到裴洛的時候,我打斷了你。你正要向我解釋你對特定的文字序列會有多重含義的理解。”
隱 :“好,那我繼續給你講我是如何擺脫繁雜的文字給我造成的可怕困境的。有一次,我父親曾經釋放一個人來到我這裡,我從小就很喜歡和這個人在一起,他對我說:
‘阿謨尼烏斯,你好嗎?’‘當然很好,’我說,‘你看,我現在很博學,已經取得巨大的成功。’
他:‘我是說你開心嗎?充滿活力嗎?’
我笑道:‘你看,這裡都很好啊。’
接著那位老人回答說:‘我聽過你所有的課。你似乎很急於對自己的聽眾做出評判,你在講課時加入詼諧的笑話取悅他們,你把大量的知識堆砌在一起講出來吸引他們。你焦躁不安又倉促草率,好像要把所有的知識都據為己有一樣。你已經不是你自己了。’
乍一聽,他的話很好笑,但仍然令我印象深刻,我很不情願/地相信他的說法,因為他講得很正確。
他接著說:‘親愛的阿謨尼烏斯,我有一個好消息告訴你:神已經通過自己的兒子化成肉身來拯救我們所有人。’‘你在說什麼,’我大聲說,‘你是指俄賽里斯吧, [7] 他就是血肉之軀。’
‘不,’他回答道。‘我說的這個人生活在朱迪亞,由一位處女所生。’
我笑著回答說:‘我知道這些,是一位猶太商人把處女王的消息帶到朱迪亞,我們的一座神廟的牆上就有她的肖像,並把它當作童話故事一樣傳頌。’
‘不,’老人堅持說,‘他是神的兒子。’
‘那你指的是荷魯斯, [8] 他是俄賽里斯的兒子,是嗎?’我回答說。
‘不,不是荷魯斯,而是一位真實的人,後來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噢,一定是賽斯,肯定是他,老人們經常講他受到的懲罰。’
但老人十分肯定地說:‘他被釘死,三天之後復活。’
‘啊,那肯定是俄賽里斯,’我不耐煩地回答。
‘不是,’他大吼道,‘他叫耶穌,是受膏者。’
‘啊,你說的是那個猶太人的神,窮人們在避難所敬拜他,在地窖中傳頌他骯髒的秘密。’
‘他是一個人,也是神的兒子。’老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說。
‘一派胡言,親愛的老人家。’我說,接著把他帶到門口。但遠處的岩石表面反射過來的回聲好像在對我說:他是一個人,是神的兒子。我感到很震撼,這些話將我帶到基督教。”
我:“但你不認為基督教本質上就是你的埃及學說的變體嗎?”
隱 :“如果你說古老的學說表現的是稍不完備的基督教,那麼我會同意你的說法。”
我:“好,那麼你認為宗教的歷史指向的是一個終極的目標嗎?”
隱 :“我的父親曾經從尼羅河的發源地買回來一個黑奴,他所在的那個國家既沒有聽說過俄賽里斯,也沒有聽說過其他的神,他用更簡單的語言告訴我很多事情,他們也有信仰,就像我們信仰俄賽里斯和其他的神一樣。我開始明白那些未開化的黑人不知不覺地已經擁有大部分我們文明人發展出的所有教義。那些能夠準確地解讀語言的人不僅能夠在異教的教義中看到這些,在基督的教義中也能看到這些。這就是我目前所做的工作。我閱讀福音書,尋找更多的還未出現的含義。我們知道它們的含義就在我們面前,但不知道它們指向未來的隱義。認為宗教最本質的含義不同的想法是錯誤的。嚴格來講,宗教的本質是相同的,每一種後來宗教的形式都是早期含義的呈現。
我:“你找到其他還未出現的含義了嗎?”
隱 :“沒,暫時還沒有,這非常難,但我希望自己能夠成功。有時候我需要他人的啟發,但我知道這些都是撒旦的誘惑。”
我:“難道你不覺得,如果你離人類更近一些,你就成功了嗎?”
隱 :“也許你是對的。”
他突然充滿疑惑和懷疑地看著我。“但是,”他繼續說,“我愛沙漠,你懂嗎?愛這黃色、陽光刺眼的沙漠。在這裡,你每天都能看到太陽,你獨自一人,你能看到偉大的赫利俄斯,不,赫利俄斯是異教徒,我是怎麼了?我困惑了,你是撒旦,我認得你,走開,你是我的敵人。”
/他憤怒地跳起來,朝我衝了過來。但我身處遙遠的20世紀。 [9]
[HI 26]
[2]睡在千年之夢的墳墓中的人做了一個很美的夢。他做的是一個原始古老的夢,夢到太陽正在升起。
如果你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睡到這個睡眠中,夢到這個夢,你也會知道太陽將在這一刻升起。我們仍在黑暗中的時候,白晝就在我們的上方。
能夠理解自己身上的黑暗的人,光明離他就近。能夠進入到自己的黑暗中的人,他就來到真光,也就是紅髮的赫利俄斯的階梯前。
四匹白馬拉著他的戰車向上攀升,他的背上沒有十字標記,側面沒有傷,他很安全,頭上的火焰在燃燒。
他不是一個愚弄別人的人,而是顯赫且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我是在夢中說話。我步履蹣跚,吞著火,我今夜吞下火,因為我穿越數世紀,突然墜入到底部的太陽這裡,我站起來吞下太陽,臉龐在燃燒,頭髮也著火了。
把你的手給我吧,那雙人類的手,這樣你/才能將我拉到地面上,因為烈焰將我高高地捲起,瘋狂的渴望把我甩到最高點。
但黎明即將到來,是真正的白天,這個世界的白天。而我依然藏在地球的峽谷裡,深邃孤獨,處在山谷黑暗的陰影之下,那是陰影和地球的沉重。
我怎麼 能向沙漠中從東方升起的太陽禱告?我為什麼要向它禱告?我吞下太陽,那麼我為什麼向它禱告呢?但沙漠,我身上的沙漠需要祈禱者,因為沙漠要用活物滿足自己,我要向神、太陽和其他神祗祈求。
我 祈求,因為我是一無所有的乞丐。在這個世界上的白天中,我記不起自己之前已經吞下太陽,吞下它活躍的陽光和灼熱的力量。但在我走到地球的陰影中後,我發現自己赤身裸體,沒有什麼可以掩飾自己的貧窮。在你碰觸到地球的那一刻,你的內在生活就結束了,它從你身上遁入到事物中。
一個奇妙的生活開始在事物中湧現,你認為沒有生機與沒有生命力的事物會洩露出隱秘的生活和沉默但勢不可當的意圖。你陷入到一種熙熙攘攘的生活中,在這裡,一切都表現得很奇怪,在你旁邊,你上方,你下方和你身上,連石頭都對你說話,魔法的線條從你旋到事物,再從事物旋到你,忽遠忽近地作用在你身上,你用一種黑暗的方式忽遠忽近地迴應。你總是很無助,很痛苦。
但 如果你仔細觀察,你將會看到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就是這些東西活出你的生命,它們在你之外生活,河流帶著你的生命進入山谷,石頭藉助你的力量一個接一個地堆積起來,植物和動物藉助你生長,它們是導致你死亡的原因。一片樹葉和你一起在空中飛舞,沒有理性的動物 [10] 能猜出你的想法,代表你。整個地球把你的生命吸到它身上,一切又將你反映出來。
在你沒有 被秘密地纏住的時候,一切都不會發生,因為一切都由你來安排,表現出你最深處的世界。你沒有什麼隱藏在事物中,無論多麼遙遠,無論多麼珍貴,無論多麼隱秘,它們存在於事物中。你的狗把你從你的父親那裡奪走,你的父親在很久之前去世,而狗像你父親一樣看著你。牧場上的奶牛憑直覺知道了你的母親,它的全然冷靜自若又安全吸引著你。星星輕聲地把你最深的秘密告訴你,地球上柔軟的山谷把你保護在母親般的子宮中。
你像 一個迷途的孩子,可憐地站在強大的力量中,而它們牽著你的生命線。你拼命呼救,緊抓著第一個經過這裡的人。或許他能夠給你建議,或許他知道你不曾有過的思想,而這些都是你身上被吸走的東西。
我知道你肯定想聽我講沒有接觸過任何事物的人,這是他的生活,自我滿足。因為你是大地的兒子,被大地吸乾,而大地自身沒有可以吸的了,而只能從太陽那裡吸取。因此你會願意聽我講太陽之子,因為太陽發光,而不吸取。
/你想聽神的兒子的故事,他閃耀,佈施,孕育,又復活,就像地球孕育出太陽綠色和黃色的孩子一樣。
你願意聽到他的故事,他是散發著光芒的救世主,他是太陽的兒子,斬斷地球的網,切斷魔法的線條,解開束縛,他屬於自己,不做任何人的奴僕,不吸幹任何人,他的財富永遠不會耗盡。
你願意聽到他的故事,他沒有被任何地球的陰影籠罩,而是照亮地球,他能夠看到所有思想,沒有人能猜出他的思想,他自己擁有所有事物的含義,而任何事物都不能表現他的含義。
隱士逃離世界,他閉上眼睛,堵住耳朵,把自己埋在洞穴中,但都無濟於事。沙漠將他吸乾,石頭講出他的思想,洞穴迴盪著他的情感,因此他變成沙漠、石頭和洞穴。這裡空洞且荒蕪,無助且荒涼,因為他不能發光,仍然是地球的兒子,他將一本書吸乾,又被沙漠吸乾。他就是慾望,而不是光芒,完全是地球,而非太陽。
因此他是沙漠中的一位聰明的聖人,知識淵博,但和其他的地球之子沒有任何區別。如果他吞下自己,他也會吞下火。
隱士走進沙漠中尋找自己,但他不願意找到自己,而是找到聖書的多重意義。你可以把微小和巨大中的浩瀚吸進自己的體內,你將會變得越來越空洞,因為極大的滿足和極大的空洞是一樣的。 [11]
他想要尋找的是自己外在的需求。但你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到多重的含義,而非外在事物那裡,因為含義的多重性不是同時刻賦予的,而是含義的承前啟後。含義的不斷出現並不在事物上,而是你身上,只要你參與到生命中,就會產生大量的改變。事物也會改變,但如果你沒有改變,你就不會注意到。而如果你改變,世界也會相應改變。事物的多重感覺就是你自己的多重感覺。從事物那裡理解它是沒有用的。這或許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隱士走進沙漠中,理解的是事物,而不是自己了。
因此,在任何一位求知若渴的隱士身上發生的事情也會發生在他身上:魔鬼能說會道,條理清晰,又在最合適的時刻講出最恰當的話。魔鬼誘惑他進入到自己的慾望中。我只能以魔鬼的形式出現在他面前,因為我已經接受自己的黑暗。我吃掉地球,吞下太陽,變成一棵綠樹,孤獨地在沙漠中生長。 [12] /
[1] 在“哲人樹”(1945)中,榮格寫道:“一個向下紮根的人也在向上生長,就像一棵向上和向下同時生長的樹一樣。重點不是在高度,而是在中間。”(《榮格全集第13卷》,§333)榮格也評論了“向下生長的樹”(§410f)。
[2] 1914年1月1日。
[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隱士)。第二天早晨。”(219頁)
[4] 在希臘神話中,赫利俄斯是太陽神,他駕著四匹馬拉著的戰車穿過天空。
[5] 在這段時期,榮格開始研究諾斯替教的文獻,他發現文獻中的內容和他的經歷有很多相通之處。見阿爾弗雷德·利比,《尋根:諾斯替教、赫爾墨斯主義和鍊金術對C.G.榮格和瑪麗-路易斯·馮·法蘭茲的重要性和他們對這些學科的現代理解產生的影響》(波恩:彼得·郎出版社,1999)。
[6] 在“共時性:一種非因果關係的原理”(1952)中,榮格寫道:“聖甲蟲是一種重生的典型象徵。根據古埃及《陰間書》的描述,死去的太陽神在第十站的時候變成凱布利,即聖甲蟲,和第十二站的船一樣大,將新生的太陽滾到東方的天空。”(《榮格全集第8卷》,§843)
[7] 俄賽里斯是埃及神話中的生命、死亡和繁殖豐產之神,賽斯是沙漠之神,賽斯將自己的哥哥俄賽里斯謀殺並肢解,俄賽里斯的妻子伊西斯重新把他的屍體收集起來並組合在一起,使他復活。關於榮格對俄賽里斯和賽斯的討論,見《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榮格全集B》,§358f)。
[8] 荷魯斯是俄賽里斯的兒子,埃及神話中的的天空之神,與賽斯為敵。
[9]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而在夢中,我不是真實的自己。”(228頁)。基督教的隱士一直在對抗撒旦的出現。一個著名的魔鬼誘惑的例子出現在阿瑟內修斯所寫的《聖安東尼傳》中。1921年,榮格提到聖安東尼對修道士的警告:魔鬼的偽裝非常高明,目的就是讓神聖的人類墮落。魔鬼本質上就是隱士自己無意識的聲音,它們起來對抗隱士對自己本性的強烈壓抑。(《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82)。福樓拜在《安東尼的誘惑》中詳細描述了安東尼的經歷,榮格也非常熟悉福樓拜的這部作品(《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59)。
[10] 與之相對應的是亞裡士多德把人類定義為“理性的動物”。
[11] 見下文榮格對普累若麻的描述,522頁f。
[12]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我看到孤獨和它的美好,我抓住沒有生命的生命和沒有含義的含義,我也能理解自己多重性的一面。因此我的樹在孤獨平靜中生長著,用深深扎到地下的根吃著地球,用高高深入空中的樹枝飲著太陽。孤獨的[陌生的]客人進入到我的靈魂中。但我的綠色生命將我淹沒。[因此,我會彷徨,順從水的本質]。孤獨在我周圍生長並擴大,我不知道孤獨是多麼的無邊無際,我彷徨,我觀察。我想理解孤獨的深度,我一直向前走,直到我生命中最後的聲音都消失了。”(235頁)
第六章 死亡
[HI 29]
第六章 死亡 [1]
第二天夜裡, [2] 我在北方彷徨,天空是灰色的,空氣飄渺朦朧冰冷潮溼。我向低地走去,微弱的溪流在寬闊的平面上流淌,向大海流去,在大海中,所有的激流都變得越來越緩,所有的力量和衝力都和無邊無際的大海結合在一起。樹木開始變得稀疏,寬闊的沼澤地伴著骯髒的死水,無邊無際,孤獨,都籠罩在烏雲中。慢慢地,屏住呼吸,帶著巨大又不安的期待,想瘋狂地滑到泡沫中,墜入到無邊無際中。我跟隨自己的兄長,也就是大海。它的流動很輕,幾乎感覺不到,而我們不斷地接近終極的懷抱,進入到源頭的子宮,即沒有邊際和無法估量的深度。這裡有低矮的黃色山丘,一個廣闊的死湖在山丘腳下。我們悄無聲息地在山丘上漫步,沙丘展開灰暗且難以言表的遙遠地平線,天空和大海在這裡融到無限中。
有人站在最後的一個沙丘上,他穿著有皺褶的黑色外套,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向遠方眺望。我向他走去,他有點憔悴,目光深邃。
我說:“黑暗之人,讓我站在你旁邊一會兒吧。我在很遠的地方就看到你了,只有一個人這樣站著,如此孤獨地站在世界最後的角落。”
他回答道:“陌生人,如果你不覺得太冷,就站到我旁邊吧。你看,我很冰冷,我的心臟從來沒有跳動過。”
“我知道,你是冰和終結,你是石頭冰冷的沉默,山上最高處的雪,你是外在空間中最冷的冰霜。我必須感受這些,這是我站在你旁邊的原因。”
“是什麼 把你帶到這裡,生命之軀?生命之軀從來沒有造訪過這裡。他們夾雜在龐大的人群中悲傷地經過這裡,上方陸地上所有在白天離開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但生命之軀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在我開心地沿著生命之流前行的過程中,一條奇怪又出乎意料的道路將我帶到這裡。因此我發現了你,我想這就是你的地方,最適合你的地方?”
“是的 ,它通往無差別,沒有平等或不平等,一切渾然一體。你看到什麼在往那裡去?”
“看著像一堵烏雲牆,在朝我們這邊飄。”
“再仔細看看 ,你發現了什麼?”
“我看到很多人擠在一起,有男人、老人、女人和孩子。我看到人群中有馬、牛和小動物,一大片昆蟲圍著人群,一座森林漂了過來,無數花朵已經凋零,這是一個徹底沒有生機的夏天。他們已經很近了,他們看起來既僵硬又冰冷,他們的腳一動不動,封閉的隊伍不發出一點聲響。他們的雙臂僵硬地環抱著自己,他們凝視前方,但不看我們一眼,他們順著巨大的洪流回到過去。黑暗之人,這個幻象真可怕。”
“你 想要和我站在一起,所以剋制住自己。看著他們!”
我看到:“前面幾排的人已經到達海浪和溪流劇烈沖刷過的地方。看起來像是氣流在對抗死者的洪流和海洋的衝擊,把它們旋到高處,撕成黑色的碎片,消融到烏雲中。一浪接一浪,不斷有新的人消融到黑色的空氣中。黑暗之人,請告訴我,這是末日嗎?”
“看著!”
黑色的大海重重地裂開,紅色的光散發出來,像鮮血,我腳下是血色泡沫的大海,海的深度中閃著光,我感到很奇怪,我的雙腳懸在空氣中嗎?這是大海,還是天空?血與火在一個球中交織在一起,紅光從球冒煙的外殼上射出,一個新的太陽擺脫了血腥的大海,閃著光滾到最深的深度,消失在我的腳下。 [3]
我環顧四周,完全只有我一個人,夜幕已經降臨。阿謨尼烏斯說了什麼?夜晚是安靜的時間。
[HI 30]
[2]我 環顧四周,看到孤獨已擴大到無法估量的程度,可怕的冰冷將我刺透。太陽依然在閃耀,但我感到自己進入到了巨大的陰影中。我緩慢又鎮定地順著溪流向深度前進,一直走到來者的深度中。
因此,我在那天晚上走了出去(1914年的第二天夜裡),充滿焦慮地期待。我走出去擁抱未來。道路很寬闊,但來者很可怕。它是無數的死亡,是血海。新的太陽在這裡升起,是我們稱為白晝的可怕反轉。我們已經抓住黑暗,太陽將在我們頭上閃耀,像巨大的毀滅一樣血腥和熾烈。
在我理解自己的黑暗之時,震撼的黑夜出現,我的夢把我拉進千年的深度中,我的鳳凰在這裡升起。
但我的白晝發生了什麼?火炬被點燃,血腥的憤怒和爭論爆發。在世界被黑暗控制的時候,可怕的戰爭爆發,黑暗將世界之光摧毀,因為黑暗無法被理解,不再有任何益處。因此我們也要品嚐地獄的滋味。
我看到時代的美德所變成的邪惡,你的溫和如何變成冷酷,你的善良變成殘酷,你的愛變成恨,你的理解力變成瘋狂。你為什麼想去理解黑暗!但你必須這麼做,否則它會控制你。能夠預測到理解的人是快樂的。
你思考過自己身上的魔鬼嗎?噢,你說過它,提到過它,笑著承認過它,把它視為人類普遍的邪惡,或者反覆出現的誤解。但你知道/魔鬼是什麼嗎?你知道它就在你的美德背後嗎?你知道它也是你的美德嗎?你知道它是美德不可或缺的內容嗎? [4] 你把撒旦關在深淵中長達千年,千年之後,你嘲笑他,因為他已經變成兒童的童話。 [5] 但如果這個可怕的龐然大物抬起自己的頭,世界就會畏縮,最極端的冰冷便會來臨。
你非常驚恐,發現自己手無寸鐵,你邪惡的部隊也會繳械投降。藉助魔鬼的力量,你將邪惡控制住,你的美德超越他。你完全是獨自一個人進行這場戰鬥,因為神已經變成聾子。你不知道哪一個魔鬼更強大,是你的邪惡,還是你的美德。但有一樣東西你非常肯定,即美德和邪惡是一對兄弟。
[6] 我們需要死亡的冰冷才能看得清楚。生命既想生又想死,想開始又想結束。 [7] 你不是被迫永遠活下去,你也可以死去,因為二者都是你意志的需要。生和死必須在你的存在中形成平衡。 [8] 今天的人們更需要死亡,他們的生活中有太多的錯誤,太多的正確已經死亡。保持平衡的都正確的,破壞平衡的都錯誤的。但如果已經獲得平衡,繼續保持平衡就是錯誤的,破壞平衡就是正確的。平衡是生和死之間的一瞬。若要生命完整,需與死亡達成平衡。如果我接受死亡,那麼我的樹就會變綠,因為死亡增加了生命。如果我跳入到包圍著世界的死亡中,我的花蕾就會綻開。我們的生命多麼需要死亡啊!
在你已經接受死亡的時候,快樂在你這裡就變成最渺小的東西。但如果你貪婪地向外追尋一切可以讓你繼續生活下去的東西,那麼沒有任何東西能滿足你的快樂,繼續圍繞在你身邊的最渺小的東西不再是快樂。因此我注視著死亡,因為它教會我如何生活。
如果你接受死亡,它完全就像一個冰冷的夜晚和緊張的恐懼,但是在一個葡萄園中的冰冷夜晚,葡萄園中長滿甜葡萄。 [9] 你很快就會為自己擁有的財富而感到高興。死亡開始成熟,而人們需要死亡才能夠收穫果實。沒有死亡,生命將沒有意義,因為漫長的時間會再次出現,並否認死亡的意義。生存,享受你的存在,你需要死亡,界限能夠使你存在。
[HI 31]
當 我看到地球的哀嘆和無意義並蒙著頭走進死亡的時候,我看到的一切都變成了冰。但紅色的太陽在陰影的世界中升起。 [10] 它秘密且出乎意料地出現,我的世界就像一個邪惡的幽靈一樣開始旋轉。我懷疑血腥和謀殺即將到來。血腥和謀殺也值得稱頌,它們有自己獨特的美,我們可以認為這是血腥的暴力行為之美。
但是,正是我無法接受的、令我厭惡的和我一直拒絕的事物在我身上開始出現。因為如果生命的悲慘和貧窮都結束,另一個與我相敵對的生命便會開始。它與我敵對的程度令我難以想象。因為它的敵對不符合理性的法則,而是完全根據自身的本質。是的,它不僅敵對,而且令人厭惡、無形又嚴重令人作嘔,讓我無法呼吸,吸乾我肌肉的所有力量,模糊我的感覺,將毒刺扎進我的腳跟,總是襲擊我意想不到的弱點。 [11]
他不像一個強大的敵人那樣具有男子氣概和危險性,但我卻在糞堆中死去,一群溫和的母雞在我周圍咯咯叫,驚奇又蠻不在乎地下蛋。一隻狗走了過來,把腿高高抬起,冷靜地從我身上跨過去。我連續七次詛咒我出生的時刻,如果我沒有選擇在這個點上殺死自己,我要準備好體驗下一次的出生。古人云:生命誕生於屎尿之間。 [12] 出生的恐懼連續襲擊我三個晚上,在第三天夜裡,叢林般的笑聲響起,對它而言一切都不簡單。生命又開始躁動了。/
[1] 《手寫的草稿》中寫的是:“第五次冒險:死亡。”(55頁)
[2] 1914年1月2日。
[3] 見《第一卷》中的幻象,第五章,“未來的地獄之旅”,126頁。
[4] 榮格在1940年寫道:“魔鬼是相對的,一定程度上可以避免,一定程度上又是命中註定,和美德一樣,而人們通常不知道最壞的是什麼。”(“對三位一體教條的心理學詮釋”,《榮格全集第11卷》,§291)
[5] 在《修改的草稿》中,這個句子被替換成為:“魔鬼是世界的另一半,天平的一個託盤。”(242頁)
[6] 《草稿》中繼續寫道:“在這場血腥的戰鬥中,死亡向你走來,就像今天的大屠殺一樣,世界到處充滿殺戮。冰冷的死亡滲入你的體內。我在孤獨中被凍死,我看得很清晰,看到了來者,就像我在寒冷的黑夜中看到的星星和遠處的山一樣清晰。”(260頁)
[7]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榮格認為力比多不僅是叔本華式的生命驅力,也包含朝向死亡的相反力量(《榮格全集B》,§696)。
[8] 《草稿》中繼續寫道:“讓正確的得以生存,讓錯誤的死去,這是生活的藝術。”(261頁)榮格在1934年寫道:“生命像其他事物一樣,是一個充滿活力的過程。但原則上,每一個充滿活力的過程都是不可逆轉的,因此會明確地指向一個目標,這個目標就是靜止的狀態……中年之後,只有願意死亡的人才能保持活力。因為生命中如日中天的隱秘時刻對應的正是拋物線的頂點,死亡在此時誕生……不願意生等於不願意死。生和死一直是同一條曲線。”(“靈魂與死亡”,《榮格全集第8卷》,§800。見拙著“‘無邊的浩瀚’:榮格對生命和死亡的思考”,《C.G.榮格分析心理學基金會雜誌季刊》38(2008),9~32頁)
[9] 見上文,注20,102頁。
[10] 指上文的幻象。
[11]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榮格評論了受傷的後腳跟(《榮格全集 B》,§461)。
[12] “生命誕生於屎尿之間”,這種說法被廣泛認為是聖奧古斯丁所言。
第七章 早期神廟的遺蹟
第七章 早期神廟的遺蹟 [3]
我又開始一次新的冒險:我面前是一片廣闊的草原,鮮花鋪成的地毯,朦朧的山巒,遠處一片蔥翠的樹林。我遇到兩位陌生的旅行者,他們或許完全是偶然走到一起:一位年長的修道士和一位瘦高的男人,男人的步態很像孩子,穿著已經褪色的紅衣服。當他們走近的時候,我發現那個高個子男人就是紅色的騎士。他變化真大啊!他變老了,紅色的頭髮已經花白,火紅的衣服已經破舊。那另外一個人呢?這個人大腹便便,應該沒有受過苦。但他的面容看起來很熟悉:我的天啊!他是阿謨尼烏斯!
變化真大啊!這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是從哪裡來的呢?我上前跟他們打招呼,他們都很恐懼地看著我,在胸前不斷地劃十字。他們的驚恐促使我開始審視自己。我全身被綠色的樹葉包裹著,而且這些樹葉都是從我身上長出來的。我再次向他們笑著打招呼。
阿謨尼烏斯恐懼地吼道:“走開,撒旦!” [4]
紅人 說:“該死的異教徒渣滓!”
我:“親愛的朋友,你們怎麼了?我就是那個來自北方淨土的人啊,我曾經拜訪過你,阿謨尼烏斯,就在沙漠中。 [5] 紅人,我就是站在塔樓上的衛兵啊。”
阿:“我認得你,你就是超級魔鬼。我就是見到你之後開始墮落的。”
紅人責備地看著他,並戳了一下他的肋骨,修道士怯懦地打住。紅人傲慢地轉向我。
紅 :“儘管你假裝得很嚴肅,但在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懷疑你缺乏高尚的素質。你這個該死的假裝出來的基督徒……”
這時候,阿謨尼烏斯戳了一下他的肋骨,紅人尷尬地不再出聲。他們站在我的面前,怯懦又可笑,又有些可憐。
我:“神之人,你從哪裡來?是什麼悲慘的命運將你帶到這裡,孤獨地和紅人結伴而行?”
阿:“我不想告訴你。但這似乎是神的安排,人無法逃脫。那就讓你知道吧,你這個邪靈對我們犯下邪惡的罪行。你用自己該死的好奇心/誘惑我,非常渴望在神聖的神秘之後抓住我的手,你那一刻讓我意識到我對他們真的一無所知。你說我需要離人近一些才能夠明白更高的秘密,你的話就像可怕的毒藥一樣讓我震驚不已。不久之後,我將山谷中的兄弟聚集在一起,告訴他們神的話語已經向我顯現,命令眾兄弟修建修道院,你使我變得非常盲目。
“當腓理徒(Philetus)提出異議的時候,我引用《聖經》中的話語反駁他,《聖經》中說人不適合獨居。 [6] 因此,我們建起修道院,就在尼羅河附近,從那裡可以看到河上過往的船隻。
“我們開墾肥沃的田地,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以至於把《聖經》拋在腦後。我們變得驕奢,充滿想再次征服亞歷山大里亞港的強烈渴望。我說服自己相信我只是想看望那裡的主教。但我最初陶醉於船上的生活,後來被亞歷山大里亞街頭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我已經完全迷失了。
“就像做夢一樣,我爬上一艘開往意大利的大船,貪得無厭地想去看看整個世界。我喝著酒,看著美女。沉湎於享樂,完全變成一隻動物。我在那不勒斯上岸的時候,紅人就站在那裡,而且我知道自己已經落到魔鬼的手中。”
紅 :“閉嘴,老糊塗,如果我沒有出現,你可能已經完全變成一頭豬了。在你看到我的時候,你才剋制住自己,詛咒飲酒和女人,回到修道院中。
“現在來聽我的故事吧,該死的森林怪物:我也落入你的圈套,你們異教的藝術也引誘我。那次交談後,你用自己對舞蹈的看法使我掉進狐狸的陷阱中,之後我開始變得嚴肅,嚴肅到我走進修道院,禱告、齋戒,並改變自己的信仰。
“我盲目到想去改革教堂禮拜儀式的程度,我在主教的支持下引入舞蹈。
“我成為修道院院長,而且只有我能夠在祭壇前跳舞,就像大衛在約櫃前一樣。 [7] 但是慢慢地,兄弟們也開始跳舞,甚至整個忠誠的教區也開始跳舞,最後整個城市也開始跳舞。
“這很可怕。我逃進孤獨,整天跳舞到結束,但第二天清晨,邪惡的舞蹈再次開始。
“我從這裡逃跑,開始流浪,在夜裡彷徨。白天我與世隔絕,在森林和沙漠深處跳舞。我最終來到意大利,到達南方之後,我再也找不到在北方的感覺,我混進人群中。到那不勒斯後,我才差不多找到自己的道路,我在這裡看到這位衣衫襤褸的神父。他的外表給我帶來力量。通過他,我重獲健康。你也聽說過他怎樣奪走我的心,現在又找回自己的道路。”
阿:“我必須承認我並沒有那麼恐懼紅人,他是低賤的魔鬼。”
紅 :“我必須補充一點,他不是狂熱的修道士,儘管我在修道院的時候對整個基督教充滿深深的厭惡。”
我:“親愛的朋友,看到你們相處這麼融洽,我發自內心地高興。”
二人同時說:“我們並不開心,你就是愚弄者和敵人,走開,強盜,異教徒。”
我:“但如果你們不喜歡對方是自己的夥伴和朋友,又為什麼一起前行?”
阿:“那又怎樣?即使是魔鬼,也是必需的,否則就無法獲得人們的尊重。”
紅 :“我需要與神職人員達成協議,否則我將失去自己的委託人。”
我:“那麼是生命的需要將你們結合在一起!那麼就繼續友好地和平相處吧。”
二人同時說:“但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
我:“噢,我懂了,是這個系統的錯誤。你們寧願去死?那讓我走吧,你們這兩個老鬼魂。”
[HI 33]
[2]在 我看到死亡和圍繞在它周圍的可怕的莊嚴時,我自己就變成了冰和夜,一個憤怒的生命和衝動在我心中湧現。我對最高深知識 [8] 的活水產生的渴望開始與酒杯交碰,我聽到遠處酒醉的笑聲、女人的笑聲和街上的噪聲混在一起。舞蹈的音樂、/跺腳聲和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將我淹沒的是人類這種動物的惡臭,而非玫瑰花香的南風。性感淫蕩的妓女在咯咯發笑,沿著牆發出沙沙的聲音,酒氣和廚房的蒸汽還有人群中愚蠢的笑聲,夾在雲中不斷靠近。熱而黏的軟手將我抓住,病床的毯子將我裹住。我在下方出生,我像英雄一樣成長,但是在數小時內長大,而非經歷數年。等我長大之後,我發現自己身處中土,這裡已經是春天。
[HI 34]
但 我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了,因為我身上已經出現一個陌生的存在。這是森林中的一個可笑的存在,一個長滿綠色葉子的魔鬼。一隻森林中的妖怪和惡作劇者,獨自生活在森林中,作為一棵綠樹而存在,什麼都不愛,但只變綠和不斷生長,既不接近人,也不疏離人,充滿情緒和機遇,遵守無形的規則,與樹木一起繁茂和枯萎,既不美麗也不醜陋,不好也不壞,單純地活著,原始古老但又完全的年輕,渾身赤裸又穿著自然的外衣,不是人而是自然,恐懼、可笑、強大、幼稚、脆弱、欺騙又被欺騙,反覆無常又膚淺,但又到達地下深處,直到世界的核心。
我吸收兩個朋友的生命,是在神廟的廢墟上長出的一棵綠樹。他們沒有支撐生命,但被生命誘惑,已經變成他們自己騙人的把戲。他們深陷泥潭,才會把生命稱為魔鬼和叛徒。但他們都相信自己和自己的善,都有自己的方式,他們最終都會陷入到埋葬所有逝去理想的自然和確定性的泥潭中。最美麗和最美好,就像最醜陋和最低賤,都在世界上最可笑的地方終結,被奇裝異服包圍著,被傻瓜帶領著,驚恐地走進骯髒的陷阱中。
歡笑在詛咒之後到來,靈魂從死者中被拯救出來。
根據理想的本質,它們是值得渴望和深思的,它們能夠達到這種程度,但也只能夠到這種程度。但它們實際的存在是不能被否認的。相信自己真的活在理想中或活出理想的人,會受到宏大的幻覺之苦,表現的就像一個精神病人一樣,把自己視為理想,但英雄已經隕落。理想的生命是有限的,因此要為理想的結束做準備:同時可能要以付出自己的頸部。你難道沒有看到是你在賦予自己的理想以意義、價值和效力?如果你已經變成理想的犧牲品,那麼理想便會裂開,與你一起狂歡,在聖灰星期三一起去地獄。理想也是一種工具,它是人可以放下任何時間在黑暗的道路上舉起的火把。但在白天舉著火把東奔西跑的人都是傻瓜。我的理想是多麼的墮落,我的樹長得多麼翠綠啊!
[9] 在我變綠的時候,它們站在那裡,早期的神廟和玫瑰花園中還留著悲傷,我猛然發現他們之間存在內在的聯繫,他們似乎已經建立一種無恥的聯盟,但我知道這個聯盟已經存在很久了。在我仍然認為我的聖殿是水晶般純粹和把自己的朋友比作波斯玫瑰散發出的香水之時, [10] 他們已經形成秘而不宣的聯盟。他們表面上相互分離,但暗地裡相互合作。神廟孤獨的沉默誘惑我遠離人群,去尋找超自然的神秘,而我已經過度迷失其中。在我與神戰鬥的時候,魔鬼已經準備好接受我,把我拉到他這一邊。我發現這裡也沒有邊界,只有暴食和噁心,我不是在這裡生活,而是被迫 來到這裡。我是自己理想的奴隸。 [11]
因此他們挺立在廢墟上,相互爭吵,無法在他們的苦難上達成和解。我已經變成一種自然的存在,但我仍然是一個淘氣的小妖精 [12] ,恐嚇孤獨的彷徨者,避開有人的地方。但我自己在變綠和開花。但我自己沒有再次變成一個在渴望世界和渴望精神之間存在衝突的人,我沒有活在任何一種渴望中,我為自己而活,做一棵在偏遠的春天森林中快樂成長的樹。因此,我的生活不需要世界和精神,我非常驚訝自己能有這樣的生活。
但人呢,人又如何?他們站在那裡,兩條廢棄的橋通向人類:一條自上而下,人們從上滑到下,很開心。/第二條自下而上,人們痛苦地爬上去,給他們帶來麻煩。我們迫使同胞經歷麻煩和快樂。如果我不是為自己而活,只顧攀爬,就會給別人帶來不應有的快樂。如果我只顧享樂,就會給別人帶來不應有的麻煩。如果我只專注於生活,我將遠離人類。他們再也見不到我,當他們再見到我的時候,會感到吃驚,甚至震驚。但我在活著,變綠、開花和枯萎,就像永遠豎立在同一個地方的一棵樹,平靜地看著人們的痛苦和快樂在我面前經過。然而,我也是一個無法逃脫人類內心衝突的人。
但 我的理想也是我的狗,它們汪汪叫,而不會打擾我。但對人類而言,我至少是一條好狗和壞狗,但我卻沒有做到,也就是說我還在活著,而且是一個人。我似乎不能夠像一個人一樣活著。只要你意識不到你的原我,你就能夠活著,但如果你意識到你的原我,你將落入一個又一個的墳墓中。所有你的 [13] 復活最終都會使你 [14] 生病。因此佛祖最終放棄復活,因為他已經受夠了在所有人類和動物之間的穿行。 [15] 然而,在經歷所有復活之後,你仍然是一隻在地球上爬行的獅子,你是蜥蜴(MAMAIΛEΩN),拙劣地模仿,善於改變顏色,一隻爬行的發光蜥蜴,但就不是一隻獅子,獅子本質上和太陽相連,它自己產生能量,不在有保護色的環境中爬行,不通過偽裝自己進行防禦。我認識蜥蜴,再也不想在地上爬行和改變自己的顏色,也不想復活,我要通過自己的力量存在,就像太陽散發出光芒而不吸收光芒一樣,而地球吸收光芒。我召喚回自己太陽的本質,並想快速上升。但廢墟 [16] 擋住了我的道路。它們說:“對人而言,你們應該這樣或那樣。”我變色龍一樣的皮膚開始發抖。它們強行出現在我身上,意圖改變我的顏色。但歷史不再重演。善與惡都不再是我的主人,我把它們這些可笑的倖存者推到一邊,繼續踏上前往東方的道路。權利之爭已經在我身上存在太久,但已經被我拋到身後。
因此 ,我完全變成一個孤獨的人,我再也不能對你說:“聽著!”或“你應該”,或“你可以”,而現在只能自言自語。再也沒有人能為我做什麼,無論什麼都沒有了。我對你再無義務,而你對我也再無義務,因為我消失了,你也在我的世界消失了。我再也聽不到你的要求,也不會再對你提要求。我不再和你有衝突與和解,你我之間唯有沉默。
你的呼喚逐漸消失在遠方,你再也找不到我的足跡。伴著從海平面上吹來的西風,我已經走過綠色的鄉野,穿過森林,壓彎綠草。我跟大樹和森林中的野生動物說話,石頭告訴我前行的道路。在我口渴的時候,水源沒有出現,我便去尋找水源。在我飢餓的時候,麵包沒有出現,我便去尋找麵包,找到之後就地吃掉。我不再提供幫助,也不需要幫助。即使在我面臨困難的時候,我也不看周圍是否有人能夠幫助我,而是接受困難,俯身、掙扎並抗爭。我笑、我哭、我咒罵,但不再環顧四周。
[image 36] [17]
在這條道路上,沒有人跟著我,我穿過人跡罕至的道路。我獨自一人,我用孤獨填滿自己的生命。我是人、是噪音、對話、安慰和對自己的足夠幫助。因此,我向東方遊蕩。我不再知道自己的遠景目標。我看到眼前藍色的地平線:它們足以成為我的目標。我趕緊向東方走去,這是我上升的道路,我將開始上升。/
[1] 這種鑲嵌畫的形式類似於拉文納的鑲嵌畫,榮格在1913年和1914年到這裡參觀,這些畫給榮格留下深刻的印象。
[2] 1914年1月5日。
[3]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第六次冒險”(586頁)。《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6墮落的理想”(247頁)。
[4] “走開,撒旦”,這句話在中世紀很常見。
[5] 北方淨土的人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民族,生活在陽光燦爛的土地上,北風吹不到這裡,他們崇拜阿波羅。尼采數次提到北方淨土的人是有自由精神的人,《神之死》,§1(《偶像的黃昏》/《神之死》,R.赫林達勒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90],127頁)。
[6] 《創世紀》2章18節:“耶和華神說:‘那人獨居不好,我要為他造個和他相配的幫手。’”腓理徒出現在《聖經》的《提摩太後書》2章16至18節:“總要遠避世俗的空談,因為這些必會引人進到更不敬虔的地步。他們的話好像毒瘤一樣蔓延;他們當中有許米乃和腓理徒。他們偏離了真道,說復活的事已經過去了,於是毀壞了一些人的信心。”
[7] 在《歷代記上》15章中,大衛在約櫃前起舞。
[8] 《修改的草稿》中,“最高深的知識”被替換為“智慧”(251頁)。
[9]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已經變成自己聖殿和美麗的犧牲品,因此在悲慘和抑鬱中死去[死亡降臨到我的頭上]。”(254頁)
[10] 在波斯,玫瑰花瓣被蒸餾之後製作成玫瑰精油,再使用精油製成香水。
[11] 在1926年,榮格寫道:“上午到下午的過渡就是早期價值的重新評估。欣賞我們以前理想的對立面就是來源於這一點,去認識以前真理的錯誤之處,感受傳遞給我們愛的那一部分是多麼的對立,甚至是仇恨。”(“正常和異常心理生活中的無意識”,《榮格全集第7卷》,§115)
[1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綠色的生物”(255頁)。
[1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的”(257頁)。
[14]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257頁)。
[15]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像蜥蜴一樣”(258頁)。《草稿》中在這裡出現一段文字,意譯如下:這是我們蜥蜴的天性強迫我們經歷經歷這些轉化。只要我們還是蜥蜴,我們每年都要經歷一次復活的洗禮。因此,我驚恐地看著自己過時的理想,因為我愛自己自然的綠色,討厭蜥蜴的皮膚,因為它的皮膚會根據環境的變化改變顏色。蜥蜴很巧妙地做到這一點,人們把這個改變稱為經歷復活的過程。因此,你會經歷777次復活。而佛祖很快就能看到復活是一種徒勞。(275~276頁)有一種觀點認為靈魂需要經過777次輪迴。(恩斯特·伍茲,《新通神學》[惠頓,伊利諾伊州:通神學出版社,1929],41頁)
[16] 《草稿》中寫的是:“我理想的殘餘”(277頁)。
[17] 圖片說明:“1915年聖誕夜畫”。這張吉爾伽美什的畫像酷似威爾海姆·羅舍的《簡明希臘和羅馬神話詞典》中的一張圖,榮格藏有此書。([萊比錫:託依布納出版社,1884-1937],第2卷,775頁)。伊茲都拔(Izdubar)是吉爾伽美什(Gilgamesh)早期的名字,是由於誤譯導致的。1906年,彼得·延森指出:“現在已經證實,吉爾伽美什是史詩中的一個主要人物,而非以前認為的Gistchubar或Izdubar。”(《世界文學中的吉爾伽美什史詩》[斯特拉斯堡:卡爾·特呂布納出版社,1906],2頁)。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討論了吉爾伽美什史詩,使用的是修改後的名字,並多次引用延森的作品。
第八章 第一天
[HI 37]
第八章 [1] 第一天
但在第三天夜裡, [2] 一座荒涼的山擋住了我的道路,只有一道狹窄的山谷可以讓我進去,山谷兩側是高高的巖壁。我光著腳,雙腳已經被鋸齒般的石頭劃傷。道路開始變得順暢,路面的一邊是白色,另一邊是黑色。我走在黑色的路面上,又恐懼地退回來:這就是熾熱的鐵塊。我走到白色的一側:這裡是冰,但我必須走上去。我繼續向前走,最後來到一個開闊山谷中一片大的石頭盆地,一條狹窄的道路順著陡峭的岩石通向山頂。
在我到達山頂的時候,山的另一側傳來一聲巨響,像岩石被撞擊一樣。聲音向周圍散播,隆隆聲在山谷中不斷迴盪。我走進狹窄的通道,看到一個巨人從另外一個方向朝我走來。
他巨大的頭上長著兩隻牛角,胸前佩戴著鋥亮的盔甲,他捲曲的黑色鬍子上掛著寶石。他手裡拿著一把閃光的雙刃斧,就像斬殺公牛的斧頭一樣。還沒等我回過神,巨人已經站在我的面前。我看著他的臉:非常巨大,蒼白,皺紋很深,用一雙杏仁眼吃驚地看著我。我陷入恐懼:這是吉爾伽美什,巨人,長著牛角的人。他站在那裡看著我:他的表情傳遞出強烈的內在恐懼,他的雙手和雙膝都在發抖。吉爾伽美什,這隻強大的公牛在顫抖?他害怕嗎?
我衝他喊道:“喂,吉爾伽美什,最強大的人,請饒我一命,請原諒我像蠕蟲一樣擋住了你的道路。”
吉 :“我並不想要你的性命,你來自哪裡?”
我:“我從西方來。”
吉 :“你從西方來?那你知道西方世界吧?這是通往西方世界的正確道路嗎?” [3]
我:“我來自西方世界,西方的大海沖刷著這裡的海岸。”
吉 :“太陽會沉入海中嗎?或者太陽就落在那裡的土地上?”
我:“太陽沉入到大海之外。”
吉 :“大海之外?是哪裡?”
我:“那裡是空曠的空間,什麼都沒有。你知道,地球是圓的,而在繞著太陽旋轉。”
吉 :“可惡,你在哪裡學到的這種知識?沒有不朽的土地可以使太陽復活嗎?你說的是真理嗎?”
他的眼中閃爍著憤怒和恐懼,他重重地向前一步。我開始發抖。
我:“吉爾伽美什,最強大的人,請原諒我的無禮,但我講的的確是真理。我生活的那片土地上有被證明是正確的科學,人們乘船環球旅行。學者能夠測量出太陽上的每一點到地球表面的距離。地球是一個天體,存在於無限的空間中。”
吉 :“你是說沒有邊際?空間無邊無際,我們永遠無法到達太陽那裡?”
我:“最強大的人,只要你是人,你就永遠無法到達太陽那裡。”
我看到他在克服令人窒息的恐懼。
吉 :“我是人,我永遠不能到達太陽那裡,永遠無法不朽。”
他用石頭重重地將自己的斧頭砸碎。
吉 :“去吧,無用的武器,一點用處都沒有,你怎麼能夠對抗無限和永恆的虛無,/對抗空洞嗎?你誰都征服不了,自我摧毀吧,這是你應有的結果!”
(西方的太陽發著光沉入到雲的懷抱中。)
“走開,太陽,你這個三度受到詛咒的神,把你包裹到自己的不朽中吧。”
(他撿起地上斧頭的碎片朝太陽扔去。)
“給你的祭品,這是你最後的祭品!”
他陷入崩潰,像孩子一樣哭起來。我站在那裡顫抖,不敢打攪。
吉 :“可惡的蠕蟲,你在哪裡吸到的毒藥?”
我:“啊,吉爾伽美什,最強大的人,你所說的毒藥就是科學。在我們國家,我們從小就接受它的滋養,這或許就是我們沒有發育良好且依然是侏儒的原因。但是,在我看到你的時候,似乎我們都在某種程度上中了毒一樣。” [4]
吉 :“從來沒有比我更強大的人可以將我擊倒,沒有任何怪物能夠抗拒我的力量。但蠕蟲啊,你放置在我道路上的毒藥使我跛足。你的毒魔法比提亞瑪特的軍隊還要強大。” [5] (他像癱瘓了一樣平躺在地上)“神啊,救救我吧,這裡躺著的是你的兒子,被無形的蛇咬到腳跟而倒下。啊,真希望在我看到你的時候就將你踩碎,永遠聽不到你的話語。”
我:“吉爾伽美什,偉大又可憐的人,我要是知道自己的知識能將你擊倒,我會閉住自己的嘴巴,但我想將真理告訴你。”
吉 :“你把毒藥稱為真理?毒藥是真理嗎?抑或真理是毒藥嗎?我們的占星術士和神父說的不是真理嗎?但他們所講的並不像毒藥。”
我:“吉爾伽美什,夜幕已經降臨,這裡會變冷。我不是應該找人來幫你嗎?”
吉 :“順其自然吧,我想聽你的回答。”
我:“但我們不能在這裡或者隨處進行哲學思考。你現在需要幫助。”
吉 :“我告訴你,順其自然。如果我在今夜死去,這是我應得的。請給我答案。”
我:“恐怕我的話太無力,無法治癒你。”
吉 :“它們也不會帶來更壞的結果了。災難已經發生。告訴我你學到的知識吧。或許你魔法的話語就是解藥。”
我:“最強大的人,我的話語很貧瘠,沒有魔法的力量啊。”
吉 :“沒問題,儘管講。”
我:“我不懷疑你們的神父所講的是真理,它肯定是真理,但與我們的真理相反。”
吉 :“有兩種真理嗎?”
我:“對我而言就是如此。我們的真理來自對外在的認知,你們神父的真理來自內在。”
吉 (半坐起):“這句話真有用。”
我:“我很幸運我無力的話語能夠使你擺脫痛苦,我要是知道更多能夠幫助你的話語就好了。現在變得又黑又冷。我來生火取暖吧?”
吉 :“生火吧,或許會有幫助。”(我收集一些木材,生起一堆大火。)“聖火溫暖著我。請告訴我,你如何迅速且神秘地將火點燃的?”
我:“我用的就是火柴。你看,這些小木條的頂端都有特殊的材料,將它們與盒子摩擦,就能產生火了。”
吉 :“不可思議,你在哪裡學到這門法術的?”
我:“我們那裡所有人都有火柴,這是最微不足道的東西。我們都能夠乘坐機器飛起來。”/
吉 :“你們能夠像小鳥一樣飛起來?如果你的言語中沒有強大的魔法,我可以告訴你,你講的都是謊話。”
我:“我肯定沒有撒謊。你看,我有一塊表,它能夠告訴你準確的時間。”
以:“太精彩了。很明顯你來自一片奇怪又神奇的土地。你肯定來自西方神聖的世界。你長生不老嗎?”
我:“我?長生不老?沒有什麼比我們更容易老去了。”
吉 :“什麼?你不能長生不老?那你怎麼知道這樣的法術?”
我:“很不幸,我們的科學還沒有成功地找到對抗死亡的方法。”
吉 :“那是誰教會你們這些法術的?”
我:“在過去的幾個世紀中,人們通過對外界事物進行細緻的觀察和科學研究,已經有了很多發現。”
吉 :“但這種科學像可怕的魔法一樣已經使我跛足。你們每天都在喝這種毒藥,怎麼還在活著呢?”
我:“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已經習慣它了,因為人們能夠習慣任何東西。但我們也變得有些跛足了。但是,科學也帶來巨大的好處,如你所見到的一樣。我們失去力量,但我們又通過掌握自然的力量不斷重新找回來。”
吉 :“如此受傷不是很可悲嗎?在我看來,我從自然的力量那裡獲取自己的力量,把那些秘密的力量留給那些膽小又怯懦的魔法師和巫師。如果我把一個人的頭砸成漿糊,他可怕的魔法就會消失。”
我:“難道你沒有意識到碰觸到我們的魔法對你產生的作用嗎?我認為非常可怕。”
吉 :“很不幸,你是對的。”
我:“現在你或許看到我們沒有選擇,我們只能吞下科學的毒藥。否則我們將面臨和你一樣的命運:如果我們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與它不期而遇,我們將完全變得跛足。這種毒藥非常強,每一個人,甚至是最強大的人,哪怕是神,也都會因為它而死亡。如果我們愛自己的生命,我們寧願犧牲自己生命力量的一部分,而不會拋棄自己。”
吉 :“我不再認為你來自西方的神佑之地,你的國家肯定很荒涼,充滿癱瘓,到處都是離棄。我渴望東方,給我們的生命帶來智慧的清澈源泉就在那裡流出。”
我們靜靜地坐在燃燒的火堆旁,夜晚很冷。吉爾伽美什在嘆息,抬頭仰望著星空。
吉 :“這是我生命中最可怕的一天,沒有盡頭,如此漫長,如此漫長,惡劣的魔法,我們的神父對其一無所知,否則他們會使我免受其害,哪怕神已經死亡,他如是說。那你們也不再有神了嗎?”
我:“是的,我們只有言語。”
吉 :“但這些言語強大嗎?”
我:“有人這麼說,但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吉 :“我們也看不到神,但我們相信神的存在。我們在自然中看到神的作用。”
我:“科學已經將我們信仰的能力剝奪了。” [6]
吉 :“什麼,你們也已經喪失這種能力了?那你們怎麼生活?”
我:“我們這樣生活,一隻腳踏在冰中,另一隻腳踏在火中,其他的就聽天由命!”
吉 :“你的表達很黑暗。”
我:“我們也是這樣,是黑暗的。”
吉 :“那你能夠忍受嗎?”
我:“不是很好,我感到不安。正是因為此,我才向東而行,向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去尋找我們沒有的陽光。那麼太陽在哪裡升起呢?”
吉 :“如你所說,地球是圓的。根本沒有太陽升起的地方。”
我:“我的意思是你是否擁有我們沒有的陽光?”/
吉 :“看著我:我在東方世界的陽光下長大。從這一點你就可以看到這裡的陽光有多麼豐富。但你來自一片如此黑暗的世界,要小心過強的光線,你會失明,就像我們所有人都有某種程度的失明一樣。”
我:“如果陽光真如你所說的強烈,我會加倍小心。”
吉 :“你會做得很好。”
我:“我十分渴望你的真理。”
吉 :“就像我渴望西方的世界一樣。我警告你。”
我們陷入沉默。夜已很深,我們在火堆旁睡下。
[2]我 向南彷徨,感到自己的孤獨激烈難耐。我向北彷徨,感到整個死去世界冰冷的死亡。我退回到西方,這裡的人們都有豐富的知識和技能,但我開始遭受沒有太陽的黑暗所帶來的痛苦。因此,我拋棄一切,向東彷徨,因為太陽每天在這裡升起。我像孩子一樣向東方走去,我不發問,只是等待。
[HI 40]
盛開著鮮花的草地和春季盎然的森林襯託著我前行的道路。但在第三天夜裡,沉重突然降臨。它像充滿悲涼的峭壁一樣豎立在我的面前,一切都在試圖阻止我前行。但我找到了入口和狹窄的道路。折磨非常巨大,因為我並不是無緣無故地把兩個放蕩和墮落的人物推開。我毫不懷疑地吸收自己拒絕的東西。我接受的東西進入到自己未知的靈魂中,我接受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但卻拒絕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我生命的道路引領我超越被拒絕的對立面,平穩地與它結合在一起,啊!前方的路必將極度痛苦。我走在路上,我的腳底被燒焦又被冰凍住。我走到道路的另一端,但踩碎了毒蛇的頭,毒液通過腳跟的傷進入到身體,因此蛇比以前的毒性更強了。因為我拒絕的畢竟是我本質的一部分。我認為自己沒有擁有它,因此認為自己可以將它摧毀。但它就在我的體內,只是暫時擁有一種外在的形式,並向我走來。我將它的形式摧毀,並相信自己就是一個征服者。但我一直沒有徵服自己。
外在的對立是我內在對立的意象。一旦我認識到這一點,我就開始保持沉默,並思考我靈魂中對立的分歧。外在的對立很容易被征服,它們的確存在,但儘管如此你也能夠和自己結合在一起。它們的確能夠燒焦和冰凍你的腳底,但也只是你的腳底。它給你帶來傷害,但你仍能夠繼續追尋遙遠的目標。
在 我來到最高點的時候,我的希望要往東方展望,奇蹟發生了:在我向東方前行時,一個人從東方急匆匆地朝我這個方向前進,追隨著不斷消逝的陽光。我渴望陽光,他渴望黑夜。我想上升,他想下沉。我像孩子一樣矮,而他像強大的英雄一樣偉岸。知識使我跛足,而陽光的充滿使他失明。因此我們都迫不及待地到對方生活的地方,他來自光明,我來自黑暗;他很強大,我很弱小;他是神,我是蛇;他是古代人,我完全是個現代人;他無知,我有知識;他幻想,我頭腦清晰;他勇敢強大,我懦弱狡猾。但當我們在早晨和黑夜的邊緣看到對方時,我們都感到十分震驚。
我 是一個孩子,像一棵綠樹一樣成長,任由風和遠處的哭喊和對立的騷動/在樹枝間輕輕地吹過,我是一個男孩,愚弄倒下的英雄,我還年輕,便將他們的左右環抱推開,因此我沒有預料到他的強大、盲目和不朽,他一直在追落山的太陽,他想把大海完全分開,這樣他就能夠下沉到大海底部的生命源頭。追逐高升的人是渺小的,尋求下沉的人是偉大的。因此,我是渺小的,因為我從自己下沉的深度中直接走出來,而他嚮往的就是我曾經所在的地方。下沉的人都是偉大的,對他而言,將我擊碎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但神像太陽,不會獵殺蠕蟲。但蠕蟲的目標是巨人的腳跟,為他準備下沉的必需品。他的力量很強大,但又盲目。他看起來不可思議,令人害怕。但蛇能夠找到他的弱點,只需一點點毒,巨人就倒下了。巨人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就嚐到了苦果。這不是甜蜜的毒藥,而是能夠致所有神於死地。
啊,他是我最親愛且最美麗的朋友,他向太陽飛奔,想要像太陽一樣和無邊際的母親結婚。蛇和神是多麼相近啊,甚至可以說是完全相同!曾經拯救我們的語言已經變成致命的武器,變成一條毒蛇,將毒隱秘地刺入腳跟。
當外在的對立不再 阻擋我的道路之後,我自己的對立也開始出現,高高地站在我的面前,我們相互擋住對方前進的道路。雖然蛇的語言已經戰勝危險,但我的道路依然受阻,因為我已經從癱瘓變成失明,就像巨人為逃離失明而陷入癱瘓一樣。我無法到達太陽盲目的力量,就像那個巨人不能夠到達永遠多產的黑暗子宮一樣。我似乎被力量拒絕,他似乎被重生否定,而我逃離與力量一起出現的盲目,他逃離死亡帶來的虛無。我對充滿光明的希望破滅了,就像他對利用無限去征服生命的渴望破碎了一樣。我已經使最強大的人倒下,神降到人間。
[OB 41]
強大的人已經倒下,躺在地上。 [7]
力量必須站到生命的這一側。
我們外在生活的範圍應該縮小。
更加隱秘又孤獨的火種,火、山洞、黑暗廣闊的森林、稀落的房屋、靜靜流淌的溪流、悄無聲息的冬天和夏夜、小船和馬車與罕見又昂貴的住所帶來的安全。
彷徨的人順著人跡罕至的道路上走來,四處張望著。
著急已經不再可能,耐心在逐漸增長。/
白天世界上的噪音逐漸趨於平靜,溫暖的火苗在內部燃燒。
消失的影子坐在火前輕聲哀嘆,訴說著過去的故事。
失明和跛足的人,請來到孤獨的火前吧,聆聽兩種真理:失明的人將跛足,跛足的人將失明,但在漫漫長夜中,他們共同分享溫暖的火。
一種古老神秘的火在我們之間燃燒,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和充足的溫暖。
原始的火完全有必要再次燃起,因為這個世界的夜既廣闊又冰冷,而且需求非常大。
得到良好保護的火將遙遠的、冰冷的和相互看不到對方與相互碰觸不到對方的人聚在一起,並征服苦難和破碎的需求。
在火前講的話都很模糊和深刻,又為生命指出正確的道路。
失明的人應該跛腳,這樣他就不至於跑進深淵中;跛腳的人應該失明,這樣他就無法帶著渴望和蔑視看著自己無法觸及的東西。
他們都應該意識到自己深深的無助,這樣他們就會再次尊重聖火,和火邊的影子坐在一起,聆聽著包圍著火焰的話語。
[OB 42]
古人 把拯救性的語言稱為邏各斯,認為它表現的是一種神聖的理性。 [8] 因此人類身上如此多的非理性/需要理性的拯救。如果一個人等待得足夠久,就能夠看到諸神最後如何全部變成蛇和陰間的惡龍,邏各斯最後的命運也是如此:最後是我們所有人都中毒。最終,我們所有人都會中毒,但我們卻不知不覺地使那個人,即巨人,我們身上那位永恆的彷徨者遠離毒藥。我們散播毒藥,使我們周圍的世界癱瘓,因為我們想教育整個世界變得理性。
有些人的思維是理性的,有些人的情感是理性的。他們都是邏各斯的僕人,秘密地成為蛇的崇拜者。 [9]
你可以降服自己,把自己囚禁在鋼鐵中,每天血腥地抽打自己:你已經將自己擊碎,但卻沒有徵服自己。你正是通過這些幫助那個巨人,加劇自己的癱瘓,加速他的失明。他希望在別人身上看到這些,把這些強加到他們身上,熱切又獨斷地把邏各斯強加到你和他人身上,盲目專制又一意孤行。讓他品嚐邏各斯,他很害怕,在遠處已經開始顫抖,因為他懷疑自己已經過時,一小滴邏各斯的毒藥都足以使他癱瘓。但由於他是美麗又有愛的兄弟,因此你像奴隸一樣走向他,即使你沒有饒恕過自己的同胞,你也願意饒恕他。你用盡各種狡猾和暴力的手段,使用毒箭射傷自己的同胞,癱瘓遊戲是毫無價值的獵物。那個摔倒公牛和把獅子撕成碎片又抗擊提亞瑪特軍隊的強大獵人,是值得你張弓的目標。 [10]
如果 你像他一樣活出自己,他將迅猛地向你跑來,你肯定不會錯過他。如果你記不起自己可怕的武器,他將粗暴地抓住你,強迫你成為奴隸,你將永遠為他服務,對抗自己。如果你使美麗又有愛的人淪落,你會變得狡猾、可怕且冷漠。但你不應該殺掉他,即使他受到傷害,難以忍受的痛苦讓他滿地翻滾。把神聖的塞巴斯蒂安綁在樹上,將箭一支接一支緩慢又理性地射到他不斷抽搐的身軀上。 [11] 當你這樣做的時候,要提醒自己你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會挽救一條你矮小又跛足的兄弟的性命,因此你要射出無數支箭。但有一種誤解卻經常出現且幾乎無法消除:人類總是想要破壞自己外部的美麗和最愛,卻從來不對內部採取相同的手段。
他 來自東方,美麗且最惹人愛,而東方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我仰視他的強大和壯觀,我發現他苦苦追尋的正是我所拋棄的,也即是我陰暗的人性所傾軋的大量低賤落魄。我認識到他努力追尋的盲目和無知與我的慾望截然相反,我使他睜開雙眼,又用毒刺使他強有力的四肢殘廢。他躺在那裡,哭泣得像個孩子,而他原本就是個孩子,生長在遠古時期,需要人類的邏各斯。失明的神無助地躺在我的面前,他失去了一半視力而且已經癱瘓。我開始同情他,因為我明顯感覺到我不能讓他死去,他從上升的地方來到我這裡,而那個地方我很有可能永遠無法到達。我所追尋的人現在就在我的手上。除了病態且墮落的他之外,東方並沒有給我帶來什麼。
你 只需要走完這一半的路,另一半將由他來完成。如果你僭越他那一半,你將陷入盲目。如果他僭越你這一半,他將變得癱瘓。因此,如果神僭越世人,諸神會變癱瘓,將變得像孩子一樣無助。神性和人性都需要存在,如果人站在神的面前,那麼神也站在人的面前。道路的正中是熊熊的火焰,散發出的光芒在人性和神性之間閃耀。
神聖 的原始力量是盲目的,因為它已經變成人的面孔,人是神性的面孔。如果神來到你的身邊,那麼你要向神祈求憐憫,因為神就是帶有愛的恐怖。古人曾說:落在永生之神的手中是可怕的。 [12] 他們這樣說是因為他們知道,因為他們也接近過原始的森林,他們用孩子般的方式把自己變成樹一樣的綠色並向遙遠的東方攀升。/
因此他們都落入活神的手中,他們學會屈膝,將臉貼在地上,乞求得到憐憫,而且他們也學會生活在卑躬屈膝和感恩之中。但他認為自己非常美麗,有著絲絨般烏黑的眼睛和長睫毛,雖然他的眼睛看不見,但是散發出愛和可怕的光芒,他已經便學會哭泣和呻吟,至少這些聲音能傳到神的耳朵裡。只有你可怕的哭聲才能阻止神,你會看到神也在顫抖,因為他直面的是自己的面孔,看到的是你的眼光,感受到的是未知的力量。神懼怕人。
如果 我的神跛足,那麼我必須支持他,因為我不能拋棄受人愛戴的神。我感受到他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的兄弟,在我身處黑暗併吞食毒藥的時候,他在光明中受苦且成長。瞭解這一點是有益的:如果我們被黑夜包圍,我們的兄弟就站在光明中,從事著偉大的事業,屠獅斬龍。他拉開自己的弓,將其指向更遠的目標,直到他看到太陽已高懸在空中,而他又想得到它。但在他發現這個重要的獵物時,此時你對光的渴望也已經覺醒。你卸掉枷鎖,來到光正在升起的地方。因此你們都在朝一個方向奔跑。他相信自己能夠直接俘獲太陽,遭遇到陰影的蠕蟲。你認為自己在東方能夠在光源處暢飲,在自己跪下之前可以抓住巨人的腳。盲目地過度渴望和狂暴是他的本質,而我的本質是看到聰明的侷限和無能。他所大量擁有的正是我所缺乏的。因此我也不會讓他走,因為他是公牛神,他曾經傷害過雅各的腰,而如今我卻將他變得跛足。 [13] 我想把他的力量據為己有。
因此,保住這位重傷之人的性命便是明智之舉,這樣他的力量便可以不斷地支持我。我們僅僅錯過神聖的力量。我們說:“是的,就是這樣,它本該如此,這或那應該被得到。”我們這樣說,並站在那裡,並尷尬地看著我們自己,觀察事情將會如何發生。肯定會有事情發生,我們盯著說:“是的,就是這樣,我們明白,它是這或那,或像是這或那。”因此我們繼續這樣說著,並站在那裡,環視我們周圍是否會有什麼事情發生。總有事情發生,而我們卻一無所獲,因為我們的神生病了。我們已經看到過他死去後臉上帶著蜥蜴一般惡毒的光芒,我們明白他已經死去。我們必須思考治療他,而我再次清晰地感覺到如果我無法治療我的神,我的生命將會在半途中斷。因此,我選擇在寒冷的長夜中守著他。/
[Image44]
[Image45] [14]
[1] 《手寫的草稿》中寫的是:“第七次冒險:第一天”(626頁)。《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7,偉大的遭遇,第一天,來自東方的英雄”(262頁)。
[2] 1914年1月8日。
[3] 在埃及神話中,西方世界(尼羅河的西岸)是冥界。
[4] 《快樂的科學》中,尼采認為思維來自多種衝動的馴化和結合,而衝動都受毒藥的影響:懷疑、否定、等待、收集和分解的衝動。(“毒藥的學說”,華特·考夫曼[紐約:古典書局,1974]第3冊,113部分)
[5] 在巴比倫神話中,提亞瑪特是諸神之母,發動對魔鬼軍隊的戰爭。
[6] 科學與信仰的關係是榮格的宗教心理學中的一個重要主題。見“心理學與宗教”(1938),《榮格全集第11卷》。
[7]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是我在夢中見到的。”(295頁)
[8] 見《第二卷》,第四章,207頁f。
[9] 在《心理類型》(1921)中,榮格認為思維和情感屬於理性功能(《榮格全集第6卷》,§731)。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就像大衛一樣,你可以使用狡猾和魯莽的彈弓將大力士葛利亞殺死。”(299頁)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榮格全集B》,§383f)中,榮格討論了巴比倫的創世神話中主神馬杜克與提亞瑪特和其軍隊之間的戰鬥。馬杜克將提亞瑪特殺死,從而創造出世界。因此,“強大獵人”相當於馬杜克。
[11] 聖塞巴斯蒂安是生活在公元3世紀的一名基督徒,受羅馬人迫害而殉道。他通常被描述成綁在樹上被人用箭射殺的人。在拉文納的新聖亞坡理納聖殿長廊中有關於他被害的最早期畫像。
[12] 這裡指的是《希伯來書》10章31節:“落在永活的神手裡,真是可怕的。”
[13] 這裡指得是雅各與天使摔跤,出現在創世紀32章24~29節:“只留下雅各一人,有一個人來與他摔角,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那人見自己不能勝過他,就在他的大腿窩上打了一下。於是,雅各與那人摔跤的時候,大腿窩脫了節。那人說:‘天快亮了,讓我走吧。’雅各說:‘如果你不給我祝福,我就不讓你走。’那人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回答:‘雅各。’那人說:‘你的名字不要再叫雅各,要叫以色列,因為你與神與人較力,都得了勝。’雅各問他,說:‘請把你的名告訴我。’那人回答:‘為什麼問我的名呢?’他就在那裡給雅各祝福。”
[14] 圖片故事:“乾闥婆吠陀4.1.4.”《乾闥婆吠陀》4.1.4.是一個提升活力的咒語:“你這棵乾闥婆為伐樓拿所挖掘的植物啊,當伐樓拿的活力下降的時候,你便是我們所挖掘到的力量之源。/烏夏絲(黎明之女神),蘇利耶(太陽神)和我的這道咒語,公牛神普拉加帕蒂(萬物之主),將會用旺盛的大火激發他!/這株藥草將會令你精力充沛,你興奮的時候,就會像火一樣發出熱量!/植物和公牛之火將會激發他!因陀羅啊,諸神的主宰,請把旺盛的力量賜予此人!/你(藥草啊)是水的元氣,也是植物的元氣。而且也是蘇摩的手足,是雄羚羊旺盛的力量!/阿格尼啊,薩維塔啊,薩拉瓦斯蒂天女啊,祈禱主神啊,請立即把葡萄乾變得像弓一樣堅硬!/我使葡萄乾變得像弓上的弦一樣硬。把你(女性)視為像瞪羚一樣永遠不會被擊倒(充滿力量)的雄羚羊!/馬、騾子、山羊和公羊的力量,還有牛的力量,都加持在你身上。啊,主神的主宰(因陀羅)!”(《東方聖典》,42卷,31~32頁)。與此相連接的是吉爾伽美什的治癒力,吉爾伽美什即受傷的公牛神。
第九章 第二天
[HI 46]
第九章 第二天
夢沒有給我帶來拯救的語言。 [1] 吉爾伽美什整夜都安靜又僵硬地躺在那裡,一直到天亮。 [2] 我在山脊上踱步,不斷地沉思著,並回望西方世界,那裡有大量的知識和求助的可能性。我愛吉爾伽美什,不願意他在痛苦中消亡。但可以向哪裡求助呢?沒有人願意走這條既熱又冷的道路。那麼我呢?我害怕回到那條道路上?那麼在東方呢?可以在那裡找到幫助嗎?那如何應對那裡未知的危險呢?我不願意失明。吉爾伽美什有什麼用處呢?我也不能像盲人一樣揹著殘廢的他。如果我像吉爾伽美什一樣強大,我會這麼做。科學在這裡有什麼用呢?
傍晚,我來到吉爾伽美什面前,對他說:“我的王子吉爾伽美什,請聽我說。我不想你衰亡。第二個夜晚即將到來,如果我沒有找到幫助,那麼我們就沒有食物,這樣我們都會死。我們不能期望從西方得到幫助,不過東方倒是有可能。你在來的路上有沒有遇到過我們可以尋求幫助的人?”
吉 :“隨他去吧,死亡該來的時候必然會來。”
我:“當我想到自己沒有盡最大努力幫助你,又把你扔在這裡的時候,我的心在滴血。”
吉 :“你魔法的力量會有什麼幫助呢?如果你像我一樣強壯,你就可以帶我走了。但你的毒藥只能摧毀我,而不能幫助我。”
我:“如果我們處在西方世界,快速馬車可以幫助我們。”
吉 :“如果我們處在東方世界,你的毒刺根本碰不到我。”
我:“告訴我,你在東方得不到任何幫助?”
吉 :“那是一條漫長且孤獨的道路,在你翻過群山後到達平原,你將看到刺瞎你雙眼的太陽。”
我:“但如果我是夜裡到達或白天躲著太陽呢?”
吉:“所有的蛇和惡龍都會在夜裡爬出它們的洞穴,而你手無寸鐵,肯定會成為它們的獵物。隨它吧!這又如何能幫助我們呢?我的雙腿已經萎縮麻痺。我不想把這條道路上的戰利品帶回去。”
我:“我不應該放手一搏嗎?”
吉 :“毫無用處!即使你搭上性命,也將一無所獲。”
我:“讓我再想一想,或許我還能想到有用的想法。”
我轉身離開,坐到山脊高高的岩石上。此時我內部出現一個聲音:偉大的吉爾伽美什,你現在身處絕境,我也沒有比你好到哪裡。 [3] 能做什麼呢?有所行動並不是必需的;有時候更需要思考。通常情況下,我基本上可以確定吉爾伽美什不是真實的,而是幻想。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上考慮這個情境會更有幫助……考慮……考慮……值得注意的是,這裡甚至有想法的迴音,人一定相當孤獨。但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他肯定無法接受自己是一個幻想,反而會認為自己是完全真實的,只能通過真實的方式得到幫助。然而,還是值得嘗試一次。我要跟他談談。
我:“我的王子,強大的人。聽我說,我有一個可以救你的想法。我認為你根本不是真實的,而是一個幻想。”
吉 :“我對你這個想法感到很害怕,這是十分兇殘的想法。你已經讓我痛苦地殘廢,/難道還要說我不是真實的?”
我:“我可能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講話時使用太多西方世界的語言。我並不是說你完全不是真實的,而是說你像幻想一樣真實。如果你能接受這一點,那將大有幫助。”
吉 :“會有什麼幫助?你就是一個給人帶來折磨的魔鬼。”
我:“可憐的人,我怎麼會折磨你?雖然醫生的雙手會帶來痛苦,但目的不是折磨人。你真的無法接受自己是一個幻想?”
吉 :“我真倒黴!你要對我施什麼魔法?如果我接受自己是幻想,它能夠幫助我嗎?”
我:“你知道一個人的名字意義重大,你也知道給病患賦予新的名字通常可以治癒他們,因為新的名字都帶有新的本質。你的名字就是你的本質。”
吉 :“你說得對,我們的祭司也是這麼說的。”
我:“那你已經準備好接受自己是幻想了?”
吉 :“如果這樣有幫助,那我就準備好了。”
內在的聲音開始對我說:儘管他現在是個幻想,但情況依然極其複雜。幻想既不能被直接否定,也不能直接順從,需要的是行動。不管怎樣,他是一個幻想,因此可以認為極其不穩定,我認為自己能看到一條前行的路:我現在可以把他扛在背上了。我走到吉爾伽美什面前對他說:
“我已經找到一條路,你已經變得很輕,比羽毛還要輕。現在我可以揹著你了。”我環抱著他,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比空氣還要輕,我竭力保持雙腳在地面上,因為我已經隨他升到空中。
吉 :“真奇妙,你要把我帶到哪裡?”
我:“我要把你帶到西方世界。我的同伴們會很樂意收容這麼一個龐大的幻想。只要我們翻過群山,就會到達好客之人的房子,我就可以安心地去找讓你完全康復的方法了。”
我把他背在身上,小心翼翼地走下小石路,由於我揹著他,因此我被風捲起掉下山坡的風險比失去平衡的風險要大。我背起特別輕的他,最後我們到達谷底,也即是那條既熱又冷的痛苦道路。但是這一次我被一股呼嘯的東風吹起,穿過狹窄的岩石和曠野,直接到達住處,根本沒有接觸到那條痛苦的道路。一路像在飛一樣,我加速穿過美麗的土地。我看到兩個人站在我的前方:阿謨尼烏斯和紅人。當我們站到他們身後時,他們轉過身,大聲叫喊著驚慌地跑向曠野。我一定看起來很奇怪。
吉 :“這些奇形怪狀的是什麼人?他們是你的同伴嗎?”
我:“他們不是人,他們是古代所謂的遺骸,在西方世界仍能經常遇到。他們過去是重要的人物,但他們現在更像是牧羊人。”
吉 :“多麼奇妙的國度啊!看,那不是一座城鎮嗎?你願意去那裡不?”
我:“不行,神禁止去那裡。我不願意人們聚集,因為那裡住的都是有知識的人。你能聞到他們的氣息嗎?事實上他們很危險,因為他們製作的是最強的毒藥,甚至我都要遠離他們。他們已經完全癱瘓,他們被籠罩在棕色的毒氣中,只能用人工的方法移動。/但你不必擔心,夜幕幾乎已經降臨,沒有人能看到我們。而且,也沒有人會承認看到過我們。我知道這裡有一座房子,我的密友住在那裡,我們可以在他們這裡過夜。”
我和吉爾伽美什一起來到一個寂靜黑暗的花園,花園中有一座隱居的房子。我把吉爾伽美什藏在一棵樹垂下的樹枝下面,走到房子的門前,準備敲門。我仔細打量這個門:它太小了,我可能無法帶吉爾伽美什進去。不過,幻想可不佔什麼空間!我為什麼之前沒有想到這一點呢?我回到花園中,毫不費力地把吉爾伽美什壓縮成雞蛋大小,並把他塞進口袋中。接著我走進這座溫馨的房子,吉爾伽美什在這裡能夠得到治癒。
[HI 48] [4]
[2]因此 ,我的神得救了。他正是通過別人認為是致命的方式得到拯救,也即是把他稱為一種虛構的幻想。諸神往往被認為就是用這種方式終結的。 [5] 這很明顯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因為正是這種方式才能拯救神。他沒有死亡,而是變成一個有生命力的幻想,我在自己身上能感受到他的活動:我自己的重量消失,那條又熱又冷的痛苦道路不再灼燒和冰凍我的腳底。我不再被重量壓在地面上,而是像羽毛一樣隨風飛行,同時身上還揹著巨人。 [6]
人們曾經認為自己可以將神謀殺掉。而神卻獲救了,他在火中鑄造新的斧子,再次跳入東方之光的洪流中,重啟自己古老的循環。 [7] 而我們聰明的人類卻變得跛足並中毒,甚至都不知道我們缺乏的是什麼。但我愛我的神,把他帶回到人類的房子,因為我確信他也能像一個幻想一樣真實地活著,因此不應該被拋棄,受到傷害和生病。因此,我能體驗到奇蹟的發生,即使我揹著神,自己的身體卻沒有重量。
[HI 48/2]
雖然巨人聖克里斯托弗實際上背的只是小基督,但他卻異常艱難。 [8] 我像孩子一樣小卻揹著一位巨人,而我揹負的這個人卻將我升起來。對於巨人克里斯托弗而言,小基督是一個很輕鬆的負擔,因為基督說,“我的軛是容易的,我的擔子是輕省的。” [9] 我們不應該背基督,因為他是不能背的,但我們要成為基督,那麼我們的軛就變得容易,我們的擔子就會變輕。有形的世界是一種真實,但幻想是另外一種真實。而如果我們認為神有別於有形的世界,那麼那將是不可揹負且無望的。而如果我們把神變成幻想,他就在我們之內,很容易背起。把神置於我們之外會使一切都變得沉重,而神在我們之內,一切重量都會變輕。因此,是整個世界的重量使克里斯托弗彎著腰,呼吸短促。
很多人都想得到病神幫助且都在通往太陽的道路上被潛伏的蛇和惡龍吞噬,他們在光天化日下消亡,變成黑暗的人,因為他們的雙目已經失明,因此他們像陰影一樣遊蕩,談論著光卻看不到什麼。他們的神無處不在,而他們卻看不到:神在黑暗的西方世界,目光犀利,他協助這些人熬製毒藥,把蛇引向失明的罪犯腳後跟。因此,如果你是聰明的人,要帶著神,那麼你就會知道他在哪裡。如果你在西方世界卻沒有帶著他,他將會穿著鏗鏘作響的盔甲,拿著沉重的戰斧,在夜裡跑到你的面前。 [10] 如果你在黎明的土地上沒有帶著他,那麼你將踩到神聖的蠕蟲且毫無察覺,而蠕蟲在等著你毫無防備的腳跟。/
你從自己揹著的神那裡獲得一切,但卻沒有獲得他的武器,因為神已經將它砸碎。他需要武器去征服。但你還想要征服什麼呢?你只能征服地球。但地球是什麼呢?地球是圓的,像宇宙中的水滴。你無法到達太陽,你的力量甚至不足以延伸到荒涼的太陽;你無法征服大海,兩極的雪,還有沙漠中的沙子,而最多隻是地球上的幾點綠地。你征服不了時間長河中的任何東西。你的力量第二天就會變成塵土,因為最重要的是你至少得必須征服死亡。所以別傻了,扔掉自己的武器吧。神砸碎掉自己的武器,盔甲已經足夠保護你遠離傻瓜,傻瓜們仍然在想象著去征服。神的盔甲將使你在最危險的傻瓜面前變得無懈可擊且不會被看到。
[HI 49]
帶著 你的神,把他帶到你們黑暗的國度,這裡的人們每天早上揉自己的眼睛,但總看到相同的東西,再無其他。把你的神帶到孕育毒藥的霧中,但不要像那些盲目的人一樣試圖使用毫無作用的燈照亮黑暗。相反,你應該秘密地帶著你的神到一個好客的地方。人類的茅屋很小,儘管他們熱情好客,他們也不歡迎神。因此,不要等到毫無經驗的人用笨拙的雙手把你的神撕成碎片,而是友好地擁抱他,直到他變成最初的樣子。不要讓人看到受人愛戴、輝煌無比的神深陷疾病和喪失權力的狀態,把你的同胞視為動物,一無所知。只要他們來到牧場,或躺在太陽下,或舔舐幼崽,或交配之時,他們便是黑暗大地上美麗且無害的生物。但如果神顯現,他們便開始憤怒,因為神的到來令人們憤怒。他們因為恐懼和憤怒而顫抖,突然開始互相殘殺,因為他們感到神已經附到對方身上。因此在你帶著神的時候,要把神隱藏起來。讓他們憤怒,相互廝殺。你的聲音太弱,那些憤怒的人根本聽不到。因此不要講話,也不要讓神顯現,而是在一個孤獨的地方,用古老的方式吟唱咒語:
把蛋放在你的面前,這是神最初的形式。
看著它。
用你目光產生的溫暖孵化它。
咒語如下。/
[1]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為:“我睡得很少;難以理解的夢給我帶來的煩惱比拯救的語言要多。”(686頁)
[2] 1914年1月9日。
[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內部又出現另外一個聲音,像是迴音。”(309頁)
[4] 這幅圖描繪的場景是文中榮格如何把吉爾伽美什變成雞蛋大小,從而可以秘密地把吉爾伽美什帶到房子裡,使他得到治癒。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有些幻想的情節是受恐懼的驅使而產生的,例如關於魔鬼和吉爾伽美什的章節。在一些人看來,他試圖幫助巨人的想法是愚蠢的,但他感覺如果自己不這麼做,他就已經失敗了。他以認識到自己已經俘獲一個神的代價獲得這種可笑的解決方法。大多數的這一類幻想都是莊嚴和可笑邪惡的結合體。(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47~148頁)
[5] 在《草稿》中,這一句寫的是:“像其他神一樣,在之前的無數場閤中,如果神被稱為一種幻想,這便視為神已經被處理掉。”(314頁)
[6]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們人類明顯不會相信有這樣的幻想,而且如果我們宣稱某物是幻想,那麼他會被完全摧毀。”(314頁)榮格在1932年評論了當代人對幻想的輕視。(“人格的發展”,《榮格全集第17卷》,§302)
[7] 這裡似乎指的是下一章。
[8] 聖克里斯托弗(希臘語:揹負基督的人)是公元3 世紀的一名殉道者。相傳,他已經找到一位隱士請教如何服侍耶穌,隱士讓他去揹人穿過一條危險的河流,他照做了。有一次,有一個孩子讓他背其過河,他感到這個孩子比之前他背過的任何人都重,而孩子告訴他自己是基督,揹負著世人的罪惡。
[9] 《馬太福音》11章30節。
[10] 就像吉爾伽美什來到榮格面前一樣。
第十章 咒語
第十章 咒語 [1]
[Image50] [2]
聖誕已經到來,神在蛋中。
我已經為神準備好毯子,這是一張昂貴的紅毯,產自日出之地。
他將會被東方世界的絢爛之光環繞。
我是他的母親,一個卑微的少女,生出神,自己卻不知道如何生出。
我是細心的父親,保護著少女。
我是牧羊人,在黑暗的曠野中看護著羊群時接收信息。 [3]
[Image51]
/我是神聖的動物,驚恐地站在那裡,無法理解正在出現的神。
我是來自東方的智者,在遠方懷疑這個奇蹟。 [4]
我又是蛋,環繞又滋養著裡面神的種子。
[Image52]
/莊重的時刻變長。
我的人性又很可憐且飽受折磨。
因為我要生育。
神啊,你如何使我快樂?
他是永恆的空洞和永恆的充滿。 [5]
一切都與他不同,而他又與一切相似。
永恆的黑暗和永恆的光明。
永恆的下和永恆的上。
他有雙重特質。
繁中有簡。
荒謬中有意義。
束縛中有自由。
勝利時也是失敗。
年輕中的年老。
否定之肯定。
[Image53]
/啊!
中間之道的光,
被包在蛋中,
萌芽初期,
充滿激情,壓抑。
充滿期待,
如夢,在等待記憶的流逝。
像石頭一樣沉重,堅硬。
已經熔化,變得透明。
明亮地流動,翻轉。
/阿門,你是始祖。
阿門,你是東方之星。
阿門,你是遍開的花朵。
阿門,你是森林中突然跑出的鹿。
阿門,你是從遙遠的水上傳來的歌聲。
阿門,你是開始也是結束。
[Image55] [8]
/一句從未說出的話。
一道從未發出的光。
無與倫比的困惑。
還有一條沒有終點的路。
[Image56]
/我原諒這些話語,就像你原諒我渴望你熾熱的光一樣。
[Image57]
/起來吧,你這古老夜晚中華美的火。
我親吻你最初的開端。
我的雙手已經鋪開地毯,把大量的紅花灑在你的面前。
站起來吧,病倒的朋友,頂破外殼吧。
我們已經為你備好飯。
為你準備好禮物。
準備為你起舞。
為你建造好房子。
你的僕人已經就緒。
我們把羊群趕到綠色的曠野中。
我們為你的杯子加滿紅酒。
我們在金色的盤子中放入芬芳的水果。
我們敲你的牢門,把我們的耳朵貼到門上。
時間延長了,事不宜遲。
沒有你我們會很可憐,我們的歌已經唱完。
[Image58] [9]
/沒有你,我們會痛苦無比,唱盡我們的歌。
我們講發自肺腑的話。
你還想要什麼?
我們還有什麼能夠滿足你?
我們為你打開所有的門。
你想我們在哪裡下跪我們就在哪裡下跪。
我們會按照你的意願指引走到每一個地方。
我們帶著低下,我們按照你的命令,把高變成低。
我們按照你的意願給予和索取。
我們想要向右走,但根據你的指示,我們轉向左。我們上升,我們又下降;我們移動,我們又保持靜止;我們看見,我們又看不見;我們聽到,我們又聽不到;我們肯定,我們又否定;永遠聽從你的話語。
我們無法理解,我們活在難以理解中。
我們不去愛,我們活得沒有愛。
我們又回過頭來,我們去理解,
並活在理解中。
我們去愛,又活在愛中,忠於你的律法。
[Image59] [10]
/請來到我們身邊,我們發自內心地渴望你。
請來到我們身邊,我們用自己的精神理解你。
請來到我們身邊,我們用自己的火溫暖你。
請來到我們身邊,我們用自己的醫術醫治你。
請來到我們身邊,我們用自己的身體孕育你。
孩子,來到你的父母這裡吧。
[Image60]
/我們問地。
我們問天。
我們問海。
我們問風。
我們問火。
我們和所有人一起尋找你。
我們和所有國王一起尋找你。
我們和所有智者一起尋找你。
我們全身心地尋找你。
最終我們發現你在蛋中。
[Image61] [11]
/我已經為你殺掉一名貴人獻祭,
一名年輕人和一名老人。
我已經用刀子劃開自己的皮膚。
我已經將自己的鮮血灑到你的祭壇上。
我已經拋棄自己的父母,因此我可以和你生活在一起。
我已經把自己的黑夜變成白天,像夢遊人一樣在正午行走。
我已經拋棄所有神,踐踏律法,吃下不純潔的東西。
我已經扔掉自己的劍,穿上女人的衣服。
我已經破壞自己堅固的城堡,像孩子一樣在沙上玩耍。
我看到戰士排成戰鬥的隊形,我用錘子砸碎自己的盔甲。
我耕種自己的土地,任水果腐爛。
我把一切偉大的事情變渺小,又把一切渺小的事情變偉大。
我把最遠景的目標和最近景的目標進行交換,所以我已經準備好了。
[HI 62]
/但是,我還沒準備好,因為我還沒有接受扼住我的心的東西。可怕的是神被禁閉在蛋中。令我高興的是這次巨大的努力已經取得成功,但我的恐懼令我忘記其中的危險。我喜愛又崇拜這個強大的人,沒有人比這個長著牛角的人更強大,我毫不費力將他變殘廢,把他變小帶著他。在我看到他的時候,我嚇得幾乎跌倒在地上,而我現在幾乎不用手就能夠拯救他。這些是令你恐懼又征服你的力量;這些曾經是你的神,自古以來統治著你:而你現在可以把他們放進你的口袋。相對於這一點,褻瀆是什麼?我寧願褻瀆神,這樣,我至少有一個神可以褻瀆,但褻瀆一個口袋中的蛋是不值得的。這是一個無法褻瀆的神。
我 憎恨神的這種悽慘,我的無價值已經足夠多了,神的悽慘拖累得我不堪重負。沒有什麼永恆不變:你觸摸自己,你變成塵土。你觸摸神,他驚恐地躲進蛋中。你強推地獄之門:發出笑聲的面具和傻瓜的音樂撲向你。你衝到天上:舞臺在顫抖,包廂中的提詞人突然暈倒。你發現:他們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上,也不是真的下,左和右都是欺騙。你抓住的是空氣,空氣,空氣。
但我已經抓到他,他從古至今一直受到驚嚇;我已經把他變小,雙手捧著他。這就是諸神之死:人類把他們放進口袋中。這是神話的終結,除了一個蛋之外,什麼都沒留下。而這個蛋為我所有,我也許可以消滅這最後一個蛋,終結神族。我現在明白神已經向我的力量屈服,現在對我而言,神是什麼?老邁又老熟,他們已經隕落,藏在蛋裡。
但這是怎麼發生的?我將巨人打倒,我為他感到悲傷,但我不願意離開他,因為我愛他,沒有人是他的對手。為了愛,我想出計策減輕他的重量並使他擺脫空間的約束。為了愛,我縮小他的外形和肉體。我把他收在一個母親般的蛋中。我要殺掉我愛著的且毫無防禦能力的他嗎?我要砸碎他墳墓般易碎的外殼,把他暴露在沒有重量又沒有邊界的風中嗎?而我不是在吟誦孵化他的咒語嗎?我做這些難道不是出於對他的愛嗎?我為什麼愛他?我不願意將對巨人的愛從我心中除去。我願意愛毫無防禦能力又絕望的神,我願意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他。
我們不是神的兒子嗎?為什麼神不是我們的孩子?如果我的父神必須死,那麼童神一定會在我母親般的心中誕生。因為我愛神,而且不願意離開他。只有愛神的人才能讓神倒下,神服從征服自己的人,躺在他的手中,在愛他又承諾他再生之人的心中死去。
我的神,我愛你,就像母親在心中愛著他未出生的孩子一樣。你在東方的蛋中成長,我用愛滋養你,讓你飲下我生命的汁液,你將變成一個散發光芒的神。孩子啊,我們需要你的光。因為我們行在黑暗中,需要你的光照我們的道路。你的光在我們前方閃耀,你的火溫暖我們冰冷的生命。我們並非需要你的力量,而是生命。
[Image63]
/力量能給我們什麼 ?我們不尋求統治。我們想要生活,我們想要光和溫暖,因此我們需要你的生命。像所有的綠地和有機體都需要太陽一樣,那麼我們作為精神,需要你的光和溫暖。沒有太陽的精神會變成身體的寄生蟲,但神能滋養精神。/
[1] 在《花體字抄寫本》中,這一章沒有標題,標題出現在《草稿》中。
[2] Image 50至Image 60是象徵地描繪吉爾伽美什的再生。
[3] 《路加福音》第2章8~11節:“在伯利恆的郊外,有一些牧人在夜間看守羊群。主的一位使者站在他們旁邊,主的榮光四面照著他們,他們就非常害怕。天使說:‘不要怕!看哪!我報給你們大喜的信息,是關於萬民的:今天在大衛的城裡,為你們生了救主,就是主基督。’”
[4] 《馬太福音》2章1~2節:“希律王執政的時候,耶穌生在猶太的伯利恆。那時,有幾個占星家從東方來到耶路撒冷,說:‘那生下來做猶太人的王的在哪裡?我們看見他的星出現,特來朝拜他。’”
[5] 這一節中描述的神的特質和《審視》中第二次和第三次佈道時阿布拉克薩斯的特質類似,見下文530頁f。
[6] 在《夢》中,榮格指出在1917年1月3日:“受《新書》中蛇的意象III的啟發”[《新書》中蛇的意象III的啟發](I頁)。這裡應該指的是這幅畫。
[7] 圖片故事:“祈禱主神”。朱利葉斯·埃格林指出“Brihaspati或Brahmanaspati指的是祈禱主神,取代的是阿格尼的位置,象徵祭司的威嚴……在《梨俱吠陀》第10卷69首9節中……據說是毗訶跋提(Brihaspati)發現(給予)黎明,天空和火(阿格尼),用他的光(阿卡,太陽)驅逐黑暗,他通常代表光和火”(《東方聖典》,12卷,xvi頁)。也見Image 45,注110,260頁。
[8] 太陽船是古埃及一個常見的主題。船被視為是太陽運行的典型載體。在埃及神話中,太陽神與怪物阿波菲斯進行戰鬥,阿波菲斯試圖在太陽船每天在天空中穿梭時將它吞掉。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榮格討論了埃及“永不停息的太陽盤”(《榮格全集B》,§153)和海怪(§549f)。在1952年的修訂版中,榮格指出與海怪的戰鬥象徵自我意識試圖擺脫無意識的控制(《轉化的象徵》,《榮格全集第5卷》,§539)。太陽船出現在《埃及死亡之書》(E.A.瓦利斯·巴奇編[倫敦:阿爾卡納出版社,1899/1985])中的部分插圖中(如390、400和404頁的插圖)。划船的人通常是隼首的荷魯斯。《陰間書》中描述的是太陽神在冥界的夜行,太陽神的夜行被視為轉化過程的象徵。見西奧多·阿伯特和埃裡克霍爾農著《理解來世:尋求不朽》(蘇黎世:人類遺產出版社,2003)。
[9] 在《夢》中,榮格寫道:“1917年1月17日,今夜,可怕的雪崩從山上衝下來,完全就像可怕的烏雲,它們填滿山谷,而我正站在山谷的另一邊,我明白我必須飛過這座山才能避開這次可怕的災難。我在《黑書》中用奇怪的術語解釋這個夢,日期和做夢的時間相同。1917年1月17日,我在《新書》的第58頁畫出一些紅點。1917年1月18日,我讀到最近有關大太陽黑子形成的內容。”(2頁)以下是對《黑書6》中1917年1月17日記錄的意譯:榮格問自己那些害怕和恐懼是什麼,是什麼從高山上落下來。他的靈魂告訴他去幫助神,為神犧牲。她告訴他蠕蟲爬到了天空,開始遮蔽住繁星,用火舌吞噬七彩的天空。她告訴榮格他也將會被吃掉,因此他必須爬到石頭上,在狹窄的夾縫中等待,直到火種消失。雪之所以從山上落下來,那是因為強烈的氣流從雲中噴出來。神即將到來,榮格要準備好迎接神。榮格必須藏在岩石後面,因為神是可怕的火。他必須保持安靜,時刻小心,那麼神的火焰才不會把他吞噬。(125頁f)
[10] 圖片故事:“哈朗亞格嘎”。在《梨俱吠陀》中,哈朗亞格嘎是一顆金卵,孕育出梵天。在榮格所藏的《東方聖典》(《吠陀讚美詩》)第32卷中,唯有這一部的第一首讚美詩被剪掉,這首讚美詩的名字是“致未知的神”。詩歌開頭寫的是:“太初,現金童(哈朗亞格嘎),生來就是一切生物唯一的主。他建立地和天。我們應該獻祭的神是誰啊?”(1頁)。在榮格所藏的《東方聖典》的《奧義書》中,在《彌勒衍拿婆羅門書·奧義書》中的第311頁插入一張紙,內容描述的是原我,開頭寫的是:“同樣,原我也被稱為……哈朗亞格嘎。”(15卷,第2部分)
[11] 怪物的面孔與HI 29中的面孔相似。
[12] 在《夢》中,榮格指出在1917年2月4日:“開始寫蛋的打開(圖)”(5頁)。這表示此圖描繪的是吉爾伽美什從蛋中重生。與Image 55中的太陽船相對應,注128,281頁。
[13] 圖片故事:“《百道梵書》第2卷第2章第4節”。《百道梵書》第2卷第2章第4節(《東方聖典》,12卷)為火祭提供宇宙學的解釋,它開篇描述的是渴望得到再生的波闍波提如何從口中生出阿格尼。波闍波提把自己獻給阿格尼,在他即將被吞噬的時候把自己從死亡中拯救出來。火祭(點燃治癒之火)是吠陀的一種儀式,在日出和日落的時候舉行。儀式的表演者首先潔淨自己,再點燃聖火,唸誦詩文,向阿格尼祈禱。
第十一章 蛋的打開
[HI 65] [1]
第十二章 地獄
[HI 73]
第十二章 地獄
第二天夜裡, [1] 在創造完神之後,一個幻象使我認識到自己已經到達陰間。
我 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陰暗的地下墓室中,地上鋪的是潮溼的石板。一根石柱豎在中間,石柱上掛著繩索和斧子,有一個醜陋的蛇形人體蜷縮在柱腳。最初,我看到的是一個少女形象,有著一頭金紅色的頭髮,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有一半的身體在她身下,他的頭彎向後側,一股細細的血流從他前額上流下來,兩個長得很像的魔鬼躺在少女的腳和身體上。他們表情兇殘,這是真實的魔鬼,他們的肌肉繃緊且僵硬,他們的身體像蛇一樣圓滑。他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少女把自己的手放在躺在她身下的男人的眼睛上,她是三者中最有力量的,她的手緊握著一支銀色的小魚鉤,將魚鉤刺進魔鬼的眼睛。
我驚出一身冷汗。他們想把少女折磨死,而她在極度絕望中奮力保護自己,而且成功地將小鉤刺進魔鬼的眼睛。如果他移動,她便用最後一擊取出他的眼睛。恐懼把我嚇得癱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個聲音說:
“魔鬼不會做出犧牲,他不能犧牲自己的眼睛,勝利屬於願意犧牲的人。” [2]
[2]幻象 消失了。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已經落入極度邪惡的力量中。邪惡的力量不容置疑,我們對它的恐懼理所當然。這裡沒有祈禱者,沒有虔誠的話語,沒有魔法的話語相助。一旦原始的力量緊跟著你,沒有什麼能夠幫到你。一旦邪惡毫不留情地將你佔有,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對錯,沒有牆和塔,沒有盔甲和保護性的力量前來幫助你。你將無能為力,並落入強大的邪惡力量之手。在這場戰鬥中,你孤軍奮戰。因為我想要生出自己的神,所以我也想要邪惡。想要創造永恆充滿的人也將創造出永恆的空洞。 [3] 你不能捨棄其中一個而只取另一個。但如果你想逃避邪惡,你將無法創造出神,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冷不熱且又蒼白。我不惜一切代價想要自己的神,因此我也想要自己的邪惡。如果我的神不是壓倒性的,那麼我的邪惡也不會。但我想自己的神有力量,超越一切可以度量的快樂和光澤。只有這樣,我才真正愛我的神,他美麗的光澤使我品嚐到的正是地獄底部的滋味。
我的神在東方的天空升起,比聖靈還要亮,為人類帶來新的一天。這就是我為什麼想要下地獄,一個母親不願意為她的孩子拋棄自己的生命嗎?如果我唯一的神能夠戰勝黑夜中最後時刻的折磨,併成功地打破黎明之霧,拋棄我的生命將會是何等容易?我毫不懷疑:為了我的神,我也想要邪惡。我進入一場不對等的戰鬥,因為它永遠是不對等的,我註定會失敗。否則,這場戰鬥是多麼的恐怖和絕望?但它本應如此。
/對於邪惡而言,沒有什麼 比他的眼睛更有價值,因為空洞只能藉助他的眼睛抓住閃閃發光的充滿。因為空洞缺乏充滿,它渴望充滿及其奪目的力量。它通過自己的眼睛吞下它,這樣便能夠理解充滿的美麗和純淨的光芒。空洞是貧瘠的,如果它再失去自己的眼睛,它會變得絕望。它看到最美麗的東西,便想把它吞下,目的是為了毀掉它。邪惡知道什麼是美麗,因此它是美麗的陰影,併到處跟著美麗,等待美麗極度痛苦地懷著孩子並試圖生出神的那一刻來臨。
如果你的美麗在生長,可怕的蠕蟲也將爬到你的身上,等待著自己的獵物。除了他的眼睛之外,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是神聖的,因為他能用眼睛看到最美麗的東西。他絕不會拋棄自己的眼睛。他是無懈可擊的,但沒有什麼可以保護眼睛,他的眼睛薄弱又明亮,擅長在永恆之光中暢飲。它想要你,還有你生命中紅色的亮光。
我 認識到了人性的極度可怕。我在它面前蒙上自己的眼睛。我用雙手把它擋在外面,如果有人因為害怕我的陰影會落在他身上,或他的陰影會落在我身上而想靠近我,那是因為我也看到他魔鬼的一面,這是他陰影的同伴,不具有傷害性。
沒有人能夠觸碰到我,死亡和犯罪就在那裡等著你我。我的朋友,你在天真地笑?難道你沒有感覺到自己眼睛的閃爍不定已經完全洩露出你的恐懼?你嗜血的老虎在低聲咆哮,你的毒蛇在秘密地發出嘶嘶聲,而你只意識到自己的善,朝我友善地伸出你的手。我知道你和我的陰影,在跟隨著我們,等到黃昏之際,他便將你我連同黑夜中的魔鬼一起殺掉。
將你我分開的是什麼樣 的滴血的歷史深淵啊!我抓住你的手,看著你。我把自己的頭放到你的腿上,感受著你身體的溫暖,感覺就像來自我的身體一樣,我突然感到一根光滑的繩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極度讓我窒息,一把錘子殘忍地將一顆釘子砸進我的太陽穴。我被抓著雙腳在地上拖行,野狗在孤獨的夜中撕咬著我的身體。
沒有人 會對人們之間因相互疏離而無法相互理解感到吃驚,人們會發動戰爭,相互殘殺。讓人感到吃驚的應該是人們相信他們相互很親近,理解並愛著對方。還有兩樣東西等待被發現,第一個是使人們相互分離的無盡鴻溝,第二個是可以連接我們的橋。你有沒有想過人聚在一起會製造出多少意想不到的動物性呢?
[4] 當 我的靈魂落到邪惡的手中,它無力抵抗,只能使用脆弱的釣竿,再次使用它的力量,把魚從空洞的大海中拉上來。而邪惡的眼睛卻把我靈魂所有的力量都吸了進去,只留下意志,而意志不過是一隻小魚鉤而已。我想要邪惡,因為我知道自己不能夠逃避它。而且因為我想要邪惡,所以我的靈魂拿著的就是他手中珍貴的魚鉤,而本應該用這個魚鉤襲擊惡的軟肋。不想要邪惡的人無法將自己的靈魂從地獄中拯救出來,只要他仍然停留在上界的光線中,他自己將無法成為自己的陰影。而他的靈魂將在魔鬼的地牢中受折磨。意志表現得就像一股反作用力,將永遠限制著他。他依然碰觸不到內在世界裡更高的環,他仍停留在原地,實際上,他反而倒退了。你認識這些人,你知道自然如何肆無忌憚地把人的生命/和力量撒到荒蕪的沙漠中。不必為這些哀嘆,否則你將變成先知,將會設法拯救那些不能被拯救的人。難道你不知道自然用人為他的田地施肥?接納求索者,但不要出去尋找犯錯誤的人。你對他們犯的錯誤知道多少呢?或許它是神聖的,你不應該打擾神聖。不要回頭,也不要後悔。你看,你身邊的很多人不都倒下了嗎?你感到同情?但你要活出自己的生命,因為那時候只有千分之一的人能活下來。你無法阻止死亡。
但 為什麼我的靈魂沒有把邪惡的眼睛扯出來?邪惡擁有很多眼睛,丟失一隻眼睛不會給他帶來任何損失。但如果她這麼做了,那麼她將完全受控於邪惡的咒語。邪惡只有不去做出犧牲。你不要傷害他,最重要的是不要傷害他的眼睛,因為如果邪惡看不到且不再渴望,那麼最美的事物將不復存在。邪惡即是神聖。
空洞沒有什麼可以犧牲,因為它經常遭受缺乏之苦。只有充滿可以犧牲,因為它擁有充滿。空洞不能犧牲自己對充滿的渴求,因為它不能否定自己的本質。因此我們也需要邪惡,但我只能為邪惡犧牲掉自己的意志,因為我以前接收到的是充滿。所有的力量再次流回到我的身上,因為邪惡已經將我身上神的形態產生的意象摧毀。但我身上神的形態的意象仍未被摧毀,我恐懼這種摧毀,因為它很可怕,是對神廟史無前例的褻瀆。我身上的一切都在竭力反對這種極度令人憎惡的事情。但我卻仍然不知道生出神意味著什麼。/
[Image75]
[1] 1914年1月12日。
[2] 榮格在《花體字抄寫本》的頁邊上寫有:“《百道梵書》第2卷第2章第4節”,與Image64的題詞相同,見注132與133。
[3]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使人必須在自身中留有混沌,以便能生出舞蹈的星星。”(“查拉圖斯特拉的前言”,§5,46頁;榮格在書中用下劃線標出)
[4]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唱贊奧義書》第1篇2章1~7節”。《唱贊奧義書》中寫道:“天神與阿修羅(天神代表善,阿修羅代表惡)之戰也,兩皆造物主之子也;天神遂從事於‘烏特吉他’,以為以此吾曹將勝彼等矣。/諸天觀想此‘烏特吉他’為鼻息。而阿修羅以罪惡侵澈之。故人兩聞其香,蓋為罪惡所侵澈也。/諸天又觀想‘烏特吉他’為語言。而阿修羅復以罪惡侵澈之。故人說真語亦為妄語,蓋為罪惡所侵澈也。/諸天又觀想‘烏特吉他’為目。而阿修羅又以罪惡侵澈之。故人俱見美者醜者,蓋為罪惡所侵澈也。/諸天更觀想‘烏特吉他’為耳。而阿修羅又以罪惡侵澈之。故人兩聞黨聞者與不當聞者;蓋為罪惡所侵澈也。/諸天再觀想‘烏特吉他’為意。而阿修羅以罪惡侵澈之。故人意想正者非正者俱;蓋為罪惡所侵澈也。/諸天遂觀想‘烏特吉他’為口中之氣,阿修羅復為之,遂皆潰散。如土塊之撞擊頑石也,破碎必矣。”(《奧義書》,P·奧利維爾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6])。“烏特吉他”即為唵。
第十三章 獻祭性的謀殺
[HI 76]
第十三章 獻祭性的謀殺 [1]
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一個幻象,我也不願意經歷這種恐懼:一種痛苦不堪的噁心悄然向我襲來,令人作嘔,背信棄義的蛇緩慢地蜿蜒前行,噝噝地穿過乾燥的灌木叢;它們慵懶地打成可怕的結掛在樹枝上,令人作嘔。我很不情願地進入這個陰森恐怖的山谷,這裡的灌木都生長在不毛的石隙中。山谷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空氣中飄著犯罪氣味,就是那些腐臭又懦弱的行為。我被厭惡和恐懼抓住。我猶豫不決地走在岩石上,試圖避開每一處黑暗的地方,因為我害怕自己會踩到蛇。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發出灰白色的弱光,所有的樹葉都已經枯萎。一個頭已經被損壞的木偶落在我前方的石叢中,離我幾步之遙。穿有一條小圍裙,在灌木叢之後,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軀體,身上佈滿可怕的傷口,渾身是血。一隻腳上穿有長襪和鞋子,另一隻腳是光著的,而且血淋淋的粉碎,頭,頭在哪裡?頭上纏繞著沾滿鮮血的頭髮,露出片片白骨,周圍的石頭上到處都是腦漿和血液。我的目光被這可怕的景象抓住了,這是一個被包裹著的人物,像是那個女人,她冷靜地站在孩子的旁邊,臉上帶著一塊不透明的面紗。她問我:
莎 :“你要說什麼?”
我:“我要說什麼?難以言表。”
莎 :“你理解這些嗎?”
我:“我拒絕理解這些東西。我在講話的時候難免會大發雷霆。”
莎 :“為什麼會大發雷霆?那你每天都會憤怒,因為這些事情和與之相類似的事情每天都會發生。”
我:“但我們在很多時候看不到它們。”
莎 :“那麼知道它們的發生還不足以激怒你。”
我:“如果我只是知道某些事情,這比較簡單容易。如果我所有的都是知識,那麼恐懼會較不真實。”
莎 :“請走近一些,你看這個孩子的屍體已經被剖開,把肝臟取出來吧。”
我:“我是不會碰這個屍體的。如果有人看到,他們會認為是我謀殺的這個孩子。”
莎 :“你這個懦夫,把肝臟拿出來。”
我:“我為什麼要這麼做?真荒謬。”
莎 :“我要你把肝臟取出來,你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我:“你是誰,怎麼這樣命令我?”
莎 :“我是這個孩子的靈魂,你必須為我這麼做。”
我:“我不明白,但我信任你,去做這種可怕又荒謬的事情。”/
我將手伸進孩子的腹腔,裡面還有溫度,肝臟還仍然牢固地連在那裡,我拿起刀,用刀把肝臟周圍的韌帶切斷,接著把肝臟取了出來,用血淋淋的雙手把它捧給那人。
莎 :“謝謝你。”
我:“我該怎麼做?”
莎 :“你知道肝臟意味著什麼,你應該用它進行療愈。” [2]
我:“那該做什麼?”
莎 :“從整個肝臟上取下一塊,然後吃下它。”
我:“你意欲何為?這太瘋狂了。這是在褻瀆,孌屍。你使我成為所有最醜惡的犯罪中的邪惡一員。”
莎 :“你已經為謀殺者設計出最可怕的折磨,這樣能夠為他的行為贖罪。只有一種贖罪的方式:貶低自己並將之吃掉。”
我:“我不能,不行,我不能加入到這種可怕的罪行中。”
莎 :“這個罪行你也有份。”
我:“我?也有份?”
莎 :“你是一個人,而這個罪行就是人犯下的。”
我:“是,我是一個人,我詛咒犯下罪行的人,我詛咒自己是個人。”
莎 :“那麼,請加入到人的行動中吧,貶低自己並將之吃掉。我需要贖罪。”
我:“為了你,同時也是為了這個孩子的靈魂。”
我跪在石頭上,切下一片肝臟,並把它放入口中。我感到噁心,淚水從我的眼裡流了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一股血腥的甜味,我用盡全力把它吞下去,這根本不可能,我不斷嘗試,幾乎暈了過去,總算把它吃掉了。可怕的事情已經完結。 [3]
莎 :“謝謝你。”
她摘掉自己的面紗,這是一位有著金色頭髮的漂亮女孩。
莎 :“你認出我了嗎?”
我:“你看起來是多麼的熟悉啊!你是誰?”
莎 :“我是你的靈魂。” [4]
[2]獻祭 已經完成:聖童和神的形態的意象皆被殺死,我已經吃下祭肉。 [5] 兒童是神的形態的意象,不僅帶有人類的渴望,而且包含所有原始的和基本的力量,而力量是太陽之子擁有的不可分割的遺產。神在創世紀時需要所有這些。但在他被創造出來之後,又迅速地進入無盡的太空,我們需要金色的太陽。我們必須再生。而神的創造是最高的愛進行的一次創造性活動,我們人類生命的修復意味著一種下方的活動。這是一個巨大又黑暗的秘密,人類自己無法單獨完成這件事,而要得到邪惡的協助,邪惡取代人完成這件事情。但人必須認識到這是他和惡行的合謀,他必須通過吃下血腥的祭肉來見證這個認識。這種行為能夠驗證他是一個人,他既有善又有惡,因此他能夠藉助收回自己生命的力量摧毀神的形態的意象,從而使自己和神分離。這些都是為了靈魂的拯救,而靈魂便是聖童的母親。/
在我的靈魂懷著神並生出神的時候,它完全是人類的本質,它自古就擁有原始的力量,但僅處在休眠的狀態。沒有我的幫助,它們便流入神的形成中。但通過獻祭性的謀殺,我將原始的力量拯救出來,並把它們加入到靈魂中。由於它們已經成為有生命力模式的一部分,因此它們不再休眠,而是喚醒、激活和啟動我靈魂的神聖工作,通過這些,它收到神聖的特質,因此吃下祭肉有助於它的治癒。古人也是這樣告訴我們,因為他們教導我們喝下救世主的血,吃下救世主的肉。古人相信這樣能夠治癒靈魂。 [6]
真理並不多,只有幾個。真理的意義很深奧,無法理解,又與象徵不同。 [7]
如果神 沒有人強大,那他是什麼?你仍然需要品嚐神聖的恐懼,如果你沒有碰觸人性黑暗的底部,你怎麼有資格享受酒和餅呢?因此你們就是冷淡又暗淡的陰影,為自己淺淺的海岸線和寬廣的鄉村道路感到自豪。但水閘將會打開,難以阻擋的東西將會襲來,只有神才能夠拯救你們。
原始的 力量是太陽的光芒,而太陽之子已經攜帶這種力量長達數十億年,並將此傳給他們的子孫。但如果靈魂浸入到光芒中,她將變得像神一樣無情,因為你已經將聖童的生命吃掉,而聖童的生命便像燃燒的煤炭一樣進入你的身體。它會像一團可怕又無法熄滅的火一樣在你內部燃燒。但這一切都是對你的折磨,你不能任其發展,因為它也不會讓你坐視不管。由此,你將明白你的神是有生命力的,你的靈魂已經開始在無情的道路上彷徨。你感到太陽之火已經在你體內噴發,你身上已經多出一些新的東西,那是一種神聖的折磨。
有時候你不再認識自己。你想征服它,但它卻將你征服。你想設限,但它強迫你不斷前行。你想逃避它,但它卻跟著你。你想利用它,反而成為它的工具;你想反思它,但你的思想在順從它,最終無法逃避的恐懼將你抓住,因為它不屈不撓地緩緩跟隨著你。
你無處可逃,因此你開始知道真神是什麼。如今,你將會想出不言而喻的高明真理,預防性措施,秘密的逃跑路線,藉口,使人健忘的藥劑,但這都毫無用處。火燒遍你全身,指引強迫你上路。
但 道不是我的原我,我的生命建立在自己之上。神想要我的生命,他想和我一起前行,與我一起坐在桌上,和我一起工作。重要的是他想永遠存在。 [8] 但我為我的神感到羞恥,我不想成聖,而是想要有理性。在我看來,神聖是非理性的瘋狂。我憎恨它,因為它像我有意義的人性活動中荒謬的紊亂。它就像一種難堪的疾病,偷偷闖入到我有序的生活。是的,我發現神聖是多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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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57見340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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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第八次冒險”(793頁)。
[2] 在《回憶·夢·思考》中,在評論利物浦之夢的時候(見下文445頁,注296),榮格寫道:“根據古人的觀點,肝臟是生命之源。”
[3] 1940年,榮格在“彌撒中轉化的象徵”中評論了食人儀式,獻祭和自我獻祭。(《榮格全集第11卷》)
[4] 在《黑書3》中,榮格寫道:“面紗掉了下來。剛才玩的可怕的遊戲是什麼?我意識到我對人類的一切都不陌生(Nil humanum a me alienum esse puto)。”(91頁)。這句話援引自羅馬劇作家泰倫斯的作品《自我折磨的人》。1960年9月2日,榮格在給赫伯特·米德的信中寫道:“作為一名醫學心理學家,我不僅僅是假設,而且完全相信,我對人類的一切都不陌生甚至都是我的義務。”(《榮格通信集》第2卷,589頁)
[5] 《草稿》中將這句話替換為:“我需要的經歷已經完成,但卻以令人憎惡的方式發生。是我需要的邪惡做出這種臭名昭著的事情,我似乎沒有參與,但我在其中,因為我知道我是一切可怕人性的一部分。我摧毀聖童和神的形態的意象,藉助的是人性所做的最可怕的罪行。用暴行將神的意象摧毀,飲下我生命的所有力量,從而可以拯救我的生命。”(355頁)
[6] 例如彌撒儀式。
[7] 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發展了有關象徵的重要性的思想。見《榮格全集第6卷》,§814ff。
[8] 1909年,榮格在庫斯納赫特的家落成,門上刻著特爾斐神諭的格言:“呼召與否,神將永在”(Vocatus atque non vocatus deus aderit)。這一句源自伊拉斯謨的《格言集》。榮格對這句格言的解釋如下:“是的,它是在說神在這裡,但以什麼樣的形式,又意欲何為?我把這句題詞刻在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提醒我的病人和我自己: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Timor dei initium sapientiae)[《詩篇》第111首10行]。另一條同等重要的路在這裡開始,不是通往‘基督教’,而是直達神那裡,這似乎是終極的問題。”(榮格寫給尤金·羅爾佛的信,1960年9月19日,《榮格通信集》第2卷,611頁)
[9] 頁底出現一個注:“21 VIII. 1917- fect. I4.x.I7”。可能是“某某作”的縮寫,例如“某某製作”。
[10] 在《黑書2》中,1917年10月7日,一個人物出現在榮格的幻想中,他聲稱自己是腓利門的父親,名叫哈(Ha),榮格的靈魂把他描述成為一位黑魔法師。他的秘密是如尼文,而榮格的靈魂想要學習如尼文,但哈拒絕傳授,只是展示一些例子,榮格的靈魂請求哈解釋這些例子。有些如尼文出現在之後的畫中。對於畫中的這些如尼文,哈解釋說:“請看這兩個有著不同腳的符文,一隻是地球腳,另一隻是太陽腳,太陽腳直達錐頂,太陽便在錐頂,但我已經畫一條曲線指向另外一個太陽。因此,我必須到達下端。與此同時,上方的太陽脫離錐體,錐體在後面盯著它,對它的離開感到很沮喪。必須用鉤才能把它找回來,把它投入到小的監獄中。在這個時候,它們三個必須站在一起,連接,旋轉上升至頂端(捲曲狀)。因此,它們再次使太陽擺脫自己的監獄。如今,你建造一個很厚的底和頂,太陽便可以安全地坐在頂端。但是房間內的另一隻太陽也已經升起,因此你也旋轉至頂端,再在監獄的底部造一個頂,這樣上方的太陽就無法進入了。兩個太陽總想結合在一起,我這麼說,不是嗎,有兩個錐體,每一個都有一個太陽,你想要它們結合在一起,因為你認為這樣你就能夠合一了。你現在已經固定住兩個太陽,又把它們帶到另一個那裡,而現在是向一方傾斜,這一點非常重要(=),但接下來底部便會有兩個太陽,因此你必須轉向下方的錐體。你使太陽在中間結合在一起,既不在底部也不在頂端,那麼便不會出現四個,而是兩個,但上方的錐體便在底部,而且有一個厚厚的頂,如果你想繼續,那麼你會渴望帶著兩個臂膀返回。但你在底部有一座關押它們的監獄,你也被關在裡面。因此你為下方的太陽建造一個監獄,並落向另一端,將下方的太陽從監獄中救出來。你渴望的就是這個,上方的錐體出現,造出一條連接下方的橋,把以前離開自己的太陽帶回來,而現在黎明的烏雲開始出現在下方的錐體上,它的太陽還在天際線外,無法看到(在天際內)。現在你已經合一,很開心,因為你的太陽已經在頂端,它也一直渴望到達這裡。但你卻被困在下方太陽的監獄中,而下方太陽在上升。它會在某個地方停下來。你現在在上方畫出一些四邊形的東西,你稱它們為思想,是沒有門的監獄,有著厚厚的牆,這樣上方的的太陽便不會離開,但錐體已經離去。你現在轉向另一端,渴望下方,並在底部旋轉。然後你便合一,在蛇在太陽之間開出道路,非常好玩!~也很重要(=)。但由於它是好玩的下方,上部有一個頂,你必須使用兩個臂膀使鉤升起,這樣它才能夠穿透那個頂。因此下方的太陽也得到釋放,上方出現一個監獄。你向下看去,但上方的太陽卻在看你們。你成對筆直矗立,並且已經將蛇和你分離,可能是你被扔掉。因此你為下方建造一座監獄。此刻,蛇穿過地球的上空,你被完全分開,蛇蜿繞著離地球很遠的星星蜿蜒穿越天空。/底部寫著:母親給我智慧,/應感到滿足。(9~10頁)”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他曾經有過一個幻象,他看到一個刻著象形文字的泥板深深地嵌在他臥室的牆上,第二天,他將泥板上的字謄抄下來。他感覺到這些文字包含重要的信息,而他無法理解。(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2頁)。榮格在1917年9月13日和10月10日寫給薩賓那·史碧爾埃的信中,評論了薩賓那在夢中看到的一些象形文字的意義。榮格在10月10日給她的信中寫道:“我們正通過你的象形文字處理歷史象徵本質的種系發生印記。”關於弗洛伊德學派對《力比多的轉化以象徵》的蔑視,他形容自己為“堅信自己的如尼文”,他不會把這些錐體交給那些無法理解錐體的人(“榮格寫給薩賓那·史碧爾埃的信”,《分析心理學雜誌》2001年第41期,187~188頁)。
[11] 《黑書7》中,這幅畫裡的如尼文最初標註的日期是1917年10月7日,榮格為它們附上日期“1917年9月10日”。榮格解釋說:“如果你將弧向前移,你便在下方造出一座橋,並從中間向上和向下移動,或者你將上和下分開,再次將太陽分開,像蛇一樣向上爬行,並接收到下方。你帶著自己的體驗,繼續向前尋找新的東西。”(11頁)
[12] 《黑書7》中,這幅畫裡的如尼文最初標註的日期是1917年10月7日,榮格為它們附上日期“1917年9月11日”。哈解釋說:“而現在你在你和人們渴望的下方之間建造出一座橋,蛇在頂端爬行,把太陽帶出來。你們兩個都向上移動,想到達上方(ノ),但太陽在下方,想把你們拉下來。而你在下方的上面畫一條線,並渴望著上方,完全合一。蛇出現了,想要從下方的容器中喝到水。但上方的錐體出現了,它停了下來。像蛇一樣,視線旋轉回去,再次向前移動,又跟著你,非常渴望(—)返回。而下方的太陽撤回,你再次恢復平衡。但不久你便向後倒,因為一個錐體已經逃脫到上方的太陽那裡。另一個不願意這麼做,所以你摔成碎片,因此你必須把自己拼接在一起三次。接著你又站立起來,手裡拿著兩個太陽,它們就像你的眼睛一樣,你眼前上方和下方都有光,你朝它伸出胳膊,你開始合一,但你必須將兩個太陽分開,你渴望回到下方一點和到達上方。因為下方的錐體已經把上方的錐體吞了進去,因為兩個太陽離得非常近。因此你又把上方的錐體放了回去,因為下方已經不在那裡,但你想把它再提起來,極其渴望下方的錐體,而它卻是空洞的上方,因為線條之上的太陽是無形的。由於你對返回下方的渴望已經存在很久,上方的錐體落了下來,試圖獨自抓住下方無形的太陽。蛇的道路恰好通向頂端,你被分開,一切下方的東西都在地下。你渴望升的更高,但下方的渴望已經像蛇一樣蜿蜒而來,你建造一座監獄將它困住。但下方開始上升,你渴望處在底部,兩個太陽突然再次出現,相互靠近。你渴望它們如此,且被囚禁起來。有一個太陽具有挑釁性,另一個渴望下方。監獄打開,一個更加渴望留在下方,而具有挑釁性的那個渴望上方,也不再具有挑釁性,但渴望來者。因此穿越開始出現:太陽在底部升起,但它被關在監獄中,在為你們倆和上方太陽製作的網盒之上,這是你期待的,因為你已經將下方的太陽關在監獄中。而現在上方的錐體強有力地衝下來,將你分開,又吞掉下方的錐體。這不可能。因此你一個接一個地把錐體排好,並蜷縮在中心的前方。因為沒有可能擺脫這些事物!所以會有事情發生。一個想要向上,另一個想要向下;你必須努力做到這一點,因為如果錐體的尖端碰在一起,它們幾乎不能再被分開,因此我已經在它們之間放置堅硬的種子。一個接一個,非常整齊。這會令父親和母親開心,但是這為我留下什麼呢?我的種子呢?因此改變計劃!在你們之間架起一座橋,再次將下方的太陽囚禁起來,渴望上方和下方,但另外一個十分渴望向前,上方和下方。因此未來便會出現,看,我已經看到的它是多麼清晰啊,是的,就是這樣,我很聰明,比你聰明,雖然你把事物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你也把一切都置於屋頂下和房子中,包括蛇和兩個太陽。這一直是最好玩的。但你已被分開,因為你畫出上方的線,因此蛇和太陽都在非常遙遠的下方。這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此前你從下方繞著自己盤旋而上。但你又結合在一起,達成一致,站立起來,因此這很好,有趣又美好,你說:那麼它將保留下來。但上方的錐體向下來,因為它感到不滿,即你提前對上方設限。上方的錐體立即伸向自己的太陽,但再也找不到一個太陽,蛇也跳起來抓太陽。你摔倒了,下方的錐體吃掉你的一部分身體。在上方錐體的幫助下,你才得以逃脫,作為回報,你把下方錐體的太陽還給下方錐體,也把上方錐體的太陽還給上方錐體。你像獨眼巨人一樣擴展自己,在天上彷徨,在你的下方拿著錐體,但最終事物還是偏離了正道。你離開錐體,太陽也離去了,並肩地站著,依然不想要相同的東西。最終,你同意把自己的三位和從上方下來的上方錐體綁在一起。/我被稱為哈–哈–哈,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名字,我很聰明,看這裡,這是我最終的姿勢,這是白人的魔法,他生活在一座大魔法的房子中,你稱這種魔法為基督教。巫師是對自己這麼說:我和父親是合一的,只能通過我才能見到父。這可以這麼對你說,上方的錐體是父。他已經把自己的三位和你綁在一起,站在他人和父之間。因此,如果他人想接觸到錐體,必須經過他。”(13~14頁)
第十四章 聖愚
[HI 98] [1]
第十四章 聖愚 [2]
我站在一座高高的大廳中,看到前方有一道綠色的窗簾掛在兩個柱子之間,窗簾輕輕地分開。我朝深處的一個小房間看去,房間裡的牆是光禿禿的,房間頂部有一個裝有淺藍色玻璃的窗戶。我踏上兩條柱子之間的樓梯向房間走去,然後進入房間。在房間的後牆上,我看到左右各有一道門,似乎我必須在左門和右門之間做出選擇。
我選擇右門,這道門是打開的,我進入房間,我站在一座大圖書館的閱覽室中。背景中坐著一位瘦小的男人,面色蒼白,很明顯,他是圖書管理員。房間中的氛圍讓人困擾,學術的雄心,學術的偏見,受傷的學術自負。除了管理員之外,我沒有看到任何人。我向他走去,他把目光從書上移開,問到:“你想要什麼?”
我略顯尷尬,因為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腦海中浮現的是託馬斯·肯皮斯。
我:“我想要託馬斯·肯皮斯的《效法基督》。” [3]
他有點吃驚地看著我,好像不相信我會有這樣的興趣;他讓我填一張借書的表格。我也對自己想要託馬斯·肯皮斯的書感到吃驚。
“你對 我借托馬斯的著作感到吃驚嗎?”
“是的,這本書很少有人借,我沒想到你會對這本書感興趣。”
“說實話,我 對自己的這個想法也感到有些吃驚,但我最近偶然閱讀到託馬斯的一段話,這段話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至於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它論述的是效法基督的問題。”
“你特別喜歡神學或哲學,抑或——”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出於禱告的目的來讀這本書?”
“呵呵,很難說。”
“如果我閱讀的是託馬斯·肯皮斯,我確實是為了禱告,或者其他類似的事情,而非出於學術的興趣。”
“你有那麼虔誠嗎?我可不知道。”
“你 知道,我對科學的評價非常高。但事實上,在生命中的某些時刻,科學也讓我們變得空洞和病態。在這些時候,一本類似於託馬斯的書就對我意義重大,因為它是由靈魂寫成的。”
“但這些書有些過時。我們今天完全不再遵從基督教的教條。”
“我們 不能通過簡單地把基督教置於一旁將它終結。對我而言,它還有更多我們沒有看到的內容。”
“它還有什麼?它只不過就是一個宗教。”/
“因為什麼,而且是在什麼時候,人類把它擱置一旁的?大部分人可能是在學生時期或者更早吧。你可以將之稱為有特定辨別能力的年齡嗎?你有沒有更加詳細地研究過人們把積極的宗教擱置一旁的原因?這些原因都是站不住腳的,例如信仰的內容與科學或哲學相沖突。”
“在我看來,這種反對宗教的觀點不應該被立即否定,儘管還有其他更好的原因。例如,我認為宗教中缺乏真實和真正的現實感便是它的一個缺點。如今大量替代品的出現也彌補了宗教崩塌對禱告者造成的機遇喪失。例如尼采已經為禱告者寫出一本更加真實的書, [4] 更不要提《浮士德》了。”
“我 想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但我感到尼采的真理太具有鼓動性和煽動性,它非常有利於那些仍在渴望解放的人,因此他的真理只適合這些人。我相信我最近已經發現我們也需要為那些被逼到角落中的人尋找到一種真理,他們反而有可能需要更加壓抑的真理,這種真理把他們變得更加渺小,更加向內。”
“請原諒我,但我認為尼采深入人心得無與倫比。”
“或許 站在你的立場上,你是正確的,但我感覺尼采的話是對那些需要更多自由的人說的,而不是對那些與生命產生劇烈衝突的人,因為衝突使他們的傷口在流血,並緊緊抓住現實的活動。”
“但尼采給予這些人寶貴的優越感。”
“這一點我 不否認,但我知道人們需要自卑,而非優越。”
“你的話非常自相矛盾,我無法理解。自卑絕不是人們渴望的東西。”
“如果我把自卑替換為屈從,你或許 就比較容易理解了,屈從指的是一個人從前可以聽很多東西,但現在什麼都不聽了。”
“聽起來很像基督徒。”
“我說過 ,基督教的很多東西應該保留下來。尼采太極端。像所有健康和長期存在的事物一樣,真理很不幸更貼近中庸,而我們卻不公平地厭惡它。”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站在一個調停立場上。”
“我也 沒想到,我的立場並非完全清晰。如果我去調停,我肯定會使用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調停。”
在這個時候,僕人把書拿了進來,我便辭別了圖書管理員。
[2]神聖 想要和我同在,我的阻抗都無濟於事。我向自己的思維求助,它說:“把你視為如何與神聖一起生活的典範。”我們自然的典範就是基督。自古以來,我們都堅守他的律法,首先是外在,接著是內在。最初我們知道這種典範,接著便不再知道了。我們對抗基督,我們拋棄基督,我們似乎已經成為征服者。但神聖還在我們身上控制著我們。
被有形的鐵鏈鎖住要比被無形的鐵鏈鎖住好。你當然可以離開基督教,但基督教不會離開你。你擺脫掉基督教只是一種幻覺。基督是道路,你當然可以跑開,那麼就將不在道路之上,基督之路的終點是十字架。因此我們在內心中和基督一起被釘到十字架上。有了他,我們等到為自己的復活而死。 [5] 基督活著就體驗不到復活,死後復活才會出現。 [6]
如果 我效法基督,他將一直在我前方,我將永遠無法到達他的目標,除非我在他內部到達。/但我可以從此超越自己,超越時間,進入並穿越原來的自己。因此我無意間落入基督和他的時代之中,是他的時代創造了他,而非其他。所以我在自己的時代之外,儘管我實際上生活在這個時代中,但我被基督的生命和自己依然屬於當前時代的生命分裂。但如果我要真正理解基督,我必須認識到基督實際上如何只去活出自己的生命,沒有效法任何人。他沒有效仿任何典範。 [7]
如果我因此完全效法基督,那麼我不會效法任何人,也沒有人可以模仿,而只能走自己的道路,我也將不再稱自己為基督徒。最初,我想要通過活出自己的生命去模仿和效法基督,同時專注他的戒律。我身上的一個聲音反對我這麼做,它想要提醒我自己的時代也有它的先知,而先知在和過去所施加到我們身上的束縛作鬥爭,我沒有成功地將基督和這個時代的先知結合在一起。一個要求承受,一個要求放棄;一個要求服從命令,另一個要求順從自己的意志。 [8] 在不有失公允的情況下,我該如何看待這種矛盾?在我心中無法結合的內容可能會交替活出來。
因此我決定穿越進低處和日常的生活,我自己的生活,在我站立的地方開始。
在思維走到無法思考的時候,便是回到簡單生活的時刻。思維無法解決的問題生活能夠解決,行動無法決定的事情是留給思維的。如果我一方面攀到最高和最難處,又尋求彌補更高處的救贖,那麼真正的道路就不是向上,而是朝向深度,因為只有另外一條道路才能帶我超越自己。但接受另一條道路就意味著下沉到相反的一端,從嚴肅進入可笑,從痛苦進入愉悅,從美麗進入醜陋,從聖潔進入不潔。 [9]
[1] 1914年1月14日。
[2]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第九次冒險第一夜”(814頁)。
[3] 《效法基督》是一部信仰指導書,出現在15世紀初,很快變得非常流行。此書的作者存在爭議,儘管普遍認為是託馬斯·肯皮斯(約1380-1417)。他是共同生活兄弟會的一員,共同生活兄弟會是荷蘭的一個宗教團體,是現代虔誠派的主要代表,現代虔誠派發起重視冥想和內在生活的運動。簡而言之,《效法基督》勸誡人們關注內在的精神生活,而非外在的事物,為如何進行這樣的生活給出建議,讓人們看到活在基督中的慰藉和終極回報。書的名字出自第一章的第一行,書中還寫道:“任何想要完全理解和體味基督話語的人必須嘗試將他全部的生活和基督生活的模式。”(《效法基督》,B.諾特譯[倫敦:方特出版社,1996],第1部,第1章,33頁)。效法基督這一主題出現的時間更早,在中世紀,有很多關於如何理解效法基督的討論(有關這一概念的歷史,見吉爾斯·康斯特布爾,“理想化的效法基督”,《三種中世界宗教和社會思想研究》[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1995],143~248頁)。如康斯特布爾在書中所寫,根據對如何效法基督的理解,共有兩種不同的觀點:第一種是效法基督的神聖性,強調的是神化的教義,即“基督通過自己告訴人類成神的道路”(218頁)。第二種是效法基督的人性和身體,強調的是效法基督在地上的生活。最極端的形式出現在聖痕的傳統中,即個體在自己身上烙下基督的傷痕。
[4] 指的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5] 在《效法基督》中,託馬斯·肯皮斯寫道:“除了十字架以外,在沒有靈魂的救法和永生的希望。所以揹負你的十字架,跟從耶穌,你要進入永生。他已走在前面,揹負了他的十字架,且願意與他同死在十字架上。因為你若與他同死,就必與他同活。”(第2部,第12章,90頁)
[6]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我們知道古人通過意象跟我們說話,因此我的思維建議我追隨基督,而非效法基督,因為基督是道路。如果我跟隨的是一條道路,那麼我沒有效法基督。而如果我效法基督,那麼他便是我的目標而不是我的道路。但如果他是我的道路,那麼我走向的是他的目標,就像秘密之前向我顯示的那樣。因此我的思維通過一種令人困惑且模稜兩可的方式向我說話,但他建議我效法基督。”(366頁)
[7] 《草稿》中繼續寫道:“他自己的道路帶他走上十字架,因為人性的道路通往十字架。我的道路也通往十字架,但不是基督的那條道路,它只屬於我自己,這是獻祭和生命的意象。但由於我依然盲目,我很容易屈服於無數效法的誘惑和遠遠看著基督,就好像他是我的目標而非我的道路一樣。”(367頁)
[8] 這裡似乎分別指的是叔本華和尼采。
[9] 《草稿》中繼續寫道:“請考慮這一點,一旦你已經考慮到這一點,那麼你將會明白在第二天晚上困擾我的冒險。”(368頁)
第十五章 第二夜
[HI 100]
第十五章 第二夜 [1]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我再次站在前廳中。 [2] 我這一次透過左側的門向內看。我把這本小書放到口袋中,向門口走去,這道門也是開著的,通往一個較大的廚房,火爐上豎著一個巨大的煙囪。廚房的中間放著兩張長桌,周圍擺著長椅。銅壺、銅盤和其他的器皿都擺放在靠牆的架子上。一位肥大的女性站在火爐旁,穿著格子圍裙,她很明顯是廚娘。我跟她打招呼,她有些吃驚,看起來似乎也有些尷尬。我問她:“我能坐在這裡一會兒嗎?外面太冷了,而我必須等待。”
“請坐。”
她把我前面的桌子擦乾淨。由於無事可做,我把託馬斯的書拿出來開始閱讀。她很好奇,偷偷地觀察我,並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我想問一下,你是牧師嗎?”
“不 ,你為什麼這麼想?”
“啊,因為我看到你正在閱讀一本黑色的小書,我便猜測你可能是一位牧師。我的母親也留給我這樣一本書,願她的靈魂得到安息。”
“原來如此 ,是什麼書呢?”
“書名是《效法基督》。是一本好書,晚上我經常用它禱告。”
“你 猜對了,我在讀得正是《效法基督》。”
“如果你不是一位牧師,我不相信像你這樣的人會讀這本書。”
“我為什麼 不能讀呢?讀一本好書對我也是有益處的啊。”
“願神保佑我的母親,她把這本書放在自己的床頭,臨去世之前才把這本書給我。”
在她說話的時候,我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我的目光落在/第十九章的一段話上:“義人的志向並不是依靠自己的智慧,卻是依靠神的恩。” [3]
我突然想到這是託馬斯推薦的一種直覺的方法。 [4] 我轉向廚娘說:“你的母親很聰明,她把這本書給你做得很正確。”
“是的,確實如此,這本書經常在我處境艱難的時候安慰我,且總能夠給我建議。”
我又再次陷入沉思:我相信人們也可以憑著本能行事。這也是一種 [5] 直覺方法。但基督所走的美好道路一定有特別的價值。我會效法基督,一種內在的不安將我抓住,將要發生什麼事情?我聽到一種奇怪的沙沙聲,突然像是一群大鳥的叫聲充滿整個房間,它們瘋狂地扇動翅膀,我看到許多人形的陰影閃過,我又聽到房間內響起多重模糊的聲音:“讓我們在神廟中禱告吧!”
“你們在著急去哪裡?”我喊道。一個長著滿臉鬍子、頭髮凌亂的人,目光在黑暗中閃爍,停了下來,對我說:“我們要到耶路撒冷去,在最神聖的墓前禱告。”
“請帶我 一起去吧。”
[6] “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因為你有肉體。而我們是死者。”
“你們 是誰?”
“我是以西結,也是一位再洗禮派教徒。” [7]
“跟著你的都是什麼人 ?”
“他們也是信徒。”
“你們為什麼 一直遊蕩?”
“我們不能停下來,必須為所有聖地開出朝聖的道路。”
“是什麼 讓你們這麼做?”
“我不知道。雖然我們在真正的信仰中去世,但我們似乎依然無法平靜。”
“為什麼你們在真正的信仰中去世卻無法平靜?”
“對我而言,我們的生命似乎沒有得到善終。”
“不可思議 ,何以至此?”
“對我而言,我們似乎忘記一些重要的東西,而我們也應該把它們活出來。”
“那又 是什麼呢?”
“你想知道嗎?”
說著這些話,他貪婪且怪異地向我走來,眼睛閃著光,像是來自內部的熱量。
“走開 ,魔鬼,你沒有活出自己的動物性。” [8]
站在我前方的廚娘表情驚恐,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神啊,”她大聲呼喊,“救命,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我吃驚地望著她,想象自己到底身處何地。很多奇怪的人衝了進來,那個圖書管理員也在其中,最初是無限的驚訝和驚恐,接著惡意地大笑:“噢,我就知道是這樣!趕緊叫警察!”
我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就被一群人推進車內。我依然緊緊地握著託馬斯的書,並問自己:“遇到這種新的情境時,他會怎麼說?”我打開書,目光落在第十三章,這裡寫道:“我們在世上活一天,就一天也免不掉試探。沒有人是完美的,沒有聖人是完全聖潔的,人人都會受到試探。 [9]
智慧的託馬斯,你總能給出正確的答案。那個狂熱的再洗禮派教徒肯定不知道這些,或者他可能已經善終。他也有可能在西塞羅的作品中讀到這一點:rerum omnium satietas vitae focit satietatem-satietas vitae tempus maturum mortis affert[對一切事情的厭倦必然會導致對人生的厭倦,人活夠了,就可以毫無遺憾地謝世了]。 [10] 這種知識已經使我和社會產生很明顯的衝突。警察從左右兩側架著我。“好吧,”我對他們說,“你們現在可以讓我走了。”“是的,這些我們都知道。”/其中一個笑著說。“請保持安靜,”另一個大聲喝道。接著,我們很明顯是在向一座瘋人院走去。那裡收費很高,但似乎也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這並不奇怪,因為有成千上萬的同胞也走這條路。
我們 已經到達,我看到一座大門,一道高牆,一位友善又忙碌的院長,還有兩名醫生。其中一名醫生是一位矮胖的教授。
教授:“你把什麼書帶到這裡了?”
“託馬斯·肯皮斯的《效法基督》。”
教授:“原來是一種宗教的瘋狂,很明顯,是宗教妄想狂, [11] 你看,今天效法基督的結果是進瘋人院。”
“教授,這 沒什麼可以懷疑的。”
教授:“那人以前神志清醒,他很明顯是被某些瘋狂的東西激發了。你能聽到聲音嗎?”
“有啊 !今天大量再洗禮派教徒蜂擁進廚房。”
教授:“這就對了。那些聲音在跟著你嗎?”
“噢 ,沒有,但願不會如此。我向他們佈道了。”
教授:“這又是另一種情形,很明顯,是幻覺直接導致聲音的出現。這是病史的一部分,醫生,請立刻把這些寫到病歷中。”
“教授,恕 我冒昧,這完全不是病態,而是一種直覺方法。”
教授:“非常好,這位先生使用了新詞。好,我想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清晰適切的診斷。不管怎樣,祝你早日康復,一定要保持安靜。”
“但是 ,教授,我沒有生病,我的感覺非常好。”
教授:“你現在對你的病仍一無所知,預期並不樂觀,最多隻能部分恢復。”
院長 :“教授,他可以留著自己的書嗎?”
教授:“是的,我覺得可以,因為它也就是一本無害的禱告書。”
現在,我穿上印有編號的衣服,之後去洗澡,接著被帶入病房。我走進一間很大的病房,被告知躺倒床上去。我左側的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右側那人的腦袋好像在縮小變輕。我喜歡這裡出奇的安靜,瘋狂的問題非常深刻。神聖的瘋狂,生命更高的非理性形式流過我們的身體,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瘋狂都不可能被整合進當今的社會,但如何整合呢?如果將社會的形式整合進瘋狂中會有什麼發生?這時候,事物將變得黑暗,一眼望不到盡頭。 [12]
[2]植物在它的右側長出一個小芽,當小芽完全長成的時候,自然促長的力量不會越過頂芽,而是回到莖上,回到母枝中,在黑暗處打開一條不確定的道路,經過莖部,最終回到左側的正確位置上,在這裡長出一個新的小芽。但這個新長出的小芽與之前的那個完全相反。但植物通常是這樣生長,不會打破或破壞自己的平衡。
[HI 102]
右側是我的思維,左側是我的情感。我進入到自己情感的空間中,而我之前並不知道這一部分,我吃驚地看著兩個房間的不同。我忍不住笑起來,我不斷地笑著,而沒有哭。我從右腳換到左腳前行,有些退縮,內部的疼痛讓我止步不前。熱和冷的差異是如此的巨大,我離開這個世界的精神,因為它認為基督已經進入終結,我進入到另外一個有趣又明亮的世界,在這裡我又再次找到基督。
“效法基督”使我成為自己的主人,並來到他令人驚訝的王國。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裡想要什麼,我只能跟著統治著我身上另一世界的主人。在這個世界中,其他律法才有效,而非受到智慧的引導。在這裡,根據良好的實際原因,我從來沒有依賴“神的憐憫”為最高的行動規律。“神的憐憫”指的是一種特殊的/靈魂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我內心充滿顫抖和猶豫地讓自己去相信所有鄰居,並竭盡全力希望一切順利。
我們不能再說一定要達成這個或那個目標,也不能說因為這個或那個理由是好的就有用,我反而是在迷霧和黑夜中摸索。沒有方向,也沒有規律,一切反而是完全且毋庸置疑的偶然,事實上是非常可怕的偶然。但有一件事情變得異常清晰,也就是說它與我之前的道路完全相反,包括它所有的洞察和意圖,因此這一切都是錯誤的。更加明顯的是不會有任何結果,我的希望試圖說服我,但一切適得其反。
突然讓你感到無比恐懼的是你明顯認識到自己已經墜入無盡、深淵、永恆混亂的無意義中。它就像被咆哮的風暴和海上洶湧的波濤攜帶著一樣向你撲來。
每個人的靈魂中都有一片安靜的地方,在這裡,一切都不證自明且容易解釋,人們傾向於從紛雜的生命中退到這裡,因為這裡的一切都很簡單且清晰,目的明顯且有限。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人像在這裡一樣肯定地說:“你只不過是……”,儘管事實上人們這麼說過。
而且即使這裡有平滑的表面,一道常見的牆,而其只不過是貼身保護性的和不斷被拋光的覆蓋在混亂的神秘之上的外殼。如果你衝破這道最普通的牆,巨大的亂流將衝進來。混亂不是單一,而是一種無盡的多元。它並不是無形的,否則它將是單一,反而它充滿各種人物,正是充滿的人物造成一種混亂且強烈的效果。 [13]
這些 人物已經死亡,不僅僅是你的死亡,也即是所有你過去具有的形體意象,你不斷向前的生命已經將這些意象拋棄,還有人類歷史上蜂擁的死者和過去的亡靈,與這些相比,你的生命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我看到在你身後,你眼睛的鏡像中,擠滿危險的陰影,也即是死者,他們通過你空洞的眼睛貪婪地向外看,他們悲苦哀嚎,希望通過你收集歷代零碎的資料,這些在他們之間嘆息。你的一無所知不能證明什麼。把你的耳朵貼到牆上,你將會聽到他們在裡面沙沙作響。
現在你知道自己為什麼把最簡單和最容易解釋的事物集中在那一點上,自己為什麼稱讚那個平靜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因為這樣就沒有人,至少你自己,能夠發覺到這裡的秘密。因為這裡是白晝和黑夜痛苦地融合的地方。被你的生命排除在外的,你否定或要求的,一切錯誤或已經錯誤的都在你背後的那道牆裡等著你,而你正坐在它的前方。
如果你讀史書,你將看到有尋求奇怪和難以置信事物的人,誘惑自己的人和被人在狼穴中俘獲的人;追求最高和最低的人,被命運和不完整從生活石碑上抹掉的人。有人能夠領悟,還有人一無所知,而是在這樣的幻覺中不斷搖頭。
在你愚弄他們的時候,他們其中的一個便站在你的身後,從憤怒和絕望中描繪出你在恍惚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的事實。他在無眠的夜裡圍困住你,有時候他會讓你患病,有時候他阻礙你的意圖。他把你變得蠻橫又貪婪,他激發你想要得到一切,他對你沒有任何助益,他在不協調中毀掉你的成功。他像邪靈一樣伴隨者你,你永遠擺脫不掉他。
你是否聽說過那些和統治白天的人一道隱身彷徨的黑暗之人,他們陰謀地造成動盪?是誰策劃詭計,毫不畏懼地榮耀他們的神?
基督在他們的身旁,而且是他們之中最偉大的一個。打破整個世界對基督而言十分微不足道,因此他打破自己。因此基督是他們所有人中最偉大的,而且這個世界上的力量也碰觸不到他。但我說的是那些深受力量之害,被力量而非他們自己打破的死者。他們群居於靈魂的土地上,如果你接受/他們,他們便用幻覺和與現世法則的對抗填滿你。他們從最深處和最高處設計出最危險的事物。他們唯一共同的本質是有最硬的鐵打成的刀刃。他們與弱小的生命無關,他們生活在最高處,完成最低處的任務。他們卻忘記一件事情:他們沒有活出自己的動物性。
動物 不會反叛自己的同類。想象一下動物:它們是多麼的公正,它們的行為多麼端正,它們多麼堅守悠久的歷史,它們對生養自己的土地是多麼的忠誠,它們多麼堅持熟悉的路線,它們如何照顧自己的孩子,它們如何一起尋找食物,它們如何帶領另一個同類找到泉水。沒有一個會將自己剩餘的獵物藏起來而令自己的兄弟餓死,沒有一個會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另一個身上,沒有一個會把蚊子錯誤地認成大象。動物們相處融洽,忠於同類的生活,不多不少。
沒有活出動物性的人一定會把自己的兄弟視為動物。保持謙卑,活出自己的動物性,這樣你才能夠正確地對待自己的兄弟。所以,你才可以拯救所有漂泊的死者,它們在尋找維繫生活的食物。不要把自己所做的變成律法,因為這是權利帶來的傲慢。 [14]
在 時機成熟的時候,你為死者打開大門,你的恐懼也會使自己的兄弟受折磨,因為你的面部表情預示著災難。因此你開始退卻,進入孤獨,因為如果你與死者陷入戰鬥,沒有人能夠給你建議。如果死者將你包圍,不要呼救,否則活著的人都會逃跑,而他們才是你通往白晝的唯一橋樑。在白晝中生活的時候,不要談論神秘,但你應該獻出夜晚,讓死者得到救贖。
任何一個善意地救你擺脫死者的人都已經給你帶來最壞的傷害,因為他已經把你生命的樹枝從神聖的樹上折下來。他已經犯下將那些被創造之後又被征服和消失的東西恢復出來之罪。 [15] “被造的萬物都熱切渴望神的眾子顯現出來。因為被造的萬物都受虛空的控制,它們自己不願意這樣,而是由於使它屈服的那一位;被造的萬物盼望自己得著釋放,脫離敗壞的奴役,得著神兒女榮耀的自由。我們知道被造的萬物直到現在都一同在痛苦呻吟。”
向上的每一步都將恢復向下的一步,因此死者將恢復自由。新的創造不斷離開白晝,因為秘密是它的本質。它準備摧毀的正是白晝,希望能夠帶來新的創造。某些魔鬼已經依附在新的創造上,而你卻不能大聲地說出來。尋找新獵物的動物鬼鬼祟祟地退縮到黑暗的道路上,不願意讓人感到驚訝。
請記住,正是創造性的痛苦攜帶邪惡,靈魂的腐敗將它們和自己的危險分離。它們可以把腐敗稱頌為美德,事實上也可以因為美德去這麼做。但這正是基督所做的,因此是在效法基督。因為基督只有一個,人只能像他那樣違反律法。在他的道路上,人不可能再有更高的違背,要完成來到你面前的任務。打破你身上的基督,這樣你才能夠找到自己,並最終找到你的動物性,而動物依然在自己的群體中表現得行為端正,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律法。你沒有效法基督就足以成為一種罪,因此你就從基督教那裡退後一步,並向前一步。基督通過熟練帶來拯救,而生疏將會拯救你。
你有沒有數過祭主尊重的死者有多少?你有沒有問過他們為誰而死?你有沒有進入他們思想的美好和意圖的純淨中?“他們要出去,觀看那些悖逆我的人的屍體;因為他們的蟲是不死的,他們的火是不滅的;他們必成為所有人恨惡的東西。” [16]
進行苦修吧,想一想什麼會為基督教而死,把它置於你的面前又強迫自己接受它。因為死者需要拯救。未被拯救的死者在數量上已經超越活著的基督徒,因此我們接受死者的時候到了。 [17]
不要讓自己站在既成事實的對立面,不要被激怒或醉心於摧毀。你會把什麼放到這裡?難道你不知道如果你成功地將既成事實摧毀,你也會使摧毀性的意志與你相對立?但任何一個把摧毀變成自己目標的人都將通過自我摧毀而死亡。請多尊重既成事實,因為敬畏也是恩賜。
然後轉向死者, [18] 聆聽他們的哀嘆,用愛接受他們。不要做他們盲目的發言人, [19] /有的先知最後對自己用石刑。但我們尋求拯救,因此我們需要崇敬既成事實,並接受死者,因為他們在空氣中飛舞,像蝙蝠一樣自古就棲息在我們的屋頂下面。新的建在舊的之上,既成事實的意義也將變得多元。你的貧困成就了現在的你,所以會變成你將來的財富。
[Image105] [20]
使 你遠離基督教和其神聖規則之愛的是那些死者,他們在上主那裡得不到安息,因為他們沒有完成的工作在跟著他們。新的拯救永遠是恢復以前失去的內容。基督自己不是恢復血腥的人祭,而較好的習俗卻在古時候就已經被排除在神聖的修煉之外嗎?他自己恢復的不是吃下人祭的神聖修煉嗎?在你神聖的修煉中,要再次使用早期遭到譴責的律法。
但是,就像基督帶回人祭並吃下祭物一樣,所有發生在基督身上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在他的兄弟身上,因為基督把它置於最高的愛的律法之上,因此沒有兄弟再會受到傷害,所有人都為這個恢復感到高興。古代也曾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現在它是在愛的律法之下。 [21] 因此如果你不對既成事實心存敬意,你將破壞愛的律法。 [22] 那麼你要做什麼?你將被迫恢復以前的東西,也就是暴力、謀殺、犯罪和蔑視自己的兄弟。人們相互疏離,混亂將重新掌權。
因此,你要對既成事實心存敬意,因此愛的律法便能夠通過恢復較低和過去的東西變成救贖,而非對死者的無限控制帶來的毀滅。但那些早亡之人的精神將會存活,為了我們現在的不完整,他們的精神在我們房屋的椽上形成黑暗的部落,帶著急切的哀嘆環繞在我們的耳朵周圍,直到我們通過恢復古代在愛的律法下存在的東西給予他們救贖之後,他們才會離開。
我們稱為誘惑的東西是死者的要求,而因為對善和律法的罪疚,死者過早地且在不完整中去世。因為沒有善是如此的完整且不做不公的事情,不打破不應該打破的律法。
我們 是盲目的物種。我們只生活在表面上,只活在當下,只為明天著想。我們粗暴地對待過去,不接受死者。我們只為可以看到的成功努力,最重要的是我們想要得到回報。我們會認為做自己無法看到的、隱藏著的工作是精神失常的表現。毫無疑問,生活的需要迫使我們只關注最終可以嚐到的成果。但受死者誘惑和誤導的人與完全迷失在世界表面的人相比,哪一類更痛苦呢?
有一個必要但隱藏著的奇怪工作,這是一項重要的工作,為了死者,你必須秘密地去做。人類無法得到自己的田地和葡萄園,因為這些已經掌握在死者的手中,而死者要人類贖罪。在沒有完成這項任務之前,人類不能到外面的世界工作,因為沒有得到死者的允許。人類要尋找自己的靈魂,安靜地根據死者的命令行動,完成神秘的任務,這樣死者才會放過他。不要過多地向前看,而是向後和向內看,只有這樣,你才能夠聽到死者的聲音。
這是屬於基督的道路,基督只帶著一些活人昇天,而大部分是死者。他的工作是拯救被歧視和迷失的人,為了他們,基督和兩個罪犯一起被釘到十字架上。
我在兩個瘋子之間受苦。如果我能夠昇天,我便進入真理。要習慣和死者單獨呆在一起。這很難,但正是這樣,你才能夠發現活著的同伴的價值。
這就是古人為死者所做的事情!你似乎相信自己能免於對死者的照顧,免於去做他們強烈要求的事情,因為死者屬於過去。你以自己不相信靈魂的不朽為藉口。因為你已經設計出不朽的不可能性,所以你就認為死者就不存在嗎?你相信自己言語的偶像。死者能夠產生影響,這就足夠了。在內在的世界中,解釋不起作用,就像你在外在世界中不能使用解釋讓大海消失一樣。你最終必須明白解釋最終的目的,也即是尋求保護。 [23]
我 接受混亂,在第二天夜裡,我的靈魂向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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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ox secunda。
[2] 1914年1月17日。
[3] “他們總是在一切所要做的事上仰賴神。謀事在乎人,但成事卻在乎神。人生的道路,並非由於人。”(《效法基督》,第1部,19章,54頁)
[4] 《黑書4》中被替換為:“那麼,亨利·柏格森,我想你是正確的,這正是真正且正確的直覺方法。”(9頁)。1914年3月20日,阿道夫·科勒在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做了一次名為“柏格森與力比多理論”的演講。在之後的討論中,榮格說:“柏格森應該在很久以前就討論過這些內容,他講過所有我們沒有說過的內容”(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57頁)。1914年7月24日,榮格在倫敦的一次演講中提到他的“建構方法”與柏格森的“直覺方法”相同(‘論心理理解’,《分析心理學論文集》,康斯坦斯·龍編[倫敦:貝勒,廷德爾和考克斯出版社,1917],399頁)。榮格所讀的作品是《創造進化論》(巴黎:阿爾坎出版社,1907)。榮格所藏的是1912年的德文譯本。
[5] 卡莉·拜恩斯的抄本中寫的是“柏格森的”。
[6] 《草稿》中,說話的人是“怪異的人”。
[7] 《聖經》中的以西結是一位生活在公元前6世紀的先知。榮格在自己的幻象中看到大量以西結的歷史意義,以西結將曼陀羅和四位一體相結合,象徵耶和華的人性化和分化。儘管以西結的幻象通常都是病理性的,而榮格將它們定義為正常的幻象,他認為這些幻象都是自然的現象,只有它們呈現出病態的內容時,才能夠被歸為病理性的幻象(“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665、667、686)。再洗禮派是16世紀新教改革中的激進派,他們試圖恢復早期的教會精神。16世紀20年代,再洗禮派因反對茨溫利和路德不願意徹底改革教會而在蘇黎世興起,他們拒不為嬰兒洗禮,推崇成人洗禮(再洗禮派運動的第一場發生在措利孔,離榮格所生活的庫斯納赫特不遠)。再洗禮派教徒強調人與神之間的直接對話,而他們也是宗教機構的關鍵人物。這場運動受到殘酷的鎮壓,數萬人罹難。見丹尼爾·利希蒂編,《早期再洗禮派教徒的精神作品選》(紐約:保祿出版社,1994)。
[8] 榮格在1918年指出基督教壓抑了人的動物性(“論無意識”,《榮格全集第10卷》,§31)。1923年,他在康沃爾的珀爾澤斯所做的講座中詳細論述了這一主題。榮格在1939年指出基督所犯下的“心理罪”是“他沒有活出自己身上的動物一面”(《現代心理學》4,230頁)。
[9] 《效法基督》第一卷,第13章的開篇寫道:“我們在世上活一天,就一天不能免掉憂患與試探,《約伯記》裡說過:人在世上的生活,就是受試探的生活。因此,每一個人都當謹慎防備,儆醒禱告,否則魔鬼就要乘隙誘惑,因為魔鬼從不睡覺,卻‘遍地遊行,尋找可吃的人’。沒有人是完全聖潔,但卻時常遇到試探。我們也不能完全免掉。”(46頁)。他接著強調試探帶來的好處,因為在試探中人會變得“謙卑、聖潔,而且在知識上有長進”。
[10] 這句話來自西塞羅的《論老年》(老加圖論老年)。這是一部頌揚老年的作品,榮格引用的句子出自這段話:“Omnino,ut mihi quidem videtur, rerum omnium satietas vitae facit satietatem. Sunt pueritiae studia certa; num igitur ea des ide rant adulescentes? Sunt ineuntis adulescentiae: num ea cons tans iam requirit aetas quae media dicitur? Sunt etiam eius aetatis; ne ea quidem quaeruntur in senectute. Sunt extrema quaedam studia senectutis: ergo, ut superiorum aetatum studia occidunt, sic occidunt etiam senectutis; quod cum evenit, satietas vitae tempus maturum mortis qffert" (Tullii Ciceronis, Cato Maior de Senectttte, ed. Julius Sommerbrodt[ 柏林:維德曼採書局,1873])。譯文:“我認為,對一切事情的厭倦必然導致對人生的厭倦,這是一條普遍真理。有些事情適合於童年,難道年輕人還會留戀那些事情嗎?有些事情則適合於青年,到了所謂‘中年’那個時期,難道還會要求去做那些事情嗎?另外有些事情則適合於中年,到了老年就不會想去做了。最好,還有些事情則屬於老年。因此,正像早年的快樂和事業有消逝的時候一樣,老年的快樂和事業也有消逝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人也就活夠了,可以毫無遺憾地謝世了。”(西塞羅,《論老年 論友誼 論責任》[ 倫敦:威廉·海涅曼出版社,1927],86 ~ 88 頁,譯文有刪減)
[11] 《黑書4》中寫的是:“早發性痴呆的妄想形式”(16頁)。
[12] 《草稿》中在這裡出現一段話,意譯如下:由於我是一位思想家,因此我的情感處在最低處,最古老,且最少得到發展。在我利用自己的思維應對無法進行思維的事物和用我思想的力量解決遙不可及的問題時,我只能被迫前行。但由於我過於依賴一方,那麼另一方將沉的更深。過於依賴不是成長,而是我們的需要。(376頁)
[13]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上:“1919年1月26日”。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
[14] 1930年,榮格在一次講座中講道:“我們對動物是有偏見的,當我告訴人們他們需要熟悉自己的動物性或吸收自己的動物性時,他們無法理解。他們總是認為動物就是跳牆和讓地獄凌駕於城鎮之上。但本質上動物是行為端正的公民。動物很虔誠,遵守規律,不奢侈浪費。只有人才奢侈浪費。因此,如果你能夠吸收動物的特徵,那麼你會變成特別遵紀守法的公民,你緩慢前行,你會對自己的道路非常理性,因為你有這個能力。”(《幻象講座集》,第1卷,168頁)
[15] 《手寫的草稿》頁邊空白處寫有:“《羅馬書》8章19節”(863頁),接著寫是《羅馬書》8章19~22節的內容。
[16] 《以賽亞書》66章24節。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先知帶領著我們,他由於接近神而精神失常。他在佈道的時候盲目地反對基督教,而他是死者的首領,死者選他作為他們的發言人,並對他大肆鼓吹。他的喊聲震耳欲聾,所以很多人都能夠聽到,他的語言產生的力量將那些不願意死去的人燒死。他鼓吹反對基督教的戰鬥,這也很好。”(387頁)。這裡是的是尼采。
[18]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是他們的首領”(388頁)。
[19] 《草稿》中繼續寫道:“就像那個狂亂的先知一樣,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鼓吹的是誰的主張,而是相信是在為自己發聲,認為自己就是摧毀性的意志。”(388頁)。這裡指的是尼采。
[20] 1930年,榮格在“《黃金之花的秘密》的評論”中以匿名的形式複製了一位男性病人在治療過程中所畫的曼陀羅。他的描述如下:“中央的白光在蒼穹中閃耀,第一圈是原生質的生命種子,第二圈包含四種最基本顏色的宇宙在旋轉,第三和第四圈是創造性的能量向內外運轉。基點是陰性和陰性的靈魂,都被分割為光明和黑暗。”(《榮格全集第13卷》,A6)。1952年,他在“曼陀羅的象徵”中再次複製了這幅曼陀羅,並寫道:“由一位中年男性所畫,中央是一顆星,藍色的天空中飄著金色的雲。我們在四個基點都能看到人的形象:頂端是一位沉思狀的老人;底部是洛基或赫菲斯托斯,有著火紅的頭髮,手中託著一座神廟。右側和左側分別是一明一暗的女性形象。四個形象分別表示人格的四個方面,或者可以說是四個原型人物,處在原我的四周。可以很容易地看出來,兩名女性代表的是阿尼瑪的兩個方面。老人相當於意義或精神的原型,而黑暗的地府人物則是智慧老人的對立面,也即是魔法的(有時候是毀滅性的)路西弗元素。在鍊金術中,這是赫爾墨斯·特里斯梅季塔斯與墨丘利的相對立,墨丘利是狡猾的‘小丑’。閉合的圓形天空含有結構或組織,像是原生動物。圓圈外用四種顏色畫的16個球體最初來源於一個眼睛的主題,因此象徵有觀察力和有辨別力的意識。同樣,下一圈所畫的內容都向內展開,更像是向中心吹氣的通道。[注:在鍊金術中也有類似的概念,出現在《瑞普利卷軸》和它的變體中(《心理學與鍊金術》,Image 257),星神向重生之浴吹氣。]而周圍的裝飾又順著邊緣向外打開,像是在接收外面的東西。也即是,在個體化的過程中,最初投射出去的氣流‘向內’流動,並再次被整合進人格中。與Image 25相反,這裡是‘上’與‘下’的整合,男性和女性的整合,就像鍊金術中的雌雄同體一樣。”(《榮格全集第9卷》I,§682)。1950年3月21日,榮格在寫給雷蒙德·派珀的信中提到相同的意象:“另一張圖是由一位年齡在40歲左右並受過良好教育的男性所畫,他畫這幅畫也是為恢復情緒狀態的秩序做的第一次無意識的嘗試,無意識內容的入侵導致他情緒狀態的失常。”(《榮格通信集》第1卷,550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沒有一條基督教的律法被廢除,反而我們在增加新的內容:接受死者的抱怨。“(390頁)
[22] 《草稿》中繼續寫道:“只要你不知道它是死者的要求,它一般就是邪惡的慾望,日常的誘惑。但只要你開始瞭解死者,你就能理解自己的誘惑。只要它還是邪惡的慾望,那你能對它做什麼呢?詛咒它,惋惜它,產生更新,這隻會再次阻礙、愚弄和厭惡你自己,但絕不會輕視和憐憫自己。但如果你知道死者想要什麼,誘惑將變成你最好工作的泉源,而你的工作就是拯救。在基督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後昇天的時候,他將那些早亡的和在嚴酷的律法、離間和殘暴中早逝的人帶上天堂。那時候,空氣中充滿死者的哀嘆,他們巨大的痛苦甚至都令活著的人感到哀傷,令活著的人厭倦和嫌棄生命,願意為這個世界獻上有生命力的身軀。因此,你是通過自己拯救帶領死者達成他們的完整。”(390~391頁)
[23]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使用古老語言的魔法保護自己,由於你還是一個原始森林中無力的孩子,所以你很迷信。但我們能夠看透你的語言魔法,它非常脆弱,沒有什麼能保護你免受混亂之擾,只有接受。”(395頁)
第十六章 第三夜
[HI 108] [1]
第十六章 第三夜 [2]
我的 靈魂低聲對我說,急促又警醒:“言語,言語,不要有太多的言語。安靜,認真聽:你是否認識到自己的瘋狂,承認它嗎?你是否發現你所有的根基都已完全陷入瘋狂之中?你是否願意認識自己的瘋狂,並友好地歡迎它?你想去接受一切,那麼請也接受瘋狂吧。發出你的瘋狂之光,它將為你帶來黎明。你不應該蔑視瘋狂,更不應該恐懼它,而是給予它生命。
我 :“你的話語很難懂,指派的工作很難做。”
靈魂:“如果你想找到道路,你就不應該拒絕瘋狂,因為它構成你天性中一塊非常重要的部分。”
我 :“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靈魂:“你要為自己認識到這一點感到高興,因為你將不會成為它的犧牲品。瘋狂是一種特殊的精神形式,固守所有的教誨和哲學,甚至比日常生活要多,因為生命自身充滿瘋狂,實際上完全沒有邏輯。人類追求理性,只是因為他們能夠為自己制定規則。生命自身沒有規則,這是它的神秘和未知的律法。你所稱作的知識是一種把某些可以理解的東西強加給生命的嘗試。”
我 :“聽起來很淒涼,但它讓我不敢苟同。”
靈魂:“你沒有什麼不認可的,因為你在瘋人院中。”
矮胖的教授站在那裡,他也是這麼說的嗎?我把他當作自己的靈魂嗎?
教授:“是的,朋友,你非常困惑。你的話完全沒有邏輯。”
我 :“我也相信我已經完全迷失自己。我真的瘋了嗎?這太讓人困惑了。”
教授:“要有耐心,所有答案自會揭曉。還有,要好好休息。”
我 :“謝謝,不過我很害怕。”
我內部的一切都完全陷入混亂。事物變得嚴重,混亂即將到來。這就是終極的底部嗎?混亂也是根基嗎?如果沒有這些可怕的波浪該多好,一切都像黑色波浪一樣四分五裂。是的,我看到並理解:這是海洋,全能的夜間大潮,一艘船開向那裡,是一艘巨大的汽船,我正準備進入煙霧繚繞的房間,房間內有很多人,都穿著華麗的衣服,他們都吃驚地看著我,有人來到我面前對我說:“這是怎麼回事?你看起來像個幽靈!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 :“沒有什麼,我只是認為自己已經發瘋,地板在晃動,一切都在移動。”
那人:“今晚海洋有些不平靜,就是這樣,請喝些熱酒吧,你有些暈船。”
我 :“是的,我暈船,但暈的很特別,我實際上是在瘋人院中。”
那人:“你在開玩笑,生命在返航。”
我 :“你稱那為風趣嗎?剛才教授宣稱我已經真正地完全瘋了。”
事實上,那位矮胖的教授正坐在鋪著綠色桌布的桌子上打牌。當他聽到我說話的時候,轉過頭來笑著對我說:“你去哪裡了?到我這邊來。你想喝點東西嗎?我必須說你十分有個性。你今晚讓所有的女士都很狼狽。”
我 :“教授,對我而言,這不再是一個笑話,我剛成為你的病人。”
房間內突然響起鬨堂大笑。
教授:“我希望我沒有太讓你失望。”
我 :“獻身不是一件小事。”
剛才跟我說話的那人突然來到我的面前,並盯著我的臉。他留著黑色的鬍子,頭髮雜亂,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激昂地對我說:“我身上發生過更糟糕的事情,迄今為止,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五年了。”
我發現他是我的鄰居,很明顯他剛從漠然中醒悟過來,現在正坐在我的床上。他繼續急切地說:“但我是尼采,只接受再洗禮,我也是基督,是救世主,被派來拯救世界,但他們不讓我去做這件事情。”
我 :“誰不讓你去?”
愚人:“是魔鬼。我們身處地獄。當然,你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直到我來到這裡的第二年,我才發現管理者是魔鬼。”
我 :“你指的是教授?讓人難以置信。”
愚人:“你是一個無知的人。很久以前,我本應該與神的母親結婚。 [3] 但是教授,也即是魔鬼,將她牢牢控制住。每天太陽落山之後的夜裡,教授都使她懷上孩子,在太陽升起之前的黎明,她將孩子生出來。接著所有的魔鬼聚在一起,用一種很殘忍的方式將孩子殺死/。我能清晰地聽到孩子的哭聲。
我 :“但你所講的純粹是一個神話。”
愚人:“你是瘋子,根本無法理解。你屬於瘋人院。我的神,為什麼我的家人要把我和瘋子關在一起?我應該去拯救世界,我就是救世主!”
[Image109] [4]
他再次躺下來,回到一種疲倦的狀態。我緊緊抓住自己床的一側來對抗可怕的波浪。我盯著牆壁,這樣我至少能夠鎖定一些可以看到的東西。牆上有一條水平的長線,其下方被塗上更深的顏色。牆的前方立著一個電熱器,像是一個鐵柵欄,我可以通過它看到遠處的海洋。那條線是地平線,通紅的太陽正從這裡升起,孤獨又壯觀,那裡出現一個十字架,有條蛇掛在上面,也許是一頭在屠宰場被剖開的牛,或許是頭驢?我想它應該是角頂皇冠的公羊,抑或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還是我自己?殉道的太陽已經升起,海平面上反射出血腥的光芒。這番景象持續良久,太陽升得更高了,它發出的光線變得更亮 [5] ,更熱,白色的光芒灼燒著藍色的海面。波濤不再洶湧。一個安靜祥和的夏日出現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鹹鹹的海水味道正在升起。巨大的海浪像悶雷一樣擊打著沙灘,又不斷地回到大海中,往復12次,節奏和世界之鐘的指針一致 [6] ,12小時是完整。現在一切陷入寂靜,沒有聲音,沒有風。一切都變得死一般的安靜。我暗自焦急地等待著。我看到一棵樹在海上升起,樹冠直達天堂,樹根直插地獄。我陷入完全的孤獨和心碎中,遠遠地望著。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已經離開我,完全變得無法理解且可怕。我陷入完全的脆弱和無能。“拯救。”我低聲說。一個奇怪的聲音說:“這裡沒有拯救, [7] 你必須保持冷靜,否則你會打擾到別人。現在是夜裡,其他人都想要睡覺。”我懂了,他是侍者。房間內微弱的燈光在閃爍,充滿哀傷。
我:“我找不到路。”
他:“你現在不需要找到路。”
他講的是真理。道路,不論它會是什麼,人們要走在上面,這就是我們的路,是正確的道路。未來沒有已經開好的路。我們說這是道路,它就是道路。我們不斷前行開闢自己的道路。我們的生命就是我們尋求的真理。只有我的生命才是真理,而且真理至上。我們通過活出自己的生命創造出真理。
[2]所有的大壩都在這個夜晚破裂,以前堅定的東西開始移動,石頭變成蛇,一切都被凍結。這就是言語之網嗎?如果這就是言語之網,那麼對於那些身陷其中的人而言,它就是地獄般的網。
有很多地獄般的言語之網,只有言語,而言語是什麼呢?嘗試言語,重視言語,慎用言語,不固守言語,不用另一種言語攪合它們,這樣網就不會出現,因為你是第一個身陷其中的人, [8] 因為言語都有含義。可以用言語拉起陰間。言語,最渺小,卻又最強大。在言語中,空洞和充滿交融在一起。因此言語是神的意象。言語是由人類創造的,最偉大的是它,最渺小的也是它,和人類創造的其他最偉大和最渺小的事物一樣。
因此如果我成為言語之網的犧牲品,那麼我也將是最偉大和最渺小的犧牲品。我任由海洋擺佈,隨波逐流。海浪的本質就是運動,運動是它們的秩序。與海浪對抗的人都被暴露在隨機中。人類的工作是為了穩定,但卻在混亂中游弋。對於來自海洋的他而言,人類的努力像是精神失常,而人類認為他是瘋子。 [9] 來自海洋的他是個病人,他無法忍受人類的目光,因為對他而言,他們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喝醉,且被迷魂藥愚弄。他們向你尋求救助,而對於接受幫助而言,你寧願少一點,也不願意加入他們,更不願像一個完全沒有見過混亂的人談論混亂。
但對於已經見過混亂的人而言,再沒有什麼可以隱藏,因為他知道底部的搖動,而且知道搖動意味著什麼。他見過秩序和無盡的無序,他知道非法的律法。他知道大海,且再也無法忘記它。混亂非常可怕:白晝充滿領導,黑夜充滿恐怖。
但就像基督知道自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一樣,而新的折磨和救贖都通過他來到世界上, [10] 我知道混亂必然降臨到人間,無知且不加懷疑的手在忙著打破將我們和大海分開的薄牆。因為這就是我們的道路、真理和生命。
就像基督的信徒發現神已道成肉身生活在他們之間一樣,我們現在認識到這個時代的受膏者是一位沒有道成肉身的神,他不是成人,而是人的兒子,但只有精神沒有肉身,因此他只有藉助人類的精神作為孕育神的子宮誕生出來。 [11] 你能為這個神所做的事情就是處理自己最低下的部分,在愛的律法下,根據這一點,沒有什麼能被抹掉。不然你最低下的部分怎麼從墮落中被拯救出來呢?/如果你自己都不能接受,誰會接受你最低下的部分?不是出於愛而是出於傲慢、自私和貪婪的人應該受到詛咒。所有詛咒都不會被抹掉。 [12]
[Image111] [13]
如果你接受自己最低下的部分,那麼痛苦將不可避免,因為你做的是基礎的事情,要在廢墟上重建。我們身上有 [14] 就像基督通過神聖化的折磨征服肉身一樣,這個時代的神將通過神聖化的折磨征服精神。就像基督通過精神折磨肉體一樣,這個時代的神將用肉體折磨精神。因為我們的精神已經變成放蕩的妓女,一個被人類創造的言語控制著的奴隸,再不是神聖的語言本身。 [15]
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是憐憫之源。我們把這個疾病置於自己身上,無力尋找和平、下賤和卑劣,神因此才能夠被治癒,閃耀昇天,洗淨死亡的腐爛和陰間的泥濘。卑劣的囚徒將得到拯救閃耀昇天,且會得到完全治癒。 [16]
是否有一種痛苦巨大到我們的神都不願意去經歷?你只看到救世主,沒有看到他者。但只要有救世主,就會有他者,它是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但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也是魔鬼的眼睛,它注視著你,冷冰冰地看著你,把你的光吸進黑暗的深淵中。祝福那隻手能將你留在這裡,這是最渺小的人性,最低賤的生命。有一部分人寧願選擇死亡,因為基督將血腥的犧牲強加到人性之上,新神也將不惜屠殺。
你的服裝為什麼閃著紅色呢?你的衣服為什麼和踹壓酒榨之人的衣服一樣呢?我獨自踹酒槽,萬民之中沒有一人與我同在,我在忿怒中把他們踹下,在烈怒中把他們踐踏,他們的血濺在我的衣服上,我把我所有的衣裳都染汙了。因為報仇的日子早已在我的心裡,我救贖的年日早已經來到。我觀看,但沒有人幫助;我詫異,因沒有人扶持。所以我用自己的膀臂為我施行了拯救,我的烈怒扶持了我,我在忿怒中踐踏萬民,在烈怒中使他們沉醉,又把他們的血倒在地上。 [17] 由於我將罪名背在自己的身上,因此神將得到治癒。
就像基督所說,他不是為和平而來,而是帶來刀劍, [18] 因此基督完全不會在他身上帶來和平,而是刀劍。他將反抗自己,救世主將對抗自己身上的他者。他也將憎恨自己對自己的愛。他將受到自己的譴責、愚弄,遭受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折磨,沒有人能夠幫助他減輕他的折磨。
就像基督是和兩個賊一起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我們身上最低下的部分處在我們道路的兩側。就像一個賊下地獄,另一個賊昇天堂一樣,在審判日到來的時候,我們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也將進入兩個不同的世界。救世主終將墜入地獄死亡,而他者將升起。 [19] 但你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看到什麼是註定死亡,什麼是註定活著,因為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仍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還在沉睡中。
如果我接受自己身上最低下的部分,那麼我將一顆種子放在地獄的之下。種子小得幾乎看不到,但這顆種子長出我的生命之樹,連接下和上。上下兩極均有熾熱燃燒的火苗。上端很熾熱,下端也很熾熱,它們中間難以忍受的大火在你身上燃起。你被吊在兩極之間。令人毛骨悚然的劇烈運動使你上下翻滾。 [20]
我們恐懼自己身上最低下的部分,因為人們無法擁有的是永遠與混亂相結合且捲入到其神秘的潮漲潮落中的事物。只要我接受自己身上最低下的部分,準確地說是深度中赤紅的太陽,併成為混亂的犧牲品,那麼上方發出光芒的太陽也會升起。因此追尋最高處的人會找到最深處。
為了使人擺脫被時代拉伸地吊著,基督自己扛起這種折磨,教導他們說:“要像蛇一樣機警,像鴿子一樣純潔。” [21] 因為機警可以避開混亂,純潔可以遮住它可怕的一面。因此人可以安全地踏上中間的道路,同時避開向上和向下。
[Image113] [22]
但上和下的死者在增加,他們的要求越來越強烈。高貴的和邪惡的人再次起來反抗,不知不覺地違犯了調停者的律法。他們猛然打開上和下的門,把跟著他們的人帶入更高和更低的瘋狂,因此撒下困惑又準備好來者的路。
但他變成救世主,同時也沒有通過接受即將到來的事物而變成他者,只是為了教誨和活出救世主,把救世主變成一種現實。因此他將成為自己的犧牲品。因此在你成為救世主的時候,要考慮到你的敵人他者也在靠近你,你要對抗他者。你會這麼做,因為你沒有認識到他者也是你的一部分。相反,你認為他者是憑空出現的,你相信在同胞和你衝突的場景和行動中自己看到過它。因此你便完全盲目地與它對抗。
但人能夠接受接近他的事物,因為它也在人的身上,不再與之爭吵,而是審視自己,保持沉默。/
他看著生命樹,樹根直達地獄,樹冠伸到天堂。他也不再瞭解差異: [23] 誰是正確的?什麼是神聖?什麼是真正的?什麼是善?什麼是正確?他只知道一種差異:上和下之間的不同。因為他看到樹從下向上生長,頂端是樹的冠,冠與根明顯不同。對它而言,這一點毫無疑問。因此他知道拯救之路。
摒棄所有差別去救你所關心的方向是你拯救的一部分,因此你使自己擺脫與善和惡有關的古老咒語。因為你根據自己最優的評估把善與惡區分開來,只追求善,卻否定自己製造出的惡,你不接受惡,你的根部再也吸收不到黑暗深度中的營養,你的生命之樹會生病,開始枯萎。
因此,古人說在亞當吃掉蘋果之後,伊甸園的那棵樹便枯萎了。 [24] 你的生命需要黑暗,但如果你知道黑暗就是惡,你便不再接受它,你承受極大的痛苦,你不知道為什麼。如果你不接受它是惡,你的善也將拒絕你,你也不能因為自己瞭解善和惡而否認它,因為善和惡的知識是一種無法解開的咒語。
但如果你返回到原始的混亂中,如果你感覺並認識到懸掛在難以忍受的兩極之火中間,你將會發現你不再將善與惡截然分開,既不借助感受也不通過知識,而只從下和上中發現成長的方向。因此你忘記善和惡之間的差別,只要你的生命之樹繼續自下而上地生長,你便不再記得這個差別。但只要你的生長停止,生長過程中已經結合的東西便會解體,你再次能夠識別善與惡。
你永遠無法拒絕善與惡的知識,因此你為了能夠活出惡,你會出賣自己的善。你一旦將善與惡分開,你就能夠識別它們。它們只在生長的過程中結合在一起。但如果你靜止不動地站在最大的懷疑中,你就會生長,因此堅定不移地站在懷疑中是一朵真正的生命之花。
不能忍受懷疑的人也無法忍受自己,這樣的人是值得懷疑的,因為他停止生長,所以他沒有生活。懷疑是最強大和最脆弱的標誌。強者擁有懷疑,而懷疑擁有弱者。因此最弱與最強相近,如果一個人能對自己的懷疑說:“我擁有你”,那麼這個人就是最強的。 [25] 但沒有人能夠認可自己的疑惑,除非他能夠忍受完全開放的混亂。因為我們中間有很多人能夠無話不談,因此他們很注重自己的生活。一個人可以講很多或很少的話,從而檢視自己的生命。
我的話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因為它們是一個正在成長的人所說的話。
[1] 1914年1月18日。
[2] Nox tertia 。
[3] 在《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1928)中,榮格提到他在伯格霍茨利醫院工作時遇到的一個患有妄想型痴呆的男性病人與神的母親進行電話交流(《榮格全集第7卷》,§229)。
[4] 圖片故事:“物質的人高高地升到精神的世界之上,而精神用金色的光線穿透他的心。他陷入到快樂和分裂之中。蛇,也即是魔鬼,無法再繼續留在精神的世界。”
[5]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寫道:“1919年3月22日”。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
[6] 在《心理學與宗教》(1938),榮格論述了世界之鐘的象徵(《榮格全集第11 卷》,§110ff)。
[7] 在但丁的《神曲》中,地獄的門上刻有以下文字:“欲入此門者,必須拋棄一切希望。”(第3篇,第9行)。見《但丁·阿里蓋利的神曲》,第1卷,羅伯特·德林編譯(紐約:牛津大學出版社),55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為言語不僅僅是言語,還有我們賦予它們的含義。它們像魔鬼般的陰影一樣吸收這些含義。”(403頁)
[9]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旦你見到混亂,看著自己的臉:你看到的不只是死亡和墳墓,你看得更遠,看到自己的臉上留有已經見過混亂但仍然是一個人的印記。很多人經過這裡,但他們看不到混亂,而混亂能看到他們,注視著他們,並在他們臉上刻下印記,而且印記將永遠保留。請稱這樣的一種人為瘋子,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他已經變成波浪,已經喪失人性的一面和自己的堅貞。”(404頁)
[10] 在《修改的草稿》中,上一句被劃掉,榮格在頁邊上寫的是:“ΦΙΛΗΜΩΝ(腓利門)本尊”(405頁)。
[11] 榮格在後來的《答約伯書》(1952)中詳細論述了這一主題,在這本書中,榮格探討了猶太基督教神的意象的歷史轉化。在這裡,一個重要的主題就是神在基督之後繼續道成肉身。在對《啟示錄》的評論中,榮格寫道:“自從《啟示錄》的作者約翰第一次(或許是無意識地)體驗到基督教不可避免地導致的衝突之後,人類就背上了這個負擔:神需要人類且想成為人。”(《榮格全集第11卷》,§739)。在榮格看來,約翰的觀點與艾克哈特的觀點有直接的聯繫:“這個令人不安的入侵在他身上產生神聖配偶的意象,而這個意象活在每個人身上:是個孩子,梅斯特·艾克哈特在自己的幻象中看到過。他知道神獨自在神性中並不幸福,而必須從人類的靈魂中誕生。基督道成肉身便是原型,通過聖靈不斷傳遞到眾生身上。”(《榮格全集第11卷》,§741)。在現代,榮格認為聖母的加護在教皇赦令中非常重要。他認為它“指的是普累若麻中的神族婚姻,如我們在上文所講,它反過來又暗示未來聖童的誕生,而根據道成肉身的神聖趨勢,他選擇經驗的人類為其出生地。無意識心理學把這種形而上學的過程稱為個體化過程”(《榮格全集第11卷》,§755)。通過在靈魂中認同神的繼續道成肉身,個體化的過程才找到自己最終的意義。1958年5月3日,榮格在給莫頓·凱爾西的信中寫道:“世界真正的歷史似乎是神性繼續的道成肉身。”(《榮格通信集》,第2卷,436頁)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而在愛的律法下行事的人將會超越痛苦,與受膏者和受神的榮耀眷顧的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406頁)
[13] 圖片故事:“蛇掉在地上,感到自己快死了。這是一個新生嬰兒的臍帶。”這條蛇類似於Image 109的蛇。在《黑書7》中的1922年1月27日,榮格的靈魂提到Image 109和Image 111中的蛇,他的靈魂說:“永恆之光的巨雲非常可怕。我看到從左上角的不規則光線中射出一道黃色的光照在雲層上,它背後的雲層中有一道模糊的紅光,一動不動。我看到一條黑色的死蛇躺在雲層和光之下,一動不動。在雲層之下,我看到一條褐色的死蛇,閃電像一把矛一樣刺在蛇的頭上。一隻像神一樣的大手將矛擲出,一切都被冰凍成陰暗的意象。它要說什麼?你是否回憶起多年之前所畫的一張圖,那張圖上畫的是腳下踩著黑白的的蛇而被神之光擊中的紅黑色的人[Image 109]?這張圖似乎是接著上一張圖所畫,因為你畫的還是那條死蛇[Image 111],你沒有注意到早晨陰暗的意象,穿著長袍且有著黑色面孔的男性像一個母親嗎?”我:“現在呢,你認為這意味著什麼?”靈魂:“這是你原我的意象。”(57頁)
[14]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神會降臨到那些在愛的律法下承受痛苦的人身上,神將與他們建立新的連接。因為這預示著受膏者即將回來,但不是藉助肉體,而是藉助精神。就像基督通過拯救性的折磨帶領血肉之軀昇天一樣,這時候受膏者將通過拯救性的折磨帶領精神昇天。”(407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是建築工人所棄的石頭,成了房角的基石。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將會像水稻在旱田中長出的大米一樣,從最荒涼的沙漠中的沙子裡破土而出,不斷生長得很高。你的拯救來自那些曾經被拋棄的東西。你的太陽將在泥淖中升起。像其他所有人一樣,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讓你很煩惱,因為它的偽裝比你所愛的自己的意象醜。你身上最低下部分的不是最受到輕視和最沒有價值的,充滿疼痛和疾病。他之所以這麼受到輕視是因為他將自己的臉藏起來不讓人看到,他得不到尊重,甚至被認為是不存在的,因為他為自己感到羞恥並看不起自己。事實上,它攜帶著我們的疾病並受我們疼痛的支配。我們認為他是因為自己卑鄙的醜陋而受到神的折磨和懲罰。但他已經受傷,而且變瘋,為的是我們的公平,為了我們的美麗,他被釘在十字架上,且受到壓制。我們讓他接受懲罰和殉難,這樣我們才有和平。但我們將要把他的疾病置於我們自己身上,拯救通過我們的傷痛來到我們身上。”(407~408頁)。第一行引用的是《詩篇》118章22節。這一段迴應的是《以賽亞書》53章,榮格在前文中引用過,96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為什麼我們精神沒有為神聖化去承受折磨和不安?但這一切都會降臨到你身上,因為我已經聽到手拿可以打開深度之門鑰匙之人的腳步聲。山谷和群山迴盪著戰鬥的聲音,哀嘆從無數個有來者徵兆的地點傳出來。我的幻象都是真實的,因為我已經看到來者。但你卻不相信我,你卻因此偏離自己的道路,也即是正確的道路,而我在此之前就已經看到這條路能夠帶你安全地到達自己的痛苦。沒有信仰會誤導你,接受你最深層的懷疑,它能夠帶領你。接受自己的背叛和沒有信仰,還有你的傲慢和更好的知識,你將找到安全又保險的路線,它將帶領你到達你最低處,你對最低下的部分所做的也是你對受膏者所做的。不要忘記:愛的律法沒有被廢除,反而增加了很多內容。詛咒自己的人殺掉能夠愛自己的人,因為為愛而死的人群無法估量,而死者中間最強的便是我主基督。對死者的敬意是智慧的表現。煉獄在等待那些將能夠去愛的人所謀殺掉的人。在他們所愛的律法下,你將會有哀怨,並竭力對抗無法結合自己身上最低下部分的可能性。我對你說:就像基督在父親的話語下使身體的本質屈服於精神一樣,在耶穌通過愛完成拯救的律法下,精神的本質也將屈服於身體。你害怕危險,但你知道神離得最近的時候,危險就是最大的。你如何不冒任何風險就能認出受膏者?有人會用一枚銅幣換一塊寶貴的石頭嗎?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使你陷入危險。恐懼和懷疑把守著你所走道路的大門。你身上最低下的不是是無法預見的,因為你看不到它。因此需要塑造和注視它。你將會打開混亂的閘門,太陽從最黑暗、最潮溼和最冰冷的地方升起。一無所知的人們這時候只能看到救世主,他們從來看不到其他正在接近他們的人。但如果救世主存在,那麼他者也是存在的。”(409~410頁)。榮格在這裡隱晦地引用了弗里德里希·荷爾德林在《帕特默斯》的開篇文字,榮格比較喜歡這首詩:“神在咫尺,難以把捉,危險所在,拯救也在出現。”榮格《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榮格全集B》,§651f)論述了這首詩。
[17] 出自《以賽亞書》63章2~6節。
[18] 《 馬太福音》10章34節:“你們不要以為我來了,是要給地上帶來和平;我並沒有帶來和平,卻帶來刀劍。”
[19] 在《答約伯書》(1952)中,榮格寫到十字架上的基督:“畫面由兩個賊來完成,一個下地獄,一個昇天堂。在基督教的核心象徵中,再也想不到彼此更好的對立象徵了。”(《榮格全集第11卷》,§659)
[20] 迪特里希指出,在柏拉圖的《高爾吉亞篇》中有一個被吊在陰間的罪人形象(《內克亞》,117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內克亞》的背面提到這一點,他寫道:“117吊著”。
[21] 《馬太福音》10章16節:“現在,我差派你們出去,好像羊進到狼群中間;所以你們要像蛇一樣機警,像鴿子一樣純潔。”
[22] 圖片故事:“這是一張聖童的圖畫。它意味著很長一段路的完結。就像我在1919年4月所畫的那張圖一樣,對下一張圖的工作已經展開,救世主帶來⊙,和腓利門[ΦΙΛΗΜΩΝ]向我預測的一樣。我稱他為法涅斯[ΦANHΣ],因為他是新出現的神。”⊙在占星學中是太陽的標誌。在俄耳甫斯教的神系中,埃忒耳(Aether)和查奧斯(Chaos)皆由柯羅諾斯(Chronos)所生。柯羅諾斯把一個蛋放在埃忒耳的體內,這顆蛋分成兩個,法涅斯是第一個出現的神。格斯里寫道:“他被想象得美輪美奐,一個發光的形象,肩膀上長著翅膀,四隻眼睛,長著各式各樣的獸頭。具有兩種性別,因為他要獨自創造出神類。”(《俄耳甫斯與希臘神話:俄耳甫斯運動的研究[倫敦:梅休因出版社,1935,80頁]。榮格《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討論創造性力量的神話概念時,他提醒讀者注意“法涅斯的俄耳甫斯形象,這個‘發光的形象’,最先出生,‘愛洛斯(Eros)的父親’。在俄耳甫斯教義中,法涅斯也生出普瑞爾珀斯(Priapos),普瑞爾珀斯是愛神,雌雄同體,等同於底比斯·狄奧尼索斯·裡西奧斯。法涅斯在俄耳甫斯教中的意義等同於印度教中的愛神迦摩(Kama),是一種宇宙創生原則(《榮格全集B》,§223)。法涅斯在1916年秋季出現在《黑書6》中,他的特徵符合經典的描述,他被描述成為顯赫的救世主,美和光之神。榮格在自己所藏的艾薩克·科裡所寫的《古代腓尼基人、古巴比倫人、埃及人、推羅人、迦太基人、印度人、波斯人和其他作家所寫的片段;附論文引言;古代人的哲學和三位一體的探索》一書中將包含俄耳甫斯教的段落用下劃線標出,還有一片紙並寫著以下內容:“他們把神想象成為一個受孕的蛋,或一件白色長袍,或一片雲,因為是它們生出法涅斯。”([倫敦:威廉·皮克林出版社,1832],310頁)。法涅斯是榮格的神。在1916年9月28日,法涅斯被描述成為一隻金色的鳥(《黑書6》,119頁)。在1917年2月20日,榮格稱法涅斯為阿布拉克薩斯的信使(《黑書6》,167頁)。在1917年5月20日,腓利門說他將變成法涅斯(《黑書6》,195頁)。在9月11日,腓利門如此描述自己:“法涅斯是神,發著光從水中升起。/法涅斯是黎明的微笑。/法涅斯是炫目的白晝。/他是不朽的當下。/他是噴湧的溪流。/他颼颼的風。/他是飢餓和飽食。/他是愛和肉慾。/他是哀悼和慰藉。/他是承諾和實現。/他是照亮每一處黑暗的光。/他是永恆的白晝。/他是銀色的月光。/他是閃耀的群星。/他是滑過的流星,落下、消失。/他是每年都會回來的流星流。/他是太陽和月亮的往復。/他是帶來戰爭和貴腐酒的彗星。/他是歲月的美好和完整。/他是生命中充滿魔力的時刻。/他是愛的包容和低語。/他是友誼的溫暖。/他是起死回生的希望。/他是所有重生之後的太陽的壯麗。/他是每一次誕生的快樂。/他是盛開的花朵。/他是蝴蝶柔滑的翅膀。/他是百花盛放的花園中散發出的芬芳,充滿所有黑夜。/他是快樂的歌。/他是光之樹。/他是完美,更好的一切。/他是一切悅耳的聲音。/他是精心的測量。/他是神聖的數字。/他是生命的承諾。/他是契約和神聖的信物。/他是多種多樣的聲音和顏色。/他是早晨、中午和夜晚的神聖化。/他很仁慈和善。/他是拯救……/事實上,法涅斯是快樂的白晝……/事實上,法涅斯是工作和工作的完成及報酬。/他是困難的工作和夜晚的冷靜。/他是通往中間道路的階梯,是自己的開始、中場和結束。/他是遠見。/他是恐懼的結束。/他是萌芽的種子,綻開的花蕾。/他是接納、接受和沉澱之門。/他是春天和沙漠。/他是安全的港灣和暴風雨的夜晚。/他是絕望中的肯定。/他是分解的固體。/他是從禁錮中的解放。/他是探索時的忠告和優勢。/他是人類的朋友,人類發出的光,人類自己道路上的亮光。/他是人類的偉大、價值和力量。”(《黑書7》,16~19頁)。1918年7月31日,法涅斯自己說:“夏日早晨的神秘、快樂的一天、完成的時刻、充滿的可能皆由痛苦和快樂所生,永恆美麗之寶、四條道路的終點、四條河流的春天和海洋、四種痛苦和四種快樂的達成、四種風神的父親和母親、被釘在十字架上、埋葬、復活和人神聖的增強、最強的效果和虛無、世界和穀物、永恆和一瞬、貧窮和富有、進化、死亡和神的重生,皆由永恆的創造力孕育。永恆效果的絢麗、被兩個母親和姊妹般的妻子愛著、莫名的病痛纏身的福佑、不可知、無法識別、生和死一線間、世間的河流,將天遮住。我給你博愛,乳白色的水罐;他倒出水、酒、牛奶和血液,這是人和神的食物。/我給你痛苦的快樂和快樂的痛苦。/我給你已經找到的東西:改變中的不變和不變中的改變。/水罐是石頭做的,完整的容器。倒進水、倒進酒、倒進牛奶,倒進血液。/四種風也進入寶貴的容器中。/四個天界的神握著水罐的柄,兩位母親和兩位父親保衛著它,北方的火在罐口上方燃燒,南方的蛇盤踞在罐底,東方的精神扶著罐體,西方的精神貼著其他部分。/永遠否定它永遠的存在。變換各種形式再現,永遠都是一樣的,這是一個寶貴的容器,被動物環繞著,否定自己,通過自我否定產生新的壯觀景象。/神和人的心臟。/這是救世主和普羅大眾。一條穿過群山和山谷的道路,一顆海上的引導星,它們在你身上,永遠出現在你的前方。/完美,人所共知的真正完美。/完美是貧窮。但貧窮意味著感恩,感恩是愛(8月2日)。/實際上,完美也是犧牲。/感恩是快樂和陰影的參與。/完美是終點。終點意味著起點,因此完美既意味著最渺小,也意味著最渺小的可能起點。/一切都是不完美的,因此完美即是孤獨。但孤獨尋求團體,因此完美也意味著團體。/我是完美的,但只有瞭解自己的侷限的人才能完美。/我是永恆之光,而站在白晝和黑夜之間的人是完美的。我是永恆之愛,而把獻祭性的刀放在愛之旁的人是完美的。/我是美麗,而對著神廟之牆打坐的人和修鞋掙錢的人是完美的。/完美的人是普通的、孤獨的和一致的。因此他追求多樣性、共同性和含糊。他通過多樣性、共同性和含糊走向普通、孤獨和一致。/完美的人瞭解痛苦和快樂,而我是超越快樂和痛苦的福佑。/完美的人瞭解光明和黑暗,而我是超越白晝和黑夜的光。/完美的人瞭解上和下,但我是超越高和低的高度。/完美的人瞭解創造和被創造,而我超越創造和眾生即將產生的意象。/完美的人瞭解愛和被愛,而我是超越包容和哀悼的愛。/完美的人瞭解男人和女人,而我是救世主,是他的父親和兒子,超越男性和女性,超越兒童和老人。/完美的人瞭解升起和落下,而我是超越黎明和黃昏的中心。/完美的人瞭解我,因此他和我不同。”(《黑書7》,76~80頁)
[23]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1922年9月14日。
[24] 在《力比多的象徵和轉化》(1912)中,榮格提到一個在人類墮落之後樹枯萎了的故事(《榮格全集B》,§375)。
[25] 《草稿》中繼續寫道:“耶穌抬頭看著門徒,說:‘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神的國是你們的。’”(416頁)。這裡引用的是《路加福音》6章20節。
第十七章 第四夜
[HI 114] [1]
第十七章 第四夜 [2]
早晨,我 聽到風在咆哮,響徹山間。在我所有的生命都受到永恆困惑的支配並被兩極的火拉伸的時候,夜晚被征服了。
我的靈魂用清脆的聲音對我說:“門應該升起,從而可以為這裡和那裡、是和否、上和下、左和右之間提供一條自由的通道。應該在所有的對立事物之間建設空中通道,光應該從平坦街道的這一端照到另一端。天平應該立起來,天平的指針輕輕地搖擺。火應該燃起,這樣才不會被風吹滅。一條溪流應該朝自己最深的目標流去。野生動物應該順著古老的遊戲道路移動到聚食場,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像太陽之路一樣永不中斷。一切都應該踏上這條路。
我的靈魂如是說。但我會隨意又可怕地玩弄我自己。這是白天還是黑夜?我是睡著還是清醒?我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亡?
無盡的黑暗將我包圍,這是一堵高牆,一隻灰色的暮光之蟲在牆上爬,蟲有一張圓臉,而且在笑。那是一種抽搐的笑,實際上是釋放。我睜開眼,胖廚娘站在我的面前,說:“我必須說,你睡得很香。你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
我 :“是嗎?我睡著了?我一定是在做夢,多麼美好的表演啊!我在這個廚房裡睡著了?母神的世界是真的嗎?” [3]
“喝杯水吧,你還依然昏昏沉沉。”
我 :“是的,睡眠讓人沉醉。我的託馬斯呢?它在那裡,打開的是第二十一章的內容:‘我的靈魂在一切之中,又超越一切,你必須在主那裡找到安歇,因為他是聖人永恆的安歇之所。’” [4]
我大聲讀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不帶著一個問題的標誌嗎?
“如果你讀著這句話入睡,那麼你肯定做了一個美夢。”
我 :“我真的做夢了,我想一下這個夢。還有,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的廚娘嗎?”
“我是圖書管理員的廚娘。他熱愛美食,我已經跟他很多年了。”/
我 :“哦,我不知道圖書管理員還有這樣一位廚娘。”
“是的,你要知道他是一位美食家。”
我:“再見,廚娘女士,謝謝你收留我。”
“非常歡迎你來到這裡,我感到十分榮幸。”
[Image115] [5]
我走出房間。她就是圖書管理員的廚娘。他真的知道她在廚房裡為他準備什麼嗎?他肯定沒有睡到神廟裡求夢。 [6] 我想我要把託馬斯·肯皮斯的書還回去。我走進圖書館。
管理員:“晚上好,你回來了。”
我 :“先生,晚上好,我來還託馬斯的書。我坐在圖書館旁邊的廚房裡讀的這本書,但沒有想到那是你的廚房。”
管:“完全沒有問題。希望我的廚娘沒有對你失禮。”
我 :“廚娘對我很好。我拿著託馬斯的書睡了一下午。”
管:“這很正常。這些禱告的書都非常枯燥。”
我 :“是的,特別是對於我們而言。但你的廚娘覺得這本書很具啟發性。”
管:“是的,對她而言是這樣。”
我 :“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在自己的廚房中孵過夢嗎?”
管:“沒有,我對這種奇怪的想法不感興趣。”
我 :“我認為你已經學到很多關於自己廚房本質的方法。先生,晚安!”
與管理員交談完後,我離開圖書館,來到接待室,我朝綠色的窗簾走去,拉開窗簾,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一座高頂的大廳,處在一座宏偉壯麗的花園中,克林格索爾的魔法花園立即映入我的眼簾。我進入一座劇院,他們兩個是戲劇的一部分:安福塔斯和昆德麗,抑或我又在看什麼?那是圖書管理員和廚娘。他生病了,面色蒼白,他的胃不好,她很失望又很生氣。克林格索爾站在左側,手裡拿著圖書管理員放在耳朵之後的羽毛。克林格索爾和我居然如此相似!多麼令人討厭的戲劇啊!看,帕西法爾從左側進來了。真奇怪,他看起來也像我。克林格索爾惡狠狠地把羽毛扔向帕西法爾,但帕西法爾冷靜地接住了它。
場景轉換:似乎觀眾加入到了最後一幕中,這裡的觀眾就是我。在耶穌受難禮崇拜開始的時候,人們必須跪下。帕西法爾緩慢地走進來,他的頭上戴著黑色的頭盔。赫拉克勒斯的獅皮飾物掛在他的肩上,手拿武器,為了慶祝教堂的節日,他也穿著黑色的現代褲。我站起來,不情願地伸出手,而戲劇繼續進行。帕西法爾取下自己的頭盔,而這裡沒有古內曼茲要贖回的東西,又為他祝聖。昆德麗站在遠處,抱著頭笑起來。觀眾異常高興,在帕西法爾那裡認識到自己。他就是我,我脫下層層歷史的盔甲和荒謬的綬帶,穿著懺悔者的裙子來到泉水旁,我在沒有陌生人的幫助下洗自己的腳和手。接著我也脫下自己懺悔者的裙子,並穿上便服。我走出戲劇的場景,朝自己走去,我依然是一個跪在那裡祈禱的觀眾,我站起來,再次變成自己。 [7]
[2]如果它不是真的愚弄,那愚弄是什麼 呢?如果它不是真的懷疑,那懷疑是什麼呢?如果它不是真的對立,那麼對立是什麼呢?想要接受自己的人必須真正接受自己的他者。但在肯定中,並不是所有的否定都是真的,但在否定中,所有的肯定都是謊言。但由於我能夠今天在肯定中,明天在否定中,因此肯定和否定既是真的也不是真的。雖然肯定和否定不會屈服,因為它們是真實的存在,但我們的真理與謬誤的概念會屈服。
我假設你會對真理和謬誤很確定?只對一個或他者有確定性不僅是有可能的,但是有必要的,儘管確定其中一個是保護和對他者的阻抗。如果你在一個之中,那麼你對這個的確定性會排斥他者。但你如何到達他者?為什麼一個對我們並不夠?一個對我們是不夠的,因為他者也在我們身上。如果我們只滿足於一個,對他者的巨大需要會帶來痛苦,對它的渴望使我們飽受折磨。但我們會誤解這種渴望,依然相信我們渴望的是自己擁有的那一個,並更加堅定地追求它。
因此,我們導致自己身上的他者更加強烈地堅持它的要求。如果我們已經準備好去認識他者的要求,我們便可以跨入他者來滿足它。但我們可以實現這種跨越,因為我們開始意識到他者。然而如果我們對一個的盲目追求非常強烈,我們離他者會更加遙遠,一個和他者在我們身上撕開一道毀滅性的裂縫。一個變得飲食過度,他者變得飢餓無比。得到滿足的開始變得慵懶,飢餓的人變得脆弱。因此我們會因脂肪窒息而死,被缺乏吞掉。
這是一種病,但你見過太多這種類型。它只能這樣,但它不必這樣。有很多基礎和原因足以造成這樣,但我們希望它不要/這樣。因為人類被賦予自由去克服它的成因,因為人類可以創造,自己也具有創造性。儘管你高度相信一個,因為你也是它,但如果你能夠通過接受他者的精神痛苦到達自由,那麼你的成長便開始了。
如果 別人愚弄我,儘管這是他們做的,我可以把罪疚感歸因於他們,並忘記愚弄自己。但不能愚弄自己的人將會被別人愚弄。因此接受你的自我愚弄,那麼你的一切神聖和英勇都會倒下,你將變成完整的人。你身上的神聖和英勇是對身上他者的愚弄。為了你身上的他者,卸掉你以前身上為自己表現出的崇高角色,成為你自己。
有這種特殊才能的幸運和不幸的人深受相信自己就是這種天賦之害,因此他通常也是它的愚蠢。特殊的天賦不在我身上,我與它不同。天賦的本質和攜帶它的人的本質無關,它甚至經常以攜帶者的個性為代價而存活。人的個性被他天賦的缺陷打上印記,事實上它是天賦的對立面。因此人永遠達不到天賦的高度,反而總在天賦之下。如果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他者,那麼他將有能力揹負自己的天賦,而避開天賦的缺陷。但如果人只想活在天賦中,那麼他會拒絕自己的他者,跨過標記,因為天賦的本質是超出人類本質之外的事物和一種自然的現象,而現實中的他並不具備。因此他會說其他人愚弄他,而這只是他拋棄自己的他者才導致他變得可笑。
在神進入到我的生命中的時候,為了神,我回到貧窮。我接下貧窮的重擔,扛起自己所有的醜陋和可笑,還有我身上一切應該受到譴責的東西。因此我將神從所有的困惑和荒謬中釋放出來,如果我沒有接下重擔,這些都將會落在神的身上。因此,我為神的行動鋪好道路。會有什麼發生呢?最黑暗的深淵已經被清空耗盡了嗎?或者是什麼站在下方急迫又興奮地等待著呢?
[Image117] [8]
/火還沒有被熄滅,餘燼仍然在燃燒?我們已經為黑暗的深度做出巨大的犧牲,但它仍要求更多。什麼才能滿足瘋狂的渴望?是誰在瘋狂地呼喊?誰在死者中受苦?請來到這裡,喝下鮮血,這樣你就能夠講話了 [9] 你為什麼拒絕鮮血?你喜歡牛奶嗎?或者紅色的果汁和葡萄樹?或許你更想擁有愛?對死者的愛?愛上死者?你在為陰間已逝去千年的死者要生命的種子?渴望與死者亂倫?有些東西使血液變冷。你在渴望與屍體交合?我說的是“接受”,你卻想要“佔有,擁抱,交媾?”你想要玷汙死者?你說,先知趴在孩子身上,把自己的嘴放在孩子的嘴上,眼睛對著孩子的眼睛,把自己的手放到孩子的手上,斜趴在男孩身上,因此孩子的身體開始變暖。但他隨後站了起來,走到這裡,這是他翻新以前的房子,再次趴在孩子身上。男孩發出七次鼻息,接著男孩睜開眼睛。那麼這才是你的接受,你應該這樣接受,而不是冷酷,不是高傲,不是深思熟慮,不是諂媚,不是自我懲罰,而是心存快樂,確切地說是含糊不清的快樂,含糊使它能夠結合更高的東西,帶著神聖–邪惡的快樂,你不知道它是美德還是邪惡,帶著那種快樂便是強有力的厭惡、淫亂的恐懼、性的不成熟。人用這種快樂喚醒死者。
你最低下的部分像沉睡的死者,需要生命的溫暖,因為生命的溫暖包含不可分割且難以區分的善和惡。這便是生命的道路,你既不能把他稱為惡,也不能稱為善,既不是純潔,也不是不潔。而這不是目標,而是道路和十字路口。他也是疾病和康復的開始。他是一切可惡的行為和有益的象徵之母。他是創造力的最原始形式,最早流過所有秘密隱藏之地和黑暗通道的暗流,帶著水的無意識的合法性和來自鬆軟土壤中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是從最寬的裂縫中冒出來到乾燥的土壤中結果。這是自然的第一個神秘老師,教給植物和動物最驚人與崇高的聰明技巧及詭計,而我們卻無法理解。擁有超人知識的人是大哲人,他擁有所有最偉大的科學知識,他能夠釐清困惑,並且從難以理解的充滿中預言未來。他的形狀像蛇,易腐爛又有用,是最可怕又可笑的精靈。他是箭,總能夠擊中最脆弱的點,春天的植物之根打開塵封的寶藏。
你既不能說他聰明,也不能說他愚蠢,既不是善也不是惡,因為他的本質完全是非人性的。他是大地之子,是你要去喚醒的黑暗人物。 [10] 他同時是性未成熟的男人和女人,有豐富的詮釋和誤解,含義如此貧乏卻又如此豐富。這是死者最大聲的呼喊,他們正站在最底部等待著,承受著最大的痛苦。他不需要鮮血、牛奶和酒為死者獻祭,而是我們願意奉獻自己的血肉。他的渴望沒有注意到我們精神的折磨,我們的精神正在折磨自己去設計那些不可能設計出來的東西,因此把自己撕碎,犧牲自己。直到我們的精神把被肢解的身體放到祭壇上,我才聽到大地之子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我才看到他是最痛苦的那一個,他需要拯救。他是被揀選的人,因為他是最被拒絕的人。不得不這樣說不是一件好事,但或許是我沒有聽到,又或許是我誤解了深度所說的話。這樣說十分令人痛苦,但我必須說。
深度沉默了。他已經出現,注視著太陽的光芒,生活在眾生之間。不安與衝突和他一起出現,生命有懷疑和充滿。
阿門,一切都結束了。不真實的東西是真實的,真實的東西是不真實的。但我不是,我不願意是,我不能是。哦,人類的悲哀啊!哦,我們身上的不情願啊!哦,懷疑和絕望。這是真正的耶穌受難日,主在這天死亡,降入地獄,完成神秘。 [11] 我們在耶穌受難日使我們身上的基督完整,我們自己降入地獄。我們就是在耶穌受難日哀悼和哭泣,希望基督完整,因為基督完整之後,我們便進入地獄。基督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他的王國覆蓋全部的世界,只有地獄在其之外。
誰能夠擁有良好的基礎、純粹的良知和遵守律法的愛成功地穿越這個王國的邊界呢?眾生中的誰能夠成為基督並以血肉之軀來到地獄中呢?誰能夠把基督的王國擴張到地獄呢?誰能夠在清醒的狀態下酩酊大醉呢?誰能夠從一下降到二呢?誰能夠把心撕碎又將其結合在一起呢?
我是他,無名的人,對自己一無所知,甚至將自己的名字隱去。我沒有名字,因為我沒有存在過,而我有的僅是即將形成。對我而言,我是再洗禮派教徒,是異類,我是誰,我不是他。我將在誰的前面和後面,我是他。因此,我貶低自己,我把自己視為他人來提升自己。這樣,我接受了自己。我把自己分成兩半,再用自己把自己結合在一起。我變成自己身上較小的一部分,我在自己的意識中。但是,我在自己的意識中,好像與意識分開了一樣。我/沒有在自己第二和更強的狀態中,好像我就是這個第二和更強的自己,但我一直在一般的意識中,與它是如此的分離和不同,好像我就是第二和更強的狀態,但沒有真正地在意識中。我甚至已經變得更加渺小和貧瘠,但正是由於我的渺小,我才能夠意識到強大的接近。
我為了重生,接受了不潔之水的洗禮,地獄之火的火焰在洗禮盆的上方等著我,我用不潔的水洗自己,我用骯髒的水洗自己。我接收到他,我接受他,他是神聖的兄弟,大地之子,雙性且不潔之人,一夜之後,他變成一個男人。他的兩顆門牙已經咬破自己的下巴,咬薄了下巴的表皮。我抓住他,我征服他,我擁抱他。他從我這裡得到很多,卻把一切都留給自己。由於他非常富有,所以大地也是他的。但他黑色的馬已經離他而去。
[Image119] [12]
事實上,我已經擊倒一個驕傲的敵人。我已經強迫更加強大的人成為我的朋友。沒有什麼可以將我和黑色的人分開。如果我想離開他,他會像我的影子一樣跟著我。如果我不為他著想,他依然會怪異地在我旁邊。如果我拒絕他,他將變成恐懼。我必須充分地紀念他,我必須為他準備祭品,我在桌子上為他準備了一整盤食品。和我之前為人類所做的事情一樣,我現在也必須為他做這麼多事情。因此人類認為我自私,因為他們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前行,並把很多時間獻給他。 [13] 但動盪已經到來,引起一次無聲的地下震動,遠處響起巨大的轟隆聲。通往原始的和未來的門道路已經打開,神蹟和可怕的秘密觸手可得。我感到事物以前存在,未來也會存在。平凡背後的深淵張開口,大地把自己所藏的東西還給我。/
[Image123] [19]
[1] 1914年1月19日。
[2] Nox quarta.
[3] 在歌德的《浮士德》的第二幕第一場中,浮士德需要下到母神的世界中。對於這個概念在歌德心中的含義,已經出現相當多的假設。對於艾克曼而言,歌德認為這個名稱源於蒲魯塔克。很有可能是蒲魯塔克對英倫(Engyon)神話中神之母的討論(見塞勒斯·哈姆林編,《浮士德》[紐約:W.W.諾頓出版公司,1976],328~329頁)。1958年,榮格把母神的世界等同於集體無意識(《天空中現代的神話》,《榮格全集第10卷》,§7I4)。
[4] 《效法基督》,21章,124頁。
[5] 圖片故事:這是黃金建築,神的陰影居住於此。
[6] 榮格指的是希臘的孵夢修煉。見C.A.梅爾,《治癒性的夢與儀式:古代的孵與現代心理學》(艾因西德倫:岱蒙出版社,1989)。
[7] 瓦格納通過《帕西法爾》呈現的是他對聖盃傳奇的改編。故事情節如下:提圖斯和他的基督教騎士將聖盃保存在他們的城堡中,並用一支神聖的矛保衛它。克林格索爾是一位尋找聖盃的巫師,他引誘聖盃的守衛把聖盃帶到他魔法花園中,花園中有花仙子和女巫昆德麗。提圖斯的兒子安福塔斯進入城堡要擊敗克林格索爾,卻被昆德麗施以魔法,神聖的矛也倒下了,克林格索爾用矛將安福塔斯刺傷。安福塔斯需要碰觸矛才能治療好自己的傷。最老的騎士古內曼茲守護著昆德麗,並不知道是她造成安福塔斯之傷。一個聲音從聖盃內傳出來,預言只有一位誠實又純潔的少年才能夠將矛奪回。帕西法爾出場,他已經殺死一隻天鵝。帕西法爾不知道自己和父親的名字,而騎士希望他就是那位少年。古內曼茲把他帶進克林格索爾的城堡,克林格索爾命令昆德麗去誘惑帕西法爾。帕西法爾將克林格索爾的騎士們擊敗。昆德麗變成一位美女,並親吻帕西法爾。根據這一點,帕西法爾意識到是昆德麗誘惑的安福塔斯,因此他將她拒絕。克林格索爾將矛狠狠地刺向他,帕西法爾將矛抓在手中。克林格索爾的城堡和花園都消失了。幾經尋找,帕西法爾找到古內曼茲,而現在古內曼茲已經是一位隱士。帕西法爾穿上黑色的盔甲,古內曼茲被帕西法爾在耶穌受難日把自己武裝起來激怒。帕西法爾把自己的矛放在古內曼茲的面前,脫下自己的頭盔和盔甲。古內曼茲認出了他,為他淨身為聖盃騎士之王。帕西法爾為昆德麗洗禮,他們進入城堡,要求安福塔斯打開藏聖盃的地方。安福塔斯要他們先殺掉自己。帕西法爾進來,用矛碰觸安福塔斯的傷口。安福塔斯變形,帕西法爾榮耀地得到聖盃。1913年5月16日,奧託·門森迪克在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做了一次名為“聖盃-帕西法爾傳奇”的報告。在隨後的討論中,榮格說:“我們要綜合運用所有觀點來補充瓦格納所呈現的聖盃與帕西法爾的傳奇,即不同的人物就類似於各式各樣的藝術渴望。亂倫的限制不足以解釋昆德麗誘惑的失敗,相反這一點與心靈想要把人類的渴望提升得更高的活動有關。”(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20頁)。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對《帕西法爾》進行了心理學的詮釋(《榮格全集第6卷》,§§371-72)。
[8] 畫中的文字:(阿特馬維克圖[Atmavictu]);(年輕的支持者[iuvenis adiutor]);(特勒思弗洛斯[TEΛEΣΦOPOΣ];(一些人身上的邪惡精神[spiritus malus in homnibus quibusdam]。圖片故事:“惡龍想吃掉太陽,年輕人懇請它不要這樣做,但惡龍還是將太陽吃掉了。”阿特馬維克圖(書中這樣拼寫)最早在1917年出現在《黑書6》中。以下是1917年4月25日一段幻想的意譯:蛇說阿特馬維克圖數千年來都是她的同伴。阿特馬維克圖最初是一位老人,去世之後變成一隻熊,熊死後變成一隻水獺,水獺死後變成一隻蠑螈,蠑螈死後變成一條蛇。蛇就是阿特馬維克圖,他在此之前犯了一個錯誤,隨後變成一個男人,但他仍然是一條地上的蛇。榮格的靈魂說阿特馬維克圖是一個地下的精靈,是一個蛇形魔法師,是一條蛇。蛇說她是原我的核。阿特馬維克圖從蛇變成腓利門(179頁f)。榮格在庫斯納赫特的花園中有一個阿特馬維克圖雕塑。榮格在“我人生的早期經歷”中寫道:“1920年在英格蘭的時候,我在兩個細的樹枝上刻了兩個類似的形象,但卻沒有回想到一點童年的經驗。後來又在石頭上按照其中一個刻了較大的複製品,現在就立在我庫斯納赫特的花園中。只是在我雕刻的時候,無意識才為我提供一個名字。我把它稱作阿特馬維克圖,‘氣息’(breathoflife),這是我兒時那個類似於性物的進一步發展,原來它是‘氣息’,是創造性的力量。這個小人原本是一個神物。”(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9~30頁,也見《回憶·夢·思考》,38~39頁)。特勒思弗洛斯與Image113的法涅斯相似。特勒思弗洛斯是卡皮裡諸神中的一個(Cabiri:在北愛琴海諸島受崇拜)和守護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見Image77,《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特勒思弗洛斯也被視為是醫神,小亞細亞半島的帕加馬有他的神廟。1950年,榮格把他刻在波林根家裡的石頭上,同時為他配上一段希臘文字,這段文字將赫拉克萊塔斯、密特拉教祈禱儀式和荷馬中的內容結合在一起(《回憶·夢·思考》,254頁)。
[9] 在《奧德賽》第二部中,奧德修斯把酒獻給死者,使他們能夠講話。瓦爾特·布科特寫道:“死者喝下傾瀉而下的東西,實際上是鮮血,死者被邀請參加宴會,飽飲鮮血,隨著酒滲入地下,死者便將好的事物送上來”(《希臘宗教》,J.銳法譯[牛津:巴茲爾·布萊克韋爾出版社,1987],194~195頁)。榮格在1912年的《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的一個隱喻場景中使用了這一主題:“像奧德修斯一樣,我已經試圖使允許這個幽靈[弗蘭克·米勒女士]飲酒,僅僅是為了讓她能夠講出更多陰間的秘密”(《榮格全集B》,§57n)。1910年左右,榮格和他的好友阿爾伯特·奧利與安德里亞斯·費舍爾的一次航行中,奧利大聲朗讀奧德修斯對付瑟西和內克亞的章節,榮格在不久之後指出,他“像奧德修斯一樣,被命運安排和內克亞一起,下到黑暗的地獄中”(榮格/亞菲,《回憶·夢·思考》,104頁)。接下來的一段文字描繪的是先知復活孩子,轉譯自《列王記下》4章32~36節中以利沙復活書念婦人之子。
[10] 見下文,472頁。
[11] 見上文,注135,300頁。
[12] 圖片故事:“可惡的惡龍已經吞下太陽,它的腹部被切開,他不得交出太陽的金子和他的鮮血。這是阿特馬維克圖的迴歸,也即是那個老人。他摧毀幫助我殺死西格弗雷德的年輕人身上激增的綠色。”這裡指的是《第一卷》,第七章,“謀殺英雄”。
[1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為了他拋棄很多人、書和思想,甚至更多。我離開當下的世界,做著平凡又簡單的事情,和最緊急的事情,為他秘密的目的服務。在為他服務的時候,我在憐憫的道路上遇到另外一個人,黑色之人。如果意圖和願望折磨我,那麼我思考、感受和最近的事情。因此,因此最遙遠的東西到達我這裡。”(434頁)
[14] 1944年,榮格在《心理學與鍊金術》中討論曼陀羅的象徵時引用一張圖,這張圖是四條“河”環繞而成的圓(《榮格全集第12卷》,§167n)。榮格在很多地方都評論了伊甸園的四條河,例如《移湧》,《榮格全集第9卷》Ⅱ,§§2、9、311、353、358、372。
[15] 題字:“XI.MCMXIX。[Ⅱ,1919: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塊如此美妙的石頭肯定是一塊哲人石,它比鑽石堅硬。但它藉助四種不同的品質擴展到空間中,四種品質分別是寬度、高度、深度和時間。因此它是隱形的,你能夠在看不到它的情況下穿過它,四條水瓶座的溪流從石頭中流出來。不會腐爛的種子存在於父親和母親之間,阻止他們的頭不相互碰到,它是對抗普累若麻的單子。”關於普累若麻,見下文522頁f。關於不會腐爛的種子,見Image 94中與哈的對話,340頁,注157。
[16] 1918年6月3日,榮格的靈魂把腓利門描述成為地上的快樂:“魔鬼會在已經找到自己的人身上達成和解,這樣的人是所有四條溪流的源泉,是承載源泉的大地。水從他的頂點向四方流去。它是孕育太陽的大海,它是載著太陽的高山,它是四條偉大溪流的父親,它是將四個巨大的魔鬼結合在一起的十字架。它是虛無的不會腐爛的種子,偶然從空中落下。種子是開始,比其他所有的開始都早,比其他所有的結束都晚。”(《黑書7》,61頁)。這一段中的某些主題與這幅圖有很多相連的地方。《黑書7》在1919年7月至1920年2月之間中斷了,在這段時間中,榮格可能在寫《心理類型》。他在在2月23日的開篇寫道:“中間的那些都出現在夢之書中,甚至比《紅書》中圖片的內容還多。”(88頁)。在《夢》中,榮格記下的這段時期的夢大約有八個,還有1919年8月夜間的一個幻象,出現兩個天使,一個透明的黑色塊體和一位年輕的女性。這表示象徵的過程繼續出現在《花體字抄本》的繪畫中,而在《新書》或《黑書》中沒有直接交叉引用。1935年,榮格在為中世紀鍊金術象徵的心理學詮釋所寫的序言中,把哲人石,也即是鍊金術作品中的目標,視為原我的象徵(《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
[17] 題字:“12月4日,MCMXIX。[1919年12月4日: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是寶石的背面。石頭中的人有個陰影。這是阿特馬維克圖,他很老,隨後他離開創造性。他已經返回到無盡的歷史中,他在這裡開始。他已經再次變成石頭的殘渣,並完成自己的創造。他已經長成吉爾伽美什的樣子,把腓利門和卡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腓利門把⊙給予石頭和卡。”最後一個角色應該是相對於太陽的占星學象徵。
[18] 關於阿特馬維克圖,見Image 117的注。1917年5月20日,腓利門說:“因為阿特馬維克圖,我犯下錯誤,變成人類。我的名字是吉爾伽美什嗎?我只是靠近他,他卻使我癱瘓,把我變成惡龍的蛇。幸運的是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火將蛇吞噬。因此腓利門開始出現,我的形式是外表,以前我的外表是形式。”(《黑書7》,195頁)。在《回憶·夢·思考》中,榮格寫道:“後來,腓利門因另一個形象而變得相對化,我稱他為卡(Ka)。在古埃及,‘國王的卡’是其在塵世中的形式,是具象的靈魂。在我的幻覺中,卡靈魂來自下方,從大地中出來,就像從深井中出來。我把他畫了下來,呈現出他在塵世的形式,製作成一座石頭底座和銅頂的方碑,上方畫的是翠鳥的翅膀,兩翼之間漂浮著卡的頭顱,閃著恆星雲的光。卡的表情裡有邪惡的東西,也可以說是墨菲斯托菲里斯的表情。他一手拿著一個彩色的塔或是一個聖骨盒,另一手則拿著一支鐵筆,並在聖骨盒上刻畫。他說:‘是我把神埋入金子和寶石中。’腓利門跛了一隻腳,但卻是一個長著翅膀的精靈,儘管卡代表的是一隻地魔或金屬魔鬼。而腓利門是精神的一面,即‘意義’。而卡卻是自然的精神,就像希臘鍊金術中的安提羅巴里恩(Anthroparion)一樣,而那時候我還不熟悉鍊金術。卡使一切變成真實,但他也是翠鳥精神,即意義,變得難以理解,或者用美麗,即‘永恆的思考’替代它。多年之後,我通過對鍊金術的研究能夠整合這兩個形象了。”(209~210頁)。華理士·巴奇指出:“卡是一種抽象的個性或人格,擁有屬於人的形式和特徵,儘管它通常居住的地方是身體內的墳墓,但它可以隨心所欲地到處遊蕩,它獨立於個人,它能夠到達和居住在人的任何狀態中。”(《埃及死亡之書》,lxv頁)。1928年,榮格評論道:“在一個更高的發展水平上,在這裡,靈魂的思想已經存在,不是所有的意象都繼續被投射出去……但其中一個或其他的情結已經足夠接近意識,不再被視為異類,而在某種程度上被視為屬於自己的東西。儘管如此,歸屬感最初並不足以強大到使情結能夠感知為一種主觀意識內容的程度,情結仍然留在意識和無意識之間某種無人區,處在半陰影中,部分屬於或類似於意識主體,部分是一種自動化的存在,並以這樣的方式與意識相遇。在所有情況中,它並不必遵從主觀的意圖,它甚至可能是更高的秩序,通常不只是一種啟發或警醒或超自然信息的源泉。從心理學的角度上看,這樣的內容可以被解釋為一種部分的自動情結,還未得到充分的整合。這些原始的靈魂皆是這種類型的情結,例如埃及的巴與卡。”(“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295)。在1955/1956年,榮格把鍊金術中的安提羅巴里恩描述為:“一類頑皮的醜小鬼,就像獻身精神[πνενμαπαρεδρον],家族精神一樣,支持他工作中的熟練性,協助醫生治療”(《神秘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304)。安提羅巴里恩被視為鍊金術中金屬的象徵(“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268),並出現在佐西默斯的幻象中(《榮格全集第13卷》,60至62頁)。榮格所提到的關於卡的畫還未面世。卡在1917年10月22日出現在榮格的幻想中,他在幻想中介紹自己是哈的另一面,是他的靈魂。是卡把如尼文和較低下的智慧教給哈(見注155,333頁)。他的眼睛是純金,他的身體是黑鐵。他告訴榮格和榮格的靈魂,他們需要他的秘密,這是所有魔法的精髓。這便是愛。腓利門說卡是腓利門的陰影(《黑書7》,25頁ff)。11月20日,卡把腓利門稱為他的陰影,他的使者。卡說他是永恆且一直存在,而腓利門是無常且會死去(34頁)。1918年2月10日,卡說他已經為諸神建造一座像監獄和墳墓一樣的神廟(39頁)。卡在《黑書7》中佔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直到1923年。在這段時期,榮格試圖理解卡、腓利門和其他形象的連接,並與他們建立正確的關係。1920年10月15日,榮格與康斯坦斯·龍討論到一幅未知作者的畫,而他是康斯坦斯的分析師。康斯坦斯筆記中的一些評論揭示出榮格對腓利門與卡之間關係的理解:“這兩個形象都是人格化的主導性‘父親’。一個是創造性的父親卡,另一個是產生形式和律法的腓利門(形式化的本能)。卡等同於狄奧尼索斯,腓利門等同於阿波羅。腓利門賦予事物帶有集體無意識元素的構想……腓利門產生思想(或許是神),但它一直在漂著,遙遠且模糊,因為所有他發明的東西都有翅膀。而卡產生具體的實物,被稱為把神埋在金子和大理石中的卡,他還有一種把它們困住物質中的傾向,因此它們處在失去自己精神意義和埋在石頭中的危險中。因此神廟可能就是神的墳墓,因為教堂已經變成基督的墳墓。教堂越發展,基督就越會死亡。卡肯定不會被允許產生更多的實物,你一定不能依賴實體,但如果產生的實物太少,那麼生物便會飄起來。超越功能便是完整。不是這幅畫,不是對它的理性化,而是全新且生機勃勃的創造性精神才是意識、智力和創造性交互的結果。卡是感覺,腓利門是直覺,他也超越人性,他是查拉圖斯特拉,他說的東西極其強大和冰冷。(C.G.榮格並沒有把他對腓利門講的話還有他的回答印出來)……卡和腓利門都比人類強大,他們是超人(分解他們的人在集體無意識中)。”(日記,康特韋醫學圖書館,32~33頁)
[19] 題字:“1月4日,MCMXX[1920年1月4日: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是灑水聖者。卡皮裡從長在惡龍身上的花中生長出來。上方是神廟。”
第十八章 三個預言
[HI 124] [1]
第十八章 三個預言
奇妙的 事物越來越近。我呼喚我的靈魂,請求她潛入洪水中,我能夠聽到遠方洪水的咆哮。這件事情發生在1914年2月22日,我在《黑書》中已經記錄了下來。她像一顆子彈一樣墜入黑暗之中,深度傳來她的聲音:“你會接受我帶上來的東西嗎?”
我 :“我會接受任何你給我的東西。我沒有權利評判或拒絕。”
靈魂:“那你聽著。這裡有一套古老的盔甲和我們的父輩們遺落的生鏽的裝備,能夠殺人的皮革飾物還掛在上面,還有被蠕蟲咬過的長矛杆、捲曲的矛尖、折斷的箭、腐爛的盾、頭骨、人和馬的骨頭、古老的大炮、弩炮、碎裂的火把、破碎的突擊裝甲、石矛、石棒、尖銳的骨頭、有缺口的尖牙,過去的戰爭已經把地球變成垃圾場。你接受所有這些嗎?”
我:“我接受,我的靈魂,你更瞭解我。”
靈魂 :“我找到漆過的石頭,刻有魔法符號的骨頭,皮帶和小鉛盤上的咒語,裝滿牙齒、頭髮和指甲蓋的髒袋子,木材堆在一起,黑色的球,腐爛的獸皮,所有這些迷信的東西都來自黑暗的史前社會。你接受所有這些嗎?”
我:“我接受,我怎麼能夠拒絕任何東西呢?”
靈魂 :“但我找到了更糟的東西:殺害兄弟的人、懦弱凡人的打擊、折磨、用孩子獻祭、種族滅絕、縱火、背叛、戰爭、叛亂,你也接受這些嗎?”
我:“如果必須接受,我也會接受。我怎麼能夠評判呢?”
靈魂 :“我找到傳染病、自然的災難、沉船、被夷平的城市、可怕的野蠻行為、饑荒、人性的卑劣、排山倒海的恐懼。”
我 :“我會接受這些,因為這是你給的。”
靈魂:“我找到所有過去文化的寶藏、壯觀的神像、寬闊的神廟、繪畫,紙草書卷、寫有過去文字的羊皮卷、充滿已經消失的智慧的書籍、古代祭司的聖詩和聖歌、千萬年以來口口相傳的故事。”
我 :“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我無法理解它的內容。我如何接受它呢?”
靈魂:“但你想要接受一切?你不瞭解自己的侷限。你不為自己設限嗎?”
我 :“我必須為自己設限。誰能夠掌握這麼多的內容?”
靈魂:“要知足,並謙卑地耕耘自己的花園。” [2]
我 :“我會的。我明白征服更多無限的東西是不值得的,而應該選擇較小的取而代之。一個美好的小花園勝於一個醜陋的大花園。在面對無限的時候,大花園和小花園都是小的,但卻受到不同的照料。”
靈魂:“拿起修枝剪,修剪樹枝去吧。”
[2]從 大地之子帶來的泛濫的黑暗中,我的靈魂把指向未來的古老事物給了我。她給我三種東西:戰爭的殘酷、魔法的黑暗和宗教的禮物。
如果你是聰明人,那麼你會發現這三種東西是一體的。這三種東西意味著混亂的釋放和它的力量,就像它們也意味著混亂的捆綁。戰爭很顯眼,每個人都能看到。魔法是黑暗的,沒有人能夠看到。宗教也將到來,而它會變得顯眼。你認為這些殘酷戰爭的恐懼會降臨在我們身上嗎?你相信魔法的存在嗎?你想過會有一個新的宗教嗎?我在漫漫長夜中坐著,預測有什麼會到來,我在顫抖。你相信我嗎?我不太關心這個。我應該相信什麼?我不應該信什麼?我看著,顫抖著。
但我的精神無法理解駭人聽聞的內容,無法構思出來者的範圍。我渴望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弱,無力使豐收的大地沉陷。我感到前方有最恐怖的時代作品帶來的壓力,我看到它在那裡,情況如何,但沒有語言能夠理解它,沒有意志能夠征服它。我也無計可施,讓它再次沉入深度之中。
我不能把它交給你,我只能講出來者的路。很少有善從外界來到你身上,來到你身上的本來就在自己身上存在。但是什麼在那裡!我寧願移開自己的視線,塞住耳朵和拒絕所有感覺,我寧願成為你們中的一員,一無所知,從來不去看任何東西。它是太多和太出乎意料。但我看到過它,我的記憶不會放過我。 [3] 而我切斷自己的渴望,我想把它延伸到未來,我返回到自己的小花園中,現在這裡有花開放,我能夠測量出它的範圍。我應該悉心照料它。
未來應該留給未來的那些人。我回到小而真實的花園中,因為這是最好的道路,這是來者之路。我回到平凡的現實中,回到我無法拒絕的和最渺小的存在。我拿起一把刀,開始審理一切沒有標尺和目標的成長。森林已經在我周圍長起來,蜿蜒的植物爬到我的身上,我完全被數不清的枝蔓覆蓋住了。深度深不見底,它們產生一切。擁有一切也是一無所有。保留一點點,那麼你就擁有一些。認識並瞭解你的野心和你的貪婪,而收集/你的渴望、耕耘它、理解它、使它變得有用、影響它、控制它、命令它和賦予它詮釋與意義,這些都是過分的表現。
這是精神錯亂,就像超越自己的邊界一樣。你怎麼能夠擁有不是你自己的自己?你真的想強迫所有不在你的知識和理解範圍之內的事物?記住,你只能瞭解你自己,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而你卻無法瞭解他人和其他的一切。知道什麼在你之外,否則你所推測的知識將會扼死那些能夠瞭解自己的人。知者瞭解自己,這是他的限度。
我用刀片將那些我假裝知道卻是超出我理解範圍的內容痛苦地切下來,我使自己擺脫對那些超出我理解範圍的內容所做出的巧妙詮釋環。我的刀子切得更深,使我和我賦予自己的意義分離。我一直切至骨髓,知道所有的意義都離開我,直到我不再是我自己,直到我只知道我不再知道我是什麼。
我渴望貧乏和赤裸,我渴望赤身裸體地站在冷酷無情之前。我想成為自己的身體和它的貧乏,我想從大地中來,活在它的律法中。我想成為自己的人獸,接受它所有的驚恐和慾望,我想體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站在豔陽高照的大地上的慟哭和幸運,他是自己的驅力和潛伏著的野獸的獵物,幽靈和遠處諸神的尖叫令他害怕,他屬於近處,而敵人在遠處,他用石頭擦出火,他的牲畜被無名的力量偷走,田地裡的莊稼也遭到破壞,而他既不知道也認識不到,但他只依賴觸手可及的東西生活,受到遠處善意的接待。
他是一個孩子,不可靠,但充滿肯定,脆弱卻受到巨大力量的庇佑。在他的神不幫助他的時候,他可以求助其他神,如果這個也不幫助他,那麼他可以斥責這一個。請注意:神多次幫助人。因此我拋棄一切滿載意義的東西,一切壓在我身上的混亂所帶來的神聖和邪惡。實際上,我並不是去證明神、魔鬼和混亂的怪獸,我只是細心地餵養他們,小心翼翼地帶著他們,算出他們數量,給他們命名,使他們擁有對抗懷疑和疑惑的信仰。
一個自由的人知道只有自由的神和魔鬼才是自給自足的,才能有效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如果他們無法施加影響,而這是他們自己的職責,那麼我就能夠卸下這個重擔。而如果他們能夠施加影響,那麼他們既不需要我的保護也不需要我的照顧,更不需要我的信仰。因此你需要靜靜地等待去看他們是否起作用。但如果他們起作用,會很聰明,因為老虎將比你強大。你必須擺脫一切,否則你將變成奴隸,哪怕你是神的奴隸。生命是自由的,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已有太多的侷限,所以不要再增加更多的限制。因此,我將一切的約束剝離,我站在這裡,那裡有謎一般的多彩世界。
一股恐懼向我逼近。我沒有被捆緊嗎?那個世界不是無限的嗎?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弱點。如果沒有意識的弱點和無力時的恐懼,貧乏、赤裸和毫無準備是什麼?因此我站在這裡,十分恐懼。接著我的靈魂輕聲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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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黑書4》中,榮格寫道:“之後,我像一個緊張的人一樣向前走,希望一些他之前從來沒有想象到過的新事物能夠出現。我聆聽深度、警告、指導、不屈,向外追求一個完整的人生。”(42頁)
[2] 引自伏爾泰的《康第德》:“一切說的都很好,但我們必須耕耘自己的花園”(《康第德和其它故事集》,R.皮爾森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759/1998],392~393頁)。榮格的書房中有一尊伏爾泰的半身像。
[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如何弄清楚在接下來八百年,直到救世主開始自己的統治時,即將發生什麼事情?我只能說會有來者。”(440頁)
[4] 這個場景中的景象類似於榮格小時候的一個清醒狀態下得幻象,在這個幻想中,洪水將阿爾薩斯淹沒。巴塞爾變成一個港口,停著帆船和一艘汽船,這是一座中世紀的小鎮,鎮上有帶有炮樓的城堡和駐軍,還有居民,還有一條運河。(《回憶·夢·思考》,100頁)
第十九章 魔法的禮物
[HI 126] [1]
第十九章 魔法的禮物
“你沒有 聽到什麼嗎?”
我 :“我沒有意識到什麼,我應該聽什麼?”
靈魂:“鈴聲。”
我 :“鈴聲?什麼?我什麼都沒聽到。”
靈魂:“認真聽。”
我 :“左耳有些聲響。意味著什麼?”
靈魂:“厄運。”
我 :“我接受你說的話。我想擁有幸運和厄運。”
靈魂:“那麼,舉起你的雙手接收吧。”
我 :“這是什麼?一根小樹枝,一條黑色的蛇?一根黑色的小樹枝,像蛇一樣,有兩顆像眼睛一樣的珍珠,頸部掛著一圈金環飾。它不像一根魔法的小樹枝嗎?”
靈魂:“它是一根魔法的小樹枝。”
我 :“我能用魔法做什麼?這是一根帶來厄運的魔法小樹枝嗎?魔法是厄運嗎?”
靈魂:“是的,會給擁有它的人帶來厄運。”
我 :“很像古人說的話,我的靈魂,你真奇怪啊!我能用魔法做什麼?”
靈魂:“魔法會為你做很多事情。”
我 :“我想你在攪動我的慾望和誤解。你知道人類從來沒有停止對魔法和不勞而獲之物的渴望。”
靈魂:“魔法並不簡單,它需要犧牲。”
我 :“它需要犧牲愛嗎?或人性?如果是這樣,把這根樹枝拿回去吧。”
靈魂:“不要魯莽。魔法不要那種犧牲,它要的是另外一種犧牲。”
我 :“那是什麼犧牲?”
靈魂:“魔法想要的犧牲是慰藉。”
我 :“慰藉?我沒有理解錯吧?理解你是極其困難。請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靈魂:“慰藉即是犧牲。”
我 :“什麼意思?是我給出慰藉還是我要犧牲自己收到的慰藉?”
靈魂:“二者都有。”
我 :“我困惑了,無法理解這一點。”
靈魂:“你必須為這根黑色的樹枝犧牲慰藉,包括你給出的慰藉和你收到的慰藉。”
我 :“你是說我不應該收到我愛之人的慰藉?我也不應該給我愛之人慰藉?這意味著部分人性的喪失,取而代之的是人們稱為對自己和別人苛刻。” [2]
靈魂:“是這樣的。”
[Image127] [3]
我 :“那根樹枝也要這樣的犧牲嗎?”
靈魂:“它要的就是這樣的犧牲。”
我 :“我能夠,我被允許為這根樹枝做出這樣的犧牲嗎?我為什麼要接受這根樹枝?”
靈魂:“你要接受還是不接受?”
我 :“我不能說。我對這根黑色的樹枝知道些什麼?誰把它給我的?”
靈魂:“是你前面的黑暗。這是下一個要到你身上的東西。你願意接受它併為它做出犧牲嗎?”
我 :“為黑暗做出犧牲很難,也即盲目的黑暗,這是多麼大得犧牲啊!”
靈魂:“自然,自然會提供慰藉嗎?它接受慰藉嗎?”
我 :“你講的話很沉重。你想要什麼孤獨?”
靈魂:“這是你的不幸和黑色樹枝的力量。”
我 :“你講的話是多麼的陰暗又充滿預知啊!你在將冰冷的盔甲穿在我身上?/你用鐵殼將我的心包住?我對生命的溫度感到很欣慰。我會錯過它嗎?為了魔法?魔法是什麼?”
靈魂:“你不瞭解魔法。所以不要評判。你對什麼感到憤怒?”
我 :“魔法!我可以對魔法做什麼?我不相信它,我不能相信它。我感到很沮喪,我可能要為魔法犧牲自己大部分的人性?”
靈魂:“我建議你不要與它作對,尤其是不能表現得這麼明顯,好像你打心底都不相信魔法一樣。”
我 :“你很無情。但我不能相信魔法,或者我對它的認識完全是錯誤的。”
靈魂:“是的,我從你的話中得到這個結論。排除盲目的評判和批判,你根本不瞭解它。你還要浪費數年的等待嗎?”
我 :“彆著急,我的科學還未被征服。”
靈魂:“總有一天你會征服它!”
我 :“你問了很多,太多了。畢竟,科學對生命重要嗎?科學是生命嗎?有些人的生活沒有科學。但是為魔法征服科學嗎?這非常怪異和險惡。”
靈魂:“你害怕了?你不想冒生命的危險?不是生命把這些問題呈現給你的嗎?”
我 :“所有這些都讓我茫然和困惑。你不能給我一些啟發性的語言嗎?”
靈魂:“哦,這就是你渴望的慰藉?你想要樹枝,還是不想要?”
我 :“你把我的心撕成碎片,我想要向生命屈服。但這是多麼艱難啊!我想要那根黑色的樹枝,因為它是黑暗給我的第一個東西。我不知道樹枝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它會給我什麼,我只能感受到它帶走什麼。我想跪下來接收黑暗的信使。我已經收到黑色的樹枝,我現在拿著它,我將這個謎一樣的東西握在手中,它又冰涼又沉重,像鐵塊一樣。蛇珍珠般的眼睛在盲目又閃耀地盯著我。神秘的禮物,你想要什麼?所有過去世界的黑暗都蜂擁至你這裡,你是一塊又硬又黑的鋼!你是時間和命運嗎?自然的本質,堅硬且永遠無法安慰的事物,還是所有神秘創造性力量的總和?原始的魔法文字似乎都來自於你,神秘的效果在你周圍晃來晃去,是什麼強大的藝術蟄伏在你身上?你將難以忍受的緊張刺入我的身體,你將扮出什麼怪相?你將創造出什麼可怕的神秘?你會帶來壞天氣、風暴、寒冷和閃電,或者你會使大地豐收和保佑懷孕婦女身體嗎?你存在的標誌是什麼?或者你不需要這個,你就是黑暗子宮的兒子?你是黑暗的凝結物和水晶,那麼你對模糊的黑暗滿意嗎?我在自己靈魂的何處保護你?還是在我的心中?我的心要成為你的神殿,至聖所嗎?我已經接受你了,請選一個地方吧。你帶著的緊張感是多麼的具有毀滅性啊!這不是我的神經所折斷的弓嗎?我已經接受黑夜的信使。”
靈魂:“它裡面有最強的魔法。”
我:“我感覺到它了,但卻不能講出可怕的力量賦予它的語言。我想笑,因為笑聲已經改變很多,並只在那裡解決。但笑聲已經在我身上消失。樹枝的魔法像鐵一樣堅硬,像死亡一樣冰冷。我的靈魂啊,請原諒我,我並不想失去耐心,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將樹枝帶來的難以忍受的緊張感打破了。”
靈魂:“等一下,睜開你的眼睛,張開你的耳朵。”
我 :“我在顫抖,不知道為什麼。”
靈魂:“有時候人必須在最偉大的事物面前顫抖。”
我 :“我的靈魂,我在未知的力量前俯首,我願意為每一個未知的神獻上一個祭壇。我必須屈服。我心中的黑鐵給我神秘的力量。它像是蔑視,像是對人類的蔑視。” [4]
[2]啊 ,黑暗的行動、侵害和謀殺!深淵生出得不到拯救的人。誰是我們的救世主?誰是我們的領導?穿過黑色垃圾的道路在哪裡?神啊,不要拋棄我們!神啊,你在召喚什麼?向你上方的黑暗舉起雙手,祈禱,絕望,扭動你的雙手,跪下,把前額貼在塵土上,哭出來,但不要呼叫神的名字,不要看著神。神既無名也無形。無形之形是什麼?無名之名呢?走上偉大的道路,抓住最近的東西。不要向外看,不要想,只是舉起雙手。黑暗的禮物充滿謎語。道路已經為那些能夠在謎中繼續前行的人打開。向謎和無法理解的事物屈服,深不可測的深淵上架有/光彩奪目的橋。但你要跟隨謎語。
要忍受這些可怕的東西。它依然黑暗,可怕的東西繼續在生長。被生出生命的洪流沖走吞噬,我們靠近強大又沒有人性的力量,而它們正忙著創造來者。深度攜帶多少未來啊!不是這些線條綿延千年嗎? [5] 保護謎語,把它們記在心中,溫暖它們,孕育它們。那麼你就擁有未來了。
未來的緊張感讓我們難以忍受。它一定打開新的狹窄縫隙,它一定強行開出新路。你想甩開重擔,你想逃離這些無法逃避的對象。逃離便是欺騙和繞道。閉上眼睛,這樣你就看不到外在的多維、複雜、痛苦和誘惑。你的道路只有一條,這也是你唯一的拯救之道。你為什麼四處尋求幫助?你相信幫助來自外在嗎?來者將由你創造,皆來自於你。因此要向內看自己。不要比較,不要度量,他人的道路和你的不一樣,其他所有的道路都會欺騙和誘惑你。你必須完成自己的道路。
啊,所有的人和所有他們的道路都變得陌生。因此你必須在自己身上再次找到他們,認出他們的道路。多麼脆弱!多麼疑惑!多麼恐懼!你將再也走不上自己的道路。為了避免巨大的孤獨,你總是想把一隻腳踏到不是自己的道路上!這樣你就一直有母親般的安慰!因此會有人感謝你、認出你,信任你、安慰你、鼓勵你。因此會有人把你拉到他們的道路上,你在這裡迷失了自己,你在這裡比較容易把自己置於一旁。好像你不是自己一樣!誰來完成你的任務?誰能帶有你的美德和你的罪惡?你將走不到自己生命的終點,可怕的死者將殘酷地圍攻你,他們將活出你未活出的生活。一切必須完成!時間是根本,那麼你為什麼想要累積活過的生活,而讓未活過的生活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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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的能量巨大 。 [6] 天堂和地獄在它這裡長在一起,下方的力量和上方的力量在這裡結合在一起。道路的本質是魔法,就像祈求和祈禱一樣。 [7] 如果它們出現在偉大的大路上,詛咒和行動都是魔法。人對人使用魔法,但你的魔法影響不到你的鄰居,它最先影響到你,只有你承受得住,它才將隱形的力量從你身上傳遞給鄰居。空中的它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但它不能被抓住。請聽:
上方很強大,
下方很強大,
雙重力量合一。
北方,到這來,
西方,偎依著,
東方,向上流,
南方,溢出來。
中間的風綁在十字架上,
極點被中間的點連接在一起。
階梯從上到下。
沸水在鍋中翻滾。
紅熱的灰燼遮蓋著圓底。 [8]
夜從上方沉入到藍色的深度,地球從下方的黑暗中上升。/
孤獨正在熬製具有治癒作用的藥。
他為四種風奉獻。
他向星星致意,觸摸大地。
他手中託著發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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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在他周圍綻放,新春的福佑親吻他的四肢。
鳥兒在他周圍飛翔,森林中膽小的動物注視著他。
他遠離人類,而人類命運之線從他手上經過。
你很多的調解都是為了他,因此他的藥會熟,藥力變強,治癒最深的傷。
為了你,他變得孤獨,在天和地之間獨自等待,因為大地會上升到他這裡,天會下降到他這裡。
所有人都還離得很遠,站在黑暗之牆的背後。
但我能聽到他的話,從很遠的地方傳入我的耳朵。
他選擇的抄寫員很差勁,聽力有困難,抄寫的時候也斷斷續續。
我沒有認出孤獨的他。他在說什麼?他說:“我為人類承受恐懼和痛苦。”
我挖出如尼文,人類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魔法的文字語言。文字已經變成陰影。
因此我拿起古老的魔法工具,熱好藥劑,把它們和秘密與古代的力量混在一起,這些東西聰明得超出人類的想象。
我慢慢燉所有人類思想和行為的根。
我在無數個星夜中盯著坩堝,鍋內一直在釀造。我需要你的調解、你的下跪、你的絕望和你的耐心。我需要你最終和最高的渴望、你最純粹的意願、你最謙卑的征服。
孤獨的人,你在等誰?你需要誰的幫助?沒有人衝過來幫助你,因為所有人都在看著你,等著你治癒的藝術。
我們都完全無能,需要你更多的幫助。請給予我們幫助,這樣我們才能幫回你。
孤獨者說:“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支持我嗎?我要為了你們能夠幫回我而放下自己的工作去幫助你們嗎?但如果我釀造的藥的未熟,藥力不強,我如何幫助你們呢?我應該幫助你們。你們希望我幫助你們什麼呢?”
來我們這裡!你為什麼站在那裡熬製奇蹟?你治癒性的和魔法的藥劑能為我們做什麼?你相信治癒性的藥劑嗎?請看著生命,它多麼需要你啊!/
[Image133]
孤獨者說:“愚蠢的人,你就不能盯著我一個小時, [9] 直到艱難和持久的成功完成和藥煎熟嗎?
再等一會兒,發酵便會完成,你為什麼不能等?為什麼你的不耐煩會破壞最高的作品?”
什麼最高的作品?我們不是活人,冰冷和麻木已經將我們抓住。孤獨的人,你的作品在極長時期內都不會完成,即使它每天都會有進展。
拯救的工作沒有盡頭。你為什麼等待這項工作的盡頭?即使你的等待會把你變成無盡歲月的石頭,而你卻無法忍耐到最終。而且如果你的拯救終結,那麼你需要從自己的拯救中被再次拯救出來。
孤獨者說:“我聽到是多麼油嘴滑舌的哀嘆啊!牢騷啊!你們是多麼愚蠢的懷疑論者啊!多麼不真實的孩子啊!堅持住,一夜之後,它就能完成。”
我們不願再多等一夜,我們已經堅持得夠久了。一千夜對你來說只是一夜,你是神嗎?為了我們,這一夜就像一千夜一樣。放棄拯救的工作,我將將會得救。你為我們拯救出多少時間?
孤獨者說:“你們這一群令人尷尬的人啊,你們這些神和牛的蠢蛋。我的混合物中仍然缺一塊你們寶貴的血肉。我真的是你最珍貴的肉嗎?它值得我為你們煮它嗎?救世主為你們被釘在十字架上,救世主是真實的。他擋住我的道路,因此我既不願意走上他的道路,也不會給你製造任何治癒性地釀造的或永生的 [10] 血藥,但為了你,我寧願扔掉藥劑、藥鍋和秘術,因為你既不會等待,也不會容忍最終的完成。我拋棄你的調解、你的屈從和你的祈禱。你能夠將自己從缺乏拯救和自己的拯救中救出來!你的價值上升到相當高的高度,因為救世主已經為你而死。請用每一個人的生活證明你的價值。我的神,為了人類放下未完成的工作是多麼困難啊!但為了人類,我放棄成為救世主。看!我的藥劑已經完成發酵。我沒有把一塊自己和液體攪在一起,但我切下一片人性,注視著它,它使灰暗的藥劑泡沫變得純淨。
[Image135] [11]
它嚐起來是多麼甜,多麼苦啊!
下方很弱,
上方很弱,
救世主的外形變成雙面。
北方,上升又離去,
西方,退回到你的地方,
東方,將自己鋪開,
南方,逐漸消失。
中間的風鬆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
兩極已經被中點分開。
水平的是寬廣的道路,有耐心的街道。
沸騰的點變冷。
灰燼在地面之下變成灰色。
在黑色大地的下方,
夜將天空遮蔽。
白天即將到來,太陽遠在雲層之上。
沒有孤獨者在熬製治癒性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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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種風在吹和大笑。
他愚弄四種風。
他已經看到群星,觸摸大地。
因此他的手緊抓住明亮的東西,
他的陰影已經長到天上。
無法解釋 的事情已經發生。你很想拋棄自己,逃到每一個多樣的可能性中。你非常想冒所有危險去為自己偷得多變的神秘。但道路沒有盡頭。
[1] 1914年1月23日。
[2] 在《瞧,這個人》中,尼采寫道:“認識上的每個成就和每次進步都是鼓起勇氣、磨練自己和淨化自我的結果。”(R.赫林達勒譯[ 哈蒙茲沃思:企鵝出版社,1979],序3,34頁)
[3] 頂部題字:“愛的征服”。底部題字:“這幅圖完成於1921年1月9日,一直持續9個月才畫完。它表現的是某種說不出的悲傷,一種四位一體的獻祭。我差點沒有選擇不去畫完它。這是不可阻擋的四功能之輪,是所有活體灌注在祭品上的精華。”四種功能分別是思維、情感、感覺和直覺,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寫到這些。1920年2月23日,榮格在《黑書7》中寫道:“在愛人和被愛的人之間充滿神性,但彼此都是對方的難解之謎。那麼誰能夠理解神性?/但神生而孤獨,源自個體的/神秘。生命和愛之間的分離來自孤獨和親密無間的衝突。”(88頁)。《黑書7》在1921年9月5日才繼續往下寫。1920年3月4日,榮格和自己的好朋友赫爾曼·希格到北非旅行,4月17日才回來。
[4] 在《黑書4》中,榮格寫道:[靈魂“]馴化你的沒有耐心。在這裡,只有等待才能幫助你。”[我“]等待。我知道這個詞。在赫拉克勒斯用肩膀扛起整個世界的重量時,他也發現了等待的困難。”[靈魂]“他必須等待阿特拉斯回來,要為蘋果扛起世界的重量。”(60頁)。這裡指的是赫拉克勒斯的第十一個任務,在這次任務中,他要獲得能夠帶來永生的金蘋果。如果他能夠暫時舉起整個世界,阿特拉斯便將金蘋果給他。
[5] 在希臘神話中,摩伊賴或三位命運女神,克羅託、拉刻西斯和阿特洛波斯織出並控制人類的生命線。在挪威神話中,諾倫三女神在世界之樹尤克特拉希爾的根部織出命運之線。
[6] 《草稿》中繼續寫道:“道路的力量非常強大,足以帶離他人並激發他們。你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因此你最好將這種效果稱為魔法。”(453頁)
[7] 《草稿》中繼續寫道:“正是由於它特有的本質,它的象徵是蛇。”(453頁)
[8] 這裡應該指的是魔法環,儀式在這裡舉行。
[9] 《馬太福音》24章40節中,基督批評他的門徒當他在客西馬尼花園中禱告的時候沒有保持一個小時的清醒狀態。
[10]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1922年11月29日”。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
[11] 題字:“完成於1922年11月25日。火從穆斯皮利(Muspilli)中冒出來,竄到生命之樹上。一個循環已經完成,但這是在世界之蛋中的循環。一個奇怪的神,無名的孤獨之神,在蛋中孵化。煙和灰產生新的生物。”在挪威神話中,穆斯皮利(或穆斯貝爾海姆Muspelheim)是火神所在地。
第二十章 十字架的道路
[HI 136] [1]
第二十一章 魔法師
[HI 139] [1]
第二十一章 魔法師 [2]
{1}[1]經過很長一段的尋找之後 ,我在鄉間發現一座小房子,房前種有一大片鬱金香。魔法師腓利門[FILHMWN]和他的妻子博西斯[BAYKI∑]居住在這裡,腓利門是一位魔法師,並未試圖將驅逐晚年,而是活出晚年的尊嚴,他的妻子也是如此。 [3] 他們的興趣似乎已經變得很窄,甚至有些幼稚。他們用水澆生長著鬱金香的地方,跟對方講新綻放的花朵。他們的白天已經變成搖曳的蒼白色,被過去照亮,只有來者的黑暗帶來的一絲恐懼。
腓利門為什麼是魔法師? [4] 他用魔法使自己不朽,超越生命嗎?他可能僅僅職業是魔法師,而如今他已經退休,是個退休的魔法師。他熱切的和創造性的驅力已經消失,現在他正安享完全無能的晚年,像一個年齡非常大的老人一樣,只種植鬱金香,在花園裡澆花。魔法棒與摩西六書和七書 [5] 以及赫爾墨斯·特里斯美吉斯托斯[EPMHΣ TPIΣMEΓIΣTYΣ] [6] 的智慧也被收進櫃子中。腓利門已經年邁,腦力減退。他依然能夠為被施魔法的城堡帶來福祉而念一些咒語,他會收到少量的現金或廚房的禮物作為回報。但並不確定這些咒語是否依然正確自己是否理解咒語的含義。同樣明顯的是這與他念的咒語關係不大,/因為牛群也可能是自己變好的。老腓利門走在花園中,駝著背,顫抖的手中提著灑水壺。博西斯站在廚房的窗前平靜又面無表情地望著他,她已經看過這個意象成千上萬次了,他每次看起來都越來越弱,越發虛弱,而她每次看到的內容都會少一些,因為她的視力在不斷變弱。 [7]
我 站在花園的門口,他們還沒有注意到我這個陌生人。“你好啊,老魔法師腓利門?”我向他打招呼。他沒有聽到我,似乎已經完全失聰。我跟著他,挽著他的胳膊。他轉過頭來,尷尬地跟我打招呼,不斷地顫抖著。他的鬍鬚和頭髮都是白色的,面部有皺紋,面部表情似乎在表達什麼。他的眼睛發灰,顯得很老,並閃爍著一切奇怪的東西,有些人會認為這是有生命力的東西。“我很好,陌生人,”他說,“但你來這裡做什麼呢?”
我 :“人們告訴我你會魔法,我對這非常感興趣。您能跟我講講它嗎?”
腓:“我能告訴你什麼呢?沒有什麼可說的。”
我 :“老先生,請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很想學習。”
腓:“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我能夠教你什麼?”
我 :“請您不吝賜教。我沒有打算成為你的對手。我只是好奇您在做什麼,您施的是什麼魔法。”
腓:“你想要什麼?我過去曾經幫過這裡的人,那時候他們生病又不堪一擊。”
我 :“您具體做了些什麼?”
腓:“我做的很簡單,就是同情。”
我 :“老先生,這個詞聽起來很可笑又很含糊。”
腓:“怎麼講?”
我 :“這就意味著您要麼通過表達憐憫,要麼通過迷信、同情的方式幫助他們。”
腓:“可以肯定的是二者都使用了。”
我 :“這就是你所有的魔法?”
腓:“還有更多。”
我 :“請告訴我那是什麼?”
腓:“這與你無關。你非常傲慢又愛管閒事。”
我 :“請不要誤解我的好奇心。我最近聽到的一些關於魔法的事情喚起我對這件往事的興趣,由於我聽說您懂魔法,所有便前來拜訪您。如果今天的大學依然教魔法,我會在那裡學習,但最後的魔法大學也在很久之前被關閉了。而如今,教授對魔法一無所知。所以請您不要過於敏感和吝嗇,請告訴我您的一些魔法吧。您肯定不想把這些秘法帶到墳墓中吧?”
腓:“你所做的就只有嘲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這一切都跟我一起埋葬會更好,總有一天會再被發掘出來。人類永遠不會失去它,因為魔法會跟著我們每一個人重生。”
我 :“您的意思是?您真的相信人天生就有魔法嗎?”
腓:“如果可以,我會說是的,當然如此。但你會覺得這很可笑。”
我 :“不,這時候我覺得不可笑,因為我經常對所有人類在一切時間和地點都有魔法風俗感到困惑。如您所見,我和您的想法一樣。”
腓:“你使用什麼魔法?”
我 :“坦率地說,我不使用它,或幾乎不用。對我而言,魔法是人類敵不過自然的一種無用工具。我在魔法中找不到其他實際的意義。”
腓:“估計你的教授所知道的也是如此。”
我 :“是的,但您是怎麼知道的?”
腓:“我不想說。”
我 :“老先生,不要這麼守口如瓶,否則我一定會認為您沒有我知道的多。”
腓:“你喜歡就好。”
我 :“您的回答表示您肯定比其他人懂得更多。”
腓:“可笑的朋友,你該有多頑固啊!但我欣賞的是你的理性沒有阻礙到你。”
我 :“的確如此。在我想學習和了解一些東西的時候,我都會放下我所謂的理性,把一切都集中到我正在試圖理解的疑惑帶來的好處上。我不斷地學習這一點,因為如今科學的世界已經充滿可怕的對立實例。”
腓:“在這一點上,你做得非常好。”/
我 :“希望如此。現在我們不要偏離魔法。”
腓:“如果你說你已經放下自己的理性,那你為什麼如此堅定地要學習更多的魔法?或者你不思考一下理性一致性的部分嗎?”
我 :“我思考了,我看到了,或者對我而言,您就像是一位相當老練的詭辯家,熟練地帶我繞房子一週,最終又回到門口。”
腓:“這似乎就是你的道路,因為你從自己理智的立場上評判一切。如果你拋下自己的理性片刻,你也將拋棄一致性。”
我 :“這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測試。但如果我想要擅長某些東西,我想我應該服從您的要求。好,我聽您的。”
腓:“你想聽到什麼?”
我 :“您並不打算把我趕走。我只是在等待您要說的任何東西。”
腓:“如果我什麼都不說呢?”
我 :“那麼我會撤回某些尷尬的東西,認為腓利門是一個非常狡猾的狐狸,他肯定有什麼可以教給我。”
腓:“照這麼說,年輕人,你已經學到一些魔法。”
我 :“我要慢慢咀嚼這些。我必須承認這一點有些讓人吃驚。我以前設想魔法在某種程度上很與眾不同。”
腓:“這表示你對魔法知之甚少,你也沒有正確理解它。”
我 :“如果是這樣,或它就是這樣,我必須承認我對這個問題的理解完全是錯誤的。我並沒有按照正常的理解收集您所說的這些東西。”
腓:“魔法也不會這麼做。”
我 :“但完全沒有妨礙我,相反,我十分想再聽到更多的內容。到現在,我聽到的基本上都是消極的內容。”
腓:“如果是這樣,那麼你已經認識到第二個重點。最重要的是,你必須知道人能夠知道的就是魔法的消極內容。”
我 :“親愛的腓利門,這也是一塊很難消化的知識,給我造成不小的痛苦。人能知道的消極是什麼?我想你的意思是它無法被知道,是嗎?這耗盡了我的理解力。”
腓:“這是第三個你一定要謹記的要點:也就是說,沒有什麼讓你理解。”
我 :“我必須承認這一點非常新穎而且奇怪。所有關於魔法的內容都不能被理解?”
腓:“正是。魔法就是一切無法理解的東西。”
我 :“那麼邪惡的人如何傳授和學習魔法?”
腓:“魔法既不能傳授也不能學習。想學習魔法的想法是非常愚蠢的。”
我 :“那麼魔法就是欺騙。”
腓:“小心,你又開始使用理性了。”
我 :“沒有理性很難生存。”
腓:“這真是魔法的困難之處。”
我 :“如果是這樣,這是一項艱難的工作。我認為這是一種完全沒有習得理性的高手必然擁有的狀態。”
腓:“我想這就是它的核心所在。”
我 :“神啊,這太糟糕了。”
腓:“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糟糕。隨著年齡的增長,理性會衰退,因為它是驅力的核心對立面,年輕時理性和驅力之間的張力比年老時大。你見過年輕的魔法師嗎?”
我 :“沒有,魔法師的年齡都非常大。”
腓:“你看,正如我所言。”
我 :“但高手的前景並不好,他必須等到變老後才能去體驗魔法的神秘。”
腓:“如果他在此之前能夠拋棄自己的理性,那麼他很快就能體驗到有用的部分。”
我 :“這似乎是一項危險的實驗。如果沒有額外的麻煩,人不會拋棄理性。”
腓:“人也不能/簡簡單單地就成為魔法師。”
我 :“您佈下可惡的陷阱。”
腓:“你想要什麼?這就是魔法。”
我 :“老魔鬼,您令我對非理性的老年豔羨不已。”
腓:“很好,很好,一個年輕人想變成老人!為什麼呢?他想學習魔法,卻又不敢要,害怕以青春為代價。”
我 :“您撒開一道恐怖的網,老獵手。”
腓:“或許你應該靜靜地等待多年,直到你的頭髮花白,理性已經在某種程度上鬆懈,再學習魔法。”
我 :“我不想聽到您的嘲諷。我被您的網困住,已經非常愚蠢了,我無法理解您。”
腓:“但愚蠢會出現在通往魔法的道路上。”
我 :“那麼,您究竟想用自己的魔法獲得什麼?”
腓:“你看,我還在活著。”
我 :“其他的老人也在活著。”
腓:“是的,但你看到他們活的怎樣?”
我 :“說實話,他們的生活並不樂觀。而且,時間也在您身上留下了印記。”
腓:“我知道。”
我 :“那麼您的優勢在哪裡?”
腓:“眼見不一定為實。”
我 :“眼睛沒有看到的優勢是什麼呢?”
腓:“我稱之為魔法。”
我 :“您在繞一個邪惡的環。魔鬼比您做的更好。”
腓:“這是魔法的另一個優勢:魔鬼肯定比不上我。你開始理解魔法了,我會認為你有學習它的天分。”
我 :“謝謝您,腓利門,這就足夠了。我感到頭暈目眩。再見!”
我離開小花園走到大街上,人們聚在一起,偷偷地看我。我聽到他們在我背後低聲說:“看,老腓利門的學生走來了。他和那個老人交談很久,他已經學到東西,他知道那些秘密。要是我現在能做他所做的事情該多好。”“閉嘴,你們這些傻瓜。”我想大聲對他們說,但我沒有,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學到了東西。由於我一直保持沉默,他們越發相信我在腓利門那裡學到了魔法。
[HI 142]
[8] [2]認為人可以學到魔法是個錯誤的想法。沒有人能夠懂魔法。人只能根據自己的理性理解魔法,而魔法屬於非理性,人無法理解。世界不僅有理性,也有非理性。但就像人使用理性理解世界意義,理性的東西可以用理性理解,但也有無法理解的東西需要非理性。/
這是魔法和無法理解的相遇。魔法的理解就是人們所說的不理解,一切魔法的工作都是無法理解的,無法理解的工作通常是魔法的,人把無法理解的工作稱為魔法。魔法總是包圍著我,總是糾纏著我。它打開沒有門的空間,帶人進入沒有出口的場所。魔法是善也是惡,既不是善也不是惡。魔法是危險的,因為它與非理性的困惑、誘惑和刺激相一致,我總是它第一位受害者。
有理性的地方 ,就不需要魔法。因此我們的時代不再需要魔法,只有那些沒有理性的人才需要它替代自己理性的缺失。但把符合理性的東西和魔法放在一起是毫無道理的,因為它們彼此毫不相干,把它們結合在一起會使雙方受損。因此所有缺少理性的人都正好落入過剩和忽視,因此這個時代中理性的人將永遠不用魔法。 [9]
但對於任何一個在自己身上打開混亂的人而言,這又是另一種狀況。我們需要魔法才能夠接收到或求助於信使和無法理解的交流。我認識到世界是由理性和非理性構成,我們也明白我們的道路不僅需要理性,也需要非理性。理性和非理性的區別是隨機的,依賴於理解的水平。但可以肯定的是有更大的世界在我們的理解範圍之外。我們必須同等重視無法理解和非理性,儘管它們並不一定是對等的,但無法理解的部分僅是當下無法理解,或許未來就與理性相一致了。但只要人無法理解它,它就是非理性的。只要無法理解的部分符合理性,人便試圖成功地思考它,但只要它是非理性的,/人就需要魔法打開它。
魔法的實踐就是用無法理解的方式把還未得到理解的東西變得可以理解。魔法的方式不是隨機的,因為它將可以理解,但建立在無法理解的基礎上。但說是基礎並不正確,因為基礎與理性相一致。沒有人可以講毫無基礎的話,因為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多講。魔法自己出現。如果人打開混亂,魔法也會出現。
人可以傳授通往混亂的道路,但人不能傳授魔法。人只能對此保持沉默,沉默似乎是學徒最應該做的。這個觀點很費解,但這就是魔法。理性建立秩序和清晰,魔法造成混亂和渾濁。 [10] 人非常需要理性,因為理性將無法理解的魔法轉譯成可以理解的內容,因為只有理性才能夠創造出可以理解的內容。沒有人說如何使用理性,但如果人試圖表達出混亂的開端意味著什麼,理性便出現。 [11]
魔法是一種生活之道。如果人沒有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駕馭戰車,那麼他將會發現實際上是一個更強大的他人在駕馭戰車,那麼魔法將會出現。沒有人知道魔法帶來的後果是什麼,因為沒有人能夠預見它,魔法沒有任何規律可依,也就是說,它是毫無規律地隨機出現。但實際情況是,為了能夠將一切轉移到樹的生長上,人必須完全接受它,不能拒絕它。愚蠢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會擁有很多,而且非常乏味,這可能是最大的麻煩事。
因此對於人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健康而言,一定程度的孤獨和孤立是不可避免的,否則人無法/充分地成為自己。生命中的放緩,就像靜止不動一樣,將無法避免。生命中這樣的不確定或許將成為生命的最大負擔,但我仍然必須把自己靈魂中相互衝突的兩種力量結合在一起,並保持他們真正結合為婚姻直到生命的結束,因為魔法師是腓利門和他的妻子博西斯。我將基督身上分開的部分合在一起,通過他的例子進入其他人,因為我身上的一半越追求善,另一半就越往地獄去。
在 雙子月結束的時候,人對自己的影子說:“你就是我。”因為以前他們的精神就像另一個人一樣圍繞在他們身邊。接著兩個人合一,這次碰撞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就像意識的源泉一樣,人們稱之為文化,並一直持續到基督時代的到來。 [12] 但雙魚象徵著已經結合的兩者分裂的時刻,根據永恆的對立法則,它們分裂成地下和地上。如果力量停止生長,那麼已經結合的兩者變成對立。基督把下方的送入地獄,因為它在追求善,只能如此。但分離並不能一直保持下去,二者將再次結合,雙魚的月份很快就會過去。 [13] 我們懷疑和理解成長需要兩者,因為我們把善與惡放得很近。因為我們進入善太深,進入惡也就越深,因此我們將它們合在一起。 [14]
我們因此失去方向,也不再有東西從山上流進山谷,而是從山谷中悄悄地長到山上。我們無法阻止或隱藏的是我們的果實。流動的溪流變成湖泊或海洋,/卻沒有出口,它的水只能像蒸汽一樣上升到天空,又像雨一樣從天上落下來。即使海已死亡,這裡也是一片上升的地方。就像腓利門,他依然照料著自己的花園。我們的雙手被綁在一起,每個人都必須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無形地升入空中,又像雨一樣落到遙遠的地方。 [15] 地上的雨不再是雲。只有懷孕的女人能夠生育,而不是那些沒有受孕的。 [16]
[HI 146]
但你要以自己之名向我暗示什麼秘密呢,腓利門?你的確是一個有愛心的人,在所有人都拒絕在地上彷徨的神時,你收留了他們。你是那個毫不懷疑地留宿神的人,他們通過把你的房屋變成金色的神廟來感謝你,而同時用洪水吞沒其他所有人。在混亂爆發的時候,你依然活著。在人們徒勞地呼喚神的時候,你已經在神的聖殿成為他的僕人。只有真正有愛心的人才能存活下來。但我們為什麼看不到呢?神在什麼時候顯現的呢?正好是在博西斯想將唯一的鵝奉獻給尊貴的客人時,鵝就是受祝福的愚蠢:這隻動物逃到神那裡,然後神便向兩位傾盡所有招待他們的可憐主人顯露自己的身份。因此我們看到有愛心的人存活下來,而腓利門便是那個並非刻意留宿神的人。 [17]
腓利門,我真的沒有看到你的茅屋就是神廟,而你腓利門和博西斯在聖殿中侍奉。/魔法的力量不允許它被傳授和學習,人要麼擁有它要麼沒有擁有它。我現在知道了你最後一個秘密:你是一個有愛心的人。你成功地將已經分離的兩端結合在一起,也即是將上和下結合在一起。我們不是已經知道這一點很久了嗎?是的,我們知道,不,我們不知道。它一直如此,但它從未如此。如果腓利門要教給我多年以來的常識,為什麼在我見到他之前要在這條長路上彷徨?啊,我們自古以來就知道一切,但在它被完成之前,我們將不會知道它。是誰耗盡愛的秘密?
[HI 147]
腓利門,你藏在哪個面具之下 ?在我看來,你並不是有愛心的人。但我的雙眼已經睜開,我從你的靈魂中看到你是一個有愛心的人,焦慮又有戒心地守護著它的寶藏。有些人愛的是人,有些人愛的是人的靈魂,有些人愛自己的靈魂。腓利門便是這樣的人,他是神的主人。
啊,腓利門,你躺在太陽下,像蛇一樣盤成一團。你的智慧就是蛇的智慧,冰冷,帶有一粒毒藥,但很小的一點就能治癒。你的魔法使人癱瘓,因此也成就強大的人,他們把自己從自己身上撕開。但他們愛和感激你這個愛自己靈魂的人嗎?或者他們會因為你魔法的蛇毒而詛咒你嗎?他們離你很遠,搖著頭,低聲說話。
腓利門,你還是一個凡人嗎?或者/愛自己靈魂的人才是凡人?腓利門,你非常好客,你毫不懷疑地把骯髒的流浪漢接到自己的茅屋中。你的房子一間變成金色的神殿,我真的讓你桌上的人不滿意嗎?你會給我什麼?你邀請我一起進餐嗎?你發出色彩斑斕又複雜的光,你沒有給我這個獵物留地方。你逃離我的掌控,我找不到你。你還是一個凡人嗎?你更像是蛇的同類。
我試圖抓住你,把它從你身上扯下來,因為基督教徒已經學會去吞噬他們的神。在神身上發生的事情多久也會發生在人身上?我望著廣袤的土地,聽不到除哀泣聲之外的任何聲音,看不到除人們相互吞噬之外的任何景象。
腓利門,你不是基督徒。你沒有讓自己被吞噬,也沒有吞噬我。由於這一點,因此你既沒有演講廳也沒有柱廳可以供學生站著聆聽老師講話,像吸收生命的萬靈藥一樣吸收老師的話語。你既不是基督徒,也不是異教徒,而是一個好客的不好客之人,諸神的主人,倖存者,永恆的人,所有永恆智慧的父親。
但我真的讓你不滿意嗎?不,我離開你,是因為我真的很滿意。我吃了什麼?你的話沒有給我帶來什麼,你的話把我留給自己和我的疑惑,因此我吃掉自己。腓利門,正是因為這一點,你才不是基督徒,因為你自己滋養自己,而且強迫人也這麼做。這讓他們很不開心,因為沒有什麼比人畜自己更討厭自己。正是因為這一點,它們會吃掉所有地上爬的、跳的、水中游的和天上飛的生物,是的,甚至包括它們自己的同類,直到它們開始一點一點地撕咬自己。但這種食物是有效的,瞬間就能吃飽。腓利門,正是因為這一點,我們才在你的餐桌前吃飽。
腓利門,你的 方法非常具有指導性,你把我留在有益的黑暗中,我在這裡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你不是黑暗中閃爍的光, [18] 救世主沒有建立永恆的真理,也沒有熄滅/人類理解中的黑夜之光。你為他人的愚蠢和可笑留出空間,而受祝福的人啊,你卻不願意從別人那裡得到任何東西,而是在自己的花園中照料花朵。聰明的腓利門,我想在你有需要的時候,你也會向別人求助,而你會付出相應的代價。基督使人變得貪婪,永遠只想從他們的救世主那裡得到卻不願意以侍奉作為回報。付出既幼稚又有力量,付出的人都是強大的。付出的美德是披在暴君身上的天藍色外衣。腓利門,你是一個有智慧的人。你想要自己的花園花開茂盛,因為一切都是從自己身上生長出來。
腓利門,我 讚美你沒有像救世主一樣的行動,你不是跟在迷途羔羊之後的牧羊人,因為你相信人的尊嚴,人並不一定是羊。但如果人是羊,你會給他們羊的權利和尊嚴,這就是羊變成人的原因?也有很多真正的人。
腓利門,你 知道未來事物的智慧,因此你是老人,非常古老的人,遠遠早我很多年,因此你在未來遠遠早於現在,而你過去的長度是無法測量的。你是傳奇,難以企及。你以前是,將來也是週期性的迴歸。你的智慧是不可見的,你的真理是不可知的,因為它們在任何既定的年代裡都是完全不真實的,而真相永存,但你傾瀉出活水,因而你花園中的花得以綻放,這是星光閃爍的水,夜晚的露珠。
腓利門,你需要什麼?在最微小的事情上你需要人類,因為你有的都是較大或最大的東西。基督已經將人寵壞,因為他告訴人類只有救世主才能拯救他們,也即是基督,神的兒子,從此人便一直要求從別人那裡獲得更大的東西,特別是他們的拯救,如果一隻羊/迷路了,那麼它會指責牧羊人。腓利門,你是一位凡人,你證明人不是羊,因為你照顧著自己最偉大的東西,因此肥沃的水不斷地從水罐中流到你的花園裡。
[HI 150]
腓利門,你孤獨嗎?我看不到你周圍的隨從和同伴,只有你的另一半博西斯。你生活在花叢、樹林和小鳥之間,卻沒有人類。你不用和人類居住在一起嗎?你還是一個凡人嗎?你不想從人類那裡得到任何東西嗎?你沒有看到人類如何聚在一起,捏造關於你的流言和幼稚的童話故事嗎?你不願意走過去告訴他們說你是一個和他們一樣的凡人,你也想愛他們嗎?腓利門,你在笑?我理解。剛才我闖入你的花園中,想從你身上撕下我已經在自己身上理解到的內容。
腓利門,我明白了:我直接把你變成一個救世主,任自己被吞噬並與天賦綁在一起。這是人類所喜歡的,你想一想,他們依然都是基督徒。但他們想要的更多:他們要你保持不變,否則你便不再是他們的腓利門,如果他們找不到自己傳奇的承載者,他們會傷心欲絕。因此如果你靠近他們,說你和他們一樣是凡人,你想愛他們,他們會嘲笑你。如果你這麼做,你便不再是腓利門。腓利門,他們需要你,但不是像他們一樣遭受相同疾病折磨的另一個凡人。
腓利門,我 明白你是一位真正/有愛心的人,因為你為了人愛自己的靈魂,因為他們需要一個活出自己和不為自己的生命而感激別人的王。因此他們想要擁有你,你滿足人類的願望,然後消失。你是神話的容器,如果你像一個凡人一樣來到人間,那麼你是在玷汙自己,因為他們都會嘲笑你,稱你為騙子和撒謊的人,因為腓利門並不是一個凡人。
腓利門,我 看到你臉上的皺紋:你也曾經年輕過,也想成為凡人中的一員。但基督教的動物們不愛你異教徒的人性,因為他們在你身上感覺到的是自己需要的東西。他們一直在尋找被打上烙印的人,當他們在某處抓到自由的他時,他們便將他鎖進金籠子中,奪去他男性的力量,因此他變得癱瘓,沉默地坐在籠中。因此他們開始稱頌他,為他設計神話。我知道他們將之稱為崇拜。即使他們找不到真正的救世主,他們至少還擁有一個教皇,教皇的職責便是上演神聖的喜劇。但真正的救世主總是自我否定,因為他知道沒有什麼比一個人更高。
腓利門,你在笑?我理解你:像別人一樣成為一個凡人使你煩惱。因為你真的渴望成為凡人,但你自絕於此,這樣你至少可以為人類提供他們渴望從你身上得到的東西。因此,腓利門,我看到你沒有和人類在一起,而是完全與花、樹和鳥還有流水在一起,這樣也不會玷汙你的人性。對於花、樹和草而言,你不是腓利門,而是一位凡人。但這是多麼孤獨,多麼沒有人性啊!/
[HI 152]
腓利門,你為什麼在笑?我猜不透你。但我沒有看到你花園中的藍天嗎?圍繞著你的幸福影子是什麼?是太陽在你周圍孵化出的藍色正午幽靈嗎?
腓利門,你在笑嗎?啊,我明白了:你的人性已經完全褪去,但它的陰影在你身上升起。人性的陰影要比人性本身強大和快樂更多!這是死者的藍色正午陰影!啊,腓利門,你的人性在這裡,你是死者的老師和朋友。他們站在你房屋的影子中嘆息,他們住在樹枝下。他們喝下你的眼淚形成的露珠,他們用你善良的心取暖,他們渴望你智慧的言語,你的聲音能夠滿足他們,那是充滿生命的聲音。腓利門,我在太陽高懸的正午看到你,你站在那裡和一個藍色的影子講話,血從他額頭上流下來,嚴重的折磨使它變暗。腓利門,我可以猜到你正午的客人是誰。 [19] 我是多麼盲目,多麼愚蠢啊!腓利門,那就是你!但我是誰!我走上自己的道路,不斷搖頭,人們盯著我,我保持沉默。啊,多麼絕望的沉默啊!/
[HI 153]
花園的主人啊!我從遠處看閃耀陽光下的黑樹。我所走的街道通往人類居住的山谷。我是一個流浪漢,我依然保持沉默。
殺死即將成為先知的人對人類是有幫助的。如果他們想要謀殺,那麼他們將會殺死假先知。如果神依然保持沉默,那麼每一個人都能聽到自己的話。愛著人類的神仍保持沉默。只要假老師開始教導,人類便將假老師殺死,他們將會落入真理中,甚至是通往罪的道路上。只有在最黑暗的夜之後,白天才會到來。因此遮住這些光,保持沉默,這樣夜晚才會變黑和安靜。太陽不用我們的幫助就能升起。只有知道最黑暗的錯誤的人才知道光是什麼。
花園的主人啊,你的魔法從遙遠的樹林中照射到我。我仰慕你欺騙性的遮蓋物,你是所有鬼火的父親。/ [20]
[Image154] [21]
[Image155] [22]
我 繼續自己的道路,陪伴著我的是一片精心打磨的鐵,在十種火中鍛造,安全地藏在我的長袍中。我秘密地把鎖子甲穿在我的外套之下。一夜之間,我開始喜歡蛇,解開它們的謎語。我坐在它們身旁路邊的火熱石頭上,我知道如何巧妙又殘酷地抓住它們,這些冰冷的魔鬼將毒牙刺入毫無防備的腳跟。我成為它們的朋友,為他們吹長笛,笛聲溫柔。但我是用閃亮的蛇皮裝飾自己的洞穴。我走在道路上的時候,我遇到一塊紅色的石頭,一條彩色的巨蛇盤在上面。由於我已經從腓利門那裡學到魔法,我再次拿出自己的長笛,演奏一首甜美的魔曲,使她相信她就是我的靈魂。在她完全被迷住的時候,/{2}[1] [23] 我對她說:“我的姐妹,我的靈魂,你在說什麼?”但她顯得很高興,接著心平氣和地說:“我讓草長在你所做的一切之上。”
我 :“聽起來令人欣慰,似乎不用再多說。”
靈魂:“你想我多說點嗎?你知道,我也可以很平庸,我自己對這此很滿意。”
我 :“這對我來說很難。我相信你離連接一切的彼岸很近,/彼岸最偉大且最不尋常。因此我認為平庸對你而言是陌生的。”
靈魂:“平庸是我的基本要素。”
我 :“如果我這麼說自己,就相對不那麼令人震驚。”
靈魂:“你越不普通,我就越能夠普通。對我而言,這是真的緩解。我想你應該能夠感覺到我今天不用自我折磨。”
我 :“我能感覺到,我擔心你的樹最終再也結不出果實。”
靈魂:“已經開始擔心了?不要這麼傻,讓我休息一下。”
我:“我注意到你喜歡平庸的自己。但我親愛的朋友,我不認為你是發自內心的,因為我現在比以前更瞭解你了。”
靈魂:“你在變得熟悉,但我覺得你在失去尊重。”
我 :“你很沮喪?我想這不是我想要的。我已經充分地瞭解到哀愁和平庸的相似性。”
靈魂:“那麼,你沒有注意到靈魂的到來走的就是蛇一般的道路?你沒有看到白天變成黑夜有多快?水域和陸地怎能交換?所有的痙攣僅僅是毀滅性的?”
我 :“我相信我已經看到這一切。我想躺在太陽下溫暖的石頭上一會兒,或許太陽會孵化我。” [24]
但蛇悄悄地爬上來,柔軟地盤在我的腳下,她傷到了自己。 [25] 黃昏降臨,夜晚已經到來。我對蛇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所有的鍋都在沸騰。”
[26] 蛇:“正在備餐。”
我 :“我猜是最後的晚餐?”
蛇:“所有人類的團結。”
我 :“我有一個可怕又甜美的想法:既成為客人,又成為桌上的食物。” [27]
蛇:“這也是基督最高的快樂。”
我 :“多麼神聖,多麼罪惡,一切的熱和冷都在朝對方流動!瘋狂和理性想要結合,綿羊羔和豺狼平和地對視著。 [28] 這是全部的肯定和否定。對立面相互包含,相互對視和混在一起。他們在痛苦的快樂中認識到合一。我的心中充滿殘酷的戰鬥,黑暗和明亮之河上的波浪對撞在一起,一浪蓋過另一浪。我以前從未體驗過。”
蛇:“親愛的,這是新的體驗,至少對你而言。”
我 :“我想你是在愚弄我。我的淚和笑是合一的。 [29] /我感覺到不再像其中任何一個,我非常緊張。愛已經升到天上,但其卻不願升到如此高。它們交纏在一起,不願放開對方,因為過度的緊張似乎顯示出終極和最高的情感可能性。”
蛇:“你以情緒和哲學的方式表達自己。你知道人可以更加簡潔地把這一切講出來。例如,人們可以說你已經愛上所有從蠕蟲通往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的道路。” [30]
我 :“是的,我知道,但儘管如此——”
蛇:“似乎宗教還在折磨你?你還需要多少個盾?不如直接說出來。”
我 :“我不會受你的迷惑的。”
蛇:“那麼道德呢?如今道德和不道德也已經合一了嗎?”
我 :“我的姐妹和地府的魔鬼,你在愚弄我。但我必須說那兩個交纏在一起升上天的也是善和惡。我沒有開玩笑,我是在呻吟,因為快樂和痛苦在一起高聲尖叫。”
蛇:“你的理解力在哪裡?你已經完全變愚蠢。儘管如此,你可以藉助思維解決一切問題。”
我 :“我的理解力?我的思維?我再也沒有理解力,我已無法再調用它。”
蛇:“你否認自己以前相信的一切。你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是誰。你甚至否認浮士德,而他冷靜地穿過所有幽靈。”
我 :“我再也達不到這個高度。我的精神也是一個幽靈。”
蛇:“是的,我明白,你聽從我的教誨。”
我 :“很不幸,確實如此,我從它痛苦的快樂中獲益。”
蛇:“你把自己的痛苦變成快樂。你很糾結,很盲目,忍受吧,愚蠢的人。”
我 :“我對這個不幸感到很開心。”
蛇變得憤怒,試圖咬我的心臟,但我秘密的盔甲折斷了她的毒牙。 [31] 她很吃驚地縮回去,發出嘶嘶的聲音:“你表現得高深莫測。”
我 :“那是因為我已經學會了從左跨到右和從右跨到左的藝術,而其他人自古以來都會不加思考地這麼做。”
蛇 再次昂起頭,好像突然/要把尾巴放進自己的口中,這樣我就看不到那顆折斷的毒牙了。她驕傲又平靜地說 [32] :“你都看到了嗎?”但我笑著對她說:“生命的曲折路線終究也無法擺脫我。”
[2]真理和信仰在哪裡 ?溫暖的信任在哪裡?你發現所有這些都落在人間,而非人與蛇之間,哪怕他們是蛇靈魂。但只要有愛的地方,都有蛇形的存在。基督把自己比成一條蛇, [33] 和他地獄的兄弟反基督,他自己才是老惡龍。 [34] 出現在愛中又超越人性的東西具有蛇和鳥的本質,蛇經常對鳥施魔法,而鳥很少能夠贏得過蛇,人在二者之間。你看來是鳥的,別人看來是蛇,而你看來是蛇的,別人看來是鳥,因此你遇到的他者只能是人形。如果你想要變化,那麼鳥與蛇之間的戰鬥就會爆發。如果你只想存在,對於你和他人而言,你將成為一個人。正在變化的人屬於沙漠或監獄,因為他超越常人。如果人想要改變,他們要表現得像動物一樣。沒有人能夠救我們脫離變化的魔鬼,除非我們選擇穿越地獄。
[HI 158]
我為什麼 要表現得蛇就是我的靈魂一樣?似乎只有一種可能,我的靈魂就是一條蛇。這個認識給我的靈魂帶來一張新面孔,因此我決定對她施魔法,使她向我的力量屈服。蛇很有智慧,我想要我的蛇靈魂把她的智慧傳給我。生命從來沒有如此難以預料,一夜毫無目的的緊張,兩者直接相剋,只能成為其一。什麼都沒有移動,神沒有移動,魔鬼也沒有移動。因此我靠近躺在太陽下的蛇,她好像沒有在思考。看不到她的眼睛,因為她在閃耀的陽光下眨眼,/{3}[1]我對她說 [35] :“現在神和魔鬼已經合一,它將會怎樣?他們會達成一致使生命靜止嗎?對立的衝突是生命無法逃避的狀態嗎?認識到和活在對立結閤中的人是靜止不動嗎?他已經完全得到現實生命的這一側,再也無法表現出好像自己屬於這一側又需要和另一側進行戰鬥,他現在代表兩側,已經結束兩側之間的衝突。通過扛起生命的重擔,他還需要得到它的力量嗎? [36]
[Image159] [37]
蛇轉過身,沒有好氣地說:“你真的讓我很煩。對我而言,對立肯定是生命的一種要素。你可能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你的創新把這種力量的源泉從我身上剝離,我既不能用哀愁引誘你,也不能用平庸煩擾你。我有些困惑。”
我 :“如果你困惑,我要給你建議嗎?我寧願你潛入更深的地下,在那裡,你可以前去問哈迪斯和聖者,或許他們可以給你建議。”
蛇 :“你變得飛揚跋扈。”
我 :“需要比我更飛揚跋扈。我必須活著,能夠移動。”
蛇 :“你擁有整個寬闊的地球。你還想要什麼?”
我 :“我不是受好奇的驅使,而是需要。我不會屈服。”
蛇 :“我順從,但很不情願。這是一種新的風格,我並不熟悉。”
我 :“非常抱歉,但迫在眉睫。請告訴深度我們的前景並不樂觀,因為我們已經割下生命的重要器官。如你所知,我並不是罪人,因為是你細心地帶我走這條道路。”
蛇 : [38] “你本來可以拒絕那隻蘋果。”
我 :“這些笑話真是夠了。你比我更瞭解那個故事。我是認真的。我們需要一些空氣。回到你的道路上,把火取回來。我周圍已經漆黑太久了。你是行動遲緩還是膽小?”
蛇 :“我現在就去。拿走我帶來的東西吧。” [39]
神的寶座緩慢地上升到空洞的空間中,接著是神聖的三位一體,然後是完整的天堂,最後是撒旦。撒旦十分阻抗,堅守他的彼岸,他不會/讓它離開。對它而言,上界太冰冷。
靈魂 :“你抓緊他了嗎?” [40]
我 :“歡迎,黑暗中的熱物!我的靈魂很粗魯地把你拉上來。”
撒旦: [41] “為什麼這麼吵?我反對暴力地拉我出來。”
我 :“冷靜,我沒有想到是你。你最終還是來了,你似乎是最艱難的部分。”
撒旦:“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我不需要你,傲慢的人。”
我 :“有你是一件好事,你是整個教條中最有活力的。” [42]
撒旦:“你的廢話對我有什麼意義!長話短說,我要凍僵了。”
我 :“聽著,我們身上剛發生一些事情:我們已經將對立合一。在其他的事物中,我們已經把你和神合一。” [43]
撒旦:“神啊,為什麼是這種絕望的大驚小怪?為什麼如此沒意義?”
我 :“拜託,這並不蠢。這種結合是一種重要的原則,我們結束了永無止盡的爭吵,最終為真正的生命解放出雙手。”
撒旦:“這感覺是一元論。我已經注意到一些類似的人了。特別的房間在為他們加熱。”
我 :“你錯了,物質並不像它們在我們面前表現得那麼理性。 [44] 我們也沒有唯一正確的真相,反而,出現一個最不同尋常和奇怪的現象:對立結合之後,再沒有意想不到和無法理解的事情發生。一切留在原處,平靜又完全一動不動,生命變得完全靜止。”
撒旦:“是的,你這個蠢人,你肯定把這些弄得一團糟。”
我 :“你的愚弄完全沒有必要,我們的意圖很嚴肅。”
撒旦:“你的嚴肅讓我們遭受痛苦。彼岸秩序的基礎已經被動搖。”
我 :“你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我想要回答自己的一個問題,在這種情況下,會有什麼發生?我們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麼。”
撒旦:“很難知道可以做什麼,很難給出建議,即使人很想要建議。你是個盲目的蠢人,極度傲慢的人。你為什麼不遠離麻煩?理解世界的秩序是什麼意思?”
我 :“你的咆哮顯得你十分憤憤不平。請看,神聖的三位一體對待事物很冷酷,它似乎很不喜歡創新。”
撒旦:“啊,三位一體是如此的不理性,人/完全不能相信它的反應。我強烈建議你不要認真對待這些象徵。” [45]
我:“謝謝你善意的建議。但你似乎很感興趣。人們期望你基於自己優越的智慧給出公正的評判。”
[Image163] [46]
撒旦:“我很公正!你自己能夠做出評判。如果你在完全沒有生命力的鎮定中思考這種絕對事物,你很容易就會發現這種狀態和靜止都是你幾乎等同於絕對事物的假設產生的。但如果要我給你建議,我會完全站到你這一側,因為你也會發現這種靜止讓人難以忍受。”
我 :“什麼?你站在我這一側?真奇怪。”
撒旦:“這並不奇怪,絕對事物總是和生命力相對立。我依然是生命的真正主人。”
我 :“這令人懷疑。你的反應太個人化了。”
撒旦:“我的反應絕不個人化。我非常不安,迅速加快生命。我永遠不滿足,永遠不會泰然自若。我把一切都推倒,又迅速重建。我非常有野心,貪圖名利,渴望行動,我是新想法和行動的嘶嘶聲響。絕對事物非常枯燥且沒有作為。”
我 :“是的,我相信你,那麼,你的建議是什麼?”
撒旦:“我給你的最好建議是:儘快完全廢除你有害的創新。”
我 :“我能得到什麼?我們必須重新開始,再次準確無誤地得出相同的結論。只要人已經掌握住一樣東西,那麼他就無法刻意地不知道或不去做。你的建議等於沒有建議。”
撒旦:“但如果沒有分歧與不和,你能夠存在嗎?如果你想繼續活下去,你必須工作,代表黨派和征服對立。”
我 :“沒有用。我們也在對立的兩側看著對方,我們已經厭倦了這種遊戲。”
撒旦:“還有生命。”
我 :“對我而言,那要看你如何定義生命。你對生命的理解是必須向上爬和拆毀,帶有堅持和懷疑,不耐煩地到處拖拽/,帶著倉促的慾望。你缺乏絕對事物和它的忍耐心。”
撒旦:“相當正確。我的生命泡沫四起,攪起洶湧的波浪,它由抓住和扔掉構成,熱切的渴望和不安。這就是生命,不是嗎?”
我 :“但絕對事物也有生命。”
撒旦:“那不是生命。是靜止或像靜止一樣,更確切地說是:它的生命非常緩慢,已經荒廢數千年,就像你所創造的悲慘情境一樣。”
我 :“你點醒了我。你的生命是個人的,靜止的是永恆忍耐的生命,即神性的生命!你這次的建議很好。我讓你離開。永遠離開!”
撒旦 像老鼠一樣迅速地爬回自己的洞中。三位一體的象徵和它的隨從平和且平靜地升到天上。蛇,謝謝你指給我正確的道路。每個人都能理解他的話,因為這些話都是個人性的。我們能活過來,活得很久。我能夠荒廢數千年。
[HI 164]
[2]神啊,從哪 裡開始呢?從痛苦或快樂,或兩者之間交織的複雜情感,起點總是最渺小的,它始於虛無。如果在這一刻開始,我便看到一小滴“東西”落入虛無的大海中。起點總是再回落到虛無中,為自己開拓出毫無限制的自由。 [47] 現在還沒有動靜,世界還未開始,太陽還未誕生,混沌還未被分開, [48] 我們還未爬到父親的肩膀上,因為我們的父親還未到來。他們剛剛去世,在我們嗜血歐洲的子宮中休息。
[HI 164/2]
我們站在浩瀚中,與蛇結婚,認為石頭可以成為建築物的基石,/而我們現在並不知道這些。最古老的?它也適合象徵。我們想要事物可以理解。我們對白晝編織和黑夜又將其拆開的網感到厭煩,或許魔鬼可以創造出它,那個微不足道卻有虛假的理解力和貪婪的雙手的同黨?他從糞球中出來,諸神在這裡保衛他們的蛋。如果金種子不在這個畸形物骯髒的心中,我寧願把這團廢物踢開。
接著,黑暗和惡臭的兒子出現!你緊緊地抱著永恆糞坑中的碎石和垃圾!雖然我恨你,但我不害怕你,你是我所有應受到譴責的兄弟。今天,應該用重錘砸你,這樣神的金子才會從你身體裡出來。你的時間已經結束,你的年份屈指可數,今天你的審判日已經支離破碎。願你的外殼裂成碎片,希望我們用手可以抓住你的種子,即金種子,使它擺脫滑溜的泥漿。魔鬼,願你結成冰,這樣我們就可以冷鍛你。鐵比冰堅硬,你要符合我們的形狀,你偷走神聖的奇蹟,生出大猩猩,你將自己的身體塞進諸神的蛋中,從而使自己變重。因此我們詛咒你,儘管不是因為你,而是為了金種子。
從你身上出來的是多麼 有用的外形啊,你在偷竊深淵!它們以基本的精神出現,穿著皺巴巴的衣服,他是卡皮裡,有著可愛的畸形外形,年輕又顯老,矮小,皺巴巴的,一個不引人注意但會魔法的人,擁有荒謬的智慧,最先形成無形的金子,從被解放的諸神之蛋中爬出的蠕蟲,處在原始階段,還未出生,依然看不見。你在我們面前會表現出什麼?你從難以觸及的寶藏中,諸神之蛋中的太陽那裡得到什麼新的法術?你依然像植物一樣紮根到土壤中,你是人類軀體上的/動物面孔,你是一個愚蠢的愛人,怪異,原始和世俗。我們無法掌握你的本質,你是地精,你是客觀的靈魂。你源自最低下的部分。大拇指湯姆,你想成為聖人嗎?你屬於大地之子的追隨者嗎?你是神性在地上的腳嗎?你想要什麼?說話! [49]
卡皮裡:“我們來歡迎下層自然的主人。”
我 :“你在對我說話嗎?我是你的主人?”
卡皮裡:“你以前不是,現在是了。”
我 :“你們這麼說,那便是了。我要為你們做什麼呢?”
卡皮裡:“我們把下方不該揹負的東西背到了上方,我們是秘密上升的汁液,不是被驅動,而是被從惰性和粘附在正在生長的東西上吸上來。我們知道未知的道路和難以解釋的生命法則,我們攜帶地下蟄伏的和死亡之後又重生的生物。我們緩慢又輕鬆地做著你們人類徒勞無功的事情,我們完成你們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我:“我應該留給你什麼呢?我應該給你什麼麻煩?我不應該做什麼,而你們做什麼更好?”
卡皮裡 :“你忘記了物質的惰性。你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拉起那些只能緩慢上升的,自我吸收的和粘附在自己之上的東西。遠離這種麻煩吧,否則你將幹擾我的工作。”
我:“你們不可信,你們這些奴隸和奴隸的靈魂,我應該相信你們嗎?工作去吧,順其自然。”
[HI 166] [50]
“我似乎 給你了很長時間。我既沒有落在你這裡,也沒有打擾你的工作。我生活在白晝中,做著白晝中的事情。你做了什麼?”
卡皮裡:“我們拉東西上來進行建設,我們把石頭放在石頭上,你現在可以站在堅實的地面上了。”
我 :“我感到地板比以前更加堅實,我在向上拉伸。”
卡皮裡:“我們為你鍛造一把閃光/劍,你可以用它砍開纏繞你的繩索。”
我 :“我把劍緊緊握在手中,我舉起它準備攻擊。”
卡皮裡:“我們也將魔鬼般熟練織出的繩結將你困住和鎖住,襲擊它,只有鋒利的劍刃才能切斷它。”
我 :“讓我看看,巨大的繩結,將周圍全部傷到!這真是謎一樣的大自然的傑作,狡詐的自然盤根錯節!只有大自然這個失明的織女才能織出這樣一張網!一個巨大的球和球上數以千計的小結,全部巧妙地織在一起,錯綜複雜,就像人的大腦!我看到的正確嗎?你做了什麼?你把我的大腦放在我的面前!你給我一把鋒利的劍讓我切自己的大腦嗎?你在想什麼?” [51]
卡皮裡:“自然的子宮織出大腦,大地的子宮生出鐵。因此母親能夠給你兩者:纏繞和切斷。”
我 :“多麼神秘啊!你們真的想我成為自己大腦的劊子手嗎?”
卡皮裡:“它有利於你成為下層自然的主人。人類被自己的大腦纏繞住,劍使他們能夠切開纏繞。”
我 :“你說的纏繞是什麼?”
卡皮裡:“纏繞就是你的瘋狂,而劍可以擊敗瘋狂。” [52]
我 :“你們這些魔鬼的後代,誰告訴你們我瘋了?你們這些地精,紮根於泥土和糞便之中,你們不就是我大腦中的根纖維嗎?你們是沾滿息肉的廢物,汁液結在一起的通道,寄生蟲身上的寄生蟲,把一切吸乾,又去欺騙,在夜裡秘密地爬到同類的身上,我鋒利的劍刃就是為你們準備的。你想說服我去砍你們?你們想自我毀滅嗎?自然怎麼能夠生出想要自我毀滅的生物呢?”
卡皮裡:“不要猶豫。我們需要毀滅,因為我們自己就是纏繞。想要征服新土地的人/要摧毀身後的橋樑。讓我們不再存在。我們是數千條河道,一切都順著我們流回到它們的源頭。”
我 :“我要砍斷自己的根嗎?殺掉我的人民,那我是誰的國王呢?我要讓自己的樹枯萎嗎?你們真的是魔鬼的兒子。”
卡皮裡:“動手吧,我們是願意為主人而死的僕人。”
我 :“如果我這麼做,會有什麼發生?”
卡皮裡:“那麼你將不再是你的大腦,但會超越你的瘋狂而存在。你沒有看到你的瘋狂就是你的大腦,是根部、河道網和複雜的纖維中可怕的纏繞和交錯。大腦的專注使你狂熱。動手吧!找到道路的人能夠超越自己的大腦。你是大腦中的大拇指湯姆,超越大腦,你就可以獲得巨人的外形。我們的確是魔鬼的兒子,但不是你把我們從炙熱和黑暗中鍛造出來的嗎?因此我們擁有一些它的和你的本質。魔鬼說一切存在都有價值,因為它會消亡。作為魔鬼的兒子,我們想要毀滅,但作為你的生物,我們想要自我毀滅。我們想要藉助死亡在你身上上升,我們是從所有方向吸收營養的根。你現在已經擁有你需要的一切,因此切斷我們,撕開我們吧。”
我 :“我會想念你們這些僕人吧?作為主人,我需要奴隸。”
卡皮裡:“主人自己服侍自己。”
我 :“你們這些模稜兩可的魔鬼之子,這些話就是你們的毀滅。願我的劍將你們砍斷,這一擊永遠有效。”
卡皮裡:“啊!我們恐懼的和我們渴望的都要出現了。”
[HI 171]
/我 站在新的土地上。被帶上來的東西不應該再流回去。沒有人會拆毀我所建造的建築。我的塔是鐵鑄的,沒有接縫。魔鬼被鍛造在地基中。卡皮裡建造它,而建造者在塔上的戰鬥中成為劍的犧牲品。就像塔會超越它所矗立的山之頂峰一樣,我在我的大腦之上,而我是在大腦中長大。我已經變得堅硬無比,再也不會被摧毀。我也不會再回流,我是自己的主人,我欣賞自己的統治。我變得強壯、美麗和富有。廣袤的土地和藍天都在我的面前,向我的統治俯首。我不服侍任何人,也沒有人服侍我。我服侍自己,自我服侍。因此我擁有了自己需要的東西。” [53]
[Image169]
我的 塔一直存在數千年,永不消亡。它不會沉回去,但它可以再建和建成。沒有人能理解我的塔,因為它矗立在高山上。但很多人能夠看到它/但不能理解它。因此我的塔將保持不動。沒有人能爬上它光滑的牆壁,沒有人能降落到它的尖頂上。只有能找到隱藏在山中的入口和穿過內部的迷宮攀升的人才能夠到達塔上,還有從這裡尋找快樂的人和活出自己的人能夠到達這裡。這些已經得到實現和被創造出來。這並不是來自人類思想的拼湊,而是從內在強大的熱量中鍛造出來,卡皮裡自帶物質進到山中,用他們自己的血神聖化建築,而血是神秘起源的靈魂守護者。我在下和上之外建造它,而不是在世界的表面。因此它是新的,奇怪的,在人類居住的平原之上。這是堅固和起點。 [54]
我已經和彼岸的蛇合一,我已經接受彼岸的一切到我身上。這一刻,我已經建造出自己的起點,這項工作完成後,我很開心,且非常想知道我的彼岸還有什麼。因此我來到我的蛇這裡,親切地問她/是否願意爬到彼岸給我帶回那裡有什麼在發生的消息。蛇很疲倦,她沒有興趣做這件事情。
[HI 172]
{4}[1] [55] 我:“我並不想強迫任何事情,但誰知道呢?我們依然會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蛇猶豫一段時間,接著她消失在深度中。不一會兒,我聽到她的聲音:“我相信我已經到達地獄,這裡吊著一個人。”一個長得很醜且面部扭曲的普通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的耳朵突出,駝背。他說:“我投毒害人,要被處以絞刑。”
我 :“你做了什麼?”
他:“我把自己的父母和妻子毒死了。”
我 :“你為什麼這麼做?”
他:“為了榮耀神。”
我 :“什麼?榮耀神?你意欲何為?”
他:“首先,一切都是為了榮耀神;其次,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 :“你想了什麼?”
他:“我愛他們,想把他們快速地從苦難的生命中轉移到永恆的福地。我在他們臨睡前讓他們喝下很強、非常強的酒。”
我 :“那麼這也沒有讓你發現對自己有什麼好處嗎?”
他:“我現在孤身一人,十分難過。我想為我的兩個孩子活著,為他們找到更好的未來。我比我的妻子健康,所以/我想繼續活下去。”
我 :“你的妻子同意這次謀殺嗎?”
他:“不,她肯定不同意,但她對我的意圖一無所知。很不幸,這次謀殺被人發現,我被判處死刑。”
我 :“你又在彼岸發現自己的親人了嗎?”
他:“這是一個奇怪又不太可能的故事。我懷疑自己在地獄中。有時候我的妻子好像也在這裡,有時候我又不確定,就像我對自己的不確定一樣。”
我 :“請告訴我,那是什麼?”
他:“有時候她似乎在對我說話,我回應她。但我們到現在都沒有談到謀殺和我們的孩子。我們只是到處說話,講的都是瑣碎的事情,我們以前日常生活中的小事,但完全與個人無關,就好像我們倆之間毫無瓜葛一樣。但事情真正的本質在躲著我,我幾乎沒有看到過自己的父母,我相信我還未見過自己的母親,我的父親來過這裡一次,說了一些關於他的菸斗的事情,可能把它忘在了什麼地方。”
我 :“但你是如何消磨時間的呢?”
他:“我以為我們沒有時間了,所以沒有時間消磨。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我 :“那豈不是/極度的枯燥?”
他:“枯燥?我從沒有想到這一點。枯燥?可能有吧,但那裡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事實上,一切都是一樣的。”
我 :“魔鬼沒有折磨你嗎?”
他:“魔鬼?我從來沒有見到過。”
我 :“你來自彼岸,沒有什麼可以說的嗎?我感到難以置信。”
他:“如果我還有軀體,我通常會想跟死者講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但對我而言,前途已經毫無意義。正如我所說,這裡的一切都是非個人的和純粹的物質現實。這就是我要說的。”
我 :“好淒涼。我想你肯定來自地獄的最深處。”
他:“我不在乎。我想我要走了,可以嗎?再見。”
他突然消失了。而我轉向蛇 [56] 說:“這個無聊的客人來自彼岸是什麼意思?”
蛇:“我在那裡遇見他,他像其他很多人一樣不安地來回蹣跚。我選擇他為下一個最為合適,他給我的印象是會成為一個好的範例。”
我 :“彼岸沒有顏色嗎?”
蛇:“好像是這樣,在我到那裡的時候,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運動。一切僅在一條陰影的道路上來回晃盪。完全沒有個人的成分。”
我 :“那麼,有可惡的個人特質的是什麼呢?撒旦最近/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似乎是有個人特質的典範。”
蛇:“他當然是了,因為他是永恆的對手,而且你永遠無法使個人的生命與絕對的生命和解。”
我 :“對立不能合一嗎?”
蛇:“你們不是對立,而是一般的不同。就像你不能把一天和一年視為對立或把一斗和一丈視為對立一樣。”
我 :“很具啟發性,但有些枯燥。”
蛇:“一直如此,就像人談到彼岸的時候一樣。它總是在枯萎,特別是在我們平衡對立和結合對立之後。我認為死者很快就會滅絕。”
[2]魔鬼是人性黑暗面的總和。生活在光明中的人渴望成為神的意象,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渴望成為魔鬼的意象。因為我想要生活在光明中,因此在我碰觸到深度的時候,太陽便消失了,它是黑暗,像蛇一樣。我將自己和它合一,而不是征服它。我接納施加到我身上的羞辱和征服,因此我擁有了蛇的本質。
[HI 176]
如果我/沒有變成像蛇、魔鬼和一切的像蛇一樣的典範,有這樣一點力量便能支配我。這將會讓魔鬼抓到把柄,魔鬼將強迫我和他立約,他也是這樣狡猾地欺騙浮士德的。 [57] 但我先發制人,藉助的是將自己和蛇合一,就像男性與女性的合一一樣。
因此,我擺脫掉魔鬼施加影響的可能性,而魔鬼一直只借助自己的蛇性, [58] 但人通常會歸因於魔鬼,而非自己。墨菲斯托菲里斯就是撒旦,帶有我的蛇性。撒旦本身就是魔鬼的典範,赤裸著,因此沒有誘惑,甚至不算聰明,是完全沒有說服力的純粹否定。因此我阻抗他毀滅性的影響,將他抓住,緊緊地銬住他。他的後代為我效勞,我用劍獻祭他們。
因此,我建造一個堅固的建築。從而我獲得穩定和持續的時間,能夠經得住個人化的波動。因此我身上的不朽得救了。我把黑夜從自己的彼岸帶到白天,我清空自己的彼岸。因此死者的要求消失了,因為他們得到了滿足。
/我不再受到死者的威脅,因為我通過接受蛇接受了他們的要求。但這樣,我也把死者的一些東西帶入我的白天。由於死者是所有一切中最持久的,因此有些東西永遠無法抵消是必要的。死亡給予我持久和堅固。只要我只想滿足自己的要求,那麼我就是自私的,因此從現世的意義上來說是在活著。但在我認識到自己身上死者的要求時,並去滿足他們,我拋棄早期個人的追求,現世把我當作一個死去的人,因為巨大的冰冷會降臨到任何一個在自己的個人追求之外認識到死者的要求並尋求滿足他們的人身上。
儘管他感到好像是某種神秘的毒藥使他有生命力的個人關係癱瘓時,但在他彼岸的死者依然保持沉默,而威脅、恐懼和不安止住了。由於以前貪婪地潛伏在他身上的一切都不再和他在白天的時候在一起,因此他的生命變得美麗且富有,那是因為他成為了自己。
但一直只想得到別人的好運的人是醜陋的,因為他/使自己跛足。強迫別人幸福的人是謀殺犯,因為他扼殺了自己的成長。為了愛而消滅自己的愛的人是傻瓜,對他人而言,這種人很自私,他的彼岸是灰色和非個人的。他把自己強加到別人身上,因此他被詛咒在冰冷的虛無中把自己強加到自己身上。認識到死者的要求的人已經把自己的醜陋趕到彼岸,他不再貪婪地把自己強加到別人身上,而是獨自美好地生活,並與死者對話。但死者的要求得到滿足的一天也會到來,如果人依然保持孤獨,美麗將消失到彼岸,他這裡將變成荒原。白色階段之後到來的是黑色階段,天堂和地獄永遠在那裡。 [59]
{5}[1]我現在已經找到自己內在的美麗和我自己,我對自己的蛇說: [60] “我回頭看,像是在看一個已經完成的作品。”
蛇:“什麼都沒有完成。”
我 :“你的意思是?沒有完成?”
蛇:“這只是開始。”
我 :“我想你是在撒謊。”
[HI 179]
蛇:“你在跟誰爭吵?你知道的更多嗎?”
我 :“我一無/所知,但我已經熟悉我們已經到達一個目標的想法,至少是一個暫時的目標。如果死者即將消失,那麼會有什麼發生?”
蛇:“但活著的必須首先開始生活。”
我 :“這句話意義深刻,但它就像一個笑話。”
蛇:“你開始變得傲慢。我不是在開玩笑,生命才剛剛開始。”
我 :“你說的生命是什麼意思?”
蛇:“我說,生命正待開始。你今天不感到空洞嗎?你將之稱為生命嗎?”
我 :“你說的是實話,但我試圖掩飾一切,安頓事物。”
蛇:“那將非常舒服。但你真的應該有更高的要求。”
我 :“這讓我恐懼。我肯定不能假定我可以滿足自己的要求,但我也不認為你能夠滿足它們。但可能是因為我又沒有足夠地信任你,我想這是因為我把你視為人類去接近,發現你像城裡人。”
蛇:“這不能證明什麼。不要認定你能夠理解和體現我。”
我 :“那應該如何?我已就緒。”
蛇:“你有權利從已完成的事情那裡/得到獎勵。”
我 :“好想法,應該得到回報。”
蛇:“我給你意象作為回報。請看!”
是以利亞和莎樂美!循環已經完成,神秘的大門已經再次打開。以利亞用手拉著有視力的莎樂美。她紅著臉,低頭蹙眉。
以:“我把莎樂美交給你。她是你的。”
[HI 181]
我 :“神啊,我該如何處置莎樂美?我已經結婚,我們又不是土耳其人。” [61]
以:“你這個無助的人,你是多麼呆板啊!這不是一個美麗的禮物嗎?她的治癒不是來自你吧?你不接受她的愛為你解決困難之後應得的回報嗎?”
我 :“對我而言,這似乎是一個相當奇怪的禮物,負擔多於快樂。莎樂美感激又愛著我,我很開心。我在某種程度上也愛著她。而且,我能夠給她的照顧完全是從我身上擠壓出來,而不是我自由又有意為之。如果是我部分無意的/困難經歷帶來這麼好的結果,我已經完全滿足了。”
莎樂美對以利亞說:“不要管他,他是個奇怪的人。天知道他的動機是什麼,但他似乎很認真。我並不醜,我肯定是很吸引人的。”
莎樂美對我說:“你為什麼拒絕我?我想成為你的僕人,服侍你。我可以為你唱歌跳舞,擋開找你的人,在你傷心的時候安慰你,在你快樂的時候跟你一起歡笑。我將全身心地照顧你,我將親吻你對我說的話,我將每天為你摘玫瑰,我所有的想法都是為了你,圍繞著你。”
我 :“謝謝你的愛,聽到你說愛的時候感覺很美。這是音樂和古老遙遠的鄉愁。看,你的話使我流淚了。我想跪在你的面前,親吻你的手一千次,因為你的雙手想給我愛。你說愛的美麗,說愛的時候,人總是百聽不厭。”
莎:“為什麼只是說話?我想要成為你的,完全徹底地屬於你。”
我 :“你像纏繞著我的蛇,擠壓出我的血。 [62] /你甜美的聲音在我耳邊迴盪,我像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一樣站在那裡。”
莎:“為什麼還要被釘到十字架上?”
我 :“你沒有看到是無情的需要將我送上十字架上的嗎?是不可能的事令我癱瘓。”
莎:“你不願意打破需要嗎?你所稱的需要是真實的嗎?” [63]
我 :“聽著,我懷疑你的命運就是註定屬於我。我並不想幹涉你完全非凡的生命,因為絕沒有可能幫你引領它到達終點。如果哪一天我把你像破舊的衣服一樣丟棄,你會得到什麼?”
莎:“你的話很可怕。但我是如此地愛你,在你的時刻到來的時候,我不能讓自己袖手旁觀。”
我 :“我想讓你離開將會是對我最大的折磨。但如果你不能為我這麼做,但我也可以為你這麼做。我將毫無怨言,因為我忘不掉那個夢,在夢中,我的身體躺在尖針之上,銅輪在我胸前滾動,將它壓碎。只要我想到愛,我就會想到這個夢。如果一定如此,我已經準備好了。”
莎:“我不想要這樣的犧牲。我想給你帶來快樂。我不能成為你的快樂嗎?”
我 :“我不知道,或許可以,/或許不可以。”
莎:“那至少得嘗試一下。”
我 :“嘗試和行動相同。這樣的嘗試代價很大。”
莎:“你不願意為我承受這樣的代價嗎?”
我 :“我很弱,在為你遭受完痛苦之後,已經精疲力竭,還要為你繼續完成接下來的任務,我無法承受。”
莎:“如果你不願意接受我,那我肯定不能接受你嗎?”
我 :“如果這和接受無關,而是關乎一些特別的東西,關乎給予。”
莎:“但我已經把自己交給你。請接受我。”
我 :“似乎這樣就能解決問題!卻陷入愛的羅網!只要想一想就很可怕!”
莎:“你要求我存在同時又不存在。這是不可能的。你怎麼了?”
我 :“我缺乏將另一種命運扛在肩上的力量。我已經扛得足夠多了。”
莎:“但如果我幫你扛這個重擔呢?”
我 :“你?你要扛著我,我是一個難以揹負的負擔。難道不該我自己扛嗎?”
以:“你所言極是。每個人都要扛起自己的重擔,想要把別人的包裹扛在自己肩上的人是奴隸。 [64] 負擔起自己並不難。”
莎:“但父親啊,我不能幫他分擔一些他的重擔嗎?”
以:“那麼他會成為你的奴隸。”/
莎:“或我的主人或統治者。”
我 :“這不是我想要的。你應該是自由的存在,我既不能成為主人,也不能成為奴隸。我渴望成為普通人。”
莎:“我不是一個普通人嗎?”
我 :“成為你自己的主人,成為你自己的奴隸,不要屬於我,而是屬於自己。不要扛起我的重擔,而要扛起自己的。因此你將我自己人類的自由留給我,這比擁有其他人的權利更有價值。”
莎:“你是在把我送走嗎?”
我 :“我並不是在把你送走,但你不會離我太遠。不要出於你的渴望而給予我,而是出於你的充滿。我無法滿足你的貧乏,就像你不能平息我的渴望一樣。如果你收穫頗豐,從你的花園中摘一些水果給我。如果你受到富足的困擾,我將從你滿溢的斛角中飲一口你的快樂。我知道這是給我的香膏。只有坐有滿足者的桌子我才能滿足,而不是那些求助者的空碗。我不會偷走自己的報酬。你一無所有,怎麼給予呢?儘管你能給予,但你是在要求。以利亞,老先生,請聽我說:你的感謝方式很奇怪。不要拋棄自己的女兒,而是讓她/自己立足。她將會在人們面前跳舞、唱歌和彈魯特琴,她也會喜歡人們將閃光的金幣投到她腳下。莎樂美,謝謝你的愛。如果你真的愛我,請在眾人面前起舞,給人們帶來快樂,那麼他們會誇你的美和你的法術。如果你獲得一個這麼豐富的收穫,請從你的窗戶上扔一支玫瑰給我,如果你的快樂滿盈溢出,請為我跳舞和唱歌。我渴望常人的快樂,渴望他們的充滿和自由,而非他們的貧乏。”
莎:“你是一個多麼頑固又難以理解的人啊!”
以:“自從我上次見到你之後,你改變不少。你說的是另一種語言,對我來說很陌生。”
我 :“我親愛的老先生,我願意相信你發現我變了。但你似乎也變了。你的蛇在哪裡?”
以:“她已誤入歧途。我相信她是被偷走了。從那以後,事情就開始變得有些暗淡。因此,如果你能夠接受我的女兒,我會很高興。”
我 :“我知道你的蛇在哪裡。她在我這裡。我們把她從陰間救上來。她/給我堅強、智慧和魔法的力量。地上的我們需要她,否則陰間將佔據優勢,給我們造成傷害。”
以:“走開,你這個可惡的強盜,神會懲罰你。”
我 :“你的詛咒很無力。詛咒傷害不到有蛇的人。不,老先生,你要明智一些:有智慧的人不會貪戀權利。只有有力量的人才不會使用力量。莎樂美,請不要哭泣,幸運只能自己創造,而不會自己到來。離開吧,我痛苦的朋友,夜已深。以利亞,請把力量的假光從你的智慧中抹去,莎樂美,為了我們的愛,不要忘記起舞。”
[2] [65] 當 一切都在我身上完成的時候,我意外地返回到神秘中,第一眼就看到精神和慾望的超自然力量。就像我為自己贏得快樂和力量一樣,莎樂美已經喪失自己的快樂但她學到了對別人的愛,以利亞已經喪失自己智慧的力量,但他已經學到去認識其他的精神。莎樂美已經喪失誘惑的力量,/已經變成愛。由於我已經在自己身上贏得快樂,因此我也想要對自己的愛。但這真的太多了,會像鐵環一樣將我捆住,令我窒息。我接受莎樂美為快樂,拒絕她為愛。但她想和我在一起。那麼,我如何對自己也有愛?我相信愛屬於其他人。但我的愛想和我在一起,我害怕她。願我思維的力量把它從我這裡推開,推到世界中,推到事物中,推到人群中,因為要有東西將人聚在一起,要有東西成為橋樑。這是最困難的誘惑,哪怕是我的愛想要我!神秘,請再拉開你的窗簾!我會奮戰到最後。出來吧,黑色深淵中的蛇。
{6} [66] [1]我聽到莎樂美依然在哭泣。她想要什麼,抑或我還想要什麼?你給我的是可惡的報酬,這是一個需要做出犧牲才能觸碰的報酬。只要觸碰到它,就必須做出更大的犧牲。
蛇: [67] “你是要不用犧牲的生活?生命必須付出代價,不是嗎?”
我 :“我相信,我已經付出代價。我已經拒絕了莎樂美。這個犧牲還不夠嗎?”
蛇:“遠遠不夠。就像你說的那樣,你允許對自己提出要求。”
我 :“你這可惡邏輯的意思是:要犧牲?這/和我理解的不一樣。我的錯誤很明顯已經是我自己的優勢。告訴我,我強迫自己的情感進入背景還不夠嗎?”
蛇:“你根本沒有強迫自己的情感進入背景,反而它更加適合你,不用進一步煩擾莎樂美。”
我 :“如果你講的是真理,這就很糟。這是為什麼莎樂美還在哭泣嗎?”
蛇:“是的。”
我 :“那應該做什麼呢?”
蛇:“你想做出行動?你也可以思考。”
我 :“但思考什麼呢?我承認在這裡我沒有什麼可以思考。或許你可以給我建議。我感到我必須逾越自己的大腦。但我不能這麼做。你怎麼想?”
蛇:“我什麼都沒想,也沒什麼建議。”
我 :“那麼問一問彼岸,進入天堂或地獄,或許那裡有建議。”
蛇:“我在被向上拉。”
接著蛇變成一隻白色的小鳥,飛上雲層,然後消失了。我盯著它很久。 [68]
鳥:“你能聽到我嗎?我現在離你很遠。天堂離你很遠。地獄離地面更近。我為你找到一樣東西,一頂被丟棄的皇冠。它躺在天堂無邊無際空間中的一條街上,這是一頂金皇冠。”
現在它就在 [69] /我的手中,一頂金皇冠,上面刻著字,刻的什麼呢?“愛是永存不息的。” [70] 這是一個來自天堂的禮物。但它意味著什麼呢?
鳥:“我在這裡,你滿意嗎?”
我 :“部分吧,不論如何,非常感謝你的這個有意義的禮物。但它是神秘的,你的禮物真讓我懷疑。”
鳥:“但你知道,這個禮物來自天堂。”
我 :“它當然很美。但你很清楚我們對天堂和地獄的理解。”
鳥:“不要誇大。天堂和地獄畢竟是有區別的。在我看來,我十分相信天堂和地獄發生的事情同樣的少。儘管會以其他的方式表現出來。但未發生的不會以其他特定的方式出現。”
我 :“你講的是謎語,如果將它們聽到心裡,會使人生病。告訴我,你怎麼理解這頂皇冠?”
鳥:“我怎麼理解它?我沒有什麼理解。它本身就能夠說明。”
我 :“你的意思是通過它上面刻的字?”
鳥:“正是如此,我想你應該明白了吧?”
我 :“我想是某種程度上吧。但很不幸,問題懸而未決。”
鳥:“這就是它的初衷。”
突然,鳥又變成蛇。 [71]
我 :“你真令人沮喪。”
蛇: [72] “只對那些沒有與我達成一致的人而言。”
我 :“我肯定沒有。但人怎麼能夠做到呢?這樣懸在空中令人不寒而慄。”
蛇:“這樣的犧牲對你而言太難了嗎?如果你想要解決問題,你必須懸在空中。請看莎樂美!”
我轉向莎樂美:“莎樂美,我看到你還在哭泣。你還未完成。我懸浮著,也詛咒我的懸浮。我為了你和自己而懸在空中,最初,我被釘在十字架上,現在我只是懸在空中,高貴降低了,但痛苦未減少。 [73] 請原諒我,因為我想把你完成,我想拯救你,就像我通過自我犧牲治癒你的失明一樣。或許我必須為了你第三次被斬首,就像你以前的朋友約翰一樣,是他為我們帶來痛苦的基督。你不知足嗎?你還看不到讓你變得理性的道路嗎?”
莎:“親愛的,我能為你做什麼?我已經完全將你拋棄。”
我 :“你為什麼還在哭泣?你知道我不忍看你流淚。”
莎:“我原以為你擁有黑色的蛇形樹枝就不會受到傷害了。”
我 :“對我而言,樹枝的效果是值得懷疑的。但它的確在一個方面幫到了我:至少我懸在空中的時候,沒有窒息而死。魔法的樹枝明顯幫助我懸在空中,當然這也是可怕的善行和幫助。你不希望至少這繩子能被剪斷嗎?”
莎:“我怎麼能夠呢?你懸掛得太高了。 [74] 你高掛在生命之樹的頂端,我到不了。你知曉蛇的智慧,自己不行嗎?”
我 :“我要一直懸著嗎?”
莎:“一直到你設計出幫助自己的辦法。”
我 :“那麼你至少要告訴我你對我的靈魂之鳥從天堂帶下來的皇冠有什麼想法。”
莎:“你在說什麼?皇冠?你有皇冠?真幸運,那你還在抱怨什麼?”
我 :“被懸掛著的國王願意和鄉村道路上沒有被懸掛著的乞丐交換位置。”
莎(欣喜若狂):“皇冠!你有皇冠!”
我 :“莎樂美,可憐我吧。和皇冠有什麼關係?”
莎(欣喜若狂):“皇冠,你被加冕了!我和你是多麼受祝福啊!”
我 :“啊,你想對皇冠做什麼?我無法理解,我正在遭受難以言表的折磨。”
莎(殘酷地):“懸掛到你明白為止吧。”
我保持沉默,高高地懸掛在地面上神聖之樹不斷搖晃的樹枝上,原始的古人為了它而犯罪。我的手被綁在一起,我完全陷入無助。我掛在那裡三天三夜。幫助會從哪裡來?那裡坐著我的鳥、我的蛇,它已經換上白色的羽毛。
鳥:“如果我們得不到幫助,我們將從你頭上的雲朵中找來幫助。”
我 :“你想從雲中找來幫助?怎麼可能?”
鳥:“我去那裡嘗試一下。”
鳥像雲雀一樣飛起來,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天空中厚厚的灰色雲層中。我的目光追隨著她很久,除了無盡的灰色天空以外,我什麼都看不到,灰得無法看透,灰得很和諧,難以理解。但皇冠上寫的字很清晰,“愛是永不止息”,這意味著永遠懸掛著嗎?當我的鳥帶給我皇冠的時候,我的懷疑沒有錯,這是永恆生命的皇冠,殉道的皇冠,不祥之物是危險的模糊不清。
我很疲倦,不僅是因為懸掛,也是因為與無邊無際的爭鬥。神秘的皇冠在離我的腳很遠的地上,金光閃爍。我沒有在懸浮著,不,我在懸掛著,或者更糟,我被掛在天地之間,但並不厭倦懸掛的狀態,因為我已經完全沉迷在其中,但愛是永不止息。愛是永不止息是真的嗎?如果這是一條祝福他們的消息,那麼我的是什麼呢?
“完全取決於概念,”一隻老渡鴉突然說,它棲息在離我不遠的樹枝上,在等待著葬禮上的食物,沉浸在哲思中。
我 :“為什麼完全取決於概念?”
渡鴉:“取決於你對愛和他者的概念。”
我:“我知道,不吉利的老鳥,你指的是天上和地上的愛。336天上的愛是全然的美,但我們是凡人,正因為我們是凡人,我已經決定成為一個完整且真正的凡人。”
渡鴉:“你是一位思想家。”
我 :“蠢渡鴉,走開!”
我眼前的一根樹枝突然動了,一條黑蛇纏繞在樹枝上,用它炫目閃光的珍珠般眼睛盯著我。這不是我的蛇嗎?
我 :“姊妹,黑色的魔法樹枝,你從哪裡來?我想我已經看到你像一隻鳥一樣飛到天堂,而你現在怎麼在這裡?帶來了幫助?”
蛇:“我只是自己的一半,我不是一個,而是兩個,我的一面和另一面。我只在這裡像蛇形,是魔法。但魔法在這裡沒有用,我無所事事地盤在樹枝上等待事態的進一步發展。你在生命中可以使用我,但在懸掛的時候無法使用。更糟的是,我已經準備帶你到哈迪斯那裡,我知道通往那裡的道路。”
一團黑色在我面前的空氣中凝聚,是撒旦,帶著一絲輕蔑的笑,他對我說:“看對立和解帶來什麼!放棄吧,你很快就能回到綠色的地球上。”
我 :“我絕不放棄,我不傻。如果這是所有一切的結果,就讓它結束吧。”
蛇:“你的不一致在哪裡?請記住這是重要的生命藝術規則。”
我 :“我懸掛在這裡的事實足以是不一致。我活的不一致已經很令人厭煩了。你還想要什麼?”
蛇:“或許不一致就在正確的地方?”
我 :“住口!我怎麼知道什麼是正確的和錯誤的地方。”
撒旦 :“能夠掌控對立的人能夠分清左右。”
我 :“安靜,你們是一派的。但願我的白鳥能夠帶回來幫助,我擔心我正在變弱。”
蛇:“別傻了,脆弱也是一條道路,魔法補償錯誤。”
撒旦 :“什麼,你都沒有脆弱的勇氣?你想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人類強大嗎?”
我 :“我的白鳥,你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因為你不能和我生活在一起,你就起來離開了嗎?啊,莎樂美!你來了。莎樂美,來我這裡!一夜過去,我沒有聽到你的哭聲,但我在懸掛著,依然在懸掛著。”
莎:“我已不再哭泣,因為我的好運和厄運已經達到平衡。”
我 :“我的白鳥已經離開我,還未返回,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明白。這與皇冠有關嗎?請告訴我!”
莎:“我該說什麼呢?問你自己。”
我 :“我不能,我的腦子像鉛塊一樣,我只能低聲哭泣求救。我根本不知道一切是在跌落還是靜止。我的希望在我的白鳥身上。哦,不,不會意味著鳥也在懸掛著吧。”
撒旦 :“對立和解!一切都有平等的權利!真是愚蠢!”
我 :“我聽到鳥在叫!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鳥:“如果你愛地,你將被懸掛起來,如果你愛天,你將懸浮著。”
我 :“什麼是地?什麼是天?”
鳥:“在你下方的是地,在你上方的是天。如果你追求上方的,你會飛起來,如果你追求下方的,你將會被懸掛起來。”
我 :“我上方是什麼?我下方是什麼?”
鳥:“你上方是你之前和之上東西,你的下方就是返回到你之下的東西。”
我 :“那皇冠呢?請為我解開皇冠之謎!”
鳥:“皇冠和蛇是對立,又是合一。你沒有看到是蛇把皇冠帶到被釘在十字架上之人的頭上嗎?”
我 :“什麼,我沒有明白你的意思。”
鳥:“皇冠為你帶來什麼話語?‘愛是永不止息’,這就是皇冠和蛇的秘密。”
我 :“但莎樂美呢?莎樂美會怎樣?”
鳥:“你看,莎樂美就是你。飛吧,她將長出翅膀。”
雲層分開,天空充滿第三天完成後的落霞。 [75] 太陽沉入大海,我順著它從樹頂爬到地上。柔和平靜的夜晚降臨。
[2]恐懼 降臨到我身上。卡皮裡,是誰把你帶到山中?我在你們那裡犧牲了誰?你們把我堆起,把我變成人跡罕至的懸崖上的塔,把我變成教堂、修道院、處決的場所和監獄。我將自己鎖起來,給自己定罪。我是自己的牧師和會眾,是法官和被審判的人,是神也是人祭。
卡皮裡,你已經完成一項工作!你從混亂中生出難以廢除的殘酷律法,它可以被理解和接受。
秘密行動即將完成。我盡最大的努力將自己所看到的用言語進行描述。言語非常貧乏,沒有美感。但真是美的且美是真嗎? [76]
人 可以對愛講出美麗的辭藻,那對生命呢?而且生命在愛之上,但愛是生命無可避免的母親。生命永遠不能被強迫進入愛,但愛可以進入生命。愛可以被折磨,但生命不能。只要愛懷有生命,它就應該被尊重,但如果愛已經生出生命,它已經變成空殼,消失到無常中。
我出言反對孕育我的母親,我把自己從子宮中分離出來。 [77] 我不再為愛說話,但是為生命而言。
對我而言,言語已經變得沉重,它幾乎不能使自己擺脫與靈魂的爭鬥。銅門已經關上,火已經燃燒完,化成灰燼。井已經枯竭,大海已經變成乾燥的陸地。我的塔矗立在沙漠中,能夠在自己的沙漠中成為隱士的人是幸福的,因為他可以存活下來。
是愛的力量而非 肉體的力量應該為生命受到破壞,因為生命在愛之上。人需要自己的母親,直到生命發展成熟,那麼他便與母親分離。生命也需要愛,直到它發展成熟,接著它便與愛分離。孩子與母親的分離非常困難,但生命與愛的分離更加困難。愛渴望擁有和保持,而生命渴望的更多。
一切的起點 都是愛,但事物的存在都是生命。 [78] 這種區分很可怕。啊,最黑暗的深度的精神,你為什麼強迫我說出沒有生命的愛和沒有愛的生命?我總是弄反!一切都要變成自己的對立面嗎? [79] 有海的地方就有腓利門的神廟嗎?他陰暗的島會沉到最深的地下嗎?會被捲入到以前吞掉所有人和土地的漩渦中嗎?海底就是亞拉臘山升起的地方嗎? [80]
你這個大地的啞巴兒子,你講了什麼可惡的話?你想要切斷我靈魂的懷抱?我的兒子啊,你不要在中間亂踹?你是誰?是誰給你的力量?我追求的一切,我從自己身上奪得的一切,你想再奪回去並摧毀掉嗎?你是魔鬼的兒子,對魔鬼而言,一切神聖都是他的敵人。你的力量逐漸增強,你讓我很害怕。讓我舒服地躺在靈魂的懷抱中不要打破神廟的平靜好嗎?
你走開,你用使人癱瘓的力量刺入我的身體。我不想要你的道路。我會癱軟在你腳下嗎?說話,你這個魔鬼和魔鬼的兒子!你的沉默讓人難以忍受,是可怕的愚蠢。
我贏得自己的靈魂,她要為我生下什麼?哈!你這個怪物,兒子,一個可怕的惡棍,一個口吃的人,一隻蠑螈的大腦,一個原始的蜥蜴!你想成為地球上的國王?你想放逐驕傲的自由人,蠱惑美女,攻破城堡,切開老教堂的肚子?多麼愚蠢,就像一隻青蛙,暴露的雙眼透出懶散,頭上還頂著水草!你稱自己是我的兒子?你不是我的兒子,而是魔鬼的卵。魔鬼的父親已經進入到我靈魂的子宮中,在你身上變成肉身。
腓利門,我認識你,你是所有騙子中最狡猾的!你欺騙了我,你用可怕的蠕蟲使我少女般的靈魂懷孕。腓利門,你這個該死的騙子,你為我模仿神秘,你把星星的外衣披在我身上,細心又荒唐,我就像奧丁一樣掛在樹上, [81] 你讓我設計如尼文的咒語迷惑莎樂美,同時你又使我的子宮孕育從塵土中出來的蠕蟲。欺騙上的欺騙!極度邪惡的詭計!
你給我魔法的力量,你為我加冕,你用力量的光輝覆蓋我,讓我扮演所謂的父親約瑟吧。你把一隻弱小的蜥蜴放在鴿子的巢中。
我的靈魂,你這個不忠的淫婦,你懷上私生子!我感到恥辱,我是反基督的可笑的父親!我怎麼錯信了你!我的錯信是多麼差勁,居然沒有看出如此可恥的行為!
你打破了什麼?你把愛和生命分成兩半。這次可怕的分離之後,青蛙和青蛙的兒子開始出現。真可笑,令人厭惡!無法抗拒!他們將會坐在甜水的岸上,聆聽青蛙在夜裡的叫聲,因為他們的神是青蛙的兒子。
莎樂美在哪裡?無法解決的愛的難題在哪裡?再無問題,我的目光轉向即將到來的事物,莎樂美就在我所處的地方。這個女人跟著你的最強處項,而不是你。因此她懷上你的孩子,有好也有壞。
{7}[1]我孤獨地站在大地上,大地被烏雲和黑夜籠罩著。我的蛇 [82] 爬到我的面前,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國王,他沒有子嗣,但他很想有個兒子。因此他找到一個聰明的女人,她是住在森林中的巫婆,國王向巫婆懺悔自己的罪,巫婆就好像是被神任命的牧師一樣。聽完之後,巫婆說:‘親愛的國王,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但既然已經發生,就讓它發生吧,我們要思考你以後如何做得更好。你把一磅的水獺油膏埋在地下九個月,然後再挖開,看你能發現什麼。’國王回到家中,感到很羞愧和哀傷,因為他在森林中的女巫面前受到了羞辱。但他聽從女巫的建議,夜裡在花園中挖開一個洞,把一罐水獺油膏放入其中,在這個過程中遇到一些困難。接著他等待九個月時間的過去。
“九個月之後,他再次回到自己埋罐的地方,並將其挖開。讓他感到無比震驚的是,他在罐中發現一個熟睡的嬰兒,而油膏已經消失。他抱出嬰兒,歡欣鼓舞地把孩子抱給妻子看。她立即把孩子抱在胸前,看著他,她的乳汁不斷地流出來。孩子茁壯地成長,變得威猛強大。在王子20歲的時候,他來到父親的面前說:‘我知道你是用魔法把我變出來的,我不是由凡人所生,我來自你對自己罪的懺悔,這使我變得強大。我不是由女人所生,這使我變得聰明。我既強大又聰明,因此我想要你王國的王位。’老國王對自己兒子的知識感到吃驚,但卻比不上他自己對王權的貪戀。他沒有說話,自己想到:‘是什麼生出的你?是水獺油膏。是誰懷的你?是大地的子宮。是我把你從一個罐中抱出來,我卻承受著女巫的羞辱。’因此他準備秘密殺害自己的兒子。
“但由於他的兒子比其他人都強大,國王很害怕他,因此他想求助詭計。他再次回到森林中的女巫那裡,向她尋求建議。女巫說:‘親愛的國王,這一次你不是懺悔自己的罪,而是要犯罪。我建議你再將另一個裝滿水獺油膏的罐子埋在地下九個月,然後再把它挖出來,看看會有什麼發生。’國王按照女巫的建議做了。之後他的兒子變得越來越弱,九個月後,國王來到他當初埋罐子的地方,此時他也在是為兒子挖墳墓。他把死去的兒子埋在空罐子的旁邊。
“但國王很哀傷,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憂鬱,某一天夜裡,他再次回到女巫那裡尋求建議,女巫對他說:‘親愛的國王,你想要兒子,但兒子想要成為國王又擁有權利和聰明智慧,那時你又不想要兒子,因此你失去自己的兒子。為什麼還在抱怨呢?你擁有一切,親愛的國王,這就是你想要的啊。’但國王說:‘你所言極是,我想要如此。但不想要憂鬱。你有後悔藥嗎?’女巫說:‘親愛的國王,回到你兒子的墳墓那裡,再把裝滿水獺油膏的罐子埋在那裡,九個月後,看看罐子裡有什麼。’國王按照女巫的安排去做,此後他變得快樂起來,但不知道是為什麼。
“九個月後,他再次挖出罐子,屍體已經消失,但罐子裡躺著一個熟睡的嬰兒,他發現這個嬰兒就是自己死去的兒子。他把孩子抱出來帶在身邊,此後,這個孩子長一週就像其他孩子長一年一樣。20周後,兒子來到國王的面前,向國王要他的王國。但國王已經從經驗中成長,早已經知道一切會怎樣發展。在兒子講出自己的要求時,老國王從自己的王位上站起來,抱著他的兒子,流出快樂的淚水,隨後為他的兒子加冕。因此兒子成為國王,十分感激自己的父親,在父親的有生之年中非常尊重他。”
我對蛇說:“我的蛇啊,事實上,我不知道你會講童話故事。告訴我,我該如何詮釋你的童話?”
蛇:“想象你是那位老國王,你有一個兒子。”
我 :“誰是兒子?”
蛇:“我還以為你剛才說的是那位讓你不開心的兒子。”
我 :“什麼?你的意思不會是我要為他加冕吧?”
蛇:“是的,要不然呢?”
我 :“這太怪異了。那女巫呢?”
蛇:“女巫是一位母親,而你是她的兒子,因為你是一個自我更新的孩子。”
我 :“不,我沒有可能成為一個凡人嗎?”
蛇:“要有足夠的男性氣質,除此之外,要充滿童稚。這是你為什麼需要一個母親。”
我 :“我對成為一個兒童感到羞恥。”
蛇:“那麼你就殺死自己的兒子。創造者需要母親,因為你不是女人。”
我 :“這是一個可怕的事實。我想並希望自己在各方面都是個男人。”
蛇:“為了兒子,你不能這樣。創造意味著:母親和孩子。”
我 :“我必須停留在孩子狀態的想法讓人難以忍受。”
蛇:“為了你的兒子,你必須成為一個孩子,把皇冠留給他。”
我 :“必須停留在孩子狀態的想法令我感到羞辱又不安。”
蛇:“那是對抗力量的有效解藥! [83] 不要抗拒成為孩子,否則你抗拒的是你的兒子, [84] 而你最想得到兒子。”
我 :“的確如此,我想要兒子,也想活著。但這個代價太高了。”
蛇:“兒子代表更高,你比兒子弱小。這是一個殘酷的事實,但無法避免,不要反抗,孩子必須表現良好。”
我 :“該死的蔑視!”
蛇:“愚弄的人!我對你有耐心,在所有的土地都乾涸,所有人都在乞求生命之水時,我的井水將會流到你那裡,為你帶來拯救的水。所以向兒子屈服吧。”
我 :“我要到哪裡抓住無邊無際呢?我的知識和能力都已貧乏,我的力量又不夠。”
這時候,蛇捲曲起來,捲成一個結說:“不要只追著明天不放,今天給你的已經足夠,你不用擔心方法。讓一切成長吧,讓一切發芽吧,兒子自己會成長。”
[2]神話 開始,人要的是生命,不是歌頌,人可以歌頌自己。我向兒子屈服,他來自魔法,超自然地誕生,他是青蛙的兒子,站在水邊和他的父親說話,聆聽他們夜間的歌唱。事實上,他充滿神秘,比所有人都強大。沒有男人可以生出他,也沒有女人可以生出他。
荒謬進入古老的母親,兒子已經在最深的地下長大。他發芽,又被處死。他再次長大,使用魔法再次新生,比以前長得更快。我把能夠結合分裂的皇冠給他,因此他將我身上的分裂開的結合在一起。我給他力量,因此他能夠發號施令,因為他比其他所有人更強大和聰明。
我不情願地讓位給他,但也是出於洞察。沒有人能將上和下結合在一起,但他不像常人一樣長大,但卻有常人的外形,他能夠將上和下結合在一起。我的力量已經癱瘓,但我在兒子身上存活下來。我不再擔心,他能夠成為人民的主人。我很孤獨,人們為他歡呼。我曾經很強大,而現在很無力。我曾經很強壯,但現在很弱小。自那時起,他已經把所有的力量吸收到自己身上,而我的一切都被反轉了。
我愛美女和美麗,富有精神之人的精神、強者的力量。我嘲笑蠢人的愚蠢,我鄙視弱者的弱小、凡人的卑賤,憎恨壞人的惡。但我現在必須愛醜者的美麗、愚人的精神和弱者的力量。我必須羨慕聰明人的愚蠢,必須尊重強者的弱小、貴人的卑賤,必須榮耀壞人的善。愚弄、蔑視和憎恨都在哪裡?
它們都到象徵力量的兒子那裡,他的愚弄很血腥,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何等的蔑視!他的憎恨是歌唱之火!你是令人嫉妒的神的兒子,誰能夠不服從你?他把我分成兩半,他把我切開,他又結合被分開的東西。沒有他,我將陷入分裂,但我的生命會跟著他,而我的愛在自己的身上。
因此 ,我帶著黑色的面孔進入孤獨,對兒子的統治充滿怨恨和憤怒。我的兒子怎麼能霸佔我的力量?我進入到花園中,孤獨地坐在水邊的石頭上,鬱鬱寡歡。我呼喚蛇,它是我夜間的同伴,我們以前經常在黃昏躺在石頭上,她把蛇的智慧傳授給我。自從我的兒子從水中出來後,他變得越來越強大,最後加冕,皇冠上纏著獅鬃,他身上披著閃光的蛇皮,他對我說: [85]
{8}[1]“我來這裡要你的性命。”
我 :“你是什麼意思?你已經變成神了嗎?” [86]
他:“我再次長大,我已經有了肉身,我現在要回到永恆的光芒和閃耀中,回到太陽永恆的餘燼中,把你留在塵世。你將會和凡人生活在一起,你已經活在不朽中很久了。你的工作屬於大地。”
我 :“什麼話!你不也是在地上和地下打滾嗎?”
他:“我曾經是人和動物,現在我再次升到自己的國度。”
我 :“你的國度在哪裡?”
他:“在光裡,在蛋中,在太陽上,在最深和最壓抑的地方,在永恆渴望的灰燼裡。因此升起你心中的太陽,照射進冰冷的世界。”
我 :“你的變化真大啊!”
他:“我要從你的視線中消失,你應該活在最黑暗的孤獨中,凡人,不是神,應該照亮你的黑暗。”
我 :“你是多麼的強硬和嚴肅啊!我願意用我的淚水沐浴你的雙腳,用我的頭髮擦乾它們。我在胡言亂語,我是女人嗎?”
他:“你也是個女人,是個媽媽和孕婦。生產正在等著你。”
我 :“聖靈啊!請將你永恆之光的火花賜給我!”
他:“你懷著一個孩子。”
我 :“我感受到一個孕婦的折磨和恐懼還有淒涼。我的神,你會離我而去嗎?”
他:“你有孩子。”
我 :“我的靈魂啊,你還在嗎?你的蛇,你的青蛙,我親手埋葬又魔法地復活的男孩,你這個被嘲笑,被蔑視,被憎恨的人以愚蠢的形式出現在我的面前?災難會降臨到已經看過自己的靈魂並用手感觸過靈魂的人的身上。我的神,在你的手中,我很無力!”
他:“懷孕的女人屬於命運。放開我,讓我升到永恆的世界中。”
我 :“我將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可惡的欺騙!我在問什麼?你明天將再次對我講話,你將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講話。”
他:“不要抱怨。我將出現,又不會出現。你將會聽到我,又聽不到我。我將存在,又不存在。”
我 :“你講的都是可怕的謎語。”
他:“這是我的語言,讓你來理解。只有你才擁有自己的神,他將永遠和你在一起,但你只能在別人身上看到他,因此他絕沒和你在一起。你要努力向那些似乎擁有神的人靠攏,你將會發現他們並沒有擁有神,只有你擁有神。因此你在凡人之中,在人群中,但是獨自一人。眾人中的孤獨,仔細想一想這個吧。”
我 :“我想在你說完之後,我應該保持沉默,但我不能,當我看到你要離開我的時候,我的心便流血。”
他:“讓我走吧,我會以新的形式回來。你見過紅紅的太陽如何沉入山中嗎?白天的工作已經完成,會有新的太陽回來。你為什麼為白天的太陽哀悼呢?”
我 :“夜晚一定降臨嗎?”
他:“它不是孕育了新的一天嗎?”
我 :“正是夜的降臨,我才絕望。”
他:“為什麼哀嘆?這是命運,讓我走吧,我的翅膀在生長,對永恆之光的渴望在我身上急劇增強。你再也無法阻止我。止住你的淚水,讓我帶著快樂的歡呼昇天吧。你是田地裡的凡人,想一想自己的莊稼。我變成光,像小鳥一樣從黎明的空中升起。不要阻止我,不要抱怨,我已經浮在空中,生命的歡呼已經離開我,我再也找不回自己的至高快樂。我必須上升,已經在上升,最後的繩索已經斷裂,我的翅膀使我飛起來,我潛入光的海洋中。下方的你,遙遠的你,昏暗的你,在不斷地從我的視野中消失。”
我 :“你要去哪裡?有些事情已經發生,我跛足了。神從我視野中消失了嗎?”
神在哪裡 ?
發生了什麼?
多麼空洞,多麼完全的空洞啊!我要告訴人類你是怎麼消失的嗎?我要宣講為神所棄的孤獨福音嗎?
因為神離開我們,所以我們就要全部走進沙漠,把灰燼撒到頭上嗎?
我相信並接受神 [87] 與我不同。
他興高采烈地上升。
我 仍在痛苦的黑夜中。
不再與神在一起 [88] ,而是單獨和自己在一起。
關上吧,我為毀滅和殺害人類的洪水打開的銅門,也是為神的接生員打開的銅門。
關上吧,願大山將你埋葬,大海將你沖走。 [89]
我 已經找回我的原我, [90] 這是一個輕浮又可憐的形象。我的自我!我並沒有想他成為我的同伴,我發現自己和他在一起。我寧願他是壞女人或頑劣的獵犬,但他是我自己的自我,這讓我很恐懼。
[91] 有一項作品是非常需要的,它可以讓人揮霍數十年,卻不是因為必須要這麼做。我必須將中世紀的部分補上,也即是我身上的中世紀,我只完成了別人的中世紀。我必須儘快開始,因為隱士在這個時候都消失了。 [92] 禁慾主義、宗教審判和折磨都近在咫尺,施加到他們自己身上。蠻族需要蠻族的教育方式,我的自我,你就是蠻族,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因此我會帶你進入完全中世紀的地獄,直到你能夠和無法忍受的事物生活在一起。你要成為生命的血管和子宮,那麼我才可以淨化你。
試金石 就是與自己獨處。
這 就是道路。 [93]
[1] 1914年1月27日。
[2]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為:“第十次冒險”(1061頁)。
[3] 奧維德在《變形記》中講述了腓利門和博西斯的故事。朱庇特和墨丘利偽裝成凡人在佛裡吉亞的鄉村中流浪,他們在尋找可以休息的地方,但一千戶家庭都將他們拒之門外。一對老夫婦最終收留了他們,這對夫婦年輕的時候在這個村子裡結婚,並一直住在這裡到老,他們很坦然接受自己的貧窮。他們為客人們準備晚飯,在吃飯的過程中,這對夫婦看到酒壺中的酒喝完以後會自動加滿。為了招待兩位客人,他們決定殺掉自己家唯一的鵝。鵝向神尋求庇護,它說自己不應該被殺掉。朱庇特和墨丘利向他們表明自己的身份,並告訴這對夫婦他們的鄰居們要受到懲罰,而他們將得到赦免。他們邀請這對夫婦和他們一起爬到山上,在他們到達山頂的時候,這對夫婦看到他們茅屋周圍的鄉村已經被洪水摧毀,只有他們的茅屋還在那裡,而且已經變成有大理石柱和金頂的神廟。兩位神問這對夫婦想要做什麼,腓利門回答說他們想要成為祭司,在二位神的聖殿中侍奉,並且希望他們能夠同時去世。他們的願望得到了滿足,在他們去世的時候,他們變成兩棵長在一起的樹。在歌德的《浮士德》第2場,第5幕中,腓利門和博西斯以前救過的一位流浪漢來拜訪他們。而浮士德在海水退去的地方建造一座城市,浮士德告訴墨菲斯托菲里斯說他想移開腓利門和博西斯。墨菲斯托菲里斯和和三位巨人便去將茅屋燒燬,還有住在茅屋中的腓利門和博西斯。浮士德狡辯說他只想把他們轉到另外一個地方住。歌德對艾克曼說:“我的腓利門和博西斯……與古代那位聞名的夫婦或與他們相連的傳統無關。我為他們命這樣的名字僅僅是為了提升角色的地位,人物和他們的關係與之相類似,因此使用相同的名字會帶來好的效果。”(1831年6月6日,引自歌德,《浮士德》,W.阿爾恩特[紐約:諾頓評註版,1976],428頁)。1955年6月7日,榮格在一封寫給愛麗絲·拉斐爾的信中提到歌德對艾克曼所說的話:“關於腓利門和博西斯:歌德對艾克曼的典型回答在試圖掩飾他的痕跡。腓利門(腓利瑪[Φιλημα]=吻),有愛心的人,樸素有愛心的夫婦,接近大地,能夠覺察到神,完全與超人浮士德相對立,而浮士德是魔鬼的產物。順便提一句:在我波林根的塔樓上藏著一段題字:腓利門的聖殿—浮士德的懺悔(Philemonis sacrum Fausti poenitentia)。在我第一次遇到智慧老人這個原型的時候,我稱他為腓利門。/在鍊金術中,腓利門和博西斯象徵術士或智者和神秘姐妹(佐西默斯-提奧塞貝雅,尼古拉斯·弗拉梅爾-派倫內爾,19世紀的索斯先生和他女兒)和《無聲之書》(約在1677年出版)中的那一對。”(拜內克圖書館,耶魯大學)。關於榮格的題字,也見他在1928年1月2日寫給赫爾曼·凱瑟林的信(《榮格通信集》第1卷,49頁)。1942年1月5日,榮格在寫給保羅·施密特的信中寫道:“我已經把《浮士德》視為自己的遺產,而且是對腓利門和博西斯的稱頌,他們與浮士德不同,浮士德是超人,是無情又淒涼的年代中諸神的主人。”(《榮格通信集》第1卷,309~310頁)
[4] 在《心理類型》(1921)中,榮格在討論浮士德的過程中寫道:“魔法師自己身上保留有原始異教徒的痕跡,他擁有仍然沒有受到基督教分裂影響的品質,這意味著他可以接觸到無意識,仍是一名異教徒,他們原始天真的狀態中仍有對立,超越所有的罪,但如果被吸收到意識中,會產生惡與善,帶有同樣原始和隨之出現的邪惡力量……因此他是一位破壞者,也是一位拯救者。因此這個形象最適合成為試圖合一的象徵攜帶者。”(《榮格全集第6卷》,§316)
[5] 這摩西六書和七書(不包含《聖經·舊約》的前五卷)由約翰·西貝爾在1849年出版,西貝爾認為這些書的內容源於《塔木德》。這些作品是卡巴拉派咒語的提綱,一直受到廣泛的歡迎。
[6] 赫爾墨斯·特里斯美吉斯托斯這個形象是由赫爾墨斯和埃及的月神透特相結合而成。《秘義集成》來源於他,這部著作收集了大量基督教早期的鍊金術和魔法文獻,甚至被認為有更早期的文獻。
[7] 在歌德的《浮士德》中,腓利門自己不斷減弱的力量說:“越來越老了,我都不能幫助別人[築堤了],/而我以前能夠充分做到,/在水退下去的時候,/我的力量也在衰退。”(L1,11087~11089頁)
[8]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1924年1月”。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這時候字體變大,字間距也變大。卡莉·拜恩斯在這個時候開始謄抄。
[9] 在《心理類型》(1921)中,榮格寫道:“理性只能給理性已經成為一種平衡性器官的人帶來平衡……作為一種法則,人需要他現實情況中得對立面迫使他找到中間的位置。”(《榮格全集第6卷》,§386)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魔法實踐分成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發展出對混亂的理解,第二部分是把本質轉譯為可以理解的內容。”(484頁)
[11] 《草稿》中繼續寫道:“理性只有一小部分和魔法相同,它會傷害到你,你需要年齡和經驗。年輕時急切的渴望和恐懼,還有其不可或缺的正直,都會破壞神與魔鬼神秘的相互作用。那麼你將會被很容易地被拉到這一邊或那一邊,你會失明和癱瘓。”(484頁)
[12] 這裡指的是占星學的概念,庇西斯(雙魚座)的柏拉圖月或極長時期,源於分點歲差(precession of the equinoxes)。每一個柏拉圖月都包含一條黃道帶,大約持續2300年。榮格在《移湧》(1951,《榮格全集第6卷》,第6章)中討論了與之相連的象徵。他寫到大約在公元前7世紀左右,出現過一次土星和木星的結合,象徵對立兩極的結合,這便將基督的出生置於庇西斯之下。庇西斯(拉丁文的意思是“魚”)被認為是魚的符號,通常代表兩條相對而遊的魚。關於柏拉圖月,見愛麗絲·豪厄爾著《占星學符號和時代中榮格共時性》(惠頓,伊利諾伊州,求索書店,1990),125頁f。榮格在研究神話的過程中,自1911年開始研究占星術,學習算星座(榮格在1911年5月8日告訴弗洛伊德,《弗洛伊德與榮格通信集》,421頁)。在榮格研究占星術的歷史資源中,他在後期的作品中九次引用到奧古斯特·布赫-勒克萊爾的《希臘占星術》(巴黎:厄尼斯特·勒魯出版社,1899)。
[13] 這裡指的是庇西斯(雙魚座)的柏拉圖月約束和阿奎那(水瓶座)的柏拉圖月開始。確切的時間不定。在《移湧》(1951)中,榮格寫道:“從占星學的角度上看,根據你所選的起始點,下個極長時期的起點將出現在公元2000年至2200年之間。”(《榮格全集第9卷》Ⅱ,§149,注88)
[14] 在《移湧》中,榮格寫道:“如果雙魚的極長時期受‘敵對的兄弟’的原型主題支配,那麼很明顯下一個柏拉圖月即將到來,即阿奎那(水瓶座),它將集聚對立結合的問題。再也不能把惡僅僅寫成善的缺乏,惡是真實的存在,將會被認識到。”(《榮格全集第9卷》Ⅱ,§142)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冰雨始於基督。他教給人們通到天上的道路,他教給人們回到地上的道路。因此《福音書》中什麼都沒有被移除,反而得到了補充。”(486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們的追求集中在睿智和智慧的優勢之上,因此我們全方面發展我們的聰明。但所有人身上大量固有的愚蠢內容卻被拋棄和否認,如果我們接受自己身上的他者,那麼我們也會激發自己本質中特定的愚蠢。愚蠢是人的一個奇怪的最愛,它有神聖的部分,卻是世界上某些誇大的成分,這就是為什麼愚蠢實際上很大。它擋住一切能夠使我們有智慧的內容,它使一切本應該得到理解的事物無法理解。這種特定的愚蠢貫穿整個生命。某種程度的聾,某種程度的瞎,它引出必要的命運,使我們脫離正直和理性。就是它分離和孤立生命的混合種子,給我們一個清晰的善惡觀,和什麼是理性與非理性。但很多人的邏輯缺乏理性。”(487頁)
[17] 在這段話中,榮格引用的是《變形記》中對腓利門和博西斯的經典描述。
[18] 與《約翰福音》1章5節相反,基督在這裡說的是:“光照在黑暗中,黑暗不能勝過光。”
[19] 見榮格在1916年6月1日的幻想,在這裡腓利門的客人是基督(見下文,548頁)。
[20]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薄伽梵歌》有云:每當法律不彰,罪孽當道,我應挺身而出,為了拯救虔誠,為了消滅妖孽,為了建立律法,我生於每一個時代。為了拯救虔誠的人和摧毀邪惡,為了建立律法,我每年都會出生。”這段話源自《薄伽梵歌》第4章7~8行,克利須那神正在向阿朱那傳授有關真理的本質。
[21] 圖片中的文字:“先知之父,敬愛的腓利門。”榮格後來在波林根塔樓的一間臥室的牆上畫了這幅畫的另一個版本。他又把《玫瑰園哲學》中的一段拉丁文寫到畫上,在這裡,赫爾墨斯如此描述石頭:“保衛我,我將保衛你,給我權利,我才能夠幫助你,因為太陽是我的,光和熱都是我內部的一部分,但月亮也屬於我,我的光勝過所有的光,我的善高於所有的善。我把財富和歡喜散發給那些有需要的人,我繼續追求任何他們需要的東西,我使他們能夠理解,我讓他們擁有神聖的力量。我發出光,但我的本質是黑暗。除非我的金屬變幹,否則所有的軀體都需要我,因為我使他們溼潤。我給他們塗上繡,提取他們的物質。因此我和我的兒子結合在一起,在整個世界,沒有什麼可以做得更好和更加光榮。”榮格在《心理學與鍊金術》(1944,《榮格全集第12卷》,§§99,140,155)引用了這些內容。《玫瑰園哲學》主要內容是製造哲人石,包含一系列象徵性人物的木版畫,是榮格在《移情心理學》、《詮釋系列鍊金術圖片》和《寫給醫生和實踐心理學家》(1946,《榮格全集第16卷》)中的原型素材。
[22] 在“科萊女神的心理學”(1951)中,榮格以匿名的形式把這幅圖描述為“ xi,接著,她[ 阿尼瑪] 出現在教堂中,取代了祭壇的位置,她比真人要大,但罩著面紗。”他評論說:“夢xi 中,阿尼瑪重新回到基督教的教堂中,但不是以肖像的形式,而是祭壇本身。祭壇是獻祭的地方,也是放置聖物的地方”(《榮格全集第9 卷》Ⅰ,§369, 380)。左側是阿拉伯文字“女兒”。在圖的邊上有一段題字:“ Dei sapientia in mysterio quae abscondita est quam praedestinavit ante secula in gloriam nostrum quam nemo principium huius secuti cognovit. Spiritus enim omnia scrutatur etiam profundo dei. ”出自《哥林多前書》2 章7 ~ 10 節。(榮格刪掉了“ ante secula ”前面的“ Deus”)。引用的部分在這裡用斜體字標出:“我們所講的,是從前隱藏的、神奧秘的智慧,就是神在萬世以前,為我們的榮耀所預定的;這智慧,這世代執政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如果他們知道,就不會把榮耀的主釘在十字架上了。正如經上所記:‘神為愛他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見過,耳朵未曾聽過,人心也未曾想到的。’但神卻藉著聖靈把這些向我們顯明瞭,因為聖靈測透萬事,連神深奧的事也測透了。”拱門另外一側寫的是:“ Spiritus et sponsa dicunt veni et qui audit dicat veni et qui sitit veniat qui vult accipiat aquam vitae gratis.”這段文字出自《啟示錄》22 章17 節:“聖靈和新娘都說:‘來!’聽見的人也要說:‘來!’口渴的人也要來!在“科萊女神的心理學”(1951)中,榮格以匿名的形式把這幅圖描述為“ xi,接著,她[ 阿尼瑪] 出現在教堂中,取代了祭壇的位置,她比真人要大,但罩著面紗。”他評論說:“夢xi 中,阿尼瑪重新回到基督教的教堂中,但不是以肖像的形式,而是祭壇本身。祭壇是獻祭的地方,也是放置聖物的地方”(《榮格全集第9 卷》Ⅰ,§369, 380)。左側是阿拉伯文字“女兒”。在圖的邊上有一段題字:“ Dei sapientia in mysterio quae abscondita est quam praedestinavit ante secula in gloriam nostrum quam nemo principium huius secuti cognovit. Spiritus enim omnia scrutatur etiam profundo dei. ”出自《哥林多前書》2 章7 ~ 10 節。(榮格刪掉了“ ante secula ”前面的“ Deus”)。引用的部分在這裡用斜體字標出:“我們所講的,是從前隱藏的、神奧秘的智慧,就是神在萬世以前,為我們的榮耀所預定的;這智慧,這世代執政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如果他們知道,就不會把榮耀的主釘在十字架上了。正如經上所記:‘神為愛他的人所預備的,是眼睛未曾見過,耳朵未曾聽過,人心也未曾想到的。’但神卻藉著聖靈把這些向我們顯明瞭,因為聖靈測透萬事,連神深奧的事也測透了。”拱門另外一側寫的是:“ Spiritus et sponsa dicunt veni et qui audit dicat veni et qui sitit veniat qui vult accipiat aquam vitae gratis.”這段文字出自《啟示錄》22 章17 節:“聖靈和新娘都說:‘來!’聽見的人也要說:‘來!’口渴的人也要來!願意的人都要白白接受生命的水!”拱門上方寫的是:“萬福瑪利亞”(ave virgo virginum)。這是中世紀一首聖歌的名字。願意的人都要白白接受生命的水!”拱門上方寫的是:“萬福瑪利亞”(ave virgo virginum)。這是中世紀一首聖歌的名字。
[23] 1914年1月29日。
[24] 從這裡開始,榮格在《花體字抄本》中用紅色和藍色寫首字母的情況開始變得較不一致,為了保持一致性,本書增添了一些新的內容。
[25] 這一句未出現在《黑書4》中,這個聲音在《黑書4》中不是蛇發出的。
[26] 1914年1月31日。
[27] 在《神秘結合》(1955/1956)中,榮格寫道:“如果被投射出來的衝突要得到治癒,它必須回到個體的靈魂中去,它在這裡以無意識的方式擁有自己的起點。想要成為這次下沉的主人之人必須為自己準備一次最後的晚餐,吃掉自己的肉,喝下自己的血,這就意味著他必須認識和接受自己身上的他者。”(《榮格全集第14 卷》,§512)
[28] 見《以賽亞書》11章6節:“豺狼必與綿羊羔同住,豹子要與山羊羔同臥,牛犢、幼獅和肥畜必同群;小孩子要牽引它們。”
[29]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1925年8月14日。”似乎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榮格在1925年秋季前往非洲,與他同行的有彼得·拜恩斯和喬治·貝克威斯。他們在10月15日離開英格蘭,1926年3月14日返回到蘇黎世。
[30] 12世紀的一個關於康瓦耳騎士特里斯坦和愛爾蘭王妃伊索爾德通姦的故事一直流傳著多個版本,直到瓦格納的歌劇,榮格把這個故事稱為一種藝術性創造的幻想模型(“心理學和詩歌”,1930,《榮格全集第15卷》,§142)。
[31] 這一句未出現在《黑書4》中。
[32] 這一句未出現在《黑書4》中。
[33] 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和象徵》(1912),《榮格全集B》,§585和《移湧》(1950),《榮格全集第9卷》Ⅱ §291中對比評論了基督和蛇。
[34] 見《力比多的轉化和象徵》(1912),《榮格全集B》,§585。
[35] 1914年2月1日。
[36] 《黑書 4》中還寫有:“我的靈魂,我今天把這個問題放在你的面前”(91頁)。蛇在這裡已經被替換為靈魂。
[37] 圖片故事:“1927年1月9日,我的好友赫爾曼·希格去世,享年52歲。”榮格這樣描述這幅圖:“中間是一朵發光的花,星星在它周圍旋轉。花的周圍是有八道門的牆。整體構成一扇透明的窗戶。”這幅曼陀羅來源於1927年1月2日的一個夢(見上文,64頁)。通過榮格畫的“城鎮地圖”,夢和畫之間的關係變得清晰了(見附錄A)。1930年,榮格在“《黃金之花的秘密》的評論”中以匿名的形式複製了這幅曼陀羅,並附有這段描述。1952年,他又再次複製了這幅曼陀羅,並加上以下評論:“中間的玫瑰畫得像紅寶石,它的外圈是一個輪或有門的牆(因此沒有什麼能從裡面出去或從外面進來),這張曼陀羅是一位男病人在分析時自發完成的作品。”在敘述完這個夢之後,榮格補充道:“夢者繼續說:‘我嘗試把這個夢畫出來,但和往常一樣,畫的完全不同。木蘭花變成一種紅寶石顏色玻璃樣的玫瑰,像四角星一樣閃閃發光,四周象徵公園的牆,同時四周有一條街道環繞公園。從中心輻射出八條主街,每條街道又輻射出八道小街,它們在閃著紅光的中點交匯在一起,像是巴黎的星形廣場。夢中提到的熟人住在其中一顆星星的角落中的房子中。’因此這幅曼陀羅將經典的花、星星、圓和院落(神廟區)的主題結合在一起,把城市的平面等分成帶有城堡的四個區域。‘整體就像一扇永恆之窗’,夢者寫道。”(“曼陀羅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Ⅰ,§654~655)。在1955/56年,榮格用相同的內容描述原我的圖案(《神秘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763)。在1932年10月7日,榮格在一次講座中展示了這幅曼陀羅,並在第二天評論了它。這一次,榮格在討論夢之前先講到這幅曼陀羅:“你們應該記得我昨晚向你們展示的那幅畫,中央的石頭和周圍的小珠寶。如果我將與它相連的夢告訴你們,將會十分有趣。在我還沒對什麼是曼陀羅有清晰的認識之前,我就是畫那幅曼陀羅的人,恕我直言,我就是中心的珠寶,那些細光線是那些認為他們自己是珠寶的好人,但都是小人物……我想我能夠很好地將自己像那樣表達出來:我美好的中心在這裡,我正在自己的心中。”他補充說自己最初沒有意識到這個花園和他所畫的曼陀羅是一樣的,並評論說:“現在利物浦是生命的中心,肝臟是生命的中心,我並不是中心,我是一個生活在某處黑暗地方的蠢人,我是周圍的細光線。那麼,我認為自己是中心的西式偏見(即我是一切,全部的表現,國王和神)得到了糾正。”(《昆達利尼瑜伽的心理學》,100頁)。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又補充了一些細節(223~224頁)。
[38] 《黑書4》:“你在和我戲弄亞當和夏娃”。(93頁)
[39]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工具。”
[40] 《黑書4》:“撒旦用他的角和尾巴戳開一個黑洞,我用雙手把他拉出來。”(94頁)
[41] 這是撒旦在說話。
[42] 關於榮格對撒旦的重要性的論述,見《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
[43] 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第6章“詩歌中的類型問題”中論述了對立整合這一主題,對立整合出現在產生和解的象徵中。
[44] 《黑書4》中的這一句被替換為:“我們身上的物質並不像在一元論中那樣理智和有普遍的倫理。”(96頁)。這裡指的是恩斯特·海克爾的一元論系統,榮格對此持批判態度。
[45] 見榮格的“對三位一體教條的心理學詮釋”(1940),《榮格全集第11卷》。
[46] 圖片故事:“1928年,這是戒備森嚴的金色城堡,在我畫好這幅圖的時候,理查德·威爾海姆從法蘭克福給我寄來一部中國有千年歷史的金色城堡文本,這是不朽肉體的胚胎。籠罩在隱秘中的天主教與新教的教堂,一個極長時期的結束(Ecclesia catholic et protestantes et seclusi in secreto. Aeon finitus.)。榮格對此的描述:一個曼陀羅就像一座由城牆和護城河守備的城市。其中,一道寬闊的護城河環繞有16座守備塔樓的城牆,城牆內還有一道護城河。這道護城河環繞著中心的金頂城堡,而城堡的中央是一座金色的神廟。1930年,榮格在“《黃金之花的秘密》的評論”中以匿名的形式複製了這幅曼陀羅,並附有這段描述。1952年,他在“曼陀羅的象徵”中又再次複製了這幅曼陀羅,並加上以下評論:“畫的是一座中世紀的城市,有城牆和護城河,街道和教堂,按照方形結構排列。內城也被城牆和護城河圍繞著,像北京的紫禁城一樣。所有建築的門都向內開,朝向中心,帶有金頂的城堡象徵中心。城堡也被護城河包圍著,城堡的地面上鋪的是黑色和白色的瓷磚,象徵對立結合。這幅曼陀羅是由一位中年人所畫……基督教的象徵中沒有類似這樣的畫。所有人都知道聖城耶路撒冷。而在印度思想中,我們可以看到須彌山上的梵天之城。我們在《黃金之花的秘密》中可以看到:“《黃庭經》雲:‘寸田尺宅可治生。’尺宅,面也。面上寸田,非天心而何?方寸中具有鬱羅簫臺之勝,玉京丹闕之奇,乃至虛至靈之神所住。’道家將此中心稱為‘祖土或黃庭’。”(《榮格全集第9卷》Ⅰ,§691)。關於這幅曼陀羅,見約翰·派克,《多蘿修斯的幻象(The Visio Dorothei):沙漠的環境、帝王的背景、後來的團結:帕克米烏斯和多蘿修斯的幻象的研究》,蘇黎世榮格學院論文,1992,183~185頁。
[47] 這一句與《審視》中第一次佈道的開始相連(見下文,482頁)。
[48] 這裡引用的是《創世紀》的內容。
[49] 卡皮裡是撒摩得拉斯密教中信奉的神,他們被尊奉為促進豐產之神和水手的保護神。弗里德里希·克羅伊策和謝林認為他們是希臘神話中最原始的神,其他所有的神皆是由他們發展而來(《古代人的象徵和神話》[萊比錫:萊斯克出版社,1810~1823],《撒摩得拉斯的神》[1815],R.F.布朗譯序[密蘇裡,蒙大拿州:學者出版社,1977])。榮格藏有這些書。他們出現在歌德《浮士德》第2部的第2場中,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榮格全集B》,§209~11)中討論了卡皮裡。榮格在1940年寫道:“事實上,卡皮裡是神秘的創造性力量,在地下工作的地精,例如在意識的閾限之下,為我們提供幸運的思想。但就像小鬼和妖怪一樣,他們也施各式各樣的詭計,隱瞞‘差一點就能說出來的’名字和日期,使我們說錯話等。他們注意的是還未納入到意識範圍的一切,執行支配功能……更深的洞察顯示原始和古老的劣勢功能隱藏的各式各樣的重要關係和象徵意義,不應該嘲笑卡皮裡為可笑的大拇指湯姆,而應把他們視為擁有隱藏智慧的寶藏。”(“對三位一體教條的心理學詮釋”,《榮格全集第11卷》,§244)。榮格在《心理學與鍊金術》(1944,《榮格全集第12卷》,§203f)中評論了《浮士德》中卡皮裡的場景。這裡與卡皮裡的對話沒有出現在《黑書4》中,而出現在《手寫的草稿》中。這段對話應該是另寫的,那麼寫作時間應該是在1915年夏季之前。
[50]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於是三週沒有書寫。”
[51] 在“彌撒中轉化的象徵”(1941)中,榮格指出劍在鍊金術中扮演重要的角色,討論到劍作為一種獻祭工具的重要性,劍具有分開和分離的功能。他寫道:“鍊金術中的劍分解或分離原始物質,從而恢復到原始的混亂狀態,因此新的意象和想象便能夠產生新的和完美的身體。”(《榮格全集第11 卷》,§357 & ff)
[52] 這裡劍可以擊敗瘋狂的概念接近謝林劃分的被瘋狂征服的人和支配瘋狂的人(見注89,129 頁)。
[53]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接受現實存在。《東方典藏》最後一頁”(accipe quod tecum est. in collect.Mangeti in ultimis paginis)。這應該指的是J. J. 瑪格麗特(1702)的《珍稀化學圖書,最完整的鍊金術收藏》(Bibliotheca chemica curiosa, seu rerum ad alchemiam pertinentium thesaurus instructissimus),這是一部鍊金術文獻的合集。榮格藏有這部作品,書中出現一些筆記和下劃線。榮格的注可能指的是《無聲之書》最後的木刻,這一部分是《珍稀化學圖書》的第一卷末,是一幅鍊金術工作完成的畫,天使們將一名男性舉起,而另一名男性俯伏在地上。
[54] 在《心理類型》中,榮格在討論《黑馬牧人書》書中塔的幻象時評論了塔的象徵(《榮格全集第6卷》,§390ff)。榮格在1920年開始規劃他在波林根的塔樓。
[55] 1914年2月2日。
[56] 《黑書4》中寫的是:“靈魂”(110頁)。
[57] 在歌德的《浮士德》中,墨菲斯托菲里斯與浮士德立約,只要浮士德在彼岸為他效勞,他便在生命中為浮士德效勞。
[58]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我和蛇”(521頁)。
[59]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我依然沒有認識到我自己就是謀殺犯。”
[60] 1914年2月9日。《黑書4》中寫的是:“靈魂”(114頁)。
[61] 土耳其以前是一夫多妻制,在1926年被阿塔圖爾克政府取締。
[62]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神秘戲劇的第九章。”(見上文,155頁)
[63] 《黑書4》中繼續寫道:“我:我的原則似乎很愚蠢,原諒我,但我有原則。不要認為這些都是陳舊的道德原則,因為他們是生命給我的洞察。/蛇:這些原則是什麼?”(121~122頁)
[64] 主人和奴隸的道德這一主題突出體現在尼采的《論道德的譜系》(D. 斯密斯譯[ 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6])中的第一篇論文中。
[65] 在《花體字抄本》中,這裡為段首插圖留有空白。
[66] 1914年2月11日。
[67] 在《黑書4》中,這個形象是“靈魂”(131頁)。
[68] 這一句被加到《草稿》中,533頁。
[69] 《新書》的《花體字抄本》到在這裡結束,以下是從《草稿》中謄抄的內容,533~556頁。
[70] 出自《哥林多前書》13章8節。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榮格在《回憶·夢·思考》的最後對愛進行思考的時候再次引用它(387頁)。在《黑書4》中,這個題字最初是用希臘字母所寫(134頁)。
[71] 這一句被加到《草稿》中(534頁)。
[72] 在《黑書4》中,這個形象並不是蛇。
[73]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榮格評論了傳說和神話中懸在空中的主題(《榮格全集B》,§358)。
[74] 《黑書4》遺失掉一段,包括這一段對話的結尾和下一段。
[75] 在《聖經》的《創世紀》中,大海和陸地在第三天分開。
[76] 約翰·濟慈的詩歌《希臘古翁頌》結尾寫的是:“‘美即是真,真即是美’,這就包括你們所知道、和該知道的一切。”
[77]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榮格全集B》)中,榮格指出在心理髮展的過程中,個體必須使自己擺脫母親的形象,像英雄神話中所描述的一樣(見第6 章,“從母親身上解脫的鬥爭”)。
[78] 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榮格在討論力比多的概念時提到愛洛斯在海希奧德的《神譜》中具有開創宇宙的意義,他將之與俄耳甫斯教中的法涅斯和印度教中的愛神迦摩聯繫在一起(《榮格全集B》,§223)。
[79] 在榮格的後期作品中,他十分強調“對立轉化”(enantiodromia),即一切都會轉向自己的對立面,他認為這種觀點源自赫拉克利特。見《心理類型》(1921),《榮格全集第6卷》,§708f。
[80] 在《聖經》記錄的洪水中,方舟來到亞拉臘山上停下來(《創世紀》8章4節)。亞拉臘山以前是亞美尼亞境內一座休眠的火山(現屬土耳其)。
[81] 在挪威神話中,奧丁被矛刺到,懸掛在世界之樹依格卓司爾(Yggdrasill)之上,一直懸掛在這裡九個夜晚,直到他發現如尼文,是如尼文給予他力量。
[82] 1914年2月23日。《黑書4》中是和靈魂的對話,在這一部分的開始,榮格問靈魂是什麼阻止他回到自己的工作上,靈魂說是他自己的野心。他認為自己已經克服野心,但她說榮格只是在否定它,接著給他講下面的故事(171頁)。在1914年2月13日,榮格在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做了一次名為《論夢的象徵》的報告。從3月30日到4月13日,榮格在意大利休假。
[83] 《黑書4》中“力量”被替換為“野心”。(180頁)
[84] 《黑書4》中在以下幾行中“兒子”被替換為“工作”。(180頁)
[85] 1914年4月19日。之前的段落被加到《草稿》中。
[86] 在《黑書5》中,這是與靈魂的對話。(29頁f)
[87] 《黑書5》中寫的是“靈魂”。(37頁)
[88] 《黑書5》中被替換為“不再與自己的靈魂在一起”。(38頁)
[89] 這一句被加入到《草稿》中。
[90]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為:“回到自己”。(555頁)
[91] 剩下部分被加入到《草稿》中。(555頁f)
[92] 榮格在1930年寫道:“返回到中世紀的運動是一種倒退,但它不是個人的倒退。這是一種歷史性的倒退,退回到過去的集體無意識中。在前方的道路不自由的時候,在你遇到障礙退縮的時候,或在你為了爬上前方的牆而回到過去取一些東西的時候,這種情況總會發生。”(《幻象講座集》,第1卷,148頁)。大致在這個時候,榮格開始大量地研究中世紀的神學(見《心理類型》[1921],《榮格全集第6卷》,第1章,“古典和中世紀思想史中的類型問題”)。
[93] 《手寫的草稿》中在這裡寫有:“完”,周圍繪有邊框。(1205頁)
審視
{1}我 在抗拒,無法接受完全虛無的我。我是什麼?我的自我是什麼?我一直假定我是自己的自我。而它現在站到我面前,我站在我的自我之前。我現在對你也即我的自我說:
[1] “我們是孤獨的,這一事實與我們的存在聯繫在一起,威脅要變成難以忍受的枯燥。我們必須有所行動,設計排遣的方法,例如我可以教化你。讓我們從你的主要缺點開始吧,我最先注意到它們:你沒有正確的自尊。你沒有可以值得驕傲的好特質嗎?你相信有能力是一種藝術,但人們在某種程度上都可以學到這項技能,請這麼做吧。那麼,你會發現它很難,萬事開頭難。 [2] 不久你就會有所進步了。你懷疑這些嗎?毫無用處,你必須去做,否則我將無法和你在一起。自從神昇天並在火熱的天上傳播自己之後,他便可以為所欲為,這正是我無法知曉的內容,我們相互依存。因此你必須想著如何改變,否則我們的生活將變得很悲慘。所以請振作起來,看重自己!你不願意這麼做?
真可憐!如果你不做任何努力,我將會折磨你。你在抱怨什麼?或許鞭子會有用?
現在鞭子已經抽在你身上,不是嗎?嚐嚐這種滋味,還有那種。有什麼感受?或許很血腥吧?中世紀的為了榮耀神(in majorem Dei gloriam)? [3]
或者你渴望愛嗎,或者以什麼名義的愛?如果鞭打不見效,那麼人們可以用愛去教導。那麼我應該愛你嗎?你輕輕地貼著我?
我真的相信你在打哈欠。
你怎麼現在想說話?但我不讓你說,除非你在最後說你是我的靈魂。但我的靈魂和火蠕蟲在一起,和已經升到天上的青蛙之子一起,到達上方的源頭。我知道他在那裡做什麼嗎?但你不是我的靈魂,你是我赤裸和空洞的虛無,也即是自我,這是令人不安的存在,人甚至不能否認自視毫無價值的權利。
人會對你失望:你的敏感和慾望超越任何理性的標尺。而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和所有人在一起嗎?我必須如此,因為奇怪的厄運已經降臨,為我帶來一個兒子,卻又將他帶走。
我對自己必須將這樣的真理告訴你而感到遺憾。是的,你有很可笑的敏感、自以為是、不真實、猜忌、悲觀、怯懦、對自己不誠實、惡毒和報復心,人們幾乎不能講你幼稚的自傲、你對權利的渴求、你對自尊的渴望、你可笑的野心、你對名聲不知羞恥的奢求。做作和浮誇很不幸已經成為你,你使出渾身解數濫用它們。
你不認為和你生活在一起是一種快樂而非一種恐怖嗎?不,我要說三次不!但我向你保證我會收緊你周圍的老虎鉗,緩慢地扒掉你的皮。我會給你被剝皮的機會。
你,你們所有人想要告訴別人去做什麼嗎?
過來,我會給你縫上新的皮,那麼你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效果。
你想抱怨他人,和曾經對你不公的人,沒有理解你的人,誤解你的人,傷害你的情感的人,忽視你的人,不認可你的人,誣告你的人,還有什麼嗎?你看到自己的虛榮心,你那永遠可笑的虛榮心了嗎?
你抱怨折磨仍未結束嗎?
讓我告訴你吧:這只是開始。你沒有耐心,也不嚴肅對待。只有它關係到你的快樂之時你才有耐心。我會加倍折磨你,這樣你才學會有耐心。
你感到痛苦令人難以忍耐,但還有其他更令人痛苦的東西,你可以用最天真的方式把這些痛苦強加到別人身上,並完全不知不覺地赦免自己。
但你學會沉默。我為此拔出你的舌頭,而你用它去嘲諷和褻瀆,更糟的是去嘲笑。我用針將你所有不公和卑鄙的話一個詞一個詞地釘在你身上,這樣你就能感覺到邪惡的話語所帶來的痛苦。
你是否承認你也在折磨中獲得快樂?我會不斷提升這種快樂,直到你在快樂中嘔吐,這樣你就會知道自我折磨的快樂意味著什麼。
你要起來對抗我?我將老虎鉗收緊,就是這樣。我將你的骨頭折斷,直到你身上再也沒有硬骨頭。
我想與你一道,我必須這樣,真該死,你就是我的自我,而我必須帶著我的自我進入墳墓。你認為我想讓自己的生命被這樣的愚蠢圍繞著嗎?如果你不是我的自我,那麼我的自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將你撕成碎片。
但我把你拖入煉獄中,這樣你也能夠變得稍微能夠令人接受。
你要向神尋求幫助?
親愛的神已經死亡, [4] 這樣很好,否則他會同情你有要悔改的罪,通過給予憐憫免去我的刑罰。你必須明白充滿愛的神和有愛心的神都還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火蠕蟲在爬動,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實體,會使大火降落在地球上,引起哀嚎。 [5] 所以對著神哭泣吧,為了赦免你的罪,他會用火燒你。把你自己捲起來,流出血。你早就需要這樣的治療。是的,其他人總是做錯,你呢?你是無辜的,正確的,你要捍衛自己正當的權利,善良有愛心的神站在你這一側,他總是帶著憐憫饒恕你的罪。其他人必須去洞察,而你卻不用,因為你從一開始就獨佔所有洞察,並且總是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因此你要對著親愛的神大聲哭泣,他會聽到你的聲音,把火降到你的身上。你沒有注意到你的神已經變成一隻馱著扁平外殼在紅熱的地面上爬行的火蠕蟲嗎?
你想變得卓越!多麼可笑。你以前和現在都很低劣。那麼,你是誰?讓我噁心的渣滓。
或許你有些無力?我把你置於角落,你可以一直躺在這裡,直到你再次恢復感覺。如果你再也不能感受到任何東西,這個過程將毫無用處。我們畢竟要巧妙地前行。關於需要這樣一個野蠻的手段對你進行修正的內容已經對你說過很多。從中世紀早期開始,你的進步就很緩慢。
[6] 你今天感到 沮喪,低劣,低賤嗎?要我告訴你為什麼嗎?
你過度的野心毫無邊界。你的基礎沒有集中在事物的善而是自己的虛榮心上。你不是為人類努力,而是為自身的利益。你不是在努力完成事情,而是追求普遍的認可和保全自己的優勢。我想為你戴上有刺的鐵皇冠,它裡面的牙齒會刺入到你的肉中。
我們現在來到你自己的聰明所追逐的卑鄙騙局中。你巧如舌簧,濫用自己的能力,並改變、降低和強化光和影的比例,大聲宣揚自己的榮耀和正直的善意。你利用他人的善意,幸災樂禍地把別人帶入你的圈套,宣揚你仁慈的優越和你給他人的獎勵。你玩弄謙遜,對自己的優點隻字不提,希望別人能夠替你說出你的優點,如果別人沒有這麼做,你會很失望和受傷。
你說教時的鎮靜很虛假。如果真的事關重大,你會冷靜嗎?不,你沒有說實話。你在憤怒地消耗自己,你的舌頭在講話的時候像是冰冷的匕首,你夢想報復。
你幸災樂禍,又很憤怒。你對別人的快樂很反感,因為你寧願把它給那些你喜歡的人,因為他們喜歡你。你嫉妒自己周圍一切的幸福,你傲慢地站在對立面。
你在內心裡強迫又粗野地只想那些永遠適合你的東西,這樣你會感到自己在人性之上,而且完全不用負責。但你要為自己所思考、所感覺和所做的一切事物中的人性負責。不要假裝思維與行動之間存在差異。你只能依賴自己不應得的優勢,才不會被迫去說上做你所想與所感覺到的事。
但你對一切沒有人在你身上看到的事都毫不感到羞恥。如果有人將這一點告訴你,你會感到在道德上受到冒犯,儘管你知道那是真的。你會因為別人的失敗而責備他們嗎?這樣他們會改善自己?是的,承認吧,你改善自己了嗎?你從哪裡獲得權利可以對別人有意見?你對自己有什麼看法?是什麼良好的基礎在支持它?你的基礎是佈滿骯髒角落的網。你評判別人,用他們應該做的事情指責他們。你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你自己內心中沒有秩序,因為你是骯髒的。
那麼,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在我看來,你會思考人,但卻忽略人的尊嚴,你敢用他們思考,把他們當作你舞臺上的人物,好像他們就是你構思的樣子?你有沒有想過你操縱權利的行為十分可恥,就像你指責別人一樣惡劣,也就是說,他們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愛自己的同胞,但在現實中,你卻利用這一點達到個人的目的。你的罪獨自蓬勃發展,但它依然很巨大、無情且粗劣。
我要把隱藏在你身上的東西拖到光下,你這個不知羞恥的人!我要把你的優越踩在腳下。
不要跟我講你的愛,你稱為愛的東西已經被自我利益和慾望滲透。但你用偉大的字眼美化它,你的字眼越偉大,所謂的愛就越病態。永遠不要跟我講你的愛,閉上你的嘴,它在撒謊。
我想你講講自己的羞恥,不要用偉大的字眼,而你在那些想要你講出真話的人面前發出不一致的喧囂。你應該受到愚弄,而不是尊重。
我要燒掉那些你引以為豪的內容,那麼你就會變得空洞,像被抽空的容器一樣。你應該為自己的空洞和悲慘感到自豪。你要成為生命的容器,從而殺掉自己的偶像。
自由不屬於你,而屬於形式,不屬於權利,而屬於痛苦和孕育。
你需要從自己的自我蔑視中獲得美德,我會將它像毯子一樣鋪在人們的面前。人們要用自己骯髒的雙腳走在上面,你要看著它,因為你比那些踏在你身上的腳還要髒。
[7] 如果我將你這頭野獸馴服,我會給他人機會馴服他們自己的野獸。馴服要從你這裡開始,我的自我,而非別處。愚蠢的兄弟般自我,你並不是特別野蠻,有人比你更野蠻。但我必須鞭策你,直到你可以忍耐別人的野蠻。那麼我就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如果有人錯誤地對待你,我將折磨死你,原諒自己遭受的錯誤痛苦,但不能僅僅是敷衍了事,而是用你具有極度敏感性的沉重的心。你的敏感性是你特有的暴力形式。
因此,在我孤獨中的兄弟聽著,我已經為你準備好各種折磨手段,如果你再表現出敏感,這將會施加到你身上。你應該感到自卑。你要能夠承受別人把你的純潔稱為骯髒並非常渴望你的骯髒這個事實,稱讚你的揮霍無度為吝嗇,稱讚你的貪婪為美德。
用征服的苦酒裝滿你的杯子,因為你不是自己的靈魂。你的靈魂和火熱的神在一起,神之火一直燒到天的頂上。
你還要 這麼敏感嗎?我注意到你在制訂進行秘密的報復計劃,策劃詭計。但你就是一個白痴,你不可能對命運進行報復。幼稚的人,你甚至都想衝擊大海。相反,你應該建造更好的橋,這是一種更好地揮霍你才智的方法。
你想要被理解?我們都需要被理解!理解你自己,你就會被充分地理解,你要為此做很多的工作。母親的小寶貝想要被理解。理解你自己,這是對敏感最好的保護,滿足你想要被理解的幼稚渴望。我感覺你還想把別人變成你慾望的奴隸?但你知道,我必須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再也無法容忍你這種可悲的哀怨。 [8]
{2}在我講出這些和對我的自我說出更多憤怒的話之後 ,我注意到自我開始獨自面對我自己。但過度敏感仍然在頻繁地攪動我,我需要經常鞭打自己。我一直鞭打自己,直到自我折磨的快樂消退。 [9]
[10] 接著,一天夜裡,我聽到一個聲音,它來自遠方,是我的靈魂發出的聲音。她說:“你離得真遠啊!”
我 :“我的靈魂,是你在很高很遠的地方說話嗎?”
靈魂:“我在你的上方,我是一個不同的世界。我已經變成像太陽一樣。我收到火種。你在哪裡?我在霧中很難找到你。”
我 :“我在昏黃的土地上,在大火燃燒之後的黑煙中,我也看不到你。但你的聲音聽起來更近。”
靈魂:“我能感覺到。地球的重量已經深入到我身上,潮溼冰冷將我包圍,以前痛苦的陰鬱記憶將我壓倒。”
我 :“不要在地球上的黑煙和黑暗中低身。我希望自己依然像太陽一樣輝煌,否則我將失去在地球上的黑暗中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就讓我聽著你的聲音吧。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的肉身。說點什麼吧!從深度發出,或許恐懼也從深度流向我。”
靈魂:“不行,因為你的創造之源從那裡流出來。”
我:“你看到了我的不確定。”
靈魂:“不確定是一條好的道路。不確定之上是可能性。要堅定不移,並去創造。”
我聽到翅膀的拍打聲。我知道這是鳥在往上飛,飛到雲層之上神性展開的火熱光芒中。
[11] 我轉向我的兄弟,即自我,他悲傷地站在那裡,看著地面嘆氣,寧願自己已經死去,因為他要承受壓在自己身上的無盡痛苦。但從我身上發出的一個聲音說:“很艱難,祭物落在左右兩側,你將為眾生的生命被釘在十字架上。”
我對我的自我說:“我的兄弟,你覺得這句話怎麼樣?”
但他深深地嘆一口氣,抱怨說:“更加痛苦,我會遭受很多痛苦。”
我回答說:“我知道,這不會被改變。”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為我依然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這件事情發生在1914年5月21日)。我在過度的痛苦中向雲層望去,呼叫我的靈魂,向她發問。我聽到了她的聲音,歡快又響亮,她回答說:
“我已經有很多快樂。我在上升,我的翅膀長出來了。”
我對這些話感到十分痛苦,我吼道:“你靠人類心臟裡流出的鮮血而活。”
我聽到她在笑,或者她沒有在笑?“對我而言,沒有什麼飲品比鮮紅的血液珍貴。”
我感到無力的憤怒,我呼喊道:“如果你不是我的跟隨神進入永恆國度的靈魂,那麼我將你稱為人類最危險的禍根。誰使你移動?我知道神性不是人性,神性吞食人性。我知道這就是殘暴,這就是殘酷,用自己的雙手感觸到你的人永遠不會把自己手上的鮮血擦掉。我已經成為你的奴隸。”
她回答說:“不要生氣,不要抱怨。讓流血的受害者倒在你的旁邊。這不是你的殘暴,不是你的殘酷,而是必須如此。生命的道路上充滿死去的人。”
我 :“是的,我明白,這是一個戰場。我的兄弟,你和什麼在一起?你在呻吟?”
我的自我回答說:“我為什麼不呻吟和哀嚎?我自己揹負死者,無法拖動眾多的他們。”
但我無法理解我的自我,因此對他說:“我的朋友,你是異教徒!你有沒有聽說過讓死者埋葬死者這種說法? [12] 你為什麼想要揹負死者?你拖著他們並不能幫助他們。”
我的自我哭著說:“但我同情可憐的死者,他們見不到光,或許如果我拖著他們……”
我 :“這是什麼?他們的靈魂已經做完理應完成的工作。接著他們遭遇命運。這也會發生在我們身上,你的憐憫是病態的。”
但我的靈魂在遠處說:“讓他存有憐憫吧,憐憫將生和死聯繫在一起。”
我的靈魂所說的話刺痛了我。她談到憐憫,她毫無憐憫地站起來跟隨神,我問她:
[13] “你為什麼這麼做?”
我自己身上擁有的人類的敏感性無法理解這一刻的可怕。她回答說:
“這不意味著我在你的世界中。我在你們地球上的穢物中弄髒了自己。”
我 :“我不是地球嗎?我不是穢物嗎?是我犯的錯強迫你跟隨神進入天國?”
靈魂:“不是,是內在的需要,我屬於天上。”
我 :“你消失後,沒有人會受到無可替代的損失嗎?”
靈魂:“恰恰相反,你們很享受最大的受益。”
我 :“我在自己人類的情感上注意到這一點,懷疑會出現。”
靈魂:“你注意到了什麼?為什麼你看到的總是不真實的?你獨有的錯誤無法阻止你對自己的愚弄。你不能停留在自己的道路上一次嗎?”
我 :“你知道我會懷疑,因為我愛著人類。”
靈魂:“為了你的弱點,為了你的懷疑和疑惑,請不要這樣。堅持自己的道路,不要偏離。存在一種神聖且屬人的意圖,二者在愚蠢且墮落的人身上交織在一起,你偶爾也屬於這類人。”
由於我從自己的靈魂所講的內容中什麼都看不到,也看不到自己在遭受什麼(因為它是在戰爭爆發的兩個月前發生的),我想把它完全理解成自己內在的個人體驗,因此我既不能完全理解它,也不能完全相信它,因為我的信仰很弱。我相信在我們這個時代,弱信仰會更好。我們已經從兒童時期長大,而信仰在兒童時期僅是為人類帶來善和理性最適合方式。因此,如果我們今天仍然想有強烈的信仰,那麼我們會回到兒童的早期。但我們已經學到很多知識,內心對知識的渴望使我們對知識的需要勝過信仰。但強大的信仰會阻礙我們對知識的獲取。當然,信仰可能也很強大,但它是空洞的,而整個人類捲入的非常少。除非我們與神同在的生命只以信仰為基礎。我們首要做的只是相信?對我而言,這沒有價值。人需要明白不能簡單地相信,而是儘自己的能力與知識搏鬥。信仰不是一切,也不是知識。信仰並不能給我們安全和知識的財富。有時候,對知識的渴望會對信仰過度利用,二者必須達到一個平衡。
但過度的相信也是危險的,因為今天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方式,與自己身上充滿奇怪和強大事物的彼岸相遇。人很容易因為過度的信仰而把一切都當真,最終一無所獲,卻變得精神錯亂。在我們當下的需要面前,幼稚的信仰是失敗的。我們需要區分知識,從而弄清楚靈魂帶來的發現。因此,在一個人完全堅信不疑地去接受之前,最好去等待更好的知識。 [14]
出於這些考慮,我對自己的靈魂說:
“這一切都會被接受嗎?你知道我問這個有什麼意義。問這些並不是愚蠢或沒有信仰,而只是更高類型的懷疑。”
她回答說:“我理解你,但它會被接受。”
我回答說:“這種接受帶來的孤獨讓我感到恐懼。我害怕隨著孤獨而來的是瘋狂。”
她回答說:“如你所知,我很早之前就預見了你的孤獨。你不必為瘋狂擔心,我的預測很準。”
這些話使我充滿不安,我幾乎無法接受靈魂做的預測,因為我無法理解。我總想借助自己去理解。因此我對自己的靈魂說:“是什麼被誤解的恐懼在折磨我?”
“是你的沒有信仰,你的懷疑。你不願意相信必要犧牲的規模,但它會奔向痛苦的結束。偉大的事物需要巨大的代價,而你依然渴望的是廉價之物。我不是告訴過你去拋棄,或離它而去嗎?你想要自己擁有的比別人的好?”
“不,”我答道,“不,不是這樣。但我害怕如果我自行其是,會給人們帶來不公。”
“你想避免什麼?”她說,“無法避免。你必須走自己的路,不要顧及他人,無論他們是好的還是壞的。你的手已經在神聖之上,而那些人還沒有做到。”
我無法接受這些話,因為我害怕欺騙。因此,我也不想接受這種強迫我與靈魂對話的方式。我更喜歡與人交談。但我感到自己被迫走向孤獨,我又同時恐懼自己的思維偏離慣常的道路後帶來的孤獨。 [15] 在我沉思的時候,我的靈魂對我說:“我沒有為你預測黑暗的孤獨嗎?”
“我知道,”我回答說,“但我真的不認為它會出現。它一定會到來嗎?”
“你只能做肯定的回答,為了你自己,別無選擇。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它只能以這種方式出現。”
“那麼完全沒有希望,”我吼道,“對抗孤獨?”
“完全沒有希望。你是被強迫這樣的。”
在我的靈魂說話的時候,一位白鬍子且面容憔悴的老人正向我走來。 [16] 我問他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他回答說:
“我是無名氏,在孤獨中死去的芸芸眾生之一。時代精神和公認的真理這樣要求我們。看著我,你一定要知道這些。對你而言,事情都過於美好了。” [17]
“但是,”我回答道,“這不是我們這個如此不同的時代中的另一種必要性嗎?”
“它是一如既往的真實。永遠不要忘記你是一個人,你必須要為人類的目標流血。毫無怨言且勤勉地踐行孤獨,那麼到時候一切都會就緒。因此你要變得嚴肅,從而從科學中抽身出來。科學裡有太多幼稚的東西。你的道路通往深度。科學太膚淺,僅僅是語言和工具。但你必須開始行動。” [18] 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麼,因為一切是黑暗的。而且一切都變得沉重和可疑,無盡的悲傷將我抓住,一直持續很多天。接著,在某一天晚上,我聽到一位老人的聲音。他的講話緩慢且沉重,他的語句不連貫,非常難懂,因此瘋狂的恐懼再次將我抓住。 [19] 因為他說了以下的話:
[20] “白晝還未進入黑夜,最壞的情形終將到來。
手最先開始攻擊,這是最好的攻擊。
無意義的話從最深的井中冒出來,就像尼羅河。
清晨比夜晚美好。
鮮花在凋零前一直散發芬芳。
成熟的季節在晚春到來,抑或錯過自己的目的。”
這些話 是老人在1914年5月25日的晚上講給我的,對我而言,極其沒有意義。我感到自己在痛苦中扭動身體,像是在拖著成千上萬個死者一樣。
這種悲傷一直到1914年6月24日才離去。 [21] 夜裡,我的靈魂對我說:“最偉大變成最微小。”之後不再說什麼。接著戰爭爆發。這使我得以看到自己以前的經歷,也使我有勇氣將自己在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所寫的內容講出來。
{3}此後 ,深度的聲音沉默了一整年。第二年夏天,我一個人在水面上划船,我看到不遠處有一隻鶚猛地鑽入水中,接著叼著一條大魚飛回到空中。 [22] 我聽到自己靈魂的聲音,她說:“這是下載著上的標誌。”
不久之後的一個秋夜,我聽到一位老人的聲音(此刻我知道他是腓利門)。 [23] 他說: [24] “我想要你轉過身,我想支配你,我想將你像硬幣一樣凸顯出來,我想和你交易。別人可以購買和出售你。 [25] 你被不斷易手。自我意志不適合你,你是整體的意志。金子不能掌握自己的意志,但它能夠支配整體、被蔑視和強烈要求的事物,是無情的統治者:它躺在那裡等待。看到它的人都想得到它。它並不會跟著人走,而是默默地躺在那裡,閃耀著光茫,極為自負,像一位國王,它的權利無需證明。每個人都在追求它,但沒有人能夠找到它,但即使它最小的一片都非常貴重。它既不給予也不自我揮霍。每個人都在發現它的地方得到它,急切地確保自己不會丟失它最小的一塊。每個人都拒絕承認他們對它的依賴,但他們都秘密地向它伸出貪婪的手。金子必須證明自己的必要性嗎?它通過人類的渴望得到了證明。它問:誰想得到我?得到我的人就會擁有我。金子沒有去攪動。它睡在那裡發光。它的光芒迷惑感官。一句話都不用說,它可以給人們想要的一切。它將那些要被摧毀的摧毀,幫助那些想要上升的人上升。 [26]
“熾熱在不斷累積,它在等待能夠帶走它的人。為了金子,人們不會把什麼磨難置於自己身上?它在等待,也沒有縮減人們的磨難,磨難越大,麻煩越多,它就越受到尊重。它從地下長出來,從熔岩中長出來。它緩慢滲出,藏在巖脈和岩石中。人們費勁心機將它挖出來,並提煉它。”
而我驚恐地說:“啊,腓利門,你講的話是多麼模稜兩可啊!”
[27] 但腓利門繼續說:“不僅去教誨,而且去否定,或者我又問為什麼去教誨呢?如果我不去教誨,那麼我就不用去否定。但如果我教誨了,那麼我之後必然會去否定。因為如果我去教誨,那麼我必須教給別人他們應該已經得到的東西。他們得到的是好的,而他們沒有得到卻以禮物的形式收到的就是壞的。浪費自己意味著:想要去壓抑很多。欺騙圍繞著給予者,因為他自己的事業都是欺騙性的。他被迫取消自己的禮物,否定自己的美德。
“沉默的負擔並不比我自己身上的負擔重,我想把它轉到你身上。因此我去說教。聽者對抗我的計策,把負擔轉到他身上。
“最好的真理也是這樣一種精巧的欺騙,我自己也深陷其中,直到我認識到成功計策的價值。”
我再次受到驚嚇,吼道:“啊,腓利門,人們用你欺騙他們自己,因此你在欺騙他們。但真正理解你的人也真正理解自己。”
[28] 但腓利門陷入沉默,退到充滿不確定又閃著光的雲中。他使我陷入思考。對我而言,人與人之間依然要豎起高高的屏障,保護他們不相互轉移負擔,更是保護他們不相互施加美德,在我看來,似乎是我們時代所謂的基督教道德產生相互的迷惑。如果負擔依然是別人對一個人最高的期望,你怎麼能夠但你別人的負擔,人至少要擔起自己的負擔。
但原罪可能就存在於迷惑之中。如果我接受自我遺忘的美德,那麼我就把自己變成自私的暴君去統治別人,那麼為了產生我的另一個主人,我也必須再次被迫拋棄自我,而我的主人總是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會成為他的優勢。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相互作用構成社會的基礎,但個體的靈魂開始受到破壞,因為人總是從別人那裡學習如何生活,而不是從自己身上學習。在我看來,如果一個人有能力,就不應該拋棄自我,因為這會誘惑或強迫別人也這麼做。但如果所有人都拋棄自我呢?這是非常愚蠢的。
活出自己並不是一件美好或愉快的事情,但他能夠協助拯救原我。而且,人能夠拋棄自己嗎?如果是這樣,人將變成自己的奴隸。這是接受自己的對立面。如果人成為自己的奴隸,這種情況會出現在每一個拋棄自己的人的身上,而人的生活靠原我,但人無法活出原我,原我是獨立的。 [29]
這種自我遺忘的美德是一種異於自己本質的非自然之物,它的發展被剝奪了。這是原罪用一個人的美德刻意地把他人從自己那裡分離出去,例如讓別人揹負他的負擔。原罪又返回到我們身上。 [30]
如果我們讓自己被原我征服,那麼我們要完全服從,完全歸順。如果有人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拯救總會最先在我們身上完成。沒有我們對自己的愛,這項工作不可能完成。必須這麼做嗎?如果人能夠忍受特定的狀況,不覺得需要拯救,當然就不需要。令人生厭的需要拯救感最終會成為人的負擔,因此人們試圖擺脫它,因此進入拯救的工作中。
在我看來,移除每一種拯救思想的美感會使我們特別受益,我們需要這麼做,否則我們將再次欺騙自己,因為我們喜歡這樣的話,因為通過這種大話,一道美麗的光將照射在事物上。但人至少可以懷疑拯救工作本身是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羅馬人並沒有感到吊死猶太人的美好和對墓穴過度憂鬱的熱情,因為墓穴周圍圍繞著廉價和野蠻的象徵,眼中缺乏快樂的光芒,因為他們對一切野蠻和反常的乖張好奇心已經被激發。
我想,說人是無意地犯下進行拯救工作的錯誤是十分正確和周全的,也就是說,人是否想要避免因為需要拯救的不可逾越感而成為難以忍受的魔鬼。踏入拯救工作的這一步既不美好也不快樂,更不會呈現出誘人的外表。事情本事十分困難且充滿折磨,以至於人要把自己視為病人而非過於健康之人,而健康的人把豐富傳給別人。
因此,我們也不能用他人為我們自己假定的拯救服務,因為他人不是我們的墊腳石,我們最好依然保持自己。對拯救的需要而是要通過增加對愛的需要表現出來,我們認為這樣就能夠使他人快樂。但我們同時充滿改變自己現狀的渴望和慾望,我們為此而去愛別人。如果我們已經完成我們的目的,他人就會冷落我們。而實際上,我們也需要他人來實現我們的拯救。他或許會義務地幫助我們,因為我們處在生病和無望的狀態。我們對他的愛是無私的,但卻不應該如此。這是一個謊言,因為它的目標是我們自己的拯救。只有原我的要求被置於一旁,無私的愛才是真實的。但原我終有再次回來的時候。誰會為愛付出這樣的原我?當然只有在一個人還不知道原我中有的過度痛苦、不公和惡毒,忘掉原我並把它變成美德的時候。
就原我而言,無私的愛是名符其實的原罪。
[31] 我們可能一定要進入我們自己重新建立與自己的聯繫,因為它經常被撕成碎片,不僅是被我們的邪惡,也是被我們的美德撕碎。因為邪惡和美德總想置身事外。但經過不斷的外在生活,我們將原我忘記,經過這個過程,我們也在自己最大的努力中秘密地變得自私。 [32] 我們在自己身上忽略的東西秘密地滲透進我們對別人所做的行為中。
通過與原我的結合我們就能來到神面前。 [33]
我必須將此講出來,而不引用古人或權威的觀點,但我已經體驗到它。它在我身上發生,而且它的確以一種出乎我的意料和願望的方式發生。這種神的體驗形式是出乎意料的和多餘的。我希望我能夠說它就是欺騙,我十分渴望否認這種體驗。但我無法否定它,因為它已經將我抓住,我無計可施,它穩固地在我身上發揮作用。如果它是欺騙,那麼欺騙就是我的神。而且神在欺騙之中。如果它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最大痛苦,那麼我必須承認這種體驗,認識到它那裡的神。沒有洞察和抗拒可以強大到超越這種體驗的強度。而且即使神已經顯示出他就在一個沒有意義的厭惡中,我也只能承認我在它這裡體驗到神。我甚至知道引用一個理論並不難,這個理論足以解釋我的體驗,把它納入到已知中。我自己都可以提出理論,並滿足於知識術語,而理論卻不能移走我對神的體驗中哪怕是最小的一片知識。我通過體驗的無可動搖性而認識神。我不得不借助體驗認識他。我不想相信它,我沒必要相信他,我也沒有相信它。人怎麼能相信這些?我的心理完全被迷惑之後我才會相信這樣的事情。根據它們的本質,它們是最不可信的。不僅不可信,而且我們也不可能理解。只有腦子有病的人才會設計這樣的欺騙。我像那些病人一樣,已經被幻覺和感官的欺騙征服。但我必須說是神使我們生病,我在疾病中體驗到神,有生命力的神像疾病一樣折磨我們的理智。他為靈魂注入毒藥,他讓我們陷入混亂的漩渦。神要毀掉多少東西?
神以某種靈魂的狀態出現在我們面前,因此我們通過原我來到神面前。 [34] , [35] 原我不是神,儘管我們通過原我來到神面前。神出現的時候,他在原我之後,在原我之上,是原我本身。但他以疾病的形式出現在我們身上,我們必須藉助他治療自己。 [36] 我們必須通過神治癒自己,因為他也是我們最重的傷。
在第一種情形中,神的力量完全在原我中,由於原我也完全在神中,因為我們不是原我。我們必須把原我拉到我們這一側。因此,我們必須為原我與神搏鬥。因為神是難以理解的強大運動,會把原我捲入到無邊無際中,捲入到消亡中。
因此,當神出現的時候,我們最初感到的是無力、迷惑、分裂、不舒服,被最強的毒藥毒到,但我們卻沉醉於最高的健康狀態。
但我們無法停留在這種狀態,因為我們身體所有的力量就像油脂在大火中燃燒。因此我們必須竭盡全力使原我擺脫神,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 [37]
[38] 我們拒絕神且只談疾病的理由無疑是可行的,甚至是相當容易。因此我們接受患病的部分,也能夠治癒它。但治癒伴隨著喪失,我們會失去部分生命。我們繼續生活,但像被神致殘跛足的人。在那裡,大火把死者燒成地上的灰燼。
我相信我們擁有選擇:我更喜歡神有生命力的奇蹟。我每天都掂量自己全部的生命,繼續把神火熱的光芒視為比理性的灰燼更崇高且更豐滿的生命。對我而言,灰燼是自殺。我或許可以撲滅火,但我不能拒絕自己對神的體驗,我也無法割斷這些體驗,我更不願意如此,因為我想活下去,我的生命想要完整。
因此我必須為原我服務,我必須用這種方式贏得它。但我必須贏得它,這樣我的生命才變得完整。因為在我看來,使有可能活得完整的生命變形是有罪的。因此,服務原我是神聖的事情,也是人性的事情。如果我扛起自己,我便將人性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在神那裡治癒原我。
我必須使自己的原我擺脫神, [39] 因為我體驗到的神不只是愛,他還是恨;他不只是美麗,也是醜陋;他不僅是智慧,也是無意義;他不僅是力量,也是無力;他不僅是無處不在,也是我的傀儡。
第二天夜裡,我再次聽到腓利門的聲音,他說: [40]
“走近一些,進入神的墳墓。你工作的地方應該在地下墓室,神沒有活在你身上,但你要活在神中。”
[41] 這些話使我不安,因為我以前思考的正是使自己擺脫神。但腓利門建議我進入神更深一些。
因為神已經昇天,腓利門也已經變得不一樣。他最初以一位生活在遙遠土地上的魔法師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我感到他很近,因為神已經昇天,我知道腓利門已經使我陶醉,給我一種陌生又有不同敏感度的語言。在神昇天的時候,所有這些都會消退,只有腓利門還保留著那種語言。但我感到他走的是另外一條不同於我所走的路。或許我在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所寫的大部分內容都是腓利門傳給我的。 [42] 因此,我似乎已經陶醉,但我現在注意到腓利門呈現出的形式和我不一樣。
{4} [43] 幾 周之後,三個影子向我走來。我根據他們冰冷的呼吸推斷他們是死者。第一個是一位女性,她不斷靠近,發出柔和的呼呼聲,是聖甲蟲煽動翅膀的聲音。然後我認出了她。在她還活著的時候,她向我揭示埃及的神秘,紅色的太陽盤和金翅膀之歌。她仍在陰影中,我幾乎無法理解她的話。她說:
“我去世的時候,依然是夜裡,而你生活在白天,你的前方依然有年日,你將開啟什麼,讓我說話,啊,你無法聽到!多麼困難,請讓我說話!”
我沮喪地回答:“我不知道你要找的話。”
但她大吼:“象徵、介質,我們需要象徵,我們十分渴望它,它為我們帶來光明。”
“從哪裡?我怎麼做?我不知道你要的象徵。”
但她堅持說:“你能做到,能得到它。”
就在這一刻,一個符號被置於我的手上,我無比驚訝地看著它。接著她大聲且開心地對我說: [44]
“就是它,哈普,它就是我們渴望的象徵,我們需要它。它非常簡單,最初有些乏味,天然地像神一樣,是神的另一極。這一極正是我們需要的。”
“你為什麼需要哈普?” [45] 我問道。
“他是光,是另一個夜間的神。”
“噢,”我回答說,“親愛的,那是什麼?精神之神在夜裡嗎?是那個兒子嗎?是青蛙之子嗎?如果他是我們的白晝之神,那麼災難將降臨到我們頭上。”
但死者得意地說:
“他是肉身精神,鮮血精神,所有體液的提煉物,是精液和內臟、陰部、頭顱、腳、手、關節、骨頭、耳鼻、神經和大腦的精神,是唾液和排洩物的精神。”
“你是魔鬼嗎?”我充滿恐懼地說,“我閃爍的神光還在嗎?”
但她說:“親愛的,你的身體還在,你有生命力的身體。啟蒙的思想來自你的身體。”
“你說的是什麼思想?我認不出這樣的思想。”我說。
“它像蠕蟲,像蛇一樣爬行,一會兒在那裡,一會兒在這裡,是一隻失明的蠑螈掉進地獄中。”
“那麼我一定會被活埋。啊,真可怕!啊,腐爛!我必須像水蛭一樣完全地去吸附嗎?”
“是的,要吸血,”她說,“把它吸乾,要從屍體上吸取,屍體內有汁液,令人作嘔,但又營養。你不用明白,只管去吸!”
“真可怕!不,絕不可能。”我憤怒地大吼。
但她說:“你不應該受到擾動,我們需要這頓飯,人類生命的汁液,因為我們想在你的生命中分享。因此我們不斷靠近你,我們給你你想要知道的訊息。”
“這太荒謬了!你在說什麼?”
[46] 但她看著我,就像我最後一次在人群中看到她看我一樣,她向我展示埃及人留下來的神秘,但並不知道其意義。然後她對我說:
“為了我,為了我們,去做吧。你還記得我的遺產,紅色的太陽盤、金翅膀、生命和持續的時間的花環嗎?不朽在需要去了解的事物之中。”
“通往知識的道路就是地獄。”
[47] 我從這裡沉入憂鬱的沉思中,因為我懷疑這條路的沉重和難以理解和無邊無際的孤獨。在與我身上所有的脆弱和懦弱進行長期的鬥爭之後,我決定自己扛起神聖的錯誤和永遠有效的真理帶來的孤獨。 [48] 第三天夜裡,我呼喚親愛的死者,問她:
“請教我關於蠕蟲和爬行動物的知識,打開黑暗精神之門!”
她輕聲說:“給我鮮血,我把它喝下之後,就能夠說話。你說你要把力量留給兒子,你是撒謊嗎?”
“不,我沒有撒謊。但我說了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話。”
“如果你能說自己無法理解什麼,”她說,“你很幸運。聽著:哈普 [49] 不是根基,而是教堂的頂,但仍在地下。我們需要這座教堂,因為我們可以和你一起住在裡面,參與到你的生命中。你把我們驅逐到對你的傷害中。”
“告訴我,對你而言,哈普是你希望生活在其中的教堂標誌嗎?說啊,你為什麼猶豫了?”
她呻吟著,用微弱的聲音低聲說:“給我鮮血,我需要鮮血。” [50]
“那麼請把我心臟內的鮮血吸走吧。”我說。
“謝謝你,”她說,“這是生命的充滿。陰影世界的空氣變得稀薄,因為我們像鳥一樣在海洋的上空盤旋。有很多越過界限,在外太空模糊的道路上拍打翅膀,冒著危險進入外部世界。但我們依然很近且不完整,我們寧願讓自己沉浸在大海的空氣中,回到地球上,回到生物體上。你沒有一個動物的形體讓我進入嗎?”
“什麼,”我驚恐地說,“你想成為我的狗?”
“如果可以的話,就是如此,”她回答說,“我甚至寧願成為你的狗。對我而言,你是語言難以形容的價值,是我所有的希望,仍然貼在地球上。我依然渴望看到我離開的過於匆忙而沒有完全看清的東西。給我鮮血,大量的鮮血!”
“喝下吧,”我絕望地說,“喝下吧,那麼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她猶豫地低聲說:“布里莫 [51] ,我猜你也這麼稱呼她,她很老,這是它如何開始的,是她孕育出兒子,即強大的哈普,他在她的恥辱中長大,追求天的妻子,而天籠罩在地之上,對布里莫而言,這是上和下,將兒子包裹住。 [52] 她生出他,並將他養大。他在下方出生,又使上方肥沃,因為他的妻子是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是他的妻子。”
“可惡的說教!這還不是足夠恐怖的密教嗎?”我充滿憤怒和厭惡地大吼。
“如果天懷孕,它將無法保住自己的果實,會生出一個帶有罪惡的人,這是生命和無盡持續時間的樹。給我你的鮮血!聽著!謎團很可怕:當天上的布里莫懷孕,她將生出惡龍,最先出現的是胞衣,然後是她的兒子哈普,還有攜帶著哈普的人。哈普是下界的叛徒,但鳥來自上界,並停留在哈普的頭上。那是和平,你是容器。說話,天,請傾瀉出你的大雨。你是一個殼,空殼不會溢出,能夠接住。願它能夠從所有的風中流出。讓我告訴你另外一個夜晚即將到來。一天,兩天,很多天已經結束。白晝的光芒消失,照亮陰影,這是太陽的陰影。生命變成陰影,陰影自己活躍起來,陰影比你更龐大。你認為你的陰影是你的兒子嗎?他在正午的時候很小,在午夜的時候充滿整個天空。” [53]
但我精疲力竭,非常絕望,無法再繼續聽下去,因此我對死者說:
[54] “那麼你將生活在我下方,樹下水中可怕的兒子引出來?他是天傾瀉出來的精神,還是大地孕育出的沒有靈魂的蠕蟲?天啊!你是最險惡的子宮!你要為了陰影把生命從我身上吸出來嗎?因此人性要完全浪費給神性嗎? [55] 我要和陰影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和活著的人為伴嗎?所有渴望活著的人都應屬於你這個死者嗎?你有活下去的時間嗎?你沒有用它嗎?活人要為你這個無法永生的人獻出生命嗎?說話,你這個沉默的陰影,站在我的門前,又想要我的鮮血!”
死者的陰影提高嗓門說:“你看,或你仍然不看,是什麼活力與你的生命有關。他們將它浪費掉。但有了我,你能活出自己,因為我屬於你。我是你看不見的隨從和群體。你相信活著的人能看到你嗎?他們只看到你的陰影,而非你,你是僕人,孕育者,你是容器……”
“你的話真多!我受你控制?我再也看不到白天的光?我要變成一個有生命力軀體的陰影?你沒有形態,無法理解,而且散發出墳墓的冰冷,空洞的氣息。讓我自己被活埋,你在想什麼?對我而言,太快了,我必須先死去。你有能夠令我開心的蜜和溫暖手的火嗎?你是什麼,令人傷心的陰影?你是孩子的幽靈!你想用我的鮮血做什麼?說實話,你甚至比人類還要壞。人很少給予,而你能給予什麼?你帶來生機嗎?溫暖的美麗?或是快樂?還是這一切都進入你憂鬱的地獄中?你能回報什麼?神秘?能夠帶來生機?如果不能帶來生機,我就把你的神秘視為詭計。”
但她將我打斷,大聲說:“魯莽的人,住口,你讓我無法呼吸。我們是陰影,會變成陰影,你會理解我們給予的東西。”
“我不想死去後墜入你的黑暗中。”
“但是,”她說,“你不必死去,你只需要讓自己被埋葬。”
“為了復活嗎?別開玩笑了!”
但她平靜地說:“你懷疑將要發生的事情。三角形的隱形牆將你圍住,帶著你的渴望和情感到地獄吧!至少你不愛我們,那麼我們在你身上耗費的代價就沒有那些在你的愛和耐心中翻滾的人那麼大,你在愚弄自己。”
“我的死者,我想你在說我的語言。”
她輕蔑地回答道:“人們愛著,還包括你!多麼大的錯誤啊!這一切都意味著你想逃離自己。你想對人們做什麼?你引誘和唆使他們變得狂妄自大,你成為犧牲品。”
“但它讓我悲傷,使我痛苦,衝我嚎叫,我感到巨大的渴望,一切都在輕聲抱怨,我心向往。”
但她毫不留情。“你的心屬於我們,”她說,“你想對人們做什麼?對人進行自我防禦,那麼你就用自己的雙腳走路,而不是藉助人的柺杖。人們需要沒有要求,但他們總是想要愛,從而能夠逃離自己。這應該被制止。為什麼愚蠢的人要走出去,向黑人傳福音,而又在自己的國家嘲諷它呢?為什麼這些虛偽的傳教士講愛、神聖和仁愛,卻用相同的福音內容證明發動戰爭的權利和進行不正義的謀殺是正確的?最重要的是,當他們自己身陷黑暗的欺騙和自我欺騙的泥潭中時,他們教育別人什麼?他們是否打掃乾淨自己的屋子,他們是否認識到並趕走自己的魔鬼?因為他們對此置之不理,他們宣揚愛是為了能夠逃離自己,對別人做他們應該對自己做的事情。但這對愛大加讚頌,給他們自己的時候,卻像火一樣燃燒。這些偽君子和騙子已經注意到這一點,就像你一樣,喜歡去愛別人。這是愛嗎?這是虛假的偽善。 [56] 它總是源自你自己和所有的事物,最重要的是源自愛。你相信一個人慷慨地用自己的愛為別人做好事而使自己受傷嗎?不,你肯定不會相信。你甚至知道他只教育別人如何傷害自己,從而可以迫使別人表達同情。因此,你需要成為陰影,因為這是人們所需要的。如果你自己沒有愛,他們如何能夠逃脫你愛的偽善和愚弄?因為一切皆源於你。你的馬匹還在不斷的嘶鳴。更糟糕的是,你的美德是一條搖尾巴的狗,咆哮的狗,亂舔的狗,狂吠的狗,而你卻將之稱為仁愛!而愛是:忍受和忍耐自己。它始於此。這對你來說是真實的,而你還不夠溫和,其他的火會燒到你身上,直到你接受自己的孤獨,學會去愛。
“你想問愛什麼?什麼是愛?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比愛重要。戰爭是愛嗎?你一定要看到仁愛對什麼依然足夠好,此道即彼道。因此,最重要的是,在一切溫柔到你身上之前,孤獨已經將你燒成灰燼。你要學會冷卻。” [57]
“我只看到前方的墳墓,”我回答說,“我上方是什麼被詛咒的意志?”
“是神的意志,比你強大,你是奴隸,是容器。你已經落入更強大的手中,他毫無憐憫之心。基督教的裹屍布已經落下,紗布將你的眼睛遮住。神再次變強。人的枷鎖比神的枷鎖輕,因此所有人都毫無憐憫之心地把枷鎖套在別人身上。但沒有落入人之手的人會落入神的手中。願他安好,願災難降臨到他頭上!無路可逃。”
“自由呢?”我大吼。
“最高的自由。通過你自己,只有神在你之上。儘可能地用此來安慰自己。神將門鎖住,你無法打開。讓你的情感像幼犬一樣哀嚎。高處的雙耳已經失聰。”
“但是,”我回答道,“為了人類就沒有憤慨嗎?”
“憤慨?我對你的憤慨感到可笑。神只知道力量和創造。他發出命令,你去執行。你的焦慮很可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神性的軍事之路。”
死者毫不留情地把這些話講給我。 [58] 由於我不願意聽從任何人,因此我必須聽從這個聲音。她毫不留情地講關於神的力量的話,我必須接受這些話。 [59] 我們要去迎接新的光明、血紅的太陽和令人痛苦的奇觀。沒有人強迫我,只有我身上外來的意志發號施令,我無法逃脫,因為我找不到這麼做的基礎。
太陽在我面前出現,在充滿鮮血和哀嚎的海洋中游弋,接著,我對死者說:
“需要犧牲快樂嗎?”
但死者回答說:“犧牲所有的快樂,前提是你親自去做。快樂不是製造出來的,也無法追尋,它會到來,如果它一定會來,我要你的服務。你不能服務自己個人的魔鬼,那將帶來過度的痛苦。真正的快樂很簡單:它會到來,獨立存在,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它。冒著遭遇黑夜的危險,你必須為我全身心地投入,不去尋求快樂。快樂永遠無法被準備好,只能自然地存在,或根本不存在。所有你要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務,別無其他。快樂來自任務的完成,而非渴望。我擁有力量,我發號施令,你只能服從。”
“我害怕你會將我摧毀。”
但她回答說:“我的生命只摧毀那些不適合的東西。因此,請注意你並非不適合工具。你想要統治自己?你把自己的船開到了沙灘上。建造你的橋,用石頭堆砌起來,但不要想著去掌舵。如果你想逃離對我的服務,你將誤入歧途。沒有我就沒有拯救。你為什麼還在做夢和猶豫?”
“你看,”我回答道,“我很盲目,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永遠從鄰居那裡開始。教堂在哪裡?團體在哪裡?”
“這是純粹的瘋狂,”我氣憤地大吼,“你為什麼要說教堂?我是先知嗎?我怎麼可能這麼稱呼自己?我是一個普通人,並不比別人知道的更多。”
但她回答說:“我需要教堂,對你和別人而言,教堂也是必需品。否則,你怎麼處理我強迫到你腳下的人?美麗與自然將和可怕與黑暗緊貼在一起,將顯示出道路。教堂頗為自然。神聖的儀式必須消解,變成精神。橋需要超越人性, [60] 不可侵犯,遙遠,架在空中。有一種精神的團體建立在外部的標誌上,具有穩定的意義。”
“聽著,”我大吼道,“那沒有思維,因為它無法被理解。”
但她繼續說:“你和死者都需要有死者的團體。不要和任何死者混在一起,遠離他們,把他們應得的給每一個死者。死者需要你們這些贖罪的禱告者。”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提高嗓門,以我之名喚起死者:
“你們這些死者,我呼喚你們。
“你們是逝去的陰影,已經遠離生者的折磨,到我這裡來!
“我的鮮血,我生命的汁液,都將成為你的餐飲。
“在我這裡生存下來,那麼生命和話語都是你們的。
“來吧,你們這些黑暗和不安的死者,我會用自己的鮮血,活人的鮮血使你們恢復活力,那麼你們就能能夠在我身上和通過我獲得話語和生命。
“神強迫我向你們禱告,這樣你們將獲得生命。我們孤立你們太久了。
“讓我們建立團體的連接,那麼生者和死者的意象將會合一,過去將活在現在。
“我們的慾望把我們拖入有生命力的世界,我們迷失在我們的慾望中。
“來,喝下鮮血,喝下滿滿的鮮血,這樣我們就能夠被從不能被遏制且無情的力量中拯救出來,這種力量強烈地渴望看得見、可以理解和當下的存在。
“從我們的血液中吸取招來魔鬼的慾望,諸如爭吵、混亂、醜陋、暴力事件和飢餓。
“拿著,吃吧,這是我的身體,為你而活。拿著,吃吧,喝吧,這是我的鮮血,它的慾望便流到你身上。”
“來吧,為你們和我的拯救,一起慶祝最後的晚餐。
“我需要有你的團體,那麼我就既不會成為生者團體的犧牲品,也不會成為你我慾望的犧牲品,它們的慾望無法得到滿足,因此會招來魔鬼。
“救救我,那麼我就不會忘記我的慾望是你的祭火。
“你是我的團體,我活出為生者而活的內容。但我過度的渴望屬於你,你這個影子。我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
“為我們帶來好運,打開我們封閉的精神,這樣我們就會得到拯救之光的祝福。願它會發生!”
當死者完成禱告之後,她再次轉向我說:
“死者需要偉大。但神不需要獻祭的禱告。他既沒有好的意願,也沒有壞的意志。他既親切又可怕,儘管實際並非如此,但似乎只對你這樣。但死者可以聽到你的禱告,因為他們本質上還是人,還有好的意願和壞的意志。你不能理解嗎?人性的歷史比你老,比你聰明。存在沒有死者的時候嗎?無用的欺騙!人們只是最近才開始忘記死者,認為他們現在已經開始真正的生活,使他們陷入狂亂之中。”
{5}在 死者說出所有這些話之後,她消失了。我墜入憂鬱和模糊的困惑中。當我再向上看的時候,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在上空,在遠處神性光芒的照耀下懸浮著。 [61] 我大吼道: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看到它已經超越一個人的力量和理解。但為了你和我,我接受它。被釘在生命之樹的十字架上,啊,多麼痛苦啊!啊,多麼痛苦的沉默啊!我的靈魂啊,如果它不是你,是誰在碰觸火熱的天和永恆的充滿,我如何能夠做到?
“我把自己拋在人畜之前,啊,最非人的折磨!我必須讓自己的美德,自己最高的能力被撕成碎片,因為它們依然是人畜一側的荊棘。死亡並不是最好,但能夠為生命汙染和撕裂最最美麗的事物。
“啊,沒有任何地方有善意的欺騙可以保護我不與自己的屍體共進最後的晚餐嗎?死者想在我這裡生活。
“你為什麼把我視為喝下基督灑下的人性幸運之人?我的靈魂,你還沒有看夠熾熱的充滿嗎?你還想完全飛入神性刺眼的白光中嗎?你讓我陷入的是什麼恐懼的陰影?魔鬼的深淵很深,它的泥漿甚至都弄髒你發光的長袍了嗎?
“你從哪裡獲得權利對我做這樣的惡事?讓這裝滿汙物的杯子離開我。 [62] 但如果這不是你的意志,那麼就迅速爬到熾熱的天上,提出你的指控,推翻神的寶座,這非常可怕,並在諸神面前主張人的權利,向他們對人類做過的臭名昭著事情復仇,因為只有神才能夠激發人性的蠕蟲 [63] 做出窮兇極惡的行為。讓我的命運滿足,讓人掌管自己的命運。
“啊,我母親般的人性,向神可怕的蠕蟲進攻,它們扼殺人類,卻來自於你。他有可怕的毒性,一滴就足夠毒,而一滴對他卻不意味著什麼,他既是完全的空洞又是完全的充滿,你不崇拜他嗎?”
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注意到腓利門站在我的身後,已經把他們交給我。他隱身地徑直來到我這裡,我感受到善和美的出現。他用一種柔軟低沉的聲音對我說:
[64] “人啊,也把神聖從你的靈魂中移走吧,越遠越好。只要她還僭取你神聖的力量,她在你身上進行的鬧劇是多麼邪惡啊!她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同時又是嗜血的魔鬼,虐待人類,沒有平等,正是因為她有神性。為什麼?神性從哪裡來?因為你崇拜她。死者也想要相同的東西。他們為什麼無法保持安靜?因為他們還沒有穿越到另外一側。他們為什麼想去獻祭?這樣他們才能活下來。但為什麼他們還想和人生活在一起?因為他們想去統治。他們對權力的渴望還未消失,因為他們至死還在渴望權力。兒童、老人、邪惡的女人、死者的精神、魔鬼都是應該被遷就的存在。恐懼靈魂,蔑視她,愛她,就像對待神一樣。願他們遠離我們!但最重要的是永遠不要失去他們!因為一旦失去,他們就像蛇一樣惡毒,像老虎一樣嗜血,趁人不備從背後襲擊我們。誤入歧途的人會變成動物,迷失的靈魂會變成魔鬼。用愛、恐懼、蔑視和恨抓住靈魂不放,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視野。她是一個在鐵牆之後和最深地下墓室中魔鬼般的聖物。她總是想著出來,散發出燦爛的美。你要明白,因為你已經被背叛!你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你的靈魂更加不忠、更加狡猾和邪惡的女性。我該如何稱頌她美麗和完美的奇蹟?她不是屹立在永恆年輕的光芒中嗎?她的愛不是令人陶醉的酒,她的智慧不是蛇原始的聰明嗎?
“掩護人擺脫她,掩護她擺脫人。聽她在監獄中哀嚎和歌唱什麼,但不要讓她逃走,因為她很快將變成妓女。作為她的丈夫,你通過她得到保佑,也因此受到詛咒。她屬於大拇指湯姆和巨人之間邪惡的競賽,而且只與人類的關係較遠。如果你試圖用人的方式理解她,那麼你還未忘形。你過度的憤怒、懷疑和愛都屬於她,但只是超出的那一部分。如果你將超出的這一部分給她,那麼人性就會被從噩夢中拯救出來。因為如果你看不到自己的靈魂,那麼你會在同胞身上看到她,這將使你發瘋,因為邪惡的神秘和可怕的幽靈幾乎無法看穿。
“看看人類,他們是自己悲慘境地和折磨中的弱者,諸神已經將他們挑選出來作為自己的採石場,將之粉碎,已經失去靈魂的血腥面紗已經將他圍住,這是由致命的死亡編織出的殘酷的網,控制著神聖的妓女,而妓女依然無法從誤入歧途和盲目地渴望汙穢與權力中恢復。把她像蕩婦一樣鎖起來,因為她喜歡將自己的血和穢物混在一起。將她抓住,但願最終是足夠的。讓她嘗試一次你們的折磨,那麼她就能夠感覺到人和他的錘子,而這是人從諸神那裡奪來的。 [65]
“願人統治人的世界,願他的律法有效力。但要用靈魂、魔鬼和神的方式對待他們自己,滿足他們的要求。但不要給人壓力,不對人有要求和期望,用你魔鬼的靈魂和神的靈魂引領你去相信,但要忍受和保持沉默,虔誠地做有益於你的事情。你不能扮演別人,只能扮演自己,否則別人會向你尋求幫助或意見。你理解別人所做的嗎?永遠不會,你怎麼能夠理解呢?別人理解你所做的嗎?你從哪裡得到思考別人和扮演別人的權利?你已經將自己忽略,你的花園中長滿野草,你想要把規則教給自己的鄰居,為他的缺點提供證據。
“你為什麼對他人保持沉默?因為關於你自己的魔鬼有很多要討論的地方。但如果你在沒有別人請求你幫助或建議的時候扮演和思考別人,那麼你這麼做的原因就是你無法區分自己和自己的靈魂。因此,你成為她預設的犧牲品,幫助她變成妓女。或者你相信自己必須把你人性的權利借給靈魂或者諸神,甚至相信如果你讓諸神對他人施加壓力是有用和虔誠的工作嗎?盲目的人,那是基督教的自以為是。神不需要你的幫助,你這個可笑的偶像崇拜者,你覺得自己像神,想要去構造、改善、責難、教育和創造人。你自己是完美的嗎?那麼請保持沉默,專注自己的事業,每天注意自己的缺陷。你最需要自己的幫助,你要為自己準備好自己的觀點和好建議,而不是像妓女一樣求助別人,想要理解和渴望別人的幫助。你沒有必要扮演神。沒有扮演自己的魔鬼會是什麼呢?讓他們去做,而不是通過你,否則,對於他人而言,你將變成魔鬼,讓他們自生自滅,不要用尷尬的愛、關心、愛護、建議和其他的預設搶先佔有他們。否則你的行為和魔鬼無異,你自己將變成魔鬼,因此陷入狂熱。但魔鬼很高興看到無助的人們瘋狂地為別人去建議和尋求幫助。所以請保持安靜,完成拯救被詛咒的自我拯救,那麼魔鬼必定自我折磨,你所有的同胞也會這麼做,因為他們無法區分自己和自己的靈魂,使自己受魔鬼的愚弄。使你盲目的同胞變成他們自己的設備不是很殘酷嗎?如果你打開他們的雙眼,也會很殘酷。只有在他們向你尋求建議和幫助的時候,你才能打開他們的雙眼。但如果他們沒有這麼做,那麼他們就不需要你的幫助。如果你把自己的幫助強加到他們身上,你將變成他們的魔鬼,使他們更加盲目,因為你樹立了一個壞的榜樣。穿上耐心外套,冷靜你的頭腦,坐下來,任魔鬼去吧。如果他能帶來什麼,那麼他將創造奇蹟,那麼你將坐在碩果累累的樹下。
“你要知道,魔鬼想要激起你完成他們工作的熱情,而這並不是你的工作。而且,你這個傻瓜,你相信工作是你,它是你的工作。為什麼?就是因為你不能區分自己和自己的靈魂。但你不是她,你不應該追求與其他靈魂苟合,好像你自己就是靈魂一樣,但事實上你是一個無力的普通人,需要為自己工作的完成傾盡全力。你為什麼看別人?你在他那裡看到的便是在自己身上忽略的,你要成為自己靈魂監獄的衛兵。你是自己靈魂的宦官,使她遠離神和人,或使神和人遠離她。這個脆弱的人已經得到力量,甚至發出使神癱瘓的毒藥,就像小蜜蜂的毒刺一樣,但力量遠比你的弱。你的靈魂能夠得到這種毒藥,甚至可以威脅到諸神。所以把你的靈魂困住,區分你和她,因為你的同胞和諸神必須活下去。”
腓利門說完後,我轉向自己的靈魂,在腓利門說話的時候,她已經向我走近一些,我對她說:
“你聽到腓利門剛才所說的話了嗎?他的聲調讓你感覺怎樣?他的建議是好的嗎?”
但她說:“不要愚弄,否則你會擊倒自己。不要忘記愛我。”
“把恨和愛結合在一起很難。”我回答說。
“我理解,”她說,“但你要知道它們是一樣的。對我而言,愛與恨意義相同。像所有我這樣的女性一樣,形式對我的意義沒有一切屬於我的事物重要,否則不屬於任何人。我也嫉妒你對別人的恨。我想要一切,因為我想要踏上你消失之後的偉大征程,所以我需要一切。我必須好好準備,到那時候,我必須時常補給,但還有很大的缺口。”
“你也認同我把你投入監獄?”我問到。
“當然,”她回答說,“我在那裡擁有和平,能夠聚集自己。你們人類的世界讓我沉醉,有太多人的鮮血,我可以陶醉到瘋狂。鐵門、石牆、冰冷的黑暗和苦行的食糧,這些都是拯救的福佑。在血腥的陶醉將我控制住的時候,你就不會懷疑我的折磨,把我一次又一次地從黑暗可怕的創造性驅力投擲到有活力的物質,而以前是帶我接近沒有生機,燃起我身上可怕的生殖慾望。把我從受孕的物質那裡移開,那是張開的空洞發情的女性氣質。強迫我被監禁,我在這裡找到阻抗和我的律法。我在這裡可以思考徵程,死者說到升起的太陽,還有金翅膀發出嗡嗡的旋律。要感激,你不感謝我嗎?你很盲目,我應該向你致以最高的謝意。”
這些話中充滿歡聲笑語,我大吼:
“你是多麼神聖的美麗啊!”同時,暴怒將我控制:
[66] “啊,真痛苦!你拖著我穿過完全又絕對的地獄,你幾乎把我折磨致死,我渴望你的感謝。是的,你對我的感謝讓我很感動。獵犬的本質存在於我的血液中。因此我很痛苦,是因為自己,因為它是多麼能夠打動你啊!你是神聖和邪惡的偉大,不論你是誰,不論你如何。但由於我還是你的宦官、看守,不亞於你被監禁。說話,你這個天上的小妾,你這個神聖的怪物!我沒有把你從沼澤中釣出來嗎?你對黑洞有什麼看法?請不帶血地說話,用自己的力量歌唱,你已經用人填飽自己。”
接著,我的靈魂開始打滾,像一隻被踩到的蠕蟲翻動,大吼:“可憐我,同情我吧。”
“同情?你同情過我嗎?你這個殘暴的野蠻折磨者!你過去從來沒有過同情。你以食人與喝我的血為生,這會使你變胖嗎?你會學習尊敬人受的折磨了嗎?沒有人,你的靈魂和神想要什麼?你為什麼渴望他?說話,妓女!”
她哽咽道:“我無話可說,我對你的指控感到害怕。”
“你開始認真了?你會有第二種思想嗎?你要學習謙遜或其他人類的美德嗎?你這個沒有靈魂的靈魂之物。是的,你沒有靈魂,因為你就是靈魂本身,你是魔鬼。你想擁有人類的靈魂嗎?要我成為你塵世的靈魂嗎?這樣你就擁有靈魂了。你看,我去過你的學校,我已經學到如何表現得像一個靈魂,那就是完全的模稜兩可、神秘、不真實和虛偽。”
在我對自己的靈魂講話的時候,腓利門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而他現在邁步向前,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叫著我的名字說:
“聖潔的靈魂,你受到了祝福,人們都尊你的名。你是眾多女性中被揀選的人。你是孕育神的人。讚美你!榮耀永遠屬於你。
“你生活在金色的聖殿中,遠方的人們前來稱頌你。
“我們是你的臣子,在等待你的吩咐。
“我們喝下紅酒,通過收集你與我們慶祝時的血餐分發祭酒。
“為了緬懷撫養我們的人,我們準備一隻黑色的雞作為祭品。
“我們邀請我們的朋友來獻祭,帶著常春藤的花環和玫瑰花緬懷你和哀傷的臣子與僕人的離別。
“讓這一天成為慶祝快樂和生命的節日,你是受祝福的人,你在這一天踏上從人類的土地上離開的歸途,而你在人類的土地上已經學會如何成為一個靈魂。
“你跟隨著已經昇天的兒子離開。
“你帶著想你的靈魂一樣的我們,站在神的兒子之前,提出你作為一個被賦予靈魂的存在應該有永生的權利。
“我們很開心,好事都將跟隨著你。我們借給你力量。我們在人的土地上,我們還活著。”
在腓利門講完之後,我的靈魂看起來很悲傷又很開心,猶豫而又急切地準備離開我們,再次昇天,對自己再次獲得自由感到很開心。但我懷疑她身上藏著一些秘密,她試圖瞞著我。因此,我沒有讓她離開,而是對她說: [67]
“你在隱瞞什麼?你在隱藏什麼?是你從人那裡偷來的金器皿、珠寶?那不是珠寶、一塊金子嗎?它在你的長袍內閃閃發光。當你喝下人的血並吃掉他們神聖的肉身時,你搶走的美麗東西是什麼?說實話,我在看著你的表情。
“我什麼都沒拿。”她憤怒地說。
“你在撒謊,你想把懷疑拋給我,而這正是你缺乏的。你搶奪人類的東西又不受懲罰的時代已經結束。把他的神聖遺物卻被你強取據為己有的一切都交出來。臣子和乞丐都被你偷過。神很富有且強大,你可以從他那裡偷到東西。他的王國不會發現損失。無恥的騙子,你什麼時候能夠最終不再散播瘟疫和搶劫自己的人性?”
但她像鴿子一樣無辜地看著我,輕聲說:
“我沒有懷疑你,我希望你安好。我尊重你的權力,我認可你的人性。我什麼都沒有從你那裡拿走,我對你毫無保留。你擁有一切,我一無所有。”
“但是,”我回答說,“你的撒謊令人難以忍受。你不僅擁有本屬於我的美妙東西,而且有通往諸神和永恆充滿的方法。所以,把你所偷的東西都交出來,騙子。”
此刻,她很生氣,回答說:
“你怎麼這樣?我認不出你了。你很瘋狂,甚至更為嚴重:你很可笑,像是一個幼稚的猿猴把自己的爪子伸向一切絢爛的東西。但我絕不允許你把我的東西拿走。”
我憤怒地大吼:“你在撒謊,你在撒謊。我看到了金子,我看到了珠寶發出的光,我知道它是我的。你不應該把它從我這裡拿走。還給我!”
接著,她突然流出反抗的淚水,對我說:“我不想放棄它,對我而言,它太珍貴了。你想把我最後一件飾品奪走嗎?”
“你在用諸神的金子裝飾自己,而不是用世人一般的寶物。願你在宣揚完塵世的窮苦和你人性的需要之後就體驗到天上的窮苦,就像一個充滿謊言但又是真實正派的神職人員一樣,他填飽自己的肚子,塞滿自己的錢包,又宣揚貧苦。”
“你在殘酷地折磨我。”她痛哭著說,“就把這一件留給我吧。你們人類擁有的已經足夠多了。我不能沒有它,它無與倫比,為了它,神甚至會嫉妒人。”
“我不會有失公允,”我回答說,“但要把屬於我的還給我,你需要從它這裡得到什麼,就乞求吧。這是什麼?說!”
“啊,我既不能保存著它,也無法把它藏起來!這是愛,溫暖的仁愛,是鮮血,溫暖的紅血,是神聖生命的源泉,一切已經分開的和渴望的事物的統一體。”
“那麼,”我說,“你是說愛是自然的權利和財富,儘管你還在乞求它。你已經被人的血灌醉,讓他受餓。愛屬於我,我想要去愛,但不是我對你的愛。你像狗一樣爬行乞求它,你像飢餓的獵犬一樣,舉起自己的雙手去奉承。我擁有這把鑰匙,我會是比你們這些無神論的人更加公正的管理員。你們將圍著血液的源頭,那是甜美的奇蹟,你也將帶有禮物,這樣你就可以收到你需要的東西。我保護神聖的源頭,那麼就不會有神將它佔為己有。神不知道度量,沒有憐憫。最珍貴的氣流將他們灌醉。仙饌與美酒 [68] 是人類的血和肉,是真正的高貴食物。他們在酩酊大醉中浪費酒,即窮人的物品,因為他們既沒有神也沒有靈魂像他們的法官一樣約束他們。傲慢又放縱,苛刻和無情都是你的本質。為了貪婪而貪婪,為了權力而權力,為了快樂而快樂,毫無節制,貪得無厭:這就是別人怎麼認出你們的,你們這些魔鬼。
“是的,你們還未去學習,你們是魔鬼和神,你們是魔鬼和靈魂,都為了愛在塵土中爬行,因此你們就能從某處的某人那裡奪得一滴有活力的甜美。為了愛,你們從人類那裡學習人性和驕傲。
“你們是神,你們生出的第一個兒子是人。他孕育出一個極其美麗又醜陋的神的兒子,對於所有你們而言,他是新生。但這也是完成你的神秘:你孕育人的兒子,而他是我的新生,依然輝煌恐怖,他的統治仍適用於你。”
接著,腓利門向我走來,舉起他的雙手說: [69]
“神和人都是受欺騙而失望的受害者,是受到祝福的乞求,無力的有力。永恆豐富的宇宙再次在塵世的天上和諸神的天上展開,在陰間和地上世界展開。分離再一次令人痛苦地結合和捆綁在一起。無盡的多樣性出現在已經被迫結合的物體上,因為只有多樣性才是財富、鮮血和豐收。”
一夜又一天過去了,當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我環顧四周,看到我的靈魂在躊躇等待。因此我對她說: [70]
“什麼,你還在這裡?你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還是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言語?你怎麼榮耀人類,你塵世的靈魂?回想我為你忍受和遭受的痛苦,我如何消耗自己,我如何躺在你面前痛苦地翻滾,我如何把自己的鮮血給你!我要給你一條規則:學習榮耀人類,因為我看到人類的應許之地,這裡流出蜜和奶。 [71]
“我看到愛的應許之地。
“我看到那片土地上太陽的光輝。
“我看到綠色的森林、金色的葡萄園和人類的村莊。
“我看到高聳的群山,遍山是永恆的白雪。
“我看到大地的碩果累累和財富。
“我只看到人的財富。
“我的靈魂,你強迫人類勞動,遭受你的拯救之苦。我要你為人類大地的財富這麼做。請注意!我以自己和人類的名義說話,因為我們的力量和榮耀都是你的,你是王國和我們的應許之地。因此,請使用你的富足促成此事!我將保持沉默,是的,我將任你為之,完全隨你,你可以把人類否認的事情拿出來進行創造。我站立等待。折磨你自己,這樣你就能夠找到它。如果你沒有完成自己的義務,無法促成人的事情,那麼你自己的拯救在哪裡?請注意!你要一直為我工作,我將保持沉默。”
“那麼現在,”她說,“我想要開始工作。但你必須搭建熔爐。把老舊、破損、磨損、無用和損毀的東西都扔進熔爐,那麼它將得到更新,有新的用途。
“這是古代的習俗,古人的傳統,自古就有。它會適應新的用途。它在熔爐中鍛造和孵化,在內部往復,置於熱量累積的地方,在這裡,鏽和破損通過火的熱量被移走。這是一個神聖的儀式,幫助我成功完成自己的工作。
“觸摸大地,把你的手壓在物質上,精心塑造它。物質有很大的力量。哈普不是來自物質嗎?不是物質將空洞填滿嗎?我通過塑形物質來塑造你的拯救。如果你不懷疑哈普的力量,你怎麼能夠懷疑他的母親即物質的力量呢?物質比哈普強大,因為哈普是大地之子。最堅硬的物質是最好的,你需要塑造最持久的物質。它能夠強化思想。”
[1] 1914年4月19日。
[2] “萬事開頭難”是《塔木德》中的一句格言。
[3] “為了榮耀神”是耶穌會士的格言。
[4] 見下文,注91,527頁。
[5] 指的是之後幾頁但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的神。
[6] 1914年4月20日,榮格在同一天辭去國際精神分析協會主席一職。(《弗洛伊德與榮格通信集》,613頁)。
[7] 1914年4月21日。
[8] 榮格後來把自我批判描述成為在直面陰影時最初階段的表現。他在1934年寫道:“無論誰在盯著水面的時候,最先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意象。無論誰進入自己的時候,都會冒著直面自己的風險。鏡面不會撒謊,不論誰看著它,它都會如實地顯示,也就是說顯示出我們從未在世界上呈現出的面孔,因為我們用人格面具,即演員的面具,將其遮蓋住了。但鏡子在面具之後,呈現出真實的面孔。直面是內在道路上第一次的勇氣測試,一次測試足以嚇退大多數人,因為與自己相遇是比較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只要我們一直將所有消極的東西都投射到環境中,就可以避免與自己相遇。但如果我們能夠看到自己的陰影,能夠忍受對它的認識,那麼一小部分問題就已經得到解決:我們至少已經帶出個人無意識。”(“論集體無意識的原型”,《榮格全集第9卷》Ⅰ,§§43~44)
[9] 這一段話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榮格在1914年4月30日辭去蘇黎世大學醫學院的講師。
[10] 1914年5月8日。《黑書5》中,4月21日到5月8日之間沒有內容,因此這裡討論的是上一段記錄下來但未出現的內容。
[11] 1914年5月21日。
[12] 《馬太福音》8章21~22節:“另一個門徒對他說:‘主啊!請準我先回去安葬我的父親吧。’耶穌對他說:‘跟從我吧!讓死人去埋葬他們的死人。’”
[13] 1914年5月23日。
[14] 最後兩句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寫道:“我認為信仰應該被理解取代”(《榮格全集B》,§356)。榮格在1945年10月5日給維克多·懷特的信中寫道:“我的職業生涯以拒絕一切信仰的錘鍊開始。”(安·康拉德·拉默斯與阿德里安·坎寧安編,《榮格與懷特通信集》[腓利門序列叢書,倫敦:勞特利奇出版社,2007],第6頁)
[15] 1914年5月24日。段首的文字沒有出現在《黑書4》中。
[16] 《黑書4》中繼續寫道:“他就像一位老聖徒,是第一批生活在沙漠中的基督教徒。”(77頁)
[17] 在《手寫的草稿》的《審視》中出現一處注,寫的是:“17年11月27日”,似乎指的是這一部分手稿完成的時間。
[18] 《黑書5》中繼續寫道:我:“我是經院哲學家嗎?”靈魂:“不是的,是科學家,但科學是經院哲學的新變體,它需要被征服。”我:“這還不夠?如果我離開科學,那麼我就要對抗時代精神嗎?”靈魂:“但你不一定要讓自己離開它,而只是把科學視為自己的語言。”我:“你要我向哪些深度前進?”靈魂:“永遠在你自己和現在之上。”/我:“我想要如此,但會有什麼發生?我通常感到自己無力繼續下去。”靈魂:“你必須加倍努力,給自己喘息的機會,你的時間被太多的東西佔去。”/我:“這樣的犧牲也會出現嗎?”靈魂:“你必須如此,你必須如此。”(79~80頁)
[19] 這一段文字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20] 1914年5月25日。
[21] 《黑書5》中繼續寫道:“哈,這本書!我再次把手放在上面,我所寫的無意識是多麼的瑣碎、病態、瘋狂又神聖!你強迫我再次跪下!我在這裡把你要說的話說出來!”(82頁)。這是《黑書2》到《黑書7》中唯一一次提到無意識。
[22] 1915年6月3日。在這期間,榮格在之前《新書》草稿的基礎上繼續書寫。1914年7月28日,英國醫學協會在阿伯丁舉行會議,榮格在會上做了一個名為《心理病理學中無意識的重要性》的報告。大致從8月9日至8月22日,榮格在盧塞恩服了14天的兵役。大致從1915年1月1日至3月8日,榮格在奧爾滕服了64天的兵役。3月10日至12日,榮格在傷殘人士用的運輸工具部門服役(榮格的兵役冊,榮格家族檔案館)。
[23]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4] 1915年9月14日。1915年的夏末秋初,榮格就心理類型問題與漢斯·斯密德進行通信。11月6日寫給斯密德的最後一封信暗示他又回到《黑書》中詳細記錄自己的幻想:“理解是一種可怕的粘合力,當它拉平至關重要的差異時,它或許就是名副其實的靈魂謀殺犯。個體的核心是生命的神秘,在它被‘理解’的那一刻消失。這也是為什麼象徵想要保守它們的秘密,象徵是神秘的,不僅僅是因為我們無法看清楚它們的底部是什麼……所有的理解也是如此,作為一般性觀點的一個整體,包含邪惡的元素,還有殺戮……這就是我們為什麼在分析的後期必須幫助他人進入那些隱藏的和未打開的象徵中,生命的種子安全地躺在這裡,像一顆脆弱的種子藏在堅硬的外殼內一樣。實際上,這不要有任何的理解或一致,即使有可能達到,仍要保留原樣。但如果理解或一致已經變得普遍,且有明顯的可能,那麼摧毀象徵的時機已經成熟,因為它再也不能覆蓋種子,種子要衝破外殼。我現在可以理解自己以前的一個夢了,我對它印象非常深刻:我站在自己的花園中,我挖開一口富含水的泉,泉水噴湧而出。接著我必須挖出一道溝渠和深洞,從而將水集中到洞裡,讓它們再次迴流到地下深處。我們通過未打開和難以名狀的象徵得到拯救,因為象徵通過阻止魔鬼吞掉生命種子的方式保護我們。”(約翰·畢比與恩斯特·法爾澤德編,《榮格與施密德通信集》[腓利門系列叢書],即將出版)
[25] 《黑書5》中繼續寫道:“赫爾墨斯是你的魔鬼。”(87頁)
[26] 榮格在《神秘結合》中討論了金子的鍊金術象徵(1955/56,《榮格全集第14卷》,§353ff)
[27] 1915年9月15日。
[28] 1915年9月17日。
[29] 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寫道:“這個原我也用感覺之眼探視,也以精神之耳傾聽。這個原我永遠在傾聽和探視:它進行比較、壓制、佔領、摧毀。它進行統治,而且是‘自我’的統治者。我的兄弟,在你的思想和情感背後,有一個強有力的發號施令者,一個未識的智者,他的名字叫原我。”(第一部,“輕視肉體者”,§1,62頁)。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頁邊空白處也畫有線條和感嘆號。榮格在1935年的《查拉圖斯特拉講座》中評論到這一段的時候說:“我已經對原我這個概念非常感興趣,但我還不確定該如何理解它。在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我做出標記,它們似乎對我非常重要……原我這個概念把它自己介紹給我……我想尼采是認為在心理現象存在某種事物的本身……我認為他在創造一個嶄新的原我的概念,類似一個東方的概念,即阿特曼。”(《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第1卷,391頁)
[30] 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寫道:“你們聚在鄰人的周圍,還賦予一個美名。可是我告訴你們:你們對鄰人的愛乃是你們對自己的薄愛。你們避開自己,逃往鄰人那裡,想以此樹立一種美德:可是我看穿你們的‘無私。’”(“愛鄰人”,86頁,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
[31] 1915年9月18日。
[32] 榮格在1914年寫道:“如前所述,原我的整合和教化來自意識的一側,通過我們認識到自己自私的目標來實現,這就意味著我們要詳細記錄我們的動機和盡最大的努力客觀地刻畫我們自己。”(“彌撒中轉化的象徵”,《榮格全集第11卷》,§400)。這與《審視》在開始部分所描述的相同。
[33] 《黑書5》中繼續寫道:“它是天堂和地獄的結合”(92頁)。見榮格的“彌撒中轉化的象徵”:“原我開始像結合後的對立面一樣發揮作用,從而構成神聖的最直接體驗,這在心理學上完全可以理解。”(1941,《榮格全集第11卷》,§396)
[34] 對於原我,榮格在1921年寫道:“但儘管自我是意識的中心,但它並不等同於心靈的全部,像其他情結一樣,也是一個情結。因此我將自我和原我區分開,因為自我僅僅是意識的主體,而原我是整體心靈的主體,它也包含無意識。”(《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706),榮格在1928年把個體化的過程描述成為“自我的成形”和“自我實現”(“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266頁)。榮格把原我定義為秩序的原型,並指出原我的表現和神的意象密不可分(第四章,“原我”,《移湧:原我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Ⅱ)。榮格在1944年指出他之所以選擇這個術語是因為這個概念“一方面足以表現出人整體的全部,另一方面足夠模糊地表現出整體的本質難以描述和模糊不清……‘原我’的科學用意指的既不是基督,也不是佛祖,而是指全部形象的等價物,每一個形象都是原我的象徵”(《心理學和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20)。
[35] 下一部分的內容改編自《黑書5》,在某種程度上與本書內容密不可分。
[36] 榮格在1929年寫道:“諸神已經變成疾病,宙斯不再統治奧林匹斯山,而是太陽神叢,從而為醫生的治療室製造大量的奇怪標本。”(“《黃金之花的秘密》的評論”,《榮格全集第13卷》,§54)
[37] 《黑書5》中繼續寫道:“神擁有力量,而原我沒有。因此無力不應該受到責難,而是應該停留的狀態。/神的表現源自自身,他應該保留這一點。我們對原我做了什麼,我們對神也是這麼做的。/如果我們扭曲原我,那麼我們也扭曲神,神聖的服務是為自己準備。因此,我們將人性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一個人扛起另一個人的負擔,他已經變得不道德。每個人都能夠扛起自己的負擔,這是對一個人最低的要求。我們最好能夠向別人展示如何扛起自己的重擔。/把自己的擔子轉給弱者就意味著教育他們變得懶惰。/憐憫不應該擔起別人的重擔,而是應該成為一位嚴格的教育者。我們的孤獨沒有終點,這只是開始。”(92~93頁)
[38] 接下來四段沒有出現在《黑書》中。
[39] 在榮格所藏的艾克哈特的《佈道作品集》中有一段“靈魂也需要失去神”被用下劃線標出,書中的一片紙上寫有:“靈魂必須失去神”(梅斯特·艾克哈特,《佈道作品集:赫爾曼·布特納根據高地德語編譯》,兩卷本[尤金·迪德利希斯出版社,1912],222頁)。
[40] 《黑書5》中並沒有指出這是腓利門的聲音。
[41] 接下來兩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42] 《手寫的草稿》的《審視》中繼續寫道:“並通過我講出來”(37頁)。
[43] 1915年12月2日。
[44] 《黑書5》中這一段被替換為:“菲勒斯?”(95頁)《黑書5》中沒有提到哈普(Hap),下一個引用與此相連。在《埃及的天堂和地獄》中,瓦利斯·巴奇寫道:“佩皮(Pepi)的菲勒斯是哈普”(第1卷,110頁)。他指出哈普是荷魯斯之子(491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書的頁邊處做有一處標記)。他還寫道:“荷魯斯的四個孩子在《死亡之書》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死去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來他們這裡尋求幫助和保護,包括獻上貢品和禱告……荷魯斯的四個孩子共同保護他們之間死去的人,一直到第五王朝,我們發現他們主要管理陰間的生命。”(《埃及的天堂和地獄》,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倫敦:卡根·保羅,特倫齊和特呂布納出版社,1905])
[45] 《黑書5》中寫有:“的神聖一極”(95頁)。
[46] 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47] 1915年12月5日。
[48] 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49] 《黑書5》中寫的是:“菲勒斯”(100頁)。這是榮格在小時候夢到地下神廟中儀式性的陽具,見上文第3頁。
[50] 見注223,385頁。
[51] 榮格在1912年討論到公元4世紀末在羅馬興起的赫卡特密教,赫卡特是魔法和咒語女神,保衛著陰間,被認為是發送瘋狂信息的使者。她和死亡女神布里莫相同(《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在》,《榮格全集B》,§586ff)。
[52] 《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榮格提到埃及的天空之神努特,籠罩在地球之上,每天孕育出太陽神(《榮格全集B》,§364)。
[53] 這一段改編自《黑書5》。
[54] 1915年12月7日。
[55] 1915年12月9日。
[56] 榮格對基督教傳教士持批評的態度。見“現代人的靈魂問題”(1931)。《榮格全集第10卷》,§185。
[57] 《黑書5》中繼續寫道:[死者:]“在魔鬼超越你之後。現在不是愛的時間,而是行動的時候。”[我:“]你為什麼提到行動?哪種行動?”[死者:]“你的作品。”[我:“]我的作品,什麼意思?”[死者:“]不是你的書,那是本書。你所做的就是科學。不要猶豫,儘管去做。沒有後路,只能向前。你的愛就在那裡。你的愛,真可笑!你必須允許死亡發生。”[我:]“至少讓死者圍到我身旁。”[死者:]“你周圍有太多的死者。”[我:]“我什麼都沒注意到。”[死者:]“你要注意到他們。”[我:]:“如何做?我如何注意到?”[死者:]“向前走,一切都會來到你的面前。不在今天,而在明天。”(116~117頁)
[58] 在《手寫的草稿》的《審視》中寫有“靈魂”(49頁),這一段對話的交談雙方變成了靈魂和死者。
[59] 1915年12月20日。
[60] 見注8,99頁。
[61] 1916年1月8日。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62] 基督在蒙難的時候說:“我的父啊!可能的話,求你使這杯離開我;但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旨意。”(《馬太福音》,26章39節)
[63] 見《約伯記》25章6節:“更何況如蟲的人,像蛆的世人呢?”
[64] 1916年1月10日。
[65] 在史詩《埃達》中,巨人索列姆將雷神索爾的錘子偷走。
[66] 1916年1月11日。
[67] 1916年1月13日。前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68] 在希臘神話中,仙饌和美酒是諸神的食物和飲品。
[69]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70] 1916年1月14日,前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71] 在《出埃及記》3章,神在荊棘叢裡的火焰中向摩西顯現,應許帶領他們脫離埃及,到流奶與蜜之地。
{6}我 按照自己靈魂的建議行事,在物質中形成她給我的思想。她經常長篇大論地告訴我在我們背後的智慧。 [1] 但在一天夜裡,她突然帶著不安和焦慮來到我面前說: [2] “我在看什麼?未來藏有什麼?燃燒的大火?大火在空中閃爍,它越來越近,一束火焰,很多火焰,灼熱的奇蹟,有多少火焰在燃燒?親愛的,這是永恆之火的憐憫,火的氣息降臨在你身上!”
但我驚恐地大吼:“我害怕可怕和令人恐懼的東西,我深感恐懼,因為你事先說出這些的東西很可怕,一切一定要被破壞、燒燬和摧毀嗎?”
“要有耐心,”她盯著遠處說到,“火將你包圍,這是無邊無際的餘火之海。”
“不要折磨我,你擁有的是什麼可怕的神秘?說話,我懇求你。或者你又在撒謊?可惡的折磨人的精神,欺騙性的魔鬼。你那奸詐的幽靈意味著什麼?
但她冷靜地說:“我也想你恐懼。”
“為了什麼?為了折磨我?”
但她繼續說:“為了把它帶到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面前。 [3] 他要用你的恐懼獻祭,他感激你的獻祭,他 [4] 憐憫你。”
“憐憫我?那是什麼意思?我不讓他發現我。我將臉從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面前縮回,因為它被打上烙印,它帶有標誌,它看到禁忌。因此我避開這個世界的統治者。”
“但你必須來到他的面前,”她說,“他已經聽說你的恐懼。”
“你把恐懼植入到我身上。你為什麼不讓我離開?”
“你已經被召為他服務。”
但我呻吟著說:“多麼倒黴的命運!你為什麼就不能讓我隱退?它為什麼選我獻祭?成千上萬個人很樂意把自己拋在他的面前!為什麼一定是我?我不能,我不願意。”
但靈魂說:“你有不允許被隱藏起來的言語。”
“我的言語是什麼?”我回答說,“它只不過是微不足道之人的囈語,它是我的貧乏和無能,我沒有能力做其他的。你想把它拖到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面前嗎?”
但她徑直看著遠方說:“我看到地球的表面,煙霧將其籠罩,火海從北方捲來,城鎮和村莊都陷入火海,大火翻山越嶺,穿過山谷,燒燬森林,人們正變得瘋狂,你穿著燃燒的長袍走在大火前面,頭髮已經被燒焦,眼神中透著瘋狂,舌頭乾燥,嗓音嘶啞渾濁,你突然向前,你宣稱什麼在靠近,你向山上攀登,你走進每一個山谷,結結巴巴地講恐懼的話,說出火的痛苦。你帶著火的標誌,人們都害怕你。他們沒有看到火,他們不相信你的話,但他們看到你的標誌,不知就裡地懷疑你是火熱痛苦的信使。什麼火?他們問,什麼火?你開始口吃,說話吞吞吐吐。關於火,你知道什麼?我看著餘燼。我看到燃燒的火焰。願神拯救我們。”
“我的靈魂,”我絕望地大吼,“說話,請解釋,我應該說什麼?大火?哪個大火?”
“向上看,看在你頭上燃燒的火焰,向上看,天空已經染紅。”
說著這些話,我的靈魂消失了。
但我的焦慮和困惑一直持續很多天。而且我的靈魂一直保持沉默,也無法看到。 [5] 但在一天夜裡,黑暗的人群敲我的門,我恐懼戰慄。接著我的靈魂出現,急切地說:“他們來了,將會撕開你的門。”
“那麼邪惡的人群就能夠進入到我的花園中?我要被掠奪並被扔到大街上嗎?你把我變成一隻猴子和兒童的玩具。我的神啊,我什麼時候能夠擺脫傻瓜的地獄?但我想把你受詛咒的網撕成碎片,你這個傻瓜,下地獄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但她將我打斷說:“你在說什麼?讓黑暗的人群說話。”
我回應道:“我怎麼能夠相信你?你是為自己,而不是為我。如果你不能保護我擺脫魔鬼的迷惑,你有什麼用?”
“安靜,”她回答說,“否則你將阻礙工作的開展。”
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看到腓利門在向我走來,他身穿神父的白袍,並把手放到我的肩上。 [6] 接著我對黑色的人群說:“說話,你們這些死者。”他們立即嘈雜地大吼: [7] “我們從耶路撒冷歸來,我們在那裡沒有找到要找的答案。 [8] 我們懇求你讓我們進去,你有我們所渴望的東西。不是你的血,而你的光,就是它。”
接著,腓利門提高嗓門,教育他們說 [9] (這是向死者的第一次佈道) [10] :
“各位 聽著:我從虛無講起。虛無等同於充滿。在無限中,充滿與空洞相同。虛無既是空洞又是充滿。你對虛無或許還有話要說,例如,說它是白色,或者黑色,抑或它不存在,或者存在。無盡和永恆沒有質,因為它擁有所有的質。
“我們 將虛無或充滿稱為普累若麻(Pleroma)。 [11] 在那裡,思維和存在都已停滯,因為永恆和無盡沒有質。它裡面什麼也沒有,因此他和普累若麻不同,他擁有的質把他和普累若麻區分開來。
“普累若麻內 空無一物又具備一切。對普累若麻的思考將一無所獲,因為這意味著自我消解。
“創造 並不在普累若麻之內,而是存在於自身中。普累若麻是創造的起點和終點。 [12] 它彌散在創造中,就像陽光彌散在空氣中一樣。雖然普累若麻完全是彌散性的,但創造與它不同,就像完全透明的軀體,當光透過的時候,不會引起明暗的變化。
“但是,我們 就是普累若麻本身,因為我們是永恆和無盡的一部分。但我們沒有共同的部分,因為我們在無限地離開普累若麻,不是空間上的分離,也不是時間上的分離,而是本質上的分離,因為在創造之初我們的本質就與普累若麻不同,我們被禁錮在時空中。
“但 由於我們是普累若麻的一部分,因此普累若麻也在我們身上。即使普累若麻最小的一點也是無盡的,永恆的和完整的,因為渺小和巨大都是它所包含的質。虛無是完整和連續的分佈。因此,我只能形象地把創造稱為普累若麻的一部分。因為普累若麻實際上根本不可分,它是虛無。我們也是完整的普累若麻,因為形象地講,普累若麻是我們身上最渺小的點,僅僅是假定的存在,實際並不存在,無盡的蒼穹包圍著我們。但如果普累若麻是一切和虛無,我們為什麼一定要講它呢?
“我 講它是為了從某處開始,也為了使你們擺脫幻覺,不去幻想某些地方有或沒有固定的東西或一開始就在某種程度上被建造好的東西。那些所謂固定和確定的東西都只是相對的,固定和確定只受變化的支配。
“但創造 也受變化的支配,因此它自己是固定和確定的,因為它有質:事實上,它本身就是質。
“因此 我們問:創造如何發生?萬物出現,但未創造,因為創造正是普累若麻的質,非創造和永恆死亡也是普累若麻的質。創造是永遠的存在,也死亡也是永遠的存在。普累若麻擁有一切,分化和未分化。
“分化 [13] 是創造。創造是已經分化的。分化是它的本質,因此它能夠分化。所以人能夠分化,因為人的本質就是分化。因此人也能夠分化普累若麻的質,而普累若麻的質並不存在,人基於自己的本質分化這些質,因此人必須講並那些普累若麻並不存在的質。
“你 說:‘你講這些都有什麼用呢?’你自己不是說思考普累若麻並不值得嗎?
“我 跟你提過這能夠使你擺脫認為我們可以思考普累若麻的幻覺。我們在區分普累若麻的質時,我們是從自己分化狀態的基礎上去講,說的是我們自己的分化,實際上並沒有說到普累若麻。但我們需要講我們自己的分化,那麼我們才可能充分地分化自己。我們的天性正是分化。如果我們不忠於這個天性,那麼我們就無法充分分化自己。因此我們必須對質做出區分。
“你問:‘如果不分化自己會有什麼危害?’如果我們不分化,那麼我們會超越自己的本質,超越創造,墜入未分化中,這是普累若麻的另一種質。我們墜入普累若麻,創造物就會停滯。我們消解成虛無,這是萬物的死亡,因此我們死於自己的未分化,所以萬物的本質是努力分化,對抗原始又危險的相同,這被稱為個體化原則(principium individuationis)。 [14] 這個原則是萬物的本質。你從這一點就能夠看到為什麼未分化和沒有分別會對萬物造成巨大的危險。
“因此,我們 必須區分普累若麻的質,這些質是成對的對立,例如,
“有效和無效,
充滿和空洞,
生者和死者,
不同和相同,
光明和黑暗,
冷和熱,
力量和物質,
時間和空間,
善和惡,
美麗和醜陋,
一和多,等等。
“成對 的對立是普累若麻的質,而普累若麻的質並不存在,因為它們能夠相互抵消。由於我們自己是普累若麻,我們也有這些質。因為我們的天性建立在分化的基礎上,因此我們以分化之名和在分化的標誌下擁有這些質,意思是:
“首先:這些是分化了的質,在我們身上相互獨立;因此彼此不能抵消,但很有效。因此我們是成對的對立的受害者。因此我們身上的普累若麻被分裂。
“其次:質屬於普累若麻,我們必須擁有其名,並活在其名下,活在分化的標誌下。我們必須將自己和這些質區分開,它們在普累若麻內相互抵消,而不是在我們身上。與它們的不同將我們拯救。
“在 我們追求善和美的時候,我們便忘記了自己的本質,即分化,卻受普累若麻的質發出的咒語控制,它們是成對的對立。我們追求善和美,但同時我們也獲得惡與醜,因為在普累若麻那裡,它們與善和美是合一的。但如果我們仍忠於自己的本質,即分化,我們將自己與善和美區分開,那麼也會與惡和醜分開。那麼我們就不會落入普累若麻咒語中,也就是說不會落入虛無和消解。 [15]
“你 反對:你說相異和相同都是普累若麻的質。如果我們追求不同會怎樣?我們這麼做的話,還是在忠於自己的天性嗎?我們在追求相異的時候,還一定會陷入相同嗎?
“你 不要忘記普累若麻沒有質。我們通過思維創造出它們。因此你要追求相異或相同,抑或不論任何質,你追求的都是從普累若麻流向你的思想,也就是說思想與普累若麻不存在的質有關。儘管你追著這些思想跑,但你再次墜入普累若麻中,同時獲得相異和相同。你的本質是分化,而非你的思維。因此你一定不能去追求你認為是相異的事物,而是你自己的本質。因此,只有一個最根本的東西可以追求,即對自己本質的追求。如果你在追求本質,那麼你不必去知道與普累若麻以及它的質有關的任何內容,而是通過你本質的美德達到正確的目標。但由於思想使我們與自己的本質分離,所以我必須教你可以控制自己思想的知識。”
[16] 死者悲哭哀嚎地退走,他們的哭喊聲在遠處迴盪。
[17] 但我轉向腓利門說:“我的父,你的教誨很奇怪。古人也教類似的東西嗎?這不是應該被譴責的異端學說嗎?它同時將愛和真理移除。你為什麼在人群面前講說這樣的教誨,讓夜裡的風從西方的黑暗戰場上捲起?”
“我的兒,”腓利門回答說,“這些死者過早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們在尋找,因此依然在他們的墳墓上方飄蕩。他們的生命沒有完成,因為他們不能超越信仰將他們拋棄的這一點。但沒有人教導他們,我必須這麼做。這是愛的要求,因為他們想要被聽到,即使他們會抱怨。但我為什麼傳達古人的教誨?我用這種方式教他們,是因為他們的基督教信仰曾經拋棄和破壞的正是我這種教誨。但他們拒絕接受基督教的信仰,因此也被信仰拒絕。他們不知道這一點,因此我必須教給他們,這樣他們的生命就能夠完整,他們便可以進入死亡。”
“啊,睿智的腓利門,可是你相信自己所教的內容嗎?”
“我的兒,”腓利門回答說,“你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我怎麼教自己不相信的內容呢?誰能夠給我這種信仰的權利?這就是我所知道的自己該怎麼說,不是因為我相信,而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得更多,那麼我就能教得更好。但我會很容易相信更多。但我要把信仰教給拋棄信仰的人嗎?我問你,如果一個人沒有知道得更多,卻去更加相信某些東西是好事嗎?”
“但是,”我反駁說,“你真的對自己所講的內容很確定嗎? [18]
腓利門回答說:“我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人所知道的最好的東西。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因此我對我所說的東西很確定。而如果它們並非如此的話,我會講一些其他的東西,因為我知道它們並非如此。但這些東西就像我所知道的那樣,因為我的知識正是這些東西本身。”
“我的父,你保證自己沒有犯錯誤?”
“這些東西中沒有錯誤,”腓利門回答說,“知識有不同的水平。這些東西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樣,只有在你的世界裡,事物才總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樣,因此在你的世界裡才有錯誤。”
腓利門說完這些話之後,彎下腰,用雙手觸摸大地,然後消失。
{7}那天 夜裡,腓利門站在我的旁邊,死者在不斷靠近,順著牆站成一條直線大吼: [19] “我們想知道神。神在哪裡?神死了嗎?” [20]
但腓利門站起來說(這是他向死者的第二次佈道):
“神 沒有死,他一直活著。神是創造,因為他是某些確定的東西,因此與普累若麻不同。神是普累若麻的一種質,所有我對你說的有關創造的內容都適用於他。
“但 他與創造不同,因為他在很大程度上是不確定和非決定性的。他與創造的區別較小,因為他本質的基礎是有效的充滿。僅僅是因為他是確定的,分化是他的創造,因此他是普累若麻有效充滿的表現。
“一切 我們沒有分化的內容都會落入普累若麻,被自己的對立面抵消。因此,如果我們不分化神,那麼我們有效的充滿就會被抵消。
“而且 ,神也是普累若麻本身,就像在創造和未創造中的每一個最小的點就是普累若麻本身一樣。
“有效的 空洞是魔鬼的本質,神和魔鬼都是虛無的最初表現,我們將之稱為普累若麻。普累若麻存在與否沒有任何差別,因為它完全將自己抵消。沒有所謂的創造。儘管神和魔鬼都是被創造出來的,他們不相互抵消,但他們像有效的對立一樣彼此對立。我們不需要證明他們的存在,即使他們都不存在,創造會永遠根據他們不同的本質重新將他們從普累若麻那裡區分出來。
“一切源自普累若麻的分化都是一對的對立,因此魔鬼一直屬於神。 [21]
“這種不可分性是最緊密的,就像你體驗到的一樣,在你的生命就像普累若麻一樣不能分解,因為對立的兩端與普累若麻非常接近,而在普累若麻內部,所有的對立都彼此抵消和彼此結合。
“充滿 和空洞,創造和摧毀,都是神和魔鬼之間的不同。二者的效果相同,效果將它們結合在一起。因此效果在它們之上,是神之上的神,因為它通過效果將充滿和空洞結合在一起。
“你對這個 神一無所知,因為人類已經將其忘記。我們稱呼他的名字為阿布拉克薩斯。 [22] 他甚至比神和魔鬼還不確定。
“為了 將他與神區分開,我們稱其為赫利俄斯或太陽神。 [23] 阿布拉克薩斯是效果。沒有什麼與它對立,而只有無效與之對立,因此他有效的本質能夠自由地展開自己。無效既存在又不存在。阿布拉克薩斯在太陽之上,也在魔鬼之上。他是不可能的可能,產生不真實的效果。如果普累若麻有本質,那麼阿布拉克薩斯就是其本質的表現。
“他是效果本身,不是任何特定的效果,而是一般的效果。
“他產生不真實的效果,因為他沒有確定的效果。”
“他也是創造,因為他與普累若麻有別。”
“太陽有確定的效果,魔鬼也有。因此,因此他們表現得比不確定的阿布拉克薩斯更有效。
“他 是力量,延續的時間,改變。”
[24] 死者 此時產生巨大的騷動,因為他們是基督徒。
但在腓利門結束講話的時候,死者也再次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黑暗中,他們憤怒的叫喊聲逐漸消失在遠方。所有的吵鬧聲都消失之後,我轉向腓利門說:
“智者,請可憐我們吧!你帶走了他們可以禱告的神。你拿走了乞討者討到的東西,飢餓之人的麵包,受凍之人的火。”
腓利門回答說:“我的兒,這些死者已經拒絕了基督教的信仰,因此他們不用向任何神禱告。那麼要我教給他們一個可以信仰和禱告的神嗎?這正是他們所拒絕的。他們為什麼拒絕?他們必須拒絕,因為他們沒有其他選擇。他們為什麼沒有其他選擇?因為沒有人知道的世界已經進入到偉大的年月中,在這裡,人們只相信自己知道的東西。 [25] 那已經足夠艱難,但長期的疾病也有解藥,這解藥來自人們相信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這一事實。我教給他們包括我和他們都知道但未意識到的神,他是人們不相信的神,不向其禱告的神,卻知道他。我將這個神教給死者,因為他們渴望進入和教誨。但我卻沒有把這個神教給生者,因為他們不想要我的教誨。而實際上,我為什麼要教他們呢?因此,我毫不仁慈地將聆聽禱告的人帶走,也就是他們在天上的父。因此,我愚蠢地關心生者什麼?死者需要拯救,因為他們成群地飄蕩在他們的墳上焦急地等待,渴望在最後時刻呼吸到的信仰和拒絕信仰的知識。但不論是誰陷入疾病和接近死亡都會渴望知識,犧牲自己的寬恕。”
“你似乎,”我回答說,“教的是一個可怕又恐怖的神,無法估量,與他相比,善與惡,人類的痛苦和快樂一文不值。”
“我的兒,”腓利門說,“你沒有看到那些死者有一個愛的神,並拒絕了他嗎?我要教給他們一個有愛的神嗎?在已經擁有他很久之後,他們需要拒絕他,因為他們拒絕的是他們稱之為魔鬼的邪神。因此,他們必須知道與神相比,一切被創造的東西什麼都不是,因為他自己就是造物主,創造出一切,又將創造的一切摧毀。他們不是已經將一個神拒絕?這個神是父親、愛人、善和美。他們認為他有特別的質和特別的存在?因此我必須教給他們一個沒有任何特質的神,他擁有一切,又一無所有,因為只有我和他們知道這樣一個神。”
“我的父啊,但人們如何在這樣的神中團結?這樣一個神的知識不足以摧毀人們之間的連接和每一個建立在善與美的基礎上的社會嗎?”
腓利門回答說:“死者拒絕愛的神、善和美的神,他們需要拒絕他,因此他們才能在愛中、善和美中拒絕團結和團體。因此,他們互相殘殺,瓦解人們的團體。我要把在愛中團結他們而他們卻拒絕的神教給他們嗎?那麼我教給他們的神就會瓦解團結,破壞人們的一切,強有力地創造,又猛烈地摧毀。相愛的人不能團結,因為受到恐懼的強迫。”
腓利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迅速彎下腰,用手碰觸地面,接著消失了。
{8}第二天夜裡, [26] 死者像霧一樣從沼澤中出來說:“跟我們講講至高的神。”
腓利門走向前,開始說話(這是向死者的第三次佈道): [27]
“阿布拉克薩斯 是神,他很難理解。他的力量無與倫比,因為人根本看不到它。他從太陽那裡吸取最高的善(summum bonum) [28] ,從魔鬼那裡吸收無盡的惡(Infinum Malum),從阿布拉克薩斯那裡吸收生命,這些都是不確定的,是善與惡之母。 [29]
“生命似乎比最高的善要弱小,因此也很難想象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甚至超越了太陽的力量,而太陽是一切重要力量的光源。
“阿布拉克薩斯 是太陽,同時也是空洞在永恆吸收,是減光器和肢解者,是魔鬼。
“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是雙重的,但你看不到它,因為在你的肉眼中,這種力量敵對的對立相互抵消了。
“太陽神講的是生命,魔鬼講的是死亡。
“但 阿布拉克薩斯所講的被吞噬和被詛咒的話同時是生命和死亡。
“阿布拉克薩斯 用相同的話和相同的行動製造真理和謊言,善與惡,光明與黑暗。因此阿布拉克薩斯很可怕。
“他 輝煌得像獅子一樣剎那間將獵物撲倒,他像春天一樣美麗。
“他 像潘神一樣,既偉大又渺小。
“他是普瑞爾珀斯(Priapos)。
“他是陰間的惡魔,是有一千隻手的水螅,是盤起來的長著翅膀的蛇,使人發狂。
“他是最早的雌雄同體。
“他是蟾蜍和青蛙之主,他生活在水中,能來到陸地上,他的合唱在正午和午夜響起。
“他 是充滿,渴望與空洞結合。
“他是神聖的誕生。
“他是愛,他愛的謀殺。
“他是聖人,他又背叛聖人。
“他是白天最明亮的光,是最黑暗的瘋狂之夜。
“向上看他,會失明。
“認識他,會生病。
“崇拜他,會死亡。
“恐懼他,會有智慧。
“不去抗拒他,會有拯救。
“神 在太陽之後,魔鬼在黑夜之後。神在光明中帶出來的東西,魔鬼在黑夜中將其吞掉。但阿布拉克薩斯是世界,在變化,在前進。魔鬼在來自太陽神的禮物上都下了自己的詛咒。
“你從太陽神那裡要求的一切產生一個來自魔鬼的行動。你用太陽神創造的一切都會給魔鬼有效的力量。
“這是可怕的阿布拉克薩斯。
“他 是最偉大的創造,在他身上,創造害怕的是自己。
他是普累若麻與其虛無創造的對立的表現。
“他是恐怖之母的兒子。
“他是母親對兒子的愛。
“他是地上的喜悅和天上的殘酷。
“在他視線中的人臉都會凝固。
“在他面前沒有問題和回答。
“他 是創造的生命。
“他是分化的效果。
“他是人類的愛。
“他是人類的話語。
“他是外在的表現和人類的陰影。
“他是欺騙性的現實。” [30]
[31] 現在 死者憤怒地大吼,因為他們是不完整的。
但當他們嘈雜的吼聲消退之後,我對腓利門說:“我的父啊,我該如何理解這個神呢?”
腓利門回答說:
“我的兒,你為什麼想要理解他?這個神是用來知道,不是用來理解的。如果你理解了他,那麼你會說他是這是那,是這不是那。因此你把他捧在空空的手中,所以你必須把他扔掉。我知道的神是這是那,就像其他的是這是那。因此沒有人能夠理解這個神,但有可能知道他,因此我講述和教導他。”
“但是,”我反駁說,“不是這個神將絕望的困惑帶入到人的心中的嗎?”
腓利門回答說:“死者拒絕團結和團體的秩序,因為他們拒絕相信天上的父,而父用公平的標尺統治。他們必須拒絕他。因此我教導他們混亂無法測量且完全無邊無盡,與這種混亂相比,公平和不公,仁慈和嚴苛,耐心與憤怒,愛與恨都不算什麼。我怎麼能夠教任何其他我知道而且他們也知道卻沒有意識到的神?”
我回答說:“嚴肅的人啊,你為什麼稱永遠無法理解,本質上充滿殘酷的矛盾為神?”
腓利門說:“否則我該怎麼稱呼他?如果宇宙和人心中事件的強大本質就是律法,我便稱之為律法。但它也不是律法,而是機率、無規律性、罪、錯誤、愚蠢、粗心、愚笨、非法。因此,我不能稱之為律法。你知道這隻能如此,同時你也你知道它不必如此,有時候它不會如此。它很強大,它的發生像來自永恆的律法,有時候像一股斜風把一粒塵土吹進事物中,而這種空無是一種超強的力量,比鐵山還要強硬。因此,你知道永恆的律法也是沒有律法,因此我不能稱之為律法。但到底該怎麼為他命名?我知道人類的語言已經永遠地把無法理解的神命名為母親的子宮。當然,這個神是也不是,因為一切從存在和不存在中這樣湧現,神是,也將是。”
但腓利門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他用手觸摸大地,然後消失。
{9}第二天夜裡,死者迅速跑出來,到處充滿他們的低語聲,他們說:
“跟我們講講 神和被詛咒的魔鬼吧?”
腓利門出現,開始說(這是向死者的第四次佈道): [32]
“太陽神 是最高的善,魔鬼是其對立面。因此你有兩個神,但還存在很多崇高善良的東西和大量巨大的魔鬼。他們之中有兩個邪神,一個在燃燒,一個在生長。
“在燃燒的 神是愛洛斯,形式是火焰。他通過消耗而發光。 [33]
“在生長的是生命樹,它通過積累生長的生命物質而變綠。 [34]
“愛洛斯燃燒又熄滅。但生命之樹在緩慢生長,經過無限的歲月不斷長大。
“善與惡在火焰中結合。
“善與惡在樹的生長過程中結合。在它們生命的神性和愛的神性中對立。
“神和魔鬼的數量 就像數不盡的星星一樣多。
“每一顆恆星都是一個神,每一顆恆星所佔的空間都是一個魔鬼。但完整的空洞充滿是普累若麻。
“阿布拉克薩斯是整體的效果,只有無效與之對立。
“四是主神的數目,因為四是世界的測定值。
“一是開始,是太陽神。
“二是愛洛斯,因為他結合二者,把自己散播光明中。
“三是生命樹,因為它用自己的軀幹填充空間。
“四是魔鬼,因為它將所有被鎖住的東西打開。它將一切有形和真實的實體消解,它是破壞者,一切在這裡都化為虛無。
“很高興我能夠認識到神的多重性和多樣性。但你有禍了,因為你把不協調的多樣性替換為唯一的神。這麼做,你製造出無法理解的折磨,摧殘創造,而創造的本質和目標就是分化。在你嘗試把多變成一的時候,你怎麼能夠忠於自己的本質?你對諸神所做的與你對自己所做的一樣。你們都變得平等,因此你的本質 [35] 受到了重創。
“平等 的盛行並不是為了神,而只是為了人。因為神有很多。而人則很少。神很強大,能夠忍受他們的多樣性。就像群星一樣,他們忍受著孤獨,被巨大的空間隔開。因此他們居住在一起,需要交流,所以他們能夠忍受分離。 [36] 為了拯救,我把應該受到譴責的教給你,而為了它們,我被拒絕。
“神的多樣性 等同於人的多樣性。
“無數的神期待人的狀態,無數的神已經變成人。人與神有共同的本質。人來自神,也會回到神。
“因此,就像對普累若麻的思考毫無用處一樣,崇拜神的多樣性也沒有價值。最重要的是為崇拜首要的神服務,即有效的充滿,和最高的善。通過我們的禱告,我們並不能為它增加什麼,也不能從它那裡得到什麼,因為有效的空洞會吞下一切。 [37] 光明的神形成天界,它是多樣性,不斷擴展,無限增加。太陽神是世界的至高的主。
“黑暗之神形成地界。它很簡單,不斷縮小,無限減少。魔鬼是至低的主,是月亮精靈,地球的衛星,比較小,比較冷,比地球還死寂。
“天上的力量和地上的神沒有區別。天上的神在增強,地上的神在減弱。兩個方向無邊無際。”
[38] 死者在這裡打斷腓利門的話,朝他憤怒地嘲笑,嘲弄地大吼,在他們後退的時候,他們的爭吵,愚弄和嘲笑聲消失在遠處。我轉向腓利門對他說:
“啊,腓利門,我相信你錯了。你似乎在教導一種粗鄙的迷信,而父輩已經成功且榮耀地將它征服,只有在心理不能使自己的目光擺脫感官事物所牽制的強迫性慾望的力量的時候,才會產生多神教。“
“我的兒,”腓利門回答說,“這些死者已經拒絕唯一至高的神。那麼我如何將這個唯一且無多樣性的神教給他們呢?當然,他們必須相信我。但他們已經拒絕自己的信仰。因此我把自己知道的神教給他們,也就是多樣性且在擴展的神,他既是事物又是事物的外在表現,即使他們沒有意識到他,他們也知道他。
“這些死者已經給所有的存在命名,空氣中的,地球上的和水中的存在。他們已經稱過和數過這些東西。他們已經數過如此多的馬、牛、羊、樹、地塊和泉,他們說,這有利於這個目的,也有利於那個。他們如何處置令人敬佩的樹?神聖的青蛙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到他的金眼睛了嗎?到哪裡為他們放其血,吃其肉的7,777頭牛贖罪?他們對自己從地下挖出的神聖礦石懺悔過嗎?沒有,他們命名、稱量、計數和分配所有東西。他們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他們都做了什麼!你看到強大,但這正是他們如何不知不覺地把力量轉到事物那裡。但到了事物可以說話的時候,一片肉說:有多少人?一塊礦石說:有多少人?一艘船說:有多少人?一塊煤說:有多少人?一座房屋說:有多少人?而且事物站起來,開始計數、稱重、分配和吞食不計其數的人類。
“你的雙手抓住大地,撕下光環,對事物的遺骸進行稱重和計數。不是唯一且淳樸的神被推倒又被扔進一堆大量根據表面的生和死分開的事物中了嗎?是的,這個神教我對骨頭進行稱重和計數。但這個神的月份離結束越來越近,一個新的月份站在門前。所以一切都應該依舊,因此一切必須不同。
“這不是我構造的多神教!但很多神強有力地提高他們的嗓門,血腥地把人類撕成碎片。越來越多的人被稱重、計數、分配、砍殺和吞食。因此,我講說眾多的神,就像我講說很多東西一樣,因為我知道他們。我為什麼稱他們為神?是因為他們的優越性。你知道這種超強的力量嗎?現在是你學習的時候了。
“這些死者嘲笑我的愚蠢。但如果他們已經用天鵝絨的眼睛贖回公牛,那麼他們還會向自己的兄弟舉起殺人的手嗎?他們是否已經為有光澤的礦石懺悔?他們是否已經崇拜過聖樹? [39] 他們是否與金眼青蛙的靈魂達成和平?為什麼說事物有生有死?人和神,誰更強大?實際上,太陽已經變成月亮,沒有新的太陽從黑夜最後時刻的收縮中升起。”
在我說完這些話之後,腓利門彎下腰親吻大地,接著說:“母親,願你的兒子強壯。”他接著站起來,看著天空說:“你升起新光的地方是多麼的黑暗。”他隨後消失了。
{10}第二天夜晚到來的時候 ,死者吵鬧著向前走,他們相互推搡著,他們嘲笑著叫喊:“傻瓜,教我們關於教堂和聖餐的內容。”
但腓利門走到他們前面,開始說: [40] (這是向死者的第五次佈道):
“神的世界 在精神性和性慾上顯現。在天上的表現為精神性,地上的表現為性慾。 [41]
“精神性能夠孕育和包容。它像女性,因此我們稱他為神聖之母(MATER COELESTIS), [42] 即天空之母。性慾能夠生產和創造。它像男性,因此我們稱他為菲勒斯(PHALLOS) [43] ,即大地之父。 [44] 男性的性慾比較世俗化,女性的性慾比較精神化。男性的精神性更接近天空,它朝更偉大的地方前進。
“女性的精神性更接近大地,它朝更渺小的地方前進。
“男性的精神性是虛假和邪惡的,因此它朝更渺小的地方前進。
“女性的精神性是虛假和邪惡的,但它卻朝更偉大的地方前進。
“每一種精神性都應到自己的地方。
“如果男性和女性不將精神的道路分開,那麼他們將彼此變成對方的魔鬼,因為創造的本質就是分化。
“男性的性慾變得世俗化,女性的性慾會朝精神化前進。如果男性和女性不對他們的性慾進行區分,他們將彼此變成對方的魔鬼。
“男性應該知道更渺小,女性知道更偉大。
“男性 應該在精神性和性慾上都進行分化。他應該稱精神性為母親,把她置於天地之間。他應該稱性慾為菲勒斯,把他置於自己和大地之間。因為母親和菲勒斯都是超越人性的魔鬼,他們將諸神的世界顯示出來。他們比諸神對我們的影響大,因為他們和我們的本質非常類似。 [45] 如果你不從性慾和精神性上分化,不把他們視為在你之上並超越你的本質,你就會像普累若麻的質一樣被送到他們那裡。精神性和性慾不是你的質,你什麼都沒擁有和包含。反而,是他們擁有和包含你,因為他們是強大的魔鬼,是神的表現,因此都在你之外,獨立存在。沒有人擁有精神性,或擁有性慾。反而,他卻在精神性和性慾的規律之下。因此,沒有人能夠擺脫這些魔鬼。你要把他們視為魔鬼,視為一項普通的工作和危險,視為生命壓在你肩上的普通重擔。生命對你而言也是一項普通的工作和危險,最可怕的是阿布拉克薩斯。
“人 很脆弱,因此團體必不可少。如果你的團體不是在母親的標誌下,那麼就在菲勒斯的標誌下。團體的缺失是痛苦和疾病,一切的團體都是瓦解和消解。
“分化 導致個性,個性與團體相對。但因為神和魔鬼以及他們不可違抗的律法導致人的脆弱,那麼團體是必需的,不是為了人,而是因為神。神強迫你們形成團體。儘管神把團體強加給你們,很有必要,但過猶不及。
“在 團體中,每個人都要服從別人,這樣團體才能運轉,因為你需要團體。
“在 個性中,每個人都將自己置於他人之上,因此每個人都要成為自己,避免被奴役。
“團體提倡自我約束,個性提倡放縱。
團體 是深度,個性是高度。
團體中正確的措施能夠帶來淨化和增加。
團體為我們帶來溫暖,個性給我們帶來光明。” [46]
{11}腓利門說完之後 ,死者陷入沉默,一動不動,但充滿期待地看著腓利門。但當腓利門看到死者依然保持沉默,還在等待的時候,他繼續說(這是他向死者的第六次佈道): [47]
“性慾的魔鬼 像蛇一樣朝向我們的靈魂逼近。她有一半的人類靈魂,被稱為思想–慾望。
“精神性的魔鬼像白色的鳥一樣落在我們的靈魂上,他有一半的人類靈魂,被稱為慾望–思想。
蛇是塵世的靈魂,一半是魔鬼,一半是精靈,類似於死者的精神。因此,她也像這些死者一樣圍繞著地球上的東西集結,令我們感到害怕,或者激發我們的渴望。蛇的本質是女性,一直尋求和那些被大地的詛咒控制的死者為伴,並不去尋找通往個性的道路。蛇是妓女,她討好魔鬼和邪惡的精神,她是給人造成傷害的暴君和施暴者,一直誘騙最邪惡的伴侶。白鳥是半天界的男性靈魂,他與母親在一起,時而降落到地上。白鳥像男性,是有效的思想。他很純潔,又孤獨,是母親的信使,他在大地之上高高地飛翔,他擁有個性。他從遠方的人那裡帶來知識,而這些人已經離開,變得完美。他把我們的話帶給母親。母親去調解,去警告,但她無力對抗神。她是太陽的容器,蛇爬下去,狡猾地使生殖器崇拜的魔鬼跛足,否則就會刺激到他。她帶有很狡猾的地球思想,而這些思想能夠穿過所有洞,用渴望粘住一切。儘管蛇不願意這麼做,但她必須為我們所用。她擺脫我們的掌控,從而指給我們道路,這是我們人類的智力無法找到的路。”
[48] 腓利門說完之後,死者鄙視地看著他說:“不要再講神、魔鬼和靈魂了。我們很早就知道了。”
但腓利門笑著回答說:“你們這些可憐的靈魂,肉身貧乏,精神富有,肉很肥,精神很瘦。但你們如何到達永恆之光?你們愚弄我愚蠢,你們擁有愚蠢:你們在愚弄自己。知識能使人擺脫危險,但愚弄是你們信仰的反面。黑比白少嗎?你們拒絕信仰,保留愚弄。這樣就可以使你們擺脫信仰嗎?不會的,你們把自己捆綁到愚弄上,接著也捆綁到信仰上。因此你們很悲慘。”
但死者很憤怒,大吼道:“我們不悲慘,我們很聰明,我們的思維和情感像清水一樣純淨。我們以自己的理性為豪,我們愚弄迷信。你覺得你老舊的愚蠢對我們有影響嗎?老頭,幼稚的幻覺已經將你征服,但它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腓利門回答說:“什麼對你們有好處?我使你們擺脫依然掌控著你們生命的陰影。帶給你們智慧,把這種愚蠢加入到你們的聰明中,把非理性納入你們的理性中,那麼你們就會找到自己。如果你們是人,那麼你們要開始自己的生命,你們生命的道路在理性和非理性之間,通往永恆之光,而你們以前活在其陰影中。但由於你們是死者,這種知識將你們從生命中解放出來,除去你們對人的貪婪,它也使你的原我擺脫光明和陰影施加到你身上的遮蔽,對人的同情將會征服你們,順著這條溪流你們就能到達堅實的地面,你們將從永恆的旋轉中步入到靜止不動的石頭上,循環打破流動的時間延續,火焰將熄滅。
“我已經煽起熊熊大火,我已經給謀殺犯一把刀子,我已經撕開癒合的傷口,我已經加速所有的運動,我已經給瘋子更多醉人的飲品,我已經使寒冷更加寒冷,熱更加熱,錯誤更加錯誤,美好更加美好,脆弱更加脆弱。
“這種知識是祭品的斧頭。”
但死者大吼:“你的智慧是愚笨和詛咒。你想要逆轉車輪?盲目的人,它會將你撕成碎片。”
腓利門回答說:“這就是事實。祭品的血會讓大地再次變綠,碩果累累,鮮花盛開,海浪衝刷著沙灘,銀色的雲落在山腳,靈魂之鳥來到人間,鋤頭在田間作響,斧頭在森林作響,風吹過樹梢,太陽在清晨的露珠上閃閃發光,植物破土而出,很多的觸角向上攀爬,石頭說話,青草低語。人類找到自己,神在天上飄蕩,充滿生出金色的水滴,金色的種子,都長著羽毛飄在空中。”
死者陷入沉默,他們盯著腓利門,緩緩靠近。但腓利門彎下腰說:“達到了,但還未最終完成。大地的果實,發芽,長高,天上傾瀉下生命之水。”
然後,腓利門消失了。
[49] 第二天夜裡,當腓利門向我走來的時候,我十分困惑,因此我對他說:“啊,腓利門,你做了什麼?你點燃了什麼火?你將什麼擊成碎片?創造之輪停下來了嗎?”
但他回答說:“一切都在正常運轉,什麼都沒發生,一個甜美又難以描述的神秘已經發生:我跳出旋轉的車輪。”
“那是什麼?”我問,“你的話打開我的雙唇,你的聲音似乎來自我的耳朵,我從自己的眼睛裡看到你。實際上,你是一位魔法師!你跳出旋轉的車輪?真讓人不解!你是我,我是你嗎?我沒有感覺到創造之輪已經靜止不動了嗎?我真的被綁在了車輪上,我感到自己在飛速旋轉,但對我而言,車輪是靜止的。父親,你做了什麼,請教給我!”
腓利門說:“我跳到堅實的東西上,我帶著它,把它從巨浪中救出來,從出生的循環中救出來,把它從無盡旋轉的車輪中救出來。它已經變為靜止。死者已經收到愚蠢的教誨,他們已經被真相矇蔽,錯誤地去看。他們已經認識到它,感覺到它,並對它感到後悔,他們會再回來,虛心求教。因為他們已經拒絕對他們最重要的東西。”
我想問腓利門,因為謎團讓我很苦惱。但他已經碰到大地,然後消失了。夜晚的黑暗是沉默的,沒有回答我。我的靈魂沉默地站在那裡,搖搖頭,她不知道應該對腓利門已經指出但未洩露出來的神秘該說些什麼。
{12}一天過去了,第七個晚上已經到來。
死者再次 出現,這一次他們表情痛苦地說:“我們忘記一件事情,你能不能教給我們關於人的知識。”
腓利門走到我前面,開始說 [50] (這是他向死者的第七次佈道) [51] :
“人 是門戶,通過他,你能從外部諸神、魔鬼和靈魂的世界進入內在的世界,從更大的世界進入更小的世界。人很渺小,又愚蠢,他已經站在你的身後,你再次發現自己處在無盡的空間中,最渺小或內在的無盡中。
“在無限遠處有一顆恆星孤獨地處在最高處。
“這 是這個人的一個神,這是他的世界,他的普累若麻,他的神性。
“在這個世界上,人是阿布拉克薩斯,是他自己世界的創造者和破壞者。
“這顆星是神和人類的目標,
“是他的一位引路神,
“人在他這裡安息,
“朝向他進入靈魂死後的漫長路程,人從更大的世界中吸取的一切都在他這裡閃耀著絢爛的光芒。
“人要向這位神禱告。
“禱告 能使恆星更亮,
“它架起穿越死亡的橋樑,
“它為更小的世界預備生命,緩解更大世界中無望的慾望。
“當更大的世界變得冰冷,恆星開始閃耀。
“只要人把目光從阿布拉克薩斯壯觀的燃燒場面移開,人與神之間便空無一物 。
“人在這裡,神在那裡。
“脆弱和虛無在這裡,永恆的創造性力量在那裡。
“這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溼冷,那裡則是整個太陽。” [52]
[53] 在腓利門說完之後,死者沉默不語,沉重從他們身上落下,他們像牧羊人點起的火冒出的煙一樣升起,藉著夜色看著自己的群體。
但我轉向腓利門說:“偉大的人,你教他們說人是門戶?神的隊伍可以穿過這個門戶?生命之流可以流過這個門戶?通過這個門戶,整個未來都會流到過去的無盡中?”
腓利門回答說:“那些死者相信人的轉化和發展。他們深信人的虛無和無常。他們對這一點比對什麼都清晰,而且他們甚至知道是人創造出神,因此他們知道神毫無用處。所以他們要學習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即人是門戶,擠滿整列的諸神,他們永遠穿梭其中。他沒有做出它,沒有創造它,沒有忍受它,因為他是存在,唯一的存在,因為那是世界的一瞬,永恆的一瞬。無論誰認識到這一點,都會熄滅燃燒的火焰,他變成煙和灰。他一直持續,他的無常消失,他已經變成自己。你夢想火焰,好像它就是生命。但生命是持續的時間,火焰轉瞬即逝。我使它延續,我救它脫離火。他是火花之子,你在我身上能看到他,我自己是永恆之火的光。但我是將它留給你的那個人,有黑色和金色的種子,還有其藍色的星光。你是永恆的存在,什麼是長和短?什麼是一瞬和永恆持續的時間?你是每一個瞬間的永恆存在。什麼是時間?時間是火,它點燃、消耗和熄滅。我將存在從時間中救出來,將它從時間之火和時間的黑暗,還有諸神和魔鬼那裡拯救出來。”
但我對他說:“偉大的人,你什麼時候給我黑色和金色的寶物和它藍色的星光?”
腓利門回答說:“在你交出一切之後想要點燃神聖的火焰之時。” [54]
{13}在腓利門說話的時候,一個長著金色眼睛的黑影從黑夜的陰影中向我走來。 [55] 我大吃一驚,吼到:“你是敵人嗎?你是誰?你來自哪裡?我從未見過你!你想要什麼?”
黑影回答說:“我來自遠方,我來自東方,跟著我前面的火光而來,腓利門。我不是你的敵人,對你來說,我是陌生的。我的皮膚是黑色,我的眼睛閃著金光。”
“你帶來什麼?”我恐懼地問。
“我帶來禁慾,來自人類快樂和痛苦的禁慾。同情導致疏離。憐憫,但不同情,在檢視別人時持有對世界的憐憫和一種意志。
“憐憫留下誤解,因此它會起作用。
“遠離渴望,便會無畏。
“遠離愛,要愛整體。”
我恐懼地看著他說:“你為什麼像地上的土又像鐵塊一樣黑?我害怕你,非常痛苦,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可以叫我死亡,死亡隨著太陽一起升起。我帶著平靜的痛苦和長久的和平到來。我為你罩上保護罩。在生命的中期開啟死亡。我用保護罩將你罩住,這樣你的溫暖就永遠不會停止。”
“你帶來悲傷和絕望,”我回答說,“我想要回到人類中間。”
但他說:“你被掩蓋著回到人類中,你在夜間發光。你太陽的本質離你而去,而恆星的本質開始。”
“你很殘酷。”我嘆氣說。
“簡單就是殘酷,因為它沒有結合多樣性。”
神秘的黑影說著這些話就消失了。但腓利門表情嚴肅又疑惑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兒,你真的看到他了嗎?”他說,“你會聽到他。但現在請來我這裡,這樣我就能夠完成黑影為你預言的東西。”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用手摸著我的雙眼,打開我的目光,向我展示無邊無際的神秘。我看了很久才理解它:但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黑夜,我看到黑色的土地,上空無數顆明亮的星星。我看到天空已經形成一個女性的形狀,她的星星披風有七層厚,完全將她覆蓋住。
在我看它的時候,腓利門說:
[56] “母親 ,你站在更高的環內,你是無名氏,遮蓋著我和他,保護著我和他不受諸神之害:他想成為你的孩子。
“願你接受他的出生。
“願你讓他重生。我使自己與他分開。 [57] 周圍在不斷變冷,星星的光更加明亮。
“他需要與童年的連接。
“你生出神聖的蛇,你將它從出生的痛苦中釋放出來,把這個人帶到太陽所在的地方吧,他需要母親。”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58] 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恆星:
“我不能把他視為孩子。他必須首先淨化自己。”
腓利門說: [59] “他不純淨的是麼?”
但這個聲音說:“就是混合:他包含人類的痛苦和快樂。他應該保持與世隔絕,直到禁慾的完成和擺脫與人們的混合。那麼他就會被視為一個孩子。”
我的幻象在這一刻結束。腓利門離開,我獨自一人。我依然像所說的那樣分開著。但在第四天夜裡,我看到一個奇怪的形狀,這是一位穿著長大衣,戴著頭巾的男性,他的眼睛發出聰明和友好的光,像一位睿智醫生的眼睛。 [60] 他靠近我說:“我告訴你快樂。”但我回答說:“你想告訴我快樂?我從人們數以千計的傷口中流血。”
他回答道:“我帶來治癒。女人把這門法術教給我。他們知道如何治癒生病的孩子。你的傷口讓你疼痛嗎?治癒就在眼前。聆聽好的建議,不要再發怒了。”
我反駁說:“你想要什麼?誘惑我?愚弄我?”
“你在想什麼?”他打斷我說,“我給你帶來天堂的福佑,治癒之火,女人的愛。” [61]
“你在思考,”我問,“下降到青蛙的沼澤地裡嗎? [62] 消失在眾人中,分散,瓦解。”
但在我說話的時候,老人變成腓利門, [63] 而且我發現他就是正在誘惑我的魔法師。但腓利門繼續說:
“你還沒有體驗過瓦解。你應該被吹開成為碎片分散在風中。人們在準備和你進最後的晚餐。”
“那我還留下什麼?”我大吼。
“什麼都沒有,只有你的陰影。你將變成一條河,灌溉土地。河在尋找每一條山谷和溪流流向深度。”
我充滿悲傷地問:“我的獨特性會在哪裡?”
“你將從自己身上偷到它,”腓利門回答道, [64] “你將用顫抖的雙手捧著無形的國度,它將自己的根降低到灰色的黑暗和大地的神秘中,把長滿葉子的樹枝送到金色的空氣中。
“動物生活在它的樹枝上。
“人棲息在它的樹蔭下。
“他們的低語從下方升起。
“千里長的失望是樹的汁液。
“它會在很長時間內保持綠色。
“沉默留在樹頂上。
“沉默留在深深的樹根上。”
[65] 我從腓利門的話中得知我必須保持對愛的忠誠,才能抵消從沒有生命的愛中湧現出來的混合。我明白混合是一種束縛,取代了自願的奉獻。就像腓利門教我的那樣,分散或瓦解從自願的奉獻中湧現,能抵消混合。通過自願的奉獻,我將束縛的紐帶移除。因此,我需要保持對愛的忠誠,自願地奉獻。所以我必須忍受瓦解的痛苦,從而獲得與大母神的結合,這就是恆星的本質,即擺脫人和物的束縛。如果我被捆綁在人和物上,我既不能走到我生命的終點,也不能到達自己最深的本質。死亡不能像新生一樣在我身上開始,因為我只能恐懼死亡。因此我必須對愛保持忠誠,否則我怎麼能夠達到束縛的分散和消解?否則我怎麼能夠經歷死亡,而非通過保持對愛的忠誠和情願接受傷痛和所有的痛苦?只要我不自願地把自己獻給瓦解,那我的部分原我就仍然秘密地與人和物在一起,與他們捆綁在一起,因此,不論我是否願意,我都會是他們的一部分,和他們混在一起,綁在一起。只有對愛的忠誠和對愛的自願奉獻才能夠使連接和混合消解,帶我回到我那一部分與人和物秘密地在一起的原我中。只有這樣做,星光才會閃耀,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抵達我恆星的本質,抵達我最真實和最深層的原我,而原我是簡單和獨一的。
保持對愛的忠誠非常困難,因為愛在一切的罪之上,想要保持對愛忠誠的人必須征服罪。沒有什麼比認識不到一個人在犯罪來得更容易。為了保持對愛的忠誠去征服罪非常困難,困難得令我的雙腳踟躕不前。
夜幕降臨的時候,腓利門披著土色的長袍朝我走來,手中拿著一條銀色的魚:“我的兒,看這裡,”他說,“我在捕魚,抓住了這條魚,我將它給你,這樣你或許能得到安慰。”我驚詫又疑惑地看著他,我看到門邊的黑暗處站著一個影子,身穿富麗堂皇的長袍。 [66] 他面色蒼白,鮮血流到他額頭的皺紋裡。但腓利門跪了下來,頭碰到地上,對影子說: [67] “我的主人,我的兄弟,我們要尊你的名。你為我們做最偉大的事:除動物外,你還創造了人,你將自己的生命賜予人使他們能夠治癒。你的精神永遠和我們同在,人還會仰望你,仍求你憐憫他們,求神的憐憫,原諒他們的罪。你不厭其煩地給予他們。我讚美你神聖的耐心。人不知感恩嗎?他們渴望知道沒有極限嗎?他們還在要求你嗎?他們已經收到很多,但依然是乞討者。
“看啊,我的主人,我的兄弟,他們不愛我,卻貪婪地渴望你,為此他們也渴望鄰居的財物。他們不愛自己的鄰居,而是愛他們所擁有的東西。如果他們忠於自己的愛,他們便不會貪婪。不論是誰給予,都會吸引來慾望。他們不用學習愛嗎?忠於愛嗎?自由志願地奉獻嗎?但他們要求,渴望,向你乞討,他們沒有從你令人敬畏的生命中學到什麼。他們在模仿,但他們沒有像你活出自己的生命一樣活出自己的生命。你令人敬畏的生命已經向所有人顯示如何將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忠於他們自己的本質和他們自己的愛。你沒有原諒淫婦嗎? [68] 你沒有與妓女和稅吏坐在一起嗎? [69] 你沒有打破安息日的命令嗎? [70] 你活出自己的生命,但人類卻沒做到,反而他們向你禱告,要求你,一直提醒你的工作沒有完成。但如果人能夠活出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去模仿,那麼你的工作就會完成。人類依然很幼稚,不知道感激,因為他們不能說。幸虧有你,我們的主,感謝你為我們帶來拯救。我們已經接收到它,把它放在心中,我們需要學習把你對自己所做的工作應用到我們身上。通過你的幫助,我們已經在繼續拯救自己的工作上變得成熟。感謝你,我們已經接受你的工作,我們已經領會你拯救的教誨,我們已經完成你通過血腥的鬥爭在我們身上啟動的工作。我們不再像不知感恩的孩子一樣只想得到父母的所有。感謝你,我們的主人,我們將會使用你大部分的聰明才智,不會將其埋到地下,不再一直無助地伸出雙手和催促你完成我們身上的工作。我們想把你的麻煩和工作放在自己身上,這樣你的工作就得以完成,那麼你就能夠將自己疲憊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像一個剛完成一天沉重工作的工人一樣。保佑死者,他們剛完成你的工作得以休息。
“我想要人們用這種方式向你說話。但他們不愛你,我的主人,我的兄弟,他們對你和平的代價不滿。他們沒有完成你的工作,永遠需要你的憐憫和關心。
“但是,我的主人,我的兄弟,我相信你已經完成自己的工作,因為獻出自己的生命,全部的真理,所有愛,整個靈魂的人已經完成自己的工作。個體能為人類做什麼,你已經做完,完成又實現。已經到了人們必須完成自己的拯救工作的時候。人類已經開始變老,新的月份已經開始。” [71]
[72] 腓利門說完之後,我看過去,看到影子所站的地方空蕩蕩。我轉向腓利門說:“我的父,你說到人類。我就是一個人。請原諒我!”
但腓利門消失在黑暗中,我決定去做他要求我的事情。我接受所有快樂和每一個成熟的折磨,保持對愛的忠誠,遭受每一個人都應該遭受的痛苦。我獨自站著,很害怕。
{14}一天夜裡,在一切完全寂靜的時候,我聽到一陣低語,像很多人在說話,我聽到其中一個比較清晰的是腓利門的聲音。我更近一些去聽,聽到他說:
[73] “此後,在我已經懷上地下死者的屍體時,在它已經生出神的蛇時,我我來到人間,看著他們充滿痛苦和瘋狂。我看到他們正在互相殺戮,他們在為自己的行動找基礎。他們這麼做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別的或更好的可做,但由於他們已經習慣對自己無法解釋的什麼都不做,他們設計理由強迫他們自己殺戮。停下來,你們已經發狂,智者說。停下來,看在上天的份上,看一看你們已經造成多大的破壞,精明的人如是說。但愚蠢的人大笑,因為榮譽已經一夜之間降臨在他頭上。為什麼人們看不到自己的愚蠢?愚蠢是神的女兒,因此人不能停止謀殺,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為神的蛇服務。為了服務神的蛇,值得獻出生命。因此和解吧!但不要管神,這樣才能更好地生活。但神的蛇想要人的血,血可以餵養它,使它發光。不要想去謀殺,死亡意味著欺騙神。無論誰活著,都會變成欺騙神的人。無論誰活著,都會為自己帶來生命。但蛇想被欺騙,為了血失去希望。越多的人從諸神那裡偷來他們的生命,就會有越大的收穫餵養田野中鮮血播種的蛇。神通過人類的謀殺變得強大,蛇通過鮮血變得火熱,它的脂肪在熊熊的火焰中燃燒。火焰變成人類的光,他是重生太陽的第一道光線,是出現的第一束光。”
我無法理解腓利門說了什麼。我用很多時間思考他的話,很明顯這些話是對死者說的,我對伴隨著神的重生出現的暴行感到恐懼。
[74] 我在夢裡看到以利亞和莎樂美之後不久,以利亞很關切和憂慮地出現。因此,在第二天夜裡,光消失之後,所有生物都變得寂靜無聲了。我呼叫以利亞和莎樂美來回答我的問題。以利亞走向前說:
“我的兒,我已經變得脆弱,我很窮,我過多的力量已經到你身上。你從我這裡拿走太多的東西。你已經離我太遠。我聽到奇怪和難以理解的東西,我深度的平靜開始混亂。”
我問:“但你聽到了什麼?你聽到什麼聲音?”
以利亞回答說:“我聽到一個充滿困惑的聲音,一個憂慮的聲音,充滿警告和難以理解的東西。”
“它說什麼,”我問,“你聽到那些話了嗎?”
“很模糊,很混亂,讓人困惑。那個聲音首先說一把刀在切什麼東西,或是在收穫什麼東西,可能是用來釀酒的葡萄。穿著紅袍的人踩在釀酒機上,血液從釀酒機裡流出來。 [75] 接著那個聲音說金子在下面,而且金子能將任何碰觸它的人殺掉。接著它提到大火在猛烈地燃燒,在我們的時代中熊熊燃燒。接著有一句很惡毒的話,我還是不說了。”
“什麼惡毒的話?那是什麼?”我問道。
他回答說:“那句話說神已死。而只有一個神,神不可能會死。” [76]
我接著回答說:“以利亞,我很震驚。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你不知道世界已經換上新裝了嗎?唯一的神已經離開,反而很多神和很多魔鬼已經來到人間?實際上,我很吃驚,我極其吃驚!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對新發生的狀況一無所知?但你知道未來!你能預見未來!或者你可能不知道現狀?你最終會否認現狀嗎?” [77]
莎樂美打斷我說:“現狀,又帶不來快樂。快樂只能來自更新。你的靈魂也喜歡新丈夫,哈哈哈哈,她喜歡變化,你還不足以給他帶來快樂。在這一方面,她是不可教的,因此你相信她瘋了。我們只愛即將到來的東西,而非現狀。只有更新才能給我們帶來快樂。以利亞不關注現狀,只關心來者,因此他知道未來。”
我回答說:“他知道什麼?他要講出來。”
以利亞:“我已經講過這些話:我看到的意象是深紅色的,火紅色的,閃閃發光的金色。我聽到的聲音像是遠處的雷聲,像是森林中的狂風,像是地震。那不是我的神發出的聲音,而是異教徒雷鳴般的咆哮,是我的祖先知道但我卻從未聽到過的呼喊。它聽起來像是史前的聲音,彷彿來自遠處岸上的森林,伴隨著所有的聲音在曠野中迴盪。它充滿恐懼,但又悅耳。”
我對此回答說:“善良的老人,你聽得沒錯,如我所想。真奇妙!我要告訴你嗎?我終究要告訴你世界已經換了一副新面孔,它已經被覆上一個新的封面。你居然不知道!
“舊神變新神。唯一的神已經死去,是的,他真的已死。他分裂成多個神,因此世界一夜之間變得豐富了。個體的靈魂之也發生了變化,誰會去描述它呢!但人類也在一夜之間變得豐富起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
“唯一的神變成兩個,是一位多重的神,他的身體由很多神構成,但還是一個神,他的身體是人身,但他比太陽更明亮和強大。
“我該告訴你關於靈魂的什麼?你沒有注意到她已經變成多重了嗎?她已經變得最接近、最近、很近、很遠、更遠、最遠,但她還是一個,像以前一樣。她首先把自己分成一條蛇和一隻鳥,接著是一位父親和一位母親,接著是以利亞和莎樂美。我的好夥伴,你怎麼樣?它讓你不安嗎?是的,你必須認識到你已經離我很遠,因此我幾乎不能把你視為我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因為如果你屬於我的靈魂,那麼你就應該知道什麼正在發生。因此我必須將你和莎樂美與我的靈魂分開,把你放在魔鬼中間。你與原始古老又一直存在的東西連接在一起,因此你對人的存在一無所知,只是知道過去和未來。
“儘管如此,你迴應我的呼喚是件好事。進入到現狀中,因為你應該參與進的現狀就是這樣。”
但是以利亞陰沉地回答道:“我不喜歡這種多樣性,很難對他進行思考。”
莎樂美說:“只有簡單是快樂,沒有必要思考它。”
我回答道:“以利亞,你完全沒有必要對它進行思考。它不是用來思考的,而是用來觀察的。這是一幅畫。”
我對莎樂美說:“莎樂美,並非只有簡單才是快樂,隨著時間的流逝,簡單甚至會變得枯燥。事實上,多重能夠迷惑你。”
但莎樂美轉向以利亞說:“父親,我感覺人類似乎比我們做得更好。他是對的:多更加快樂。一過於簡單,總是一樣。” [78]
以利亞似乎很悲傷,他說:“這種情況下的一怎麼辦呢?如果一和多在一起,那麼一還存在嗎?”
我回答說:“這是你古老又根深蒂固的錯誤,一將多排除在外,但又有很多個體事物存在。個體事物的多樣性是一個多重的神,眾多的神從其身體裡出來,但一種事物的獨特性是其他神,他的身體是一個人,但他的精神和世界一樣大。”
但以利亞搖頭說:“我的兒,這是更新。新的就是好的嗎?過去的,是善;過去是的,將來也是。那不是真理嗎?這裡曾有過新的東西嗎?什麼是你所稱為的新,是曾經的善嗎?如果你給它一個新名字,一切都保持不變。沒有新的東西,不可能有新的東西,我該如何向前看呢?我看向過去,我在那裡看到未來,像在一面鏡子中看到的一樣。我沒有看到新事情的發生,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古以來所發生事情的循環。 [79] 你的存在是什麼?一種表現,一道光,明天都將不再真實。它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來吧,莎樂美,我們走吧。世人誤解了一。”
但莎樂美回頭看著我,在她將要離開的時候,低聲對我說:“存在和多樣性向我求助,哪怕它不是新的,不是永恆的真實。”
接著,他們消失在黑夜中,我回到自己的存在所意味的重擔上。我力圖將一切對我來說是一項任務的事情做好,走上每一條對我來說是有必要的道路。但我的夢開始變得艱難,使我充滿焦慮,我不知道為什麼。一天夜裡,我的靈魂突然來到我的面前,好像很擔心,她說:“ [80] 聽我說:我在遭受巨大的折磨,黑暗子宮的兒子圍困著我。因此你的夢也會很艱難,因為你感受到深度的折磨,你靈魂的痛苦,諸神的痛苦。”
我回答道:“我可以幫忙嗎?或者人把自己提升為神的調停者本身就是一件多此一舉的事情?這是自以為是,還是因為人通過神聖的調停者得到拯救之後成為神的拯救者?”
“你講的是真理,”我的靈魂回答說,“神需要人成為調停者和救助者。正是有了這一點,人才能夠打開穿越和通往神性的道路。我給你一個可怕的夢,那麼你便將臉轉向神。我讓他們的折磨到你身上,那麼你就會記得痛苦的神。你為人類做了太多的事情,因為他們主宰你的世界。實際上,你只能通過神幫助人,而不能直接地幫助他們。最終減輕神所受的強烈折磨。”
我問她:“那麼請告訴我,我該從哪裡開始。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折磨,同時還有我的折磨,但這不是我的,都是真實和不真實的。”
“就是這樣,分離就應該在這裡出現。”我的靈魂回答道。
“但如何做?我的理解力令我失望,你肯定知道怎麼做。”
“你的理解力會很快失去作用,”她反駁說,“但諸神需要的就是你的理解力。”
“我就是神的理解力,”我補充說,“因此我們便擱淺了。”
“不,你太沒有耐心,只有耐心的比較才能產生解決方案,而非片面地採取快速的決定。它需要用心的工作。”
我問:“神的痛苦來自哪裡?”
“啊,”我的靈魂回答道,“你已經將折磨留給他們,從那之後,他們就飽受折磨。”
“正是如此,”我大吼,“他們已經摺磨夠人類了。現在他們應該嘗一下折磨的滋味。”
她回答道:“但如果這種折磨也到你身上呢?你從他們那裡得到了什麼?你不能把所有的折磨都留給神,否則他們會把你拖進他們這折磨中。最重要的是,他們擁有這麼做的力量。可以肯定的是,我必須承認人也通過自己的理解力擁有超越神的強大力量。”
我回答說:“我發現神的折磨已經來到我的身上,因為我也認識到自己必須向神屈服。他們想要什麼?”
“他們想要服從。”她回答道。
“只能這樣了,”我回答說,“我害怕他們的慾望,因此我說:我想做我能做的,我絕不會把自己帶回我留給諸神的所有折磨中。基督甚至沒有把折磨從他的追隨者那裡帶走,反而增加他們的折磨。我為自己保留著這種狀態,但神需要認識到這一點,相應地引導他們的慾望。因此再沒有任何無條件的服從,因為人不再是神的奴隸,他在神面前有了尊嚴。他是神無法割捨的臂膀,不再向神屈服。所以,讓他們的願望被聽到。剩下的由比較來完成,那麼每一個人都能得到應得的部分。”
我的靈魂回答說:“神想要你為他們做你知道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想是這樣的,”我說,“這當然是神想要的。但神也會做我想要他們做的?我想要自己的勞動成果。神能為我做什麼?他們想要自己的目標得到實現,但我的呢?”
這讓我的靈魂勃然大怒,她說:“你的傲慢和叛逆令人難以置信。你要考慮到一個現實,神很強大。”
“我知道,”我回答說,“但不再有任何無條件的服從。他們什麼時候對我付出過他們的力量?他們也想要我為他們服務。他們要為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以他們被折磨為代價?人類遭受極大的痛苦,神仍然不滿足,依然不知足地設計新的折磨。他們使人如此盲目地相信沒有神的存在,而且只有一個神就是慈愛的父親,所以今天那些與神鬥爭的人仍被認為是瘋子。因此,他們為那些認識他們的人準備的是這種羞恥,他們對權力的貪婪毫無邊際,因為帶領盲目的人並非易事。他們甚至會使自己的奴隸墮落。”
“你不願意順從神?”我的靈魂大吼,很震驚。
我回答說:“我認為有太多對他們的順從了。因此神變得貪得無厭,因為他們已經收到太多的祭品:盲目的人性祭壇上流滿鮮血。但是缺乏帶來滿足,充裕卻帶不來滿足。願他們從人那裡學到缺乏。誰為我做某些事情?這是我必須要提出的問題。我絕不會做神要我做的事情。問問神對我的建議怎麼想。”
接著我的靈魂將自己分開。一隻鳥一樣的她飛向較高的神,一條蛇一樣的她爬向較低的神。不一會兒,她回來了,不安地對我說:“諸神對你不願意順從他們很憤怒。”
“這影響不到我,”我回答道,“我已經盡一切可能去安撫神。願他們現在做出自己的貢獻。請轉告他們,我能等。我不會讓任何人告訴我該做什麼。神應該設計服務回報我。你可以走了。我明天會呼喚你,你將神的決定告訴我。”
在我的靈魂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她很震驚和擔心,因為她屬於神和魔鬼一族,一直在設法把我變成他們的同類,因為我的人性使我相信我屬於這個宗族,我必須為之服務。在我睡著的時候,我的靈魂再次回來,在一個夢裡巧妙地把我畫成一個長角的魔鬼恐嚇我,使我害怕自己。但是,在第二天夜裡,我呼喚自己的靈魂,對她說:“你的詭計已經被識破,它毫無作用,你不要在嚇唬我了。現在說話吧,傳達你的信息。”
她回答說:“諸神放棄了。你已經打破律法的強制性,因此我把你畫成魔鬼,因為魔鬼是諸神中唯一不向強制性低頭的一位。他反對永恆的律法,幸虧他這麼做了,但也有例外。因此,人不必再這麼做,魔鬼在這一方面是有幫助的。如果沒有向神尋求建議,這不可能發生。繞道是有必要的,否則,即使有魔鬼,你也將成為諸神律法的犧牲品。”
靈魂靠近我的耳朵低聲說道:“神甚至很樂於經常視而不見,因為他們基本上很清楚,如果律法沒有例外,會對生命不利。因此他們容忍魔鬼。”
接著,她提高嗓門,大吼:“神寬恕了你,接受了你的獻祭!”
因此,魔鬼幫助我把自己從束縛的混合中清洗出來,片面化的痛苦刺進我的心,被撕成碎片的傷口灼燒著我。
{15} [81] 在 一個炎熱夏日的中午,我在花園中散步,當我走到一棵大樹的樹蔭下時,我遇到腓利門在芬芳的草叢中散步。但在當我準備靠近他的時候,一個藍色的影子 [82] 從另一邊出現,腓利門看到他的時候,說:“親愛的,我在花園中找到你。世上的罪已經將美麗轉到你的表情上。
“世上的痛苦已經挺直你的形體。
“你是真正的國王。
“你的深紅色是鮮血。
“你的貂絨是來自兩極冰冷的雪。
“你的皇冠是天體太陽,你將之戴到自己的頭上。
“歡迎來到花園,我的主人,我的愛人,我的兄弟!”
影子回答說:“啊,西門·馬格斯,或不論你叫什麼名字,你在我的花園裡或我在你的花園裡嗎?” [83]
腓利門說:“我的主人,你在我的花園裡。海倫,或不論你為她選的是什麼名字,我都是你的僕人。你們可以和我們住在一起。西門和海倫已經變成腓利門和博西斯,因此會招待諸神,我們會留宿你們可怕的蠕蟲。而且因為你們來到這裡,所以我們要領你進來。你周圍就是我們的花園。” [84]
影子回答說:“這不是我的花園嗎?這不是我自己天上和精神的世界嗎?”
腓利門說:“啊,我的主人,你在人類的世界裡。人類已經改變。他們不再是神的奴隸,不再是神的騙子,不再以你的名義哀悼,但他們留宿神。可怕的蠕蟲 [85] 來到你的面前,由於你有神聖的本質,因此你把他視為你的兄弟,由於你有人的本質,你把他視為自己的父親。 [86] 當他在沙漠中給你聰明的建議時,你將他拋棄。你帶走建議,但卻拋棄蠕蟲:他在我們這裡找到容身之地。但只要他在哪裡,你就在哪裡。 [87] 在我是西門的時候,我試圖使用魔法策略逃離他,因此我也逃離你。現在我把蠕蟲留在我的花園,你就來了。”
影子回答說:“我是因為你詭計的力量落下來的嗎?你秘密地將我抓住了嗎?欺騙和謊言不一直是你的方式嗎?”
但腓利門回答說:“啊,我的主人和愛人,你要認識到你的本質也是蛇。 [88] 你不是也像蛇一樣爬到樹上?你不是像蛇蛻皮一樣,把自己的身體放在一旁嗎?你沒有像蛇一樣使用黑魔法嗎?在你昇天之前不也進入地獄了嗎?你在那裡沒有見到自己的兄弟被關在深淵中嗎?” [89]
影子接著說:“你所講的是真理,你沒有在撒謊。即使如此,你知道我為你帶來了什麼嗎?”
“這個我不知道,”腓利門回答說,“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不論誰擁有蠕蟲,都會需要他的兄弟。我美麗的客人,你為我帶來了什麼?哀嘆和憎惡是蠕蟲的禮物。你會給我們什麼?”
影子 回答說:“我為你帶來痛苦的美。這就是擁有蠕蟲的人所需要的東西。”
[1] 見附錄C,1916年1月16日。這是《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宇宙的最初草圖。榮格提到的在物質中形成靈魂的思想似乎指的是“普天大系”的創作(見附錄A)。關於對這一作品的研究,見巴利·傑羅姆森:“‘普天大系’和《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在榮格直面死者時象徵性的合作者”《榮格歷史》Ⅰ,2(2005/2006),6~10頁,和“‘普天大系’的來源:曼陀羅、神話和誤解”,《榮格歷史》2,2,2007,20~22頁。
[2] 1916年1月18日。
[3] “普天大系”底部的圖片故事寫的是:“Abraxas dominus mundi”(阿布拉克薩斯是世界之主)。
[4] 《黑書5》中寫的是:“阿布拉克薩斯”(181頁)。
[5] 1916年1月29日。
[6] 1916年1月30日。前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7] 關於《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重要性,榮格對阿尼拉·亞菲說與死者的討論形成他隨後與世界進行溝通的序幕,這些內容催生他後來的作品內容。“從那時起,對我而言,死者已經變得更加不同,他們是未得到回答、未得到解決和未得到拯救的聲音。”榮格要得到解答的問題並非來自他周圍的世界,而是來自死者。一個讓他感到吃驚的要素是實際上死者似乎比他們去世的時候知道的還要多,有人會認為他們在去世後獲得了更多的知識,這就能夠解釋死者入侵到生命中的傾向,和為什麼中國人要把家庭中重大的事件報告給祖先。他感覺死者在等待生者的答案(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58~259頁,《回憶·夢·思考》,217頁)。見上文注135(148頁),基督在地獄中向死者佈道。
[8] 見上文,350頁,再洗禮派教徒在以西結的帶領下前往耶路撒冷的聖殿禱告。
[9]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關於腓利門和《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關係,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他在《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理解了腓利門,腓利門在這裡喪失了自己的自主性(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5頁)。
[10] 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在花體字和打印本中的副標題寫的是:“向死者的七次指示。亞歷山大里亞的巴西利德斯著,東方和西方在這裡相遇。從希臘原文翻譯成為德文。”巴西利德斯是一位基督教哲學家,在公元2世紀的前半頁居住在亞歷山大里亞。對他的生平知之甚少,只有一部分講稿殘片遺留下來(而且皆不是出自他之手),這些內容呈現的是一個宇宙神話。更多的殘片和評論,見邊特雷·萊頓編,《諾斯替教的經典》(紐約:道布爾迪出版社,1987,417~444頁)。根據查爾斯·金的描述,巴西利德斯出生於一個埃及人家庭。在他皈依基督教以前,他“奉行東方諾斯替教的教義,努力……將基督教的教義和諾斯替教的哲學結合在一起……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選用自己發明的表達形式和獨創的象徵”(《諾斯替教及其遺留》[貝爾和代爾迪出版社,1864],33~34頁)。根據萊頓的描述,經典的諾斯替教神話有以下結構:“第一幕,獨一的第一原則(神)擴展進充滿非物質(精神)的宇宙。第二幕,物質宇宙的創造,包括恆星、流星、地球和地獄。第三幕,創造亞當和夏娃,還有他們的孩子。第四幕,人類歷史的開始。”(《諾斯替教的經典》,13頁)。因此,在其最廣泛的框架內,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呈現類似於諾斯替教的神話形式,榮格在《移湧》(1951)中討論了巴西利德斯。他相信諾斯替教已經找到適合表現原我的象徵,並指出巴西利德斯和瓦倫丁“容許他們自己最大程度地受到內在自然經驗的影響。因此他們像煉金術士一樣,為所有從基督教信息的影響中湧現出的象徵提供真正的信息資源。同時,他們的思想彌補了惡是善的缺乏這一教條所造成神的非對稱性,非常類似那些現代著名的傾向,即無意識為橋接意識和無意識的間距而創造出全部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Ⅱ,§428)。榮格在1915年給他學生時代的好友魯道夫·利希滕漢寫了一封信,而利希滕漢已經寫了一本書,名為《諾斯替教中的啟示》(1901)。從利希滕漢在11月11日的回信中可以看到,榮格想了解關於諾斯替教中不同人物性格這一概念的信息,以及他們和威廉·詹姆斯的劃分的柔性和剛性性格之間的關係(榮格家族檔案館)。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說:“我在1918年至1926年期間對諾斯替教進行了認真的研究,因為他們也已經直面過無意識的原始世界。他們處理它的內容和意象,它們很明顯已經受到驅力世界的浸染。”(226頁)。榮格準備寫《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的過程中一直在讀諾斯替教的文獻。關於《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已經有大量的評論,並提供很重要的討論。但是,這些內容需要小心處理,因為它們沒有《紅書》和《黑書》作參考,而且最重要的是,腓利門的評論一併澄清了關鍵的前後關係。很多學者已經討論了榮格與諾斯替教和歷史人物巴西利德斯的關係,《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其他可能的來源和類似的作品,《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和榮格後期作品的關係。特別見克里斯汀·梅拉德的《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南希:南希大學出版社,1993)。也見阿爾弗雷德·利比的《尋根:諾斯替教、赫爾墨斯主義和鍊金術對C.G.榮格和瑪麗-路易斯·馮·法蘭茲的重要性和他們對這些學科的現代理解產生的影響》(波恩:彼得·郎出版社,1999);羅伯特·西格爾的《諾斯替教的榮格》(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92);吉勒·奎斯佩爾,“C.G.榮格與諾斯替教”,《艾諾斯年鑑》37期(1968,西格爾重印);E.M.布倫納的“諾斯替教和心理學: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分析心理學雜誌》35(1990),朱迪斯·胡巴克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分析心理學雜誌》11(1966);詹姆斯·海西希的“七次佈道:遊戲和理論”,《斯普林雜誌》(1972);詹姆斯·奧爾尼的《莖與花:長青哲學,葉芝與榮格(伯克利:加州大學出版社,1980),斯蒂芬·何勒的《諾斯替教徒榮格與向死者的七次佈道》(惠頓:伊利諾伊州,求索書店,1982)。
[11] 普累若麻或充滿是諾斯替教的術語,其在瓦倫丁派的體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漢斯·喬納斯認為“普累若麻是完全地表現出神聖特質多樣性的標準術語,它的標準數值是30,從而形成一個層級結構,共同構成神界”(《諾斯替教:異教神合基督教的起源》[倫敦:勞特利奇出版社,1992],180頁)。榮格在1929年說:“諾斯替教……稱之為普累若麻,是一種充滿的狀態,對與錯,白天與黑夜在這裡構成一組對立,接著它們‘轉變’,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它們在轉變之前處於‘應允’的狀態,它們並不存在,它們非白非黑,非好非壞。”(《夢的分析:1928至1930年講座集》,威廉·麥圭爾編[波林根系列叢書,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84],131頁)。在他的後期作品中,榮格用這個術語描述出現之前和潛在的狀態,與西藏的中陰一致:“他必須……使自己熟悉時間是一個相對概念的思想,需要用一個‘同時性的’中陰概念或所有歷史過程的普累若麻式的存在來補償。普累若麻中存在的永恆‘過程’有時候以非週期性的序列出現,也就是說是以不規則的模式多次重複。”(《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629;也見§§620,624,675,686,727,733,748)。榮格指出普累若麻和創造之間有不同之處,某些不同點類似於梅斯特·艾克哈特所認為的神性和神之間的區別。榮格在《心理類型》中論述了這一點(1921,《榮格全集第6卷》,§429f)。梅拉德討論了榮格的普累若麻與艾克哈特之間的關係,《心理類型》,118~120頁。在1955/1956年,榮格把普累若麻等同於煉金術士霍普特曼·多恩的概念“一元界”(unus mundus)(《神秘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660)。榮格沿用這個概念去描述經驗世界之下多樣性結合的超越性假設(《心理類型》,§759f)。
[12] 在《心理類型》(1921)中,榮格把“道”描述成為“創造性的存在,像父親一樣具有生殖力,生出母親。這是萬物的起點和終點”(《榮格全集第6卷》,§363)。梅拉德論述了榮格的普累若麻與中國的道之間的關係,同上,75頁。也見約翰·派克,《多蘿修斯的幻象:沙漠的環境、帝王的背景、後來的團結:帕克米烏斯和多蘿修斯的幻象的研究》,179~180頁。
[13] 文獻出處:差異性(Unterschiedenheit)。見《心理類型》(1921),《榮格全集第6卷》,“分化”[Differenzierung]。
[14] 個體化原則是源自亞瑟·叔本華哲學中的一個術語。叔本華把時間和空間定義為個體化原則,並指出這個概念源自經院哲學。個體化原則指的是多樣性的可能(《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1819),第2卷,E.J.派恩譯[紐約:多佛出版社],145~146頁)。愛德華多·馮·哈特曼也使用這個術語,他將之視為無意識的起源,是它帶來每個個體的“獨特性”,對抗“獨一的無意識”(《無意識哲學:一種世界觀的嘗試[柏林:C.丹克爾出版社],1869,519頁》。榮格在1912年寫道:“多樣性源自個體化,這個事實證實叔本華和哈特曼的哲學中的主要部分深深具有心理學的特徵。”(《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榮格全集B》,§289)。在1916年後期的一系列文章和報告中,榮格發展了他的個體化概念(“無意識的結構”,《榮格全集第7卷》,和“個體化與集體化”,《榮格全集第18卷》)。榮格在1921年對其下的定義為:“個體化概念在我們的心理學中所起的作用並不小。個體化是個體存在的形成和分化的一般過程,特別是個體的心理髮展,成為一個有別於普遍性的存在,脫離集體心理。因此,個體化就是一個分化的過程,目標是發展成為個體人格。”(《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758)
[15] 謝林的《自然哲學》中的核心特徵是生命和自然構成對立的兩極。對立衝突是心靈的衝突和對立的和解代表治癒是榮格後期作品的主要特徵,見《心理類型》,1921,《榮格全集第6卷》,第5章和《神秘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
[16]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17] 在已經出版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沒有出現每一次佈道之後的評論,也沒有對普累若麻的評論。佈道的人被認為是巴西利德斯。這些評論是後來加入到《審視》中的。
[18] 榮格在1959年接受BBC電視臺的採訪時,約翰·弗里曼問他:“你現在信神嗎?”榮格回答說:“現在?[停頓]很難回答。我知道,我沒有必要去相信,我知道。”威廉·麥圭爾和R.F.C.霍爾編,《C.G.榮格演講集:採訪和邂逅》(428頁)。腓利門在這裡所說的話應該是這一段被多次引用和引起大量爭論的話背後的故事。這裡強調的是直接的經驗,而且符合經典的諾斯替教義。
[19] 1916年1月31日。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0] 關於尼采對神已死的討論,見《快樂的科學》(1882,§§108和125),《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四部分(“失業”,p.271f)。關於榮格對這一點的討論,見“心理學與宗教”,1938,《榮格全集第11卷》,§142f。榮格評論說:“在尼采說‘神已死’的時候,他講出的是一個真理,對大部分歐洲而言這是正確的。”(《榮格全集第11卷》,§145)。對於尼采的話,榮格寫道:“但準確地說:‘他已經拋棄我們的意象,而我們在哪裡能再次找到他?”(《榮格全集第11卷》)。他接著討論死亡這一主題,和神與基督被釘十字架和復活之間關係的消失。
[21] 見“對三位一體教條的心理學詮釋”,《榮格全集第11卷》,§284f)
[22] 榮格在1932年對阿布拉克薩斯的評論:“諾斯替教的象徵阿布拉克薩斯,是一個虛構的名字,意思是365……諾斯替教徒用它命名他們的至高神明。他是時間神。在柏格森的哲學中,創時主(la duree creatrice)表達的是相同的思想。”榮格在某種程度上將其形容為對自我描述的迴應:“就像集體無意識的原型世界是極其矛盾的一樣,總是充滿對與錯,阿布拉克薩斯這個形象意味著開始和結束,是生命和死亡,因此它由一個恐怖的形象代表。它是一個惡魔,因為他是一年之中植物的生命週期,自然中的春和秋,夏和冬,對與錯。因此,阿布拉克薩斯就是造物主德謨革(Demiurgos),因此他也是普魯沙(Purusha)或溼婆。”(9月16日,《幻象講座集》,第2卷,806~807頁)。榮格補充說“通常阿布拉克薩斯是鳥頭、人身、蛇尾的象徵,但還有獅頭龍身的象徵,頭上戴著發出12道光芒的皇冠,暗指月數。”(1933年6月7日,《幻象講座集》,第2卷,1041~1042頁)。根據聖埃雷尼厄斯,巴西利德斯認為“他們的統治者被命名為阿布拉克薩斯,這就是為什麼這個統治者擁有數字365”(萊頓編,《諾斯替教的經典》,425頁)。阿布拉克薩斯在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的作品中佔有重要的位置,《阿布拉克薩斯:古代末期的宗教研究》。榮格在1913年早期深入研讀了這部作品,他的書上有大量的批註。榮格也藏有查爾斯·金的《諾斯替教及其遺留》(倫敦:貝爾和代爾迪出版社,1864),在這本書靠近第37頁討論阿布拉克薩斯的詞源學處有很多批註。
[23] 赫利俄斯是希臘的太陽神。榮格在《力比多的象徵與轉化》(1912,《榮格全集B》,§177f)中討論了太陽神話,同樣還有1943年他在阿斯科納的艾諾斯會議上未公開發表的關於歐匹齊尼烏斯·德·卡尼斯特里斯的演講中也有討論(榮格的藏品)。
[24]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5] 這裡指的是柏拉圖月,見注273,431頁。
[26] 1916年2月1日。
[27]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8] 亞裡士多德把快樂定義為最高的善(Summum Bonum)。託馬斯·阿奎那在《神學大全》中把它等同於神。榮格將最高的善這個教條視為惡是善的缺乏(privatio boni)的來源,他認為是這個教條導致對惡這一現實的否認。見《移湧》,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80和94。因此,最高的善受到無盡的惡(Infinum Malum)的制衡。
[29] 在《黑書6》(見附錄C)中,榮格指出阿布拉克薩斯是青蛙之神,他寫道:“青蛙或蟾蜍之神,沒有大腦,是基督教的神與撒旦的結合。”(見下文,578頁)。在他後期的作品中,榮格認為基督教神的意象是片面的,將惡的因素排除在外。通過對神的意象的歷史轉化的研究,榮格試圖糾正這一點(特別是是在《移湧》和《答約伯書》中)。關於《答約伯書》的寫作,榮格在《移湧》中寫到他已經“對惡是善的缺乏這一思想進行批判,認為它不符合心理學的發現。心理學的經驗向我們顯示我們稱之為‘善’的東西受到等質量的‘壞’或‘惡’的平衡。如果‘惡’不存在,那麼一切都需要是‘善’。可以武斷地說,‘善’與‘惡’都不是來自人,因為在人類之前,‘神之子’中的一位就是‘惡子’。只是在摩尼教(Mani)之後,惡是善的缺乏這一思想才在教會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在這個異端邪說之前,羅馬的克萊門教導說神用右手和左手統治世界,右手是基督,左手是撒旦。克萊門的觀點明顯是一神論的,因為它將對立結合成一個神。但後來的基督教是二元的,因為它將對立的一半切掉,在撒旦身上人格化……如果基督教主張自己是一神教,它不可避免地要假設神包含對立”(1956,《榮格全集第11卷》,357~358頁)。
[30] 榮格在1942年寫道:“包羅萬象的神的概念必須包括它的對立面。當然,結合必然不能過於徹底,否則神會將自己消除。因此,對立結合的原則必須由自己的對立面完成,從而才能夠獲得完整的悖逆性和心理效力。”(“精靈墨丘利”,《榮格全集第13卷》,§256)
[31]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32] 1916年2月3日。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33] 1917年,榮格在《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中寫過一章內容論“性慾理論”,提出對心理學的精神分析式理解的批評。在他1928年的修訂版中,這一章被重新命名為“愛洛斯理論”,他補充寫道:“愛慾……一方面屬於人性的原始驅力……另一方面它與精神的最高形式有關。只有人的精神和驅力正好和諧的時候,它才旺盛……‘愛洛斯是強大的精靈’,像蘇格拉底所說的第俄提瑪(Diotima)一樣聰明……他不是我們身上的本質,儘管它至少是其重要的方面。”(《榮格全集第7卷》,§§32~33)。在《會飲篇》中,第俄提瑪教蘇格拉底關於愛洛斯的本質。她告訴他“‘蘇格拉底,他是至高的精靈。一切都是介於神與人之間的精靈’/‘那精靈有什麼功能?’我問。/‘把人的信息翻譯和傳達給神,把神的信息翻譯傳達給人,是禱告和獻祭上達,是天意和報償下達,是二者之間的中介,填滿二者的間隙,使宇宙形成一個相互連接的整體。他們是所有神性的媒介。獻祭、意識、咒語、占卜和巫術法門中專門的祭司,神不與人直接接觸,他們完全通過精靈作為媒介與人(不論是醒著還是睡著)交流和溝通’”(C.吉爾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99],202頁e~203頁a。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對愛洛斯的本質進行思考,將它描述成為“科斯莫高諾斯(kosmogonos),造物主和所有意識的父母”(387頁)。愛洛斯宇宙起源般的特質需要與榮格使用術語描述的女性意識的特質區分開。見注161,158頁。
[34] 榮格在1954年擴寫了一篇樹的原型的研究:“哲人樹”(《榮格全集第13卷》)。
[35] 《黑書6》中繼續寫道:“死者:‘你是異教徒,多神論者!。”(30頁)
[36] 1916年2月5日。
[37] 在《黑書6》中,黑暗的客人(見下文,544頁)進入這裡。
[38]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39] 這裡似乎指的是在公元八世紀基督教進入德國,聖樹被砍到。
[40]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41]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性慾和精神性是成對的對立,相互依存。”(《榮格心理學引論》,30頁)
[42] 歌德的浮士德以榮光聖母(Mater Gloriosa)的場景結束。榮格在他的講座“浮士德與鍊金術”中說:“榮光聖母不應該被視為瑪利亞或教堂。她更像阿佛洛狄忒烏拉尼亞(Aphrodite urania),像聖奧古斯丁和比科·德·米蘭多拉描述的一樣,即天空之母(beatissima mater)。”(艾琳·格伯-蒙克,《歌德的浮士德:現代人神話的深度心理學研究-C.G.榮格,浮士德與鍊金術》[庫斯納赫特:榮格心理學出版基金會,1997],37頁)
[43] 《 黑書6》中寫的是“菲勒斯”(Phallus)(41 頁),手寫的花體字版本中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寫的也是“菲勒斯”(21頁)。
[44] 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寫道:“菲勒斯沒有四肢能夠移動,沒有眼睛能夠看得見,知道未來,就像無處不在的創造力的典型象徵是不朽的一樣。”(《榮格全集B》,§209)。他接著對諸神進行討論。
[45] 《 黑書6》中繼續寫道:“母親是杯。/ 菲勒斯是矛。”(43頁)
[46] 《黑書6》中繼續寫道:“在團體中,我們走向源頭,這裡是母親。/在個性中,我們走向未來,這裡是有生產能力的菲勒斯。”(46頁)。1916年,榮格在心理學俱樂部做的兩次報告中提到個體化和集體適應的關係,見“適應,個體化和集體”,《榮格全集第18卷》。心理學俱樂部這一年主要是在討論這個主題。
[47] 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48]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49] 這一部分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0] 1916年2月8日。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1]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2] 榮格在1919年寫給瓊·科裡的信中評論了《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信中特別提到最後一次佈道:“世界的原始創造者,即盲目的創造性力比多,在人的個體化過程中和這個過程之外開始轉化,就像懷孕一樣,生出聖童,一個重生的神,不(會)再消失於萬物之中,而是成為唯一獨立的個體,同時還有所有的個體,就像你我一樣。龍博士有一本小書:《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你在這裡能看到對造物主消失在自己創造的萬物之中的描述,你在最後一次佈道中能夠看到個體化的開始,聖童從這裡誕生……這個孩子是一位新神,實際上所有個體都能夠生出聖童,但他們並不知道。他是一位精靈神。很多人身上都有這樣一個精靈,但只有一個,到處都一樣。慢慢來,你將能夠體驗到他的質。”(康斯坦斯·龍的日記複本,康特韋醫學圖書館,21~22頁)
[53]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4] 榮格在1916年9月與自己的靈魂進行的對話進一步詳盡闡述和澄清了《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宇宙學,9月25日:[靈魂:]“你想要多少道光,三道或七道?三代表誠摯和謙虛,七代表大度和包容。”[我:]“好問題!好決定!我必須說實話:我想要七道光。”[靈魂:]“你是說七道?我也這麼想,那樣視野開闊,這是冷光。”[我:]“我需要冰冷清新的空氣。令人窒息的悶熱已經夠了。太多的恐懼,而沒有足夠自由的呼吸。給我七道光吧。”[靈魂:]“第一道是普累若麻。/第二道是阿布拉克薩斯。/第三道是太陽/。/第四道是月亮。/第五道是地球。/第六道是菲勒斯。/第七道是恆星。”[我:]“為什麼沒有鳥,為什麼沒有天空之母和天空?”[我:]“它們都包含在恆星上。每當你看恆星的時候,你就能看穿它們。它們是通往恆星的橋樑。它們來自第七道光,是最高處,它們在漂浮著,它們拍打著翅膀飛起來,從有六條樹枝和一朵花的發光樹上釋放出來,而恆星之神睡在樹上。/第六道光是單獨一束,又形成一種多樣性,光是一道光,形成的是一個統一體,它是開花的樹冠,是神聖的蛋,是天生就有翅膀的世界種子,種子藉助翅膀到達它要去的地方。一反覆產生多,多產生一。”(《黑書6》,104~106頁)。9月28日:[靈魂:]“現在我們試試:這是金色的鳥的某些東西。它不是白色的鳥,而是金色的。這是不同的。白色的鳥是善良的魔鬼,但金色的鳥在你之上,在你的神之下。它在你前面飛。我看到它在藍天上,朝恆星飛去。這是你的一部分。這同時也是它自己的蛋,包含你。你感覺到我了?那麼問吧!”[我:]“請多講一些,這讓我感到不舒舒服。”[靈魂:]:“金色的鳥沒有靈魂,它是你全部的本質。人們也是金色的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有些是蠕蟲,腐爛在泥土裡。但很多都是金色的鳥。”[我:]“繼續,我恐懼自己的反感。告訴我你理解到了什麼。”[靈魂:]“金色的鳥坐在第六道光的樹下,樹從阿布拉克薩斯的頭上長出來,但阿布拉克薩斯從普累若麻那裡長出來。一切都來自它,這棵樹像一道光一樣開花,轉化,像開花樹梢的子宮,金色的蛋-鳥。發光的樹最初是一株植物,被稱為個體,從阿布拉克薩斯的頭上長出來,他的思想是眾多思想中的一個。這個個體僅僅是一株植物,沒開花,沒結果,是一條通往第七道光的通道。這個個體是發光的樹的前一階段。晶瑩的花朵來自他,法涅斯自己,阿格尼,新的火,金色的鳥。這都在個體之後,也就是說在它再次與世界結合之後,世界之花來自它。阿布拉克薩斯是驅力,與個體不同,但第七道光的樹是個體與阿布拉克薩斯結合的象徵。這裡就是法涅斯出現的地方,金色的鳥在前面飛。/你通過我結合自己和阿布拉克薩斯。/你首先把自己的心給我,接著你通過我活下去。我是通往阿布拉克薩斯的橋樑。因此發光的樹從你那裡長出來,你變成發光的樹,法涅斯從你那裡長出來。你已經預測到,但你沒有理解這一點。在你與阿布拉克薩斯分開變成個體的那一刻,便與驅力對抗。而你現在與阿布拉克薩斯合一。這個合一需要藉助我,你無法做到這一點。因此你必須和我在一起。與實體的阿布拉克薩斯的結合需要藉助人類的女性,但與精神的阿布拉克薩斯的結合需要藉助我,這就是你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黑書6》,114~120頁)
[55] 在《黑書6》中,這個人物出現在2月5日,在《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35頁f)。見注108,535頁。
[56] 1916年2月17日。在《黑書6》中,說話的人是榮格自己(52頁)。
[57] 《黑書6》在這裡寫的是:“我需要一個新的陰影,因為我已經認出可怕的阿布拉克薩斯,從他那裡退回來。”(52頁)
[58] 在《黑書6》中,這個聲音來自“母親”。(53頁)
[59] 在《黑書6》中,說話的人是榮格自己。(53頁)
[60] 1916年2月21日,《黑書6》中被替換為:[我:]“一位土耳其人?從何處來?你信伊斯蘭教嗎?你在宣揚默罕默德的什麼?”[訪客:“]我宣揚多神教、天國美女和天堂。這是你應該聽到的內容。”[我:“]說話,結束這種折磨。”(54頁)
[61] 《黑書6》中的對話版本包含以下的交談內容:[我:“]什麼是多神教、天國美女和天堂?”[訪客:“]很多女人和很多書,二者數目相同。每一個女人都是一本書,每一本書都是一個女人。天國美女是一種思想,思想是一位天國美女。思想的世界就是天堂,天堂就是思想的世界。穆罕默德教導說天國的美女在天國接受信徒進入天堂。日耳曼人也是這麼說的。”(56頁)(見《古蘭經》,56章12~39節)。在挪威神話中,瓦爾基裡(Valkyries)把在戰爭中被殺的勇士護送回瓦爾哈拉殿堂(Valhalla),並看護他們。
[62] 1916年2月24日。
[63]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64] 1916年2月28日。
[65] 下兩段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66] 例如基督。
[67] 1916年4月12日。在《黑書6》中,這句話並非由腓利門所說。
[68] 見《約翰福音》8章1~11節。
[69] 見《馬太福音》21章31~32節。
[70] 見《約翰福音》9章13節f。
[71] 這裡指的是柏拉圖月。見注273,431頁。
[72] 接下來六段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73] 接下來兩段也在1917年6月中旬之初出現在“論夢”中,用此句話介紹:“下一本書的片段”(18頁)。
[74] 1916年5月3日。
[75] 見上文,371頁f。
[76] 見上文,527頁。
[77] 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無意識形象也是‘無知的’,為了獲得“知識”,他們需要人類或需要與意識接觸。在我開始工作無意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捲入到莎樂美和以利亞的形象中。隨後他們消失,但在兩年之後再次出現。讓我感到無比吃驚的是,他們完全沒有發生變化,當時,他們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說話和表現。在現實生活中,最難以置信的事情已經在我的生命中發生。像以往一樣,我要從頭講起,把正在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把事情解釋給他們聽。那時候,我對這種情況看到無比的驚訝。我在後來才明白髮生了什麼,在這期間,他們二人已經沉回到無意識中和他們自己那裡,我想可能是同樣的回到無盡中。自我依然接觸不到他們,因為自我的環境在不斷的變化,因此自我對意識世界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知的’。”(338~339頁)。這裡應該指的是這段對話。
[78] 剩下的對話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79] 見注261,422頁。
[80] 1916年5月31日。
[81] 1916年6月1日。
[82] 《黑書6》中,影子是基督(85頁)。
[83] 西門·馬格斯(公元1世紀)是一位魔法師。在《使徒行傳》(8章9~24節)中,他在成為一名基督徒之後,想要購買彼得和保羅能夠傳遞聖靈的權柄(榮格認為這是諷刺)。更多關於他的記錄出現在使徒彼得的行傳中,還有教會神父的著作中。他被視為諾斯替教的奠基人之一,西門教派在公元2世紀出現。據說他總是和一位女性一起行走,他在泰爾(Tyre)的妓院中找到她,而她是特洛伊的海倫的轉世。榮格將之視為阿尼瑪形象的範例(“靈魂與大地”,1927,《榮格全集第10卷》,§75)。關於西門·馬格斯,見吉勒·奎斯佩爾,《世界宗教諾斯替教》(蘇黎世:歐瑞格出版社,1951),51~70頁,和G.R.S.米德,《西門·馬格斯:論西門派的創始人—基於對他哲學和學說的古代資源的再評估》(倫敦:通神學出版社,1892)。
[84] 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在這樣的夢中彷徨的人經常會遇到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輕的女子,這一對經常出現在很多神話故事中。因此,根據諾斯替教的傳統,西門·馬格斯帶著一位他從妓院中找到的年輕女子前行,她的名字叫海倫,她被視為是特洛伊的海倫的轉世。克林索爾和昆德麗,老子和舞女,都屬於這一類。”(206頁)
[85] 例如撒旦。
[86] 在《黑書6》中,這一句寫的是:“我的主人啊,你的兄弟來到你的面前,他是可怕的蠕蟲,當他在沙漠中用誘惑的聲音給你你聰明的建議時,你卻將他拋棄。”(86頁)
[87] 《黑書6》中繼續寫道:“因為他是你永生的兄弟。”(86頁)
[88] 榮格在《移湧》中評論蛇為一種基督的隱喻(1952,《榮格全集第9卷》Ⅱ,§§369,385 和390)。
[89] 見上文,148頁。
後記
後記 [1]
1959
我為這部作品傾注16載的光陰,而1930年與鍊金術的邂逅使我離開了它。最終的結束在1928年到來,那時候我的好友威爾海姆將《黃金之花的秘密》的文稿寄給我,這是一部鍊金術的經典。書中的內容找到它們自己進入現實的道路,所以我不再繼續創作了。對於膚淺的人而言,它像瘋狂之作。如果我沒能夠吸收原始經驗的強大力量,它也可能已經成為一部完整的作品。在鍊金術的幫助下,我最終得以把它們整合成一個整體。我一直知道這些經驗包含某些寶貴的內容,我只知道用“寶貴的”方式把它們寫下來,也就是說,盡最大的可能把它做成書和通過重新經歷一切,畫出湧現的意象。我知道進行這項工作非常不適合,但不管有多少工作和動搖,我都會保持對它的忠誠,即使另外一種/可能性從未……
[1] 這一部分出現在《新書》的《花體字抄本》的第190頁。謄抄在第189頁的一個句子中間突然中斷,後記出現在後一頁,榮格用的是正常的書寫方式。這一部分也是在一個句子的中間突然中斷。
附錄A
曼陀羅草圖1,似乎是這一系列中的第一張,日期是1917年8月2日。這是Image 80的底稿。圖上方的字是“法涅斯”(見注211,375頁)。圖片底部的文字是:“個體的新陳代謝”。(19.4釐米×14.3釐米)
曼陀羅草圖2,在曼陀羅草圖1的背面。(19.4釐米×14.3釐米)
曼陀羅草圖3,日期是1917年8月4日,這是Image 82的底稿。(14.9釐米×12.4釐米)
曼陀羅草圖4,日期是1917年8月6日。關於這幅草圖,見導讀 ,35頁f。(20.3釐米×14.9釐米)
曼陀羅草圖5,日期是1917年9月1日,是圖Image 89的底稿。(18.2釐米×12.4釐米)
曼陀羅草圖6,日期是1917年9月10日,是Image 93的底稿。(14.9釐米×12.1釐米)
曼陀羅草圖7,日期是1917年9月11日,是Image 94的底稿。(12.1釐米×15.2釐米)
這張城鎮規劃來自《黑書7》,124頁b,描繪的是“利物浦”之夢,這張草圖是Image 159的底稿,將夢和曼陀羅聯繫在一起。圖中的文字,左:“蘇黎世的住所”;上:“房子”;下:“房子”,“島嶼”;(下):“湖”,“樹”,“街道”,“房子”。(13.3釐米×19.1釐米)
這幅“普天大系”的草圖來自《黑書5》,169頁(見附錄C,576頁,有進一步的討論)。(12.9釐米×17.8釐米)
圖的內容:
=人類,人
=人的靈魂
=蛇=地上的靈魂
=鳥=天上的靈魂
=天空之母親
=菲勒斯(魔鬼)
=天使
=魔鬼
=天界
=大地,魔鬼的母親
=太陽,普累若麻的眼睛
=月亮,普累若麻的眼睛
[可見的月亮]
[張望的太陽]
月亮=撒旦
太陽=神
:青蛙之神=阿布拉克薩斯
=充滿
=空洞
=火焰,火
愛=愛洛斯,一個惡魔
:諸神,不計其數的星星
中間的點還是普累若麻,裡面的神是阿布拉克薩斯,周圍是魔鬼的世界,另一箇中間的點是人類,結束和開始。
《第二卷》第一頁的草圖(見186頁)。(38.7釐米×27.3釐米)
花體字文本源自一個巴比倫的創世神話,出自雨果·格雷斯曼所編的《近東古代的文本與圖片和舊約聖經》,第1卷,(圖賓根:J.莫爾出版社,1909),4頁f,榮格在1912年的《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引用過這個神話(《榮格全集B》,§383)。神話的內容是:“母神胡貝爾創造一切/在她懷著長著尖牙的巨蛇時提供無可抵擋的武器/勢不可當。她的身體充滿血液,而非毒液/身上覆蓋著正在繁殖的巨大蠑螈。她使它們發出可怕的光芒/並令它們升高。只要人看到它們,必將驚恐憔悴/它們的身體必將豎起,而沒有飛起來。
普天大系。(30釐米×34釐米)1955年,榮格的“普天大系”以匿名的形式發表在雜誌《你(Du)》的艾諾斯會議特刊中。1955年2月11日,榮格在寫給瓦爾特·科爾蒂的信中詳細說明他不願意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這幅圖上(榮格藏品)。他補充以下評論:“它描繪的是宏觀世界中微觀的二律背反和其自身的二律背反。最上方長著翅膀的蛋中的男孩叫艾瑞卡派奧斯(Erikapaios)或法涅斯,使人聯想到俄耳甫斯神的精靈形象。在底部與之相對應的黑色部分是阿布拉克薩斯,他代表的是世界的主宰(dominus mundi),現實世界之主,是矛盾本質的創世者。我們看到生命之樹在這裡發芽,標有vita(生命),而上端相對應的部分是一棵發光的樹,這棵樹像一個有七條分叉的燭臺,寫有ignis(火)和Eros(愛)。燭光指向聖童的精神世界,藝術和科學也屬於這個精神領域,長著翅膀的蛇象徵代表第一個,長著翅膀的老鼠代表第二個(像挖洞活動!)。燭臺是基於神聖數字三的原則(小火焰是三的兩倍和中間的大火焰),而底部的阿布拉克薩斯的世界的特徵是五,這是自然人的數字(他的星星的光線是五的兩倍)。與自然世界一起的動物是邪惡的怪物和一條幼蟲,代表死亡和重生。曼陀羅另一種是水平對應。在左側,我們看到一個環,代表身體或血液,有一條盤在菲勒斯上的蛇,這是繁殖原則。蛇是黑暗和光明,代表地球、月亮和宇宙空間的黑暗世界(因此被稱為撒旦(Satanas)。富饒充滿光明的世界在右側,這裡來自明亮的環frigus sive amor dei(冰冷,或神的愛),聖靈的鴿子張開翅膀,智慧(Sophia)從雙重杯中向左右兩側灑開,這個陰性的環是天,有鋸齒線或射線的大環象徵內在的太陽,其內部是宏觀世界的重複,但在較高和較低的區域像在鏡子中一樣被反轉。這些重複應該被視為無盡的數字,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最核心處,抵達真正的微觀。”版權所有
榮格作品基金會和羅伯特·欣肖授權基金會複製。
附錄B:評論
附錄B:評論
86~89頁 [1]
年齡
男性
生活方式的對立轉化
很難強迫意象發聲。但它如此具有隱喻性,所以它應該說話。與以往經驗不同的是,它更多是被見證的,而非被體驗。正因為如此,我把所有意象都置於“神秘戲劇”這個名字之下,更像是隱喻,而非實際的經驗。它們肯定不是刻意的隱喻,它們還沒有被意識性地以隱晦或幻想的方式用來描述經驗。相反,它們以幻象出現。直到我後來再探究它們的時候,我越來越意識到它們不能與其他章節中描繪的經驗相比較。這些意象明顯描繪的都是人格化的無意識思想,它們遵循意象化的模式,它們也喚出更多的思考和詮釋,而非其他的體驗,我不能對它們同樣使用認知,因為它們是相當簡單的經驗。另外,“神秘戲劇”的意象人格化的原則接近思維和理智的理解,同樣它們隱喻的方式也引起這樣一種詮釋的嘗試。
場景設置是在黑暗的大地深處,很明顯隱喻象徵的是明亮的意識空間範圍或精神視野範圍之下的內在深度。下沉到這樣的深度類似於把精神的目光從外在的事物上轉移到對內在黑暗深度的注視。目光注視黑暗在很大程度上能夠賦予之前黑暗背景生命,因為目光注視黑暗的發生不帶有意識的期待,被賦予生命的黑暗背景有機會使自己的內容出現,而不受到意識性假設的幹擾。
以前的經驗顯示意識無法把握呈現出來的強大心理活動。兩個人物,一個是老智者,一個是年輕的少女,他們步入到視野範圍,出乎意識的意料,神話精神的特徵出現在意識的棲息地。這種輪廓是一種意象,經常反覆出現在人類精神中。老人象徵精神原則,可以被描述為邏各斯,少女象徵非精神的原則,即情感,可以稱為愛洛斯。邏各斯的一個後人是努斯(Nous),即理智,曾經和情感、預感和感覺混在一起。相反,邏各斯包含這種混合,但它不是這種混合的結果,而是一種較低級的動物性精神活動,但這種混合受它支配,因此四種基本的靈魂活動開始從屬於它的原則。這是一種獨立的原則形式,意味著理解、洞察、預見、法規和智慧。因此老先知的形象是適合這一原則的隱喻,因為先知的精神在自己身上將所有這些品質結合起來。相反,愛洛斯是一種包含所有基本的靈魂活動混合在一起的原則,同樣也支配著這些活動,而愛洛斯的目的卻完全不同。它並非給予形式,而是實現形式,它是倒進容器的酒,並非河流的河床或方向,而是奔流其中的水。愛洛斯是慾望、渴望、驅力、活躍、快樂和痛苦。愛洛斯命令和堅持的地方,也是愛洛斯消解和運動的地方。邏各斯和愛洛斯是兩種基本的心靈力量,形成一對對立,彼此依賴。
老智者體現的是堅持,而年輕少女意味著運動。他們非個人的本質通過他們是屬於一般人類歷史的人物體現出來,他們不屬於個人,而是世人的精神內容,因為他們是不朽的。每個人都擁有他們,因此這些形象反覆出現在思想家和詩人的作品中。
如此原始的意象擁有一種秘密的力量,這種力量對人類的理性和靈魂起到同樣的作用。不論他們在哪裡出現,他們都能攪動與神秘聯繫在一起、消失很久和含有大量預感的某些東西。一串聲音在每一個人的胸腔中震動迴盪,這些原始的意象存在於每個人身上,他們就像所有人類的財產一樣。 [2] 這種秘密的力量就像一個咒語、一種魔法,導致上升,同樣也導致誘惑。這是原始意象的特徵,它們在人全然是人的地方將人抓住,是一種力量將人抓住,好像是慌亂的人群在推著他。即使個體的理解力和情感起來對抗這種力量,這種情況也會發生。個體對抗全部人在他身上的聲音的力量是什麼?他被侵入、佔有和消耗。沒有什麼比蛇更能產生這種清晰的效果了。它表示一切都很危險,一切都很壞,一切都在夜間發生且怪異,它既和愛洛斯聯繫在一起,也和邏各斯聯繫在一起,只要它們能夠像黑暗和未識別的無意識精神原則一樣起作用。
房子象徵一個固定的住所,它表示邏各斯和愛洛斯永遠地棲息在我們身上。
以利亞的女兒象徵莎樂美,因此體現的是連續的秩序。先知是他的製造者,她源自他。事實上,她像一個女兒一樣歸屬於他,表示愛洛斯從屬於邏各斯。儘管這種關係很常見,就像這種原始意象永遠表現的那樣,但特殊的情況不具備一般的效力。因為如果它們是兩種對立的原則,其中一個不能源自另一個,依賴它。因此,莎樂美明顯不(完全)是愛洛斯精確的化身,而是同一類的一種(這種假設後來得到證實)。她實際上並非是愛洛斯精確的隱喻,也源於她實際上是失明的,而愛洛斯並未失明,因為他也像邏各斯一樣在管理所有靈魂的基本活動。失明象徵她的不完整和主要品質的缺失。由於她的缺陷,所以她依賴自己的父親。
大廳模糊的發光牆指的是某些未識別的東西,或許是某些喚醒好奇心和吸引注意力的重要東西。通過這種方式,創造性的捲入被編織進更深的意象中,因此賦予黑色背景更大的生命力變得可能。這樣一種增強的注意力產生物體的意象,向所有的意圖和目的表現專注,即水晶的意象,而水晶自古以來都被用來製造這樣的幻象。對於注視這些形象的人而言,他們最初是無法理解的,這些形象喚起的是他靈魂中的黑暗歷程,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的位置甚至更深(就像在血的幻象中),感知他們需要像水晶一樣的物體來協助。但如上文所寫的一樣,這表現的僅是一種更強的創造性注意的專注。
一個像先知一樣的形象,本身很清晰又完整,比失明的莎樂美這種出乎意料的形式激發的好奇少,這是為什麼人會期待形成的過程最先表現出愛洛斯的問題。因此,夏娃的意象最先出現,伴隨著的是樹與蛇的意象。這明顯指的是誘惑,已經完全包括在莎樂美的形象中。誘惑帶來向愛洛斯一側的進一步運動,這反過來又預示著諸多冒險的可能性,而對於這一步,奧德修斯的冒險是最合適的意象。這個意象激發並帶來冒險,就像為新的機遇打開一道門,使目光擺脫黑暗的幽閉和深度,而目光在這裡很快就會被抓住。因此,幻象朝陽光花園開放,花園中開著紅花的樹象徵愛慾情感的發展,花園中的井象徵穩定的來源。井裡的冷水並不使人陶醉,象徵邏各斯。(因此莎樂美后來也講先知的深“井”。)這表示愛慾的發展也是知識的來源,就像以利亞開始講的一樣。
在我這裡,邏各斯毫無疑問更高一籌,因為以利亞說他和他的女兒總是合一的。但邏各斯和愛洛斯並未合一,而是兩個。但在這種情況中,邏各斯已經使愛洛斯失明,並將其征服。但如果情況就是這樣,那麼使邏各斯擺脫愛洛斯的控制也開始變得很有必要,因此愛洛斯將重新獲得視力。所以莎樂美轉向我,因為愛洛斯需要幫助,也是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明顯能夠注視這個意象。男人的靈魂更傾向於是邏各斯而非愛洛斯,而愛洛斯更具女人的本質特徵。通過邏各斯征服愛洛斯不僅能夠解釋愛洛斯的失明,也能解釋某些奇怪的事實,即愛洛斯正是由莎樂美這個不那麼令人愉快的形象代表。莎樂美品性惡劣,她不僅是謀殺聖人的兇手,還與父親亂倫。
原則始終有獨立的尊嚴。但如果失去尊嚴,它將失去基礎,那麼就會具有壞的形式。我們知道心靈的活動和品質的發展都被通過壓抑退化而剝奪,從而變成惡習。公開或秘密的惡習將合法的活動取代,帶來人格自身的不統一,意味著道德的痛苦和真實的疾病。只有一條道路還在對任何一個想使自己擺脫這種痛苦的人開放:他必須接受自己靈魂中被壓抑的部分,他必須愛自己的劣勢,甚至是自己的惡習,這樣墮落的內容才能重新得到發展。
無論邏各斯統治什麼地方,都會有秩序,但非常持久。天堂的隱喻是那裡沒有鬥爭,因此沒有發展適合那裡。在這種情況下,被壓抑的活動便會退化,失去自己的價值。這是對聖人的謀殺,謀殺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邏各斯,像希律王一樣,因為自己的弱點,不能保護聖人,因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從而導致愛洛斯的墮落,只有違抗統治原則才能夠走出這種沒有得到發展的堅持狀態。天堂的故事不斷重複,因此蛇纏在樹上,因為亞當應當受到誘惑。
每一種發展都會帶來未發展,但都能夠得到發展,在未發展的狀態下,發展幾乎毫無價值,而發展毫無疑問代表是一種最高的價值。人必須拋棄這種價值,或至少能夠明顯地放下它,才能夠照顧到未發展。但這與發展的形成鮮明的對立,發展的或許代表的是最好和最高的成就,因此接受未發展就像罪,像錯誤的一步,像墮落,像沉入到更深的水平,而事實上,這是比以犧牲我們存在的另一面為代價停留在一個有序狀態下的更大行動,因此會受墮落的支配。
103~119頁 [3]
行動的場景和第一個意象發生地相同。火山口的典故加強抵達地球深處內部的巨洞的感覺,這個深度並不活躍,但會猛烈地噴出各種物質。
因為愛洛斯最初帶來最嚴肅的問題,莎樂美進入場景中,盲目地向左側摸索。在這樣的幻覺意象中,即使最微不足道的細節都舉足輕重。左是不吉利的一側,這意味著愛洛斯不傾向於朝右走,即意識的一側,意識的意志和意識的選擇,而是走向心臟的一側,這裡比較不受意識意志的控制。蛇總是朝一個方向運動的事實凸顯向左側的運動。蛇象徵魔法的力量,也出現在我們身上的動物驅力被不知不覺地激起的時候。他們經得住愛洛斯的運動,這種怪異的強調像魔法一樣作用到我們身上。魔法的效果是著魔和藉助動物本質的本能衝動對我們思想和情感的強調。
朝左的運動是盲目的,也就是說沒有目的和意圖。因此,它需要引導,但不是受意識的意圖而是受邏各斯的引導。以利亞喚回莎樂美,她的失明是一種痛苦,需要得到治癒。進一步的審視至少能夠部分消除對她的偏見。她似乎很無辜,或許她的壞應該歸因於她的失明。
邏各斯通過喚回莎樂美確定自己的力量已經超越愛洛斯。蛇也順從邏各斯,它依賴邏各斯和愛洛斯是為了強調這個意象的力量和重要性。這種魔法的自然結果,邏各斯和愛洛斯相結合產生的強有力觀點是強烈地感受到自我的渺小和不重要,而通過孩子氣的感覺尋求表達。
似乎在沒有邏各斯干預的情況下,跟隨盲目的愛洛斯向左運動是不可能的,或會被有效地制止。從邏各斯的角度上看,盲目地跟著運動是一種罪,因為它是片面的,違反人必須永遠爭取達到意識的最高水平的法則,因為他的人性在這裡,否則他與動物無異。基督也說過:“如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便受到祝福;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會受到詛咒。” [4] 只有意識被當作一種概念存在,向左的運動才有可能和被允許。沒有邏各斯的介入,就沒有可能形成這樣的概念。
發展出這樣一個概念的第一步是意識到運動的目的或意圖,因此以利亞問我的意圖,而他必須承認他的盲目,也就是說他對意圖的無知。只有得到認可的事情才是渴望、希望,解開第一個意象造成的混亂。
這樣的意識化在莎樂美的心中攪起一種模糊的快感。這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意識意味著洞察,也即是治癒她的失明。因此必須邁出走向治癒愛洛斯的一步。
最初,自我仍然處於劣勢,因為它的無知阻止它進一步調查問題的發展。它也不知道去哪個方向,它從來沒有把目光投到心靈深處的深度,而只看到眼睛看到的和只認識到意識的力量,把意識世界視為有效的力量,有意無意地否認內在的衝動。面對自己的深度,這樣的自我只能感到沮喪。它在意識上界的信念已經如此堅定,以至於下降到原我的深度,就像罪疚,意識理想的背叛一樣。
但因為它解開混亂的慾望比對自己自卑的厭惡還要大,因此自我把自己教給邏各斯的引導。因為沒有什麼進入視野來回答出現的問題,更深的深度必須被很明顯地打開。反過來也需要水晶的幫助,也就是說,藉助期待性注意力最大的專注。出現在水晶中的第一個意象是神的母親帶著孩子。
很明顯,這個意象與第一個幻象中的夏娃相關,又相反。就像夏娃象徵肉體的誘惑和肉體的母親一樣,神的母親象徵肉體的童貞和精神的母親。愛洛斯首先朝肉體運動,後來朝精神運動。夏娃是肉體一側的表現,而瑪利亞表現的是愛洛斯的精神一面。只要我僅看到夏娃,它就是失明的。但意識的喚起帶來愛洛斯的精神視野。在第一種情況中,自我變成冒險旅程中的奧德修斯,最終的結局是變老的男人回到母親般的女性潘妮洛普身邊。
在接下來的情況中,自我被描繪成彼得,他是被揀選的石頭,教堂建在它上面。鑰匙作為捆綁和鬆開力量的象徵,支撐這種思想,把人帶到教皇的意象中,而教皇是神在地上帶著三重冠的統治者。
毫無疑問,自我開始捲入到朝向精神力量的運動中,運動的片面性證明瞭這一點。夏娃的幻象誤入歧途,進入奧德賽的冒險,來到賽斯和卡里布索這裡。但神之母的幻象使慾望脫離肉體,將其帶向卑微的精神崇拜。愛洛斯在肉體內受謬誤的控制,但在精神中,它卻上升到肉體和肉體謬誤的劣勢之上。因此,它幾乎是不知不覺地變成精神,肉體之上的力量偽裝成愛,因此精神的力量甩掉愛的覆蓋,儘管前者相信它愛著精神,而實際上它在統治著肉體。它越有力量,它愛的就越少。它越不愛精神,它就越有肉體的力量。由於它的力量在肉體之上,因此,精神的愛以精神的偽裝變成一種世俗的力量驅力。
基督通過承受痛苦征服世界,但佛祖通過捨棄快樂和痛苦征服世上的快樂與痛苦,因此佛祖進入空無,這隻一種不歸的狀態。佛祖甚至是一種更高的精神力量,不通過控制肉體獲得快樂,因為他已經超越快樂和痛苦。至於基督,仍需要為征服激情做更多的努力,要不停地做,甚至更大的努力,而佛祖已經遠離像熊熊大火一樣將他包圍著的激情。佛祖既不會受到影響,也不會被火碰到。
但如果活躍的自我走向這種狀態,儘管它不會因此死去,而它的激情會離開它。或者我們不是自己的激情嗎?如果激情離開自我,會有什麼發生?自我是意識,眼睛只在前方,永遠看不到身後有什麼,但身後就是激情在前方征服之後重新集結的地方。沒有理性之眼的引導,沒有仁慈的緩和,大火將變成具有毀滅性和嗜血的迦梨,她從內部將人類的生命吞噬,就像她的祭祀咒語中所說:“啊,迦梨,我們拜倒在你的面前,你是可怕的三眼女神,你的脖子上掛著用人骨製成的項鍊。願你得到血的榮耀!”莎樂美肯定對這樣的結局很絕望,這種結果有可能把愛洛斯變成精神,因為愛洛斯不能離開肉體而存在。在對抗肉體的劣勢時,自我對抗的是女性的靈魂,她象徵力圖壓制意識和對抗精神的一切事物。因此,自我從對體現自己衝突的形象對自己的注視中返回。
邏各斯和愛洛斯再次結合,好像他們已經征服精神和肉體之間的衝突。他們似乎知道解決之道。朝左的運動在意象的初始階段是從愛洛斯開始,而現在從邏各斯開始。他開始向左移動,包括最初是失明的而現在有視力的雙眼。這個運動最初進入到更大的黑暗中,接著這裡仍然在某種程度上被紅光照亮,紅色指的是愛洛斯。自我不能發出明亮的光,但愛洛斯至少提供了一次認識某些東西的機會,甚至或許僅僅通過引入一種情境,而人在這種情境中能夠認識到某些東西,如果邏各斯能夠協助他的話。
以利亞斜靠在大理石的獅子上。獅子是皇家動物,象徵力量,石頭象徵無法動搖的牢固,因此表現出邏各斯的力量和牢固。意識再次最先出現,儘管現在它在更深的深度中,而且周圍環境也已經更新。自我在這裡體驗到自己的渺小,甚至把他它自己所知道的世界中移開得更遠,它在這裡意識到的是自己的價值和意義。因此它很明顯被嚴重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淹沒,完全避開它自己的方向。以利亞獲得對發展中的意識的控制。
如水晶幻象顯示的那樣,需要傳達給意識的想法就是精神力量的想法,也就是說,自我被誘惑去冒充先知。但當這種想法遇到這樣一種阻抗的情感時,它自己無法再堅持與意識對抗,因此它依然躲在幕後。但由於自我不能盲目地跟隨愛洛斯,因此它至少要用精神的力量交換這種損失,根據觀察,這種情況在人類的生命中很常見!這樣一種巨大的損失幾乎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愛洛斯,迫使人至少在力量的範圍內找到一個替代品。這種情況以如此怪異且狡猾的方式發生,以至於我幾乎不能夠注意到這個詭計。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作為規則的自我卻不能享用自己的權利,因為它沒擁有權利,但它被權利魔鬼擁有。在這種情況下,對於自我而言,已經很容易理解以利亞將這樣一種活生生的現實強加到他自己身上,並把以利亞這樣的形象視為自己的一個重要人格。但意識已經預知到這種欺騙。
鮮活形象的出現不應該被視為是個人的,即使個人很明顯傾向於要為他們的出現負責。而在現實中,這樣的形象僅像我們的手和腳一樣屬於我們人格中較小的一部分,而僅僅手和腳的出現並不是人格的特徵。如果任何與它們有關的東西是特徵,也僅僅是它們個體的特徵。因此自我的特徵是老人和少女被稱作以利亞和莎樂美,他們也可以被稱作西門·馬格斯和海倫,但重要的是他們都是聖經中的人物。接下來會得到證明,這是屬於此刻心靈混亂的特點之一。
對精神力量的誘惑思想的意識把愛洛斯的問題再次轉移到突出的位置上,再次出現一種新的形式:夏娃代表的可能性和瑪利亞的象徵都被排除。因此還留下第三種可能,也就是親子的關係,其能夠避免肉體和精神的兩種極端:以利亞是父親,莎樂美是妹妹,自我是兒子和哥哥。這種解決方式類似於神在基督教兒童期的概念,莎樂美像瑪利亞一樣以一種可怕的誘惑方式彌補仍舊缺失的母親,這對自我造成類似的效果。基督教的解決方式有某些不可否認的疏通效果,因為它似乎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孩子,在老年人身上,這個孩子甚至是唯一仍具有活力的內容。人可以隨時求助於這個孩子一樣的內容,因為它有取之不盡的飽滿精神和忠實。一切事物,甚至是不吉利的事物,都能夠通過重新變成像孩子一樣而變得無害。最重要的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這麼做就足夠了。我們甚至設法通過把自我帶回到像孩子一樣來馴化激情,或許激情的火焰更常在孩子般的哀嘆中熄滅,因此這樣就會很有前途,像孩子一樣似乎是一劑令人滿意的藥,尤其包括我們基督教的教育帶給我們的深遠影響,基督教的教育通過千百首聖歌和讚美詩已經將孩子的概念灌輸到我們心中。
因此,莎樂美認為瑪利亞是他們母親的說法必然表現得更具破壞性。因為這使得孩子般的解決之道得不到發展,卻立即引發另一個想法:如果瑪利亞是母親,那自我不可避免地就是基督。孩子般的解決之道會消除所有疑慮:莎樂美將不再產生威脅,因為她只是一個小妹妹。以利亞將會是慈愛的父親,他的智慧和洞察會用孩子般的信任將自我留到自己的策略那裡。
但這是由孩子構成的解決之道造成的不幸缺陷:每個孩子都渴望成長。成為一個孩子關係到燃燒的慾望和對未來長大成人的急不可耐。如果我們因為害怕愛洛斯的危險而回到孩子的狀態,那麼孩子將會想要朝精神力量的方向發展。但如果我們因為害怕精神的危險而逃回到兒童期,那麼我們會被愛洛斯的力量霸佔。
精神的兒童期狀態構成一種過渡,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停留在這裡。在這種情況下,愛洛斯向自我顯示不可能成為一個孩子是理所當然的。可能會有人認為拋棄兒童期的狀態並不是那麼可怕,但只有那些無法理解這種拋棄所帶來的後果的人才會這麼想。這並不是古老的基督教觀點的損失和它們確保的宗教可能性(許多人很容易就能承受這種損失),反而被拋棄的東西指的是更深遠的態度,遠遠超越基督教的世界觀,為個體的生命和思想提供一個可靠和經得住考驗的方向。即使一個人已經遠離基督教的宗教修煉很長時間,而且長期不對這種損失後悔,但他繼續直覺地行事,似乎原始的觀點依然還在正當地存在著。人們不認為一個被拋棄的世界觀應該被一種新的世界觀取代,特別是有人不清楚拋棄基督教的世界觀會侵蝕當代的道德感這個事實。拋棄兒童期就意味著不再對迄今為止有效的道德觀有情緒的或習慣的依賴,而迄今為止有效的道德觀就來自基督教世界觀的精神。
例如,縱然有完全自由的思維,但我們對愛洛斯的態度還停留在舊基督教的觀點中。我們現在不再能夠毫無疑問和疑惑地平靜等待我們的時代,否則我們將停留在兒童期的狀態。如果我們僅僅拒絕教條化的觀點,那麼我們從固定觀點中的解放只會在理智層面,而我們更深的情感將繼續走在舊的道路上。但是大多數人都沒有意識到這如何使他們與自己不和,但後代們會不斷意識到這一點。但那些注意到這一點的人會帶著恐懼認識到,拋棄重新開始的兒童期會將他們驅逐出我們當下的時代,他們不能再遵循任何傳統的方式。他們進入未知的領域,這裡沒有道路,沒有邊界。他們沒有任何方向,因為他們已經拋棄所有確立的方向。但只有很少的人才能認識到這一點,因為大部分人都半途而廢,並通過他們愚昧的精神狀態保持泰然自若。但不緊不慢並不符合每一個人的口味,有些人寧願自暴自棄,也不願意依附一種世界觀,完全將他們習慣行為的舊道路拋棄。他們寧願冒著死亡的危險進入沒有道路的黑暗土地上,即使這會激發他們所有的膽怯。
當莎樂美說瑪利亞是他們的母親時,這就意味著自我是基督,簡單地說,意味著自我已經離開基督教的兒童期,而且取代了基督。當然,沒有什麼比因此假設自我極度重要更加荒謬了,與之相反,自我處於絕對的劣勢地位。以前,自我還有優勢,因為它是聚集在一個強大形象之後的人群的一部分,但這現在已經與孤獨和落寞對調,將自己異化,像耶穌一樣孤獨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沒有任何偉人的優秀特徵。與世界格格不入需要偉大支撐,但自我體驗到的都是荒謬可笑的貧乏。這就解釋了莎樂美透露的情況是多麼可怕。
無論誰超越基督教的世界觀,但卻沒有明確地做到,都將落入一個虛偽的深淵,一種極度的孤獨,缺乏任何隱藏事實的方式。當然,人想要說服自己這並不是那麼的糟糕,但它的確很糟糕。拋棄與最糟糕的事情有關,能夠發生在人的群集本能上,更不用說我們背在身上的令人退縮的任務了。摧毀很容易,但重建很難。
因此,意象以憂鬱的感覺結束,但它與被蛇包圍著的高高但靜靜地燃燒的火焰相對立。這種觀點表示奉獻和蛇代表的魔法衝動成對出現,因此便出現一個與疑惑和恐懼的不安感相對的有效對應部分,就像有人在說:“是的,你的自我充滿不安和懷疑,但持續奉獻的火焰在你心中燃燒的更加猛烈,你命運的衝動變得更加強大。”
127~150頁 [5]
第二個意象的深遠預感使自我陷入懷疑的混亂中。因此一種可以理解的慾望出現,超越困惑,獲得更大的明晰,就像懸垂的山脊意象所表現的一樣。邏各斯似乎在引路。接下來出現的是兩組對立的意象,通過兩條蛇和白晝與黑夜的分離表現出來。光亮象徵善,而黑暗象徵惡。像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樣,二者都呈現出蛇的形象。謊言在這裡隱藏一種想法,即接下來會有巨大的重要性:不論誰遇到黑色的蛇,都會像遇到白色的蛇一樣感到驚訝。顏色並未驅散恐懼,這裡暗示的是或許二者同樣危險,迷惑人的力量同時存在於善與惡中。從本質上講,善應該被視為一種並不比惡危險的原則。在任何情況下,自我決定靠近白蛇就像在接近黑蛇一樣,即使它相信它能夠或必須用盡一切辦法更多地把自己託付給善,而非惡。但自我紮根於中點,並被固定在這裡,觀察兩種原則在自己內部的爭鬥。
自我仍停留在中間的位置上的事實意味著惡的進步,因為絕不無條件地向善投降會傷害到它。這種情況通過黑蛇的攻擊表現出來。但自我沒有參與到邪惡中的事實構成善的勝利。這種情況通過黑蛇長出白色的頭表現出來。
蛇的消失表示善與惡的對立已經變得無效,也就是說,至少它已經失去當前的意義。對於自我而言,這意味著從迄今為止恆久不變的道德觀念點的無條件力量中釋放出來,喜歡從對立的兩極中解放出來的中間位置。但明晰和清晰的觀點都沒得到,因此會持續上升到最終的高點,這或許會產生渴望已久的世界觀。
[1] 指的是《修改的草稿》中的頁數,對應於本書的155~163頁。
[2] 榮格在這裡使用的是雅各布·布克哈特在描述浮士德和俄狄浦斯的原始意象時所使用的一個隱喻,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引用(1912,《榮格全集B》,§56n)。
[3] 對應於本書的164~172頁。
[4] 這一句是《路加福音》6章4節的杜撰插入的部分,來自《伯撒抄本》,“人,如果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會快樂;如果你不知道,你會被詛咒,違反律法。”J.K.艾略特編,《偽新約》,68頁。榮格在1952年的《答約伯書》中引用(《榮格全集第11卷》,§696。
[5] 指的是173~184頁。
附錄C
附錄C
以下內容是節選自《黑書5》的開篇部分,163~178頁,它是“普天大系”宇宙學的初始草圖。
1916年1月16日
神的力量是可怕的。
“你甚至應該更多地體驗它。你在人生的第二個時代,第一個時代已經被征服。這是兒子的統治時代,你稱他為青蛙神。第三個時代將緊隨其後,這是分配和和諧力量的時期。”
我的靈魂,你你去哪裡了?你到動物那裡去了嗎?
我將上和下綁在一起,我將神和動物綁在一起,我身上一部分是動物,另一部分是神,第三部分是人。蛇在下,人在中,神在上。蛇之外是菲勒斯,接著是地球,然後是月亮,最後是冰冷空洞的外在空間。
上方是鴿子或天空的靈魂,愛和先覺在這裡結合,就像有毒和敏銳在蛇身上結合一樣。敏銳是魔鬼的理解力,它總能探測到更小的東西,在你不會懷疑的地方找到蛛絲馬跡。
如果我沒有通過結合上下結合自己,我會分裂成三個部分:蛇——自我以這個或其他動物的形式漫無目的地行走,魔鬼般地生活在自然中,激發恐懼和渴望;人類的靈魂——永遠活在你裡面;天空的靈魂——與諸神居住在一起,遠離你,你對其一無所知,以鳥的形式出現。三個部分相互獨立。
在我之外是天空之母,與其對應的部分是菲勒斯,而菲勒斯的母親是大地,它的目標是成為天上的母親。
天空之母是天界的女兒,與其對應的部分是大地。
天空之母被精神的太陽照亮,與其相對應的部分是月亮。就像月亮是通往死亡空間的十字路口一樣,精神的太陽是通往普累若麻的十字路口,而普累若麻是充滿的上界。月亮是神空洞的眼睛,就像太陽是神充滿的眼睛一樣。你看到的月亮是象徵,就像你看到的太陽一樣。也就是說,太陽和月亮是它們自己的象徵,都是神。還存在其他的神,他們的象徵是行星。
天空之母是諸神秩序中的魔鬼,居住在天界。
諸神是討人喜歡的和不討人喜歡的,非個人的,恆星的靈魂,影響力,驅力,靈魂的祖父,天界的統治者,無論是在空間中,還是在力量中。他們既不危險也不友好,儘管很強大,但是很謙遜,是普累若麻和永恆空洞的澄清,是永恆品質的輪廓。
他們不計其數,帶來一種超級基礎,自身包含所有品質,自身又一無所有,一無所有和擁有一切,人的完全消解,死亡和永恆的生命。
人通過個體化原則變化,他追求絕對的個體性,通過的是他一直不斷集中在普累若麻的絕對消解之上。通過這個過程,他使普累若麻達到包含最大的張力和本身是閃耀的恆星這一點,無限的小,就像普累若麻是無限的大一樣。普累若麻變得越集中,個體的恆星就變得越強大。它被閃光的雲包圍著,一顆沉重的星體正在形成,就像一顆小型的太陽。它噴出火焰,因此他被稱為:egw[eimi]sumplanozumin。 [1] 就像太陽一樣,也是這樣的一顆恆星,是一位神和靈魂的祖父,個體的恆星也像太陽,是一個神和靈魂的祖父。他有時是可以看得見,就像我對他的描述一樣。他的光是藍色的,就像一顆遙遠的恆星。他在遙遠的太空,冰冷又孤獨,因為他超越死亡。為了獲得個體性,我們需要更大的死亡。因此他被稱為ei eoi este, [2] 因為就像統治地球的人不計其數一樣,恆星和統治天界的神也不計其數。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神是一個免於經歷人類死亡的神。對他而言,孤獨便是天堂,他上天堂;對他而言,孤獨是地獄,他下地獄。任何不遵循個體化原則的人最終都不能成為神,因為他不能忍受個體性。
圍攻我們的死者就是那些沒有完成個體化原則的靈魂,或他們已經變成遙遠的恆星。只要我們沒有完成它,死者就會指責我們,圍攻我們,我們無法逃脫他們。[圖] [3]
青蛙或蟾蜍之神,沒有大腦,是基督教的神與撒旦的結合。他的本質像火焰,他像愛洛斯,但是一個神,而愛洛斯只是一個魔鬼。
唯一的神,對他的崇拜已經到來,他處在中間。
你只能崇拜唯一的神,其他的神都不重要。阿布拉克薩斯讓人害怕,因此將他與我分離是一種釋放,你不必去尋找他,他自然會找到你,就像愛洛斯一樣。他是宇宙之神,極度強大和令人恐懼。他是創造性的驅力,他是形式和形態,就像物質和驅力一樣,因此他在所有的光和黑暗的神之上。他把靈魂拉走,並把他們投到生育過程中。他是創造性也是被創造的。他是神,一直使自己重生,週期是幾天、幾個月、幾年、人的一生、幾個世紀、人類的過程、生命的過程和天體的過程。他會強迫,毫不留情。如果你崇拜他,你便增加他在你身上的力量。因此他變得難以忍受,把他清除掉會給你帶來可怕的麻煩。你越擺脫他,你就越接近死亡,因為他是宇宙的生命,但他也是宇宙的死亡。因此你再次被他降服,不是在生命中,而是在死亡時。所以牢記著他吧,不要崇拜他,但不要想象你可以逃離他,因為他一直在你身邊。你必須在生命的中間,被死亡完全包圍。伸展四肢,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你被吊死在他身上,很可怕,難以忍受。
但你擁有唯一的神,他極其美麗和友善,孤獨,星星一般,一動不動,他比父親還要聰明老練,他很可靠,把你帶到可怕的阿布拉克薩斯所有的黑暗和死亡恐懼中。他給你快樂與和平,因為他已經超越死亡,超越屈服於改變的一切。他不是阿布拉克薩斯的僕人和朋友,他自己就是一個阿布拉克薩斯,但不在你那裡,而是在他自己身上和他遙遠的世界裡,因為你自己就是一個神,生活在遙遠的地方,在自己的年代和創造還有人類中自我重生,對他們的強大就像阿布拉克薩斯之於你一樣。
你自己就是創造者和被創造出的存在。
你有唯一的神,你在不計其數的神中變成自己唯一的神。
作為一個神,你是自己世界裡偉大的阿布拉克薩斯。但作為一個人,你是神的心臟,以偉大的阿布拉克薩斯的形式出現在他的世界中,他很可怕,很強大,是瘋狂的供體,他分配生命之水,生命之樹的精神,魔鬼的血液,死亡使者。
你是自己唯一恆星神的痛苦的心臟,而這個神是他自己世界的阿布拉克薩斯。
因此由於你是自己的神的心臟,你渴望他,愛著他,為他而活。你害怕阿布拉克薩斯,因為他是人類世界的統治者。接受他強迫你做的事情,因為他是這個世界上的生命主宰,沒有人能夠逃脫他。如果你不接受,他將把你折磨致死,你的神的心臟也將受到折磨,就像基督唯一的神在去世的時候遭受的巨大痛苦一樣。
人類的痛苦沒有終點,因為它的生命沒有終點。因為沒有終點,所以沒有人可以看到終點。如果人類已經到達終點,那麼也沒有人認為這是終點,也沒有人說人類說有終點。因此人類沒有終點,但對於諸神而言,這就是終點。
基督之死沒有帶走這個世界的痛苦,他的生命已經教會我們很多東西,也就是說,如果個體能夠對抗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活出自己的生命,它就會令唯一的神感到高興。那麼唯一的神便把自己從地球上的痛苦轉移到他的愛洛斯使他陷入的地方,因為當唯一的神看到地球的時候,他便試圖使它生育,而忘記世界已經被交給他,他就是這個世界裡的阿布拉克薩斯。所以唯一的神變成了人,因此他反過來把人拉昇到他那裡,進入他,從而唯一的神再次變得完整。
但人在擺脫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之後並不是撤離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沒有人能脫離它,只能受它支配。即使基督已經使自己受阿布拉克薩斯力量的支配,但阿布拉克薩斯卻用一種可怕的方式將他殺掉。
你只能藉助活出生命使自己擺脫它,因此要把它活到有助於你的水平。即使你活到這種水平,你也會受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和他可怕的欺騙支配。但到相同的水平上,你身上的恆星之神獲得渴望和力量,在這種情況下,欺騙的惡果和人類的失望都會落到他身上。痛苦和失望冰冷地充滿阿布拉克薩斯的世界,所有你生命的溫暖都緩慢地下沉到你靈魂的深度中,到人的中點,在這裡,你唯一的神的藍色星光在遠處微弱地閃爍。
如果你逃離阿布拉克薩斯的恐懼,你便逃離痛苦和失望,你依然很害怕,也就是說,出於無意識的愛,你抓住阿布拉克薩斯不放,而你唯一的神卻得不到火。但你能通過痛苦和失望拯救自己,因為你的渴望會自然地落下,就像成熟的果實落到深度中一樣,順著重力的方向,朝向中點前進,恆星之神的藍光在這裡升起。
因此,不要逃離阿布拉克薩斯,不要尋找他。你能感受到他的強迫,但不要抗拒他,這樣就才能夠活下去,贖回自己。
阿布拉克薩斯的工作需要完成,因為考慮到你在自己的世界裡就是阿布拉克薩斯,並強迫你的生物完成你的工作。在這裡,你是受阿布拉克薩斯控制的生物,因此你必須學會完成生命的工作。在那裡,你是阿布拉克薩斯,你會到處強迫自己統治的萬物。
你問,為什麼都是這樣?我明白它對你來說是可疑的。這個世界是可疑的。這是神無盡的無限愚蠢,而你知道的卻是無盡的智慧。當然,它也是一種犯罪,難以饒恕的罪,因此也是最高的愛和美德。
因此要活出生命,不要逃離阿布拉克薩斯,儘管他強迫你,而你能夠認識到他的必要性。從某種意義上我要說:不要害怕他,不要愛他。從另外一種意義上我要說:要害怕他,要愛他。他是地球的生命,這足夠說明一切了。
你需要認識到神的多樣性。你不能將一切結合成一個存在,如果你不是具有人的多樣性的一個人,那麼唯一的神也不是具有神的多樣性的一個神。唯一的神是善良的、有愛的、引導性的和治癒性的。對他而言,你所有的愛和崇拜都是應該的。對他而言,你要禱告,你與他合一,他離你很近,比你的靈魂離你還近。
我作為你的靈魂,是你的母親,體貼卻又可怕地包圍著你,我滋養你,也使你墮落,我為你準備好東西和毒藥。我是你和阿布拉克薩斯的調停者。我教你藝術,保護你擺脫阿布拉克薩斯。我站在你和無所不包的阿布拉克薩斯之間。我是你的身體,你的陰影,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效力,你在神的世界中的表現,你的光輝,你的呼吸,你的氣味,你的魔法力量。如果你想與人生活在一起,你應該呼喚我,但如果你想上升到人類世界之上,與恆星的神聖和永恆的孤獨生活在一起,你應該呼喚唯一的神。
[1] “我是一顆星,和你一起遊蕩”——出自密特拉宗教儀式(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密特拉密教儀式》[萊比錫:B.G.託依布納出版社,1903],8頁,5行)。榮格將這一句的內容刻在波林根家裡的石頭上。
[2] “你是神。”出自《約翰福音》10章33~34節:猶太人對他說:“我們不是因為善事用石頭打你,而是因為你說了僭妄的話;又因為你是個人,竟然把自己當作神。”耶穌說:“你們的律法上不是寫著‘我說你們是神’嗎?”
[3] 普天大系草圖,見附錄A,56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