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漠
[1] 第六天夜裏,我的 靈魂把我帶到沙漠中,來到我自己原我的沙漠。我沒有想到我的靈魂是一個沙漠,一片乾燥炎熱的沙漠,沙塵瀰漫,也無水喝。這段旅程進入到滾燙的沙漠中,沒有明確期待的目標踽踽而行?這片不毛之地多麼可怕!對我而言,這條路是通往離人類非常遙遠的地方。我一步一步向前走,不知道這段路程有多長。
爲什麼我的原我是一片沙漠?是我脫離常人和世事太久?我爲什麼要逃避自己的原我?是我太不珍惜自己?我逃避的是自己的靈魂所在的地方。當我不再是常人,不經世事之後,我就成了自己的思想。但是我不是自己的原我,我在直面自己的思想。我必須把自己的思想提升到和我的原我同樣的高度。我的旅程要到那裏,這也是爲什麼它要將我帶離常人和世事而進入孤獨。獨行就會孤獨?只有當原我是沙漠的時候,纔是真正的孤獨。 [2] 我也應該在沙漠中建造出一座花園嗎?我要成爲一片荒蕪之地的居民嗎?我可以開放荒漠裏的空中魔法花園嗎?是什麼引領我來到沙漠,我又在這裏做什麼呢?我不再信任自己的思想是一種欺騙嗎?只有生命是真實的,也只有生命才能將我帶領到沙漠,確實不是我的思維所爲,因爲思維一心想回到思想上,回到常人和世事間,因爲它覺得在沙漠中很怪異。我的靈魂,我要在這裏做什麼?但是我的靈魂跟我說:“等待。”我聽到一句非常殘忍的話。折磨屬於沙漠。 [3]
我把 一切都給了自己的靈魂,纔來到靈魂所在的地方,發現這裏是一片炎熱的沙漠,荒涼又貧瘠。沒有心理文化能夠在你的靈魂中建造出花園。我培養自己的精神,也即是我身上的時代精神,而非轉向所有靈魂事物所在的深度精神,即靈魂的世界。靈魂擁有自己的獨特世界,只有原我能夠進入到這裏,或者完全成爲自己的原我之人才能夠進入到這裏,這樣的人既不在世事中,也不在常人中,更不在自己的思想中。通過將我的慾望避開人和事,我也將原我避開人和事,但是這正是我如何成爲自己思想的安全獵物,是的,我已經完全變成了自己的思想。
[2]我 也必須通過將自己的慾望帶離思想使我自己和我的思想分離,並且我立即發現我的原我變成了一片沙漠,在這裏只有不安分的慾望的驕陽在燃燒。我被這片沙漠無盡的貧瘠所淹沒。儘管這裏曾經繁榮過,但是仍然缺乏慾望的創造性力量。不論慾望的創造性力量在哪裏,都會有泉水滋潤土壤中的種子,但是不要忘記等待。你是否看到當你的創造性力量轉向現世時,那些毫無生機的事物就會在它下面和內部流動,這些東西就會生長和繁榮,你的思想如何流進肥沃的河流?如果你的創造性力量現在轉向靈魂的所在地,你就會看到你的靈魂所在的地方就開始有生機,這片土地便會碩果累累。
沒有人 能夠免於等待,但是大多數人不能夠承受這種折磨,他們又帶着貪婪返回到常人、世事和思想,從那時起,他們就變成了奴隸。因此,這一點清楚地證明這種人不能夠忍受常人、世事和思想之外的東西,那麼常人、世事和思想就會成爲他的主人,因爲他不能沒有它們,甚至當他的靈魂變成富饒之地時也不行。儘管他的靈魂也是花園,需要常人、世事和思想,但是他只是它們的朋友,而非它們的奴隸和受它們愚弄的個體。
所有未來的一切 都以意象出現:爲找到他們的靈魂,古人進入沙漠。 [4] 這是一個意象,古人活在象徵中,因爲對他們而言,世界並沒有變成真實。因此他們進入沙漠的孤獨,讓我們知道靈魂的所在地就是一片孤寂的沙漠。他們在那裏看到大量的幻象,找到沙漠中的果實和美麗的靈魂之花。請認真思考古人遺留下的意象,他們呈現出來者的路。請認真回顧王朝的崩塌,生長和死亡,沙漠和修道院,它們都是來者的意象。一切都已經被預先告知,但誰知道如何去詮釋?
如果 你說這裏不是靈魂的所在,那麼它就不是。如果你說它是,它就是。請注意古代人是在用意象所說的話:言語就是創造性行爲。古人云:太初有道。 [5] 請考慮這一點,並認真思考它。
在無意義和終極意義之間搖擺的言語 是最古老且最值得信任的。
[HI iii(r)2]
沙漠中的經歷
[6] 在經過艱苦卓絕的鬥爭之後,我離你更近了一點。這場鬥爭真艱難啊!我已經陷入到懷疑、困惑和蔑視的灌木叢中。我發現我必須和自己的靈魂單獨在一起。我的靈魂啊,我兩手空空地來到你的面前。你想聽些什麼?但是我的靈魂對我說:“如果你去到一個朋友那裏,你是想帶走些什麼嗎?”我知道並不必這樣,但是我看上去似乎已經是一貧如洗。我很想坐在你的身旁,在這裏至少能夠感受到你身上充滿生機的氣息。我的道路是滾燙的沙漠,我每天都要走在沙塵瀰漫的道路上。有時候,我的耐心很差,也曾經對自己絕望過,這些你都知道。
我的靈魂回答說:“你跟我講話的口吻就像一個孩子在跟自己的母親抱怨一樣。但我不是你的母親。”我不想去抱怨,但請容許我跟你說我要走的是一條漫長又枯燥的路。對我而言,你就像荒漠中一棵蔭涼的樹,我非常願意享用你的樹蔭。但是我的靈魂回答說:“你是在貪圖享樂,你的耐心呢?你的時候還未到。難道你忘記你爲什麼進入沙漠了嗎?”
我的信念很弱,沙漠中的陽光晃眼,使我看不到任何東西。高溫像鉛塊一樣壓在我身上,口渴折磨着我,我不敢想象這條沒有盡頭的路有多長,更重要的是,我看不到前方的任何東西。但是靈魂說:“你的口吻就像你仍然什麼都沒有學到過一樣。你就不能等待嗎?難道一切成熟的和已經完成的東西都會直接落入你的手中嗎?你很充實,是的,你有很多目的和渴望!難道你仍然不知道通往真理的道路只向那些沒有目的的人開放?”
哦,我的靈魂啊,我明白你所說的一切也就是我的思想。但是我不能遵從它去生活。靈魂說:“告訴我,你怎麼相信你的思想會幫助你呢?”我總是喜歡說,事實上我也是一個普通人,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有自己的缺點,有時候也無法做到最好。但是我的靈魂說:“這就是你認爲的普通人?”我的靈魂啊,你很冷酷無情,但是你說的都很正確。我們奉獻給生活的東西依然是那麼少。我們應該像一棵樹一樣地生長,因爲樹對自己的生長法則一無所知。我們把自己綁定到目的上,卻沒有注意到,實際上,目的就是侷限,是的,它是對生命的排斥。我們相信自己能夠使用目的照亮黑暗,但卻錯過了目標。 [7] 我們怎麼還能指望通過捕風捉影提前預知呢?
讓我來跟你講我唯一的抱怨:我受到蔑視,蔑視來自我自己。但是我的靈魂對我說:“你小看自己嗎?”我覺得沒有。我的靈魂回答說:“那麼,聽着,你小看我嗎?難道你仍然不知道,你寫這本書不是爲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是爲了和我說話?如果你使用我給你的言辭對我講話,又怎麼能受到蔑視?那麼,你可知道我是誰?你理解我、界定我並把我變成一個死板的公式了嗎?你測量過我這深谷的深度嗎?探索過我將要引領你去走的道路嗎?如果你的虛榮心不深入骨髓,蔑視根本無法挑戰你。”你的真理很殘酷,我想在你的面前放下我的虛榮心,因爲它將我矇蔽。你看,當我今天來到你的面前時,這就是爲什麼我依然相信自己還是兩手空空。但只要他們能夠伸出雙手,我並不認爲你能將他們的雙手裝滿,更何況他們也不願意伸出雙手。我不知道我是你的容器,沒有你,就會空洞無物,但有了你,便能充滿溢出。
[2]這 是我在沙漠中的第25個夜晚,我的靈魂用了這麼長的時間才從自己生命的陰影中甦醒,成爲一個獨立於我的個體,來到我的面前。隨後,我聽到她嚴厲但卻十分有益的話,我謹記在心,因爲我無法克服對自己的蔑視。
時代精神自認爲自己極度聰明,像其他類似的時代精神一樣自負。但是智慧是單純的,不僅僅是簡單。正是因爲這一點,聰明的人會愚弄智慧,因爲愚弄是他的武器。他會使用尖銳的、惡毒的武器,因爲他被幼稚的智慧困住不能自拔。如果他沒有被困住,他就不需要武器。只有在沙漠中,我們才認識到我們自己可怕的單純無知,但是我們害怕承認它:“這就是我們爲什麼去蔑視。但是愚弄/沒有獲得單純。愚弄落在愚弄者的身上,在沙漠中,沒有人能夠聽到並回應,他因自己的蔑視而窒息。
你越聰明,你的單純就越愚蠢。在單純方面,絕對的聰明就是絕對的愚蠢。我們無法通過讓自己變得更聰明將自己從時代精神的聰明中拯救出來,但是通過接納我們的聰明最憎恨的東西,就能夠做到這一點,也就是接納單純。但是我們也不想成爲虛假的傻瓜,因爲這樣我們會陷入到單純中,而不是成爲聰明的傻瓜。這會通往終極意義。聰明與目的連接在一起,單純卻對目的一無所知。聰明能夠征服世界,但是單純征服的是靈魂。所以,若想和靈魂在一起,請堅守精神貧窮的誓言。 [8]
在對抗這一點的同時,我聰明的蔑視也在隨之增加。 [9] 很多人會嘲笑我的愚蠢,但是沒有一個人的嘲笑比我對自己的嘲笑厲害。
所以我去征服蔑視,但是當我完全把蔑視征服時,我就很接近自己的靈魂了,而且她也開始對我說話,不久我便看到這片沙漠開始變綠。
[1] 1913年11月28日。
[2] 《黑書2》中繼續寫道:“當我聽到這些話:‘在自己的沙漠中的是隱士。’我想到的是在敘利亞沙漠中的修道士。”(33頁)
[3] 《黑書2》中繼續寫道:“我認爲基督也在他自己的沙漠裏。那些古代人也身體力行地進入過沙漠。他們是否也進入他們自己自我的沙漠?或者他們的自我不像我的這樣貧瘠和荒涼?他們在這裏全力對付魔鬼,我全力對付等待。對我而言,這裏就像炙熱的地獄。”(35頁)
[4] 大約在公元285年,聖·安東尼進入埃及的沙漠中開始隱士的生活,其他隱士也緊隨其後,安東尼和帕科米烏共同創建公共修道院。他們的修道院後來成爲基督教修道院制度的基礎,並迅速擴展到巴勒斯坦和敘利亞的沙漠。到公元四世紀,埃及沙漠中有數以萬計的修道士。
[5] 《約翰福音》,1章1節:“太初有道,道與神同在,道就是神。”
[6] 1913年12月11日。
[7] 在“《黃金之花的祕密》的評論”(1929)中,榮格對西方把一切都變成方法和目的傾向進行批判。如中國的經典和梅斯特·艾克哈特所描述的,最重要的訓誡就是讓心靈的事件順其自然地發生,“讓事情自然發生,無爲而爲,也即是梅斯特·艾克哈特所說的‘順其自然’,對我而言,它已成爲一把鑰匙,使我能夠成功打開通往這條路的門:一個人必須能夠在心理上讓事情自然發生。”(《榮格全集第13卷》,§20)
[8] 基督在佈道中說:“心靈貧乏的人有福了,因爲天國是他們的。”(《馬太福音》,5章3節)。在很多的基督教會中,信徒會立下貧窮的誓言。1934年,榮格寫道:“就像在基督教中一樣,世俗的貧窮誓言將心理從地球上的富裕移開,就像精神的貧窮試圖拋棄錯誤的精神富裕一樣,從而不僅移除掉偉大的過去遺留下的毫無意義的殘留,即今天他們稱作的新教‘教會’,也移除異國情調的誘惑,最終,轉向自身,回到意識的冷光下,世界上的盲點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多。”(“論集體無意識的原型”,《榮格全集第9卷》Ⅰ,§29)
[9] 《草稿》中繼續寫道:“同樣,這一點也是古人的意象,他們以象徵的方式生活:他們拋棄財富,從而和他們甘願貧窮的靈魂保持一致。因此,我必須給予我的靈魂最極端的貧窮和貧困,而我的聰明就會起來蔑視這些。”(47頁)
[HI iii(v)]
第五章 未來的地獄之旅
[1] 第二天夜裏,空氣中充滿各種聲音。有一個很大的聲音說:“我正在墜落。”其他聲音在中間困惑又激動地大叫:“掉到哪裏了?你想怎麼樣?”我要把自己託付給這些混亂嗎?我感到不寒而慄,它深得可怕。你想讓我試一下運氣,進入我自己黑暗的瘋狂?惶惑?惶惑?不論你是誰,只要你跌落,我也會和你一起跌落。
[Image iii(v) 1]
深度精神 打開了我的雙眼,我得以瞥見內在的事物、我靈魂的世界,很多事物已經成形並在不斷變化。
我 看到一面灰色的巖壁,我順着它滑到巨大的深度中。 [2] 我站在一個黑洞中,黑色的穢物一直漫到我的腳踝,陰影將我籠罩。我被恐懼抓住,但我知道我必須進去。我從石頭上的一條狹窄裂縫中爬了過去,到達一個洞中,洞的底部被黑水覆蓋着。但除此之外,我還瞥見一塊散發着紅光的石頭,而我必須到這裏,我便蹚過這片污濁的水。洞中充滿可怕的尖叫聲。 [3] 我拿起一塊石頭,用它將之前大石頭上那道黑色的裂縫擋住。我把這塊石頭拿在手中,好奇地四下窺視。我不想聽到那些聲音,它們阻擋我前進的腳步。 [4] 但是我想知道,這裏應該有話要說,我將耳朵貼到開口處,聽到地下流水的聲音。我看到黑暗的溪流上有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有個受傷的人和一個被殺死的人也漂浮在上面,我顫抖着注視這個景象許久。我看到一個巨大的黑色聖甲蟲遊過黑暗的溪流。
一顆紅色的太陽在溪流的最深處閃耀,光線輻射穿過黑水。我看到黑色的石牆上有很多小蛇,在朝陽光閃爍的深度游去,我被恐懼控制住了。成千上萬條蛇聚集在一起,將陽光遮住。暗夜降臨,一條紅色的血流,濃厚紅色的血流涌出來,洶涌的血流持續了很長時間,接着慢慢退去。我被恐懼控制住了,我看到的是什麼? [5]
[Image iii(v) 2]
我的靈魂啊,請治癒 懷疑給我帶來的傷。懷疑也需要被克服,這樣我才能夠認識你的終極意義。這一切是多麼遙遠啊!我的阻力好大啊!我的精神就是一種折磨的精神,它撕碎我的期待,肢解又撕碎一切。我還是自己思想的受害者。當我能夠讓自己的思維平息下來時,那麼我的思想,它們就像那些桀驁不馴的獵犬一樣匍匐在我的腳下?當我的所有思想都在咆哮時,我怎能希望聽到你更加響亮的聲音,看到你更加清晰的臉龐?
我感到很震驚,但是我想要被驚嚇到,因爲我已經向你發誓,即使你讓我陷入瘋狂,我也會信任你,我的靈魂。如果我沒有停留在庇廕處喝下苦水,我又怎能在你的烈日下行走?救救我,這樣知識纔不會讓我窒息。知識的充滿開始威脅到我,我的知識有成千上萬種聲音,像一支怒吼的獅隊,當它們說話的時候,整個空氣都在顫抖,我是毫無防備的犧牲品。讓這個聰明的科學智者遠離我, [6] 邪惡的監獄長將靈魂捆住,並將其關在幽暗的囚室中。但重要的是,我得以擺脫評判之蛇,而它只以治癒之蛇的樣子出現,但是在你身上卻是致命的毒藥和痛苦的死亡。我想經過一番潔淨之後,穿着白袍下到你的深度,而不是像賊一樣抓住任何我能拿到的東西后氣喘吁吁地逃跑。讓我繼續留在神聖的 [7] 震驚中吧,這樣我就能準備好一睹你的奇蹟。讓我的頭貼在你門前的石頭上,這樣我就能準備好接收你的光了。
[2]當 沙漠開始生機盎然的時候,很多奇怪的植物都長了出來。你會覺得你自己是個瘋子,而從某種意義上看,你實際就是個瘋子。 [8] 這個時代的基督教在某種程度上缺乏瘋狂,缺乏神聖的生活。請注意古人以意象的形式教導我們的內容:瘋狂即神聖。 [9] 但是,由於古人在具體的事件中活出這種意象,而對於我們而言,意象變成了一種欺騙,因爲我們已經成爲現實世界的主人。毋庸置疑的是:如果你進入靈魂的世界,你就像一個瘋子,你的醫生會把你視爲病人。我在這裏所說的可以被視爲疾病,沒有人比我更把它視爲疾病。
這就是我如何征服瘋狂的。如果你不知道神聖的瘋狂是什麼,那麼請不要做任何評判,靜等結果, [10] 卻發現神聖的瘋狂只不過是時代精神將深度精神戰勝的結果。如果深度精神能夠翻身,並強迫一個人不使用人類的語言講話,那麼這個人就會講出病態的幻覺,從而會使這個人相信自己就是深度精神。但是,如果時代精神仍然沒有離開這個人,強迫他只看到表面的內容,那麼這個人也會講出病態的幻覺,他就會否定深度精神,並把自己當作時代精神。時代精神不神聖深度精神也不神聖,只有平衡是神聖的。
由於我已經被時代精神困住,確切地說,今夜發生的事情一定會在我身上發生,也即是深度精神力量的爆發,它會使用一股強力的衝擊波將時代精神一掃而空。但是深度精神已經獲得這種力量,因爲在這25個夜晚中,我一直在沙漠中對我的靈魂講話,把我所有的愛和服從都給了她。但是,在這25天的白天中,我把自己所有的愛和服從都給了這個時代的世事、常人和思想。我只在夜裏來到沙漠中。
那麼,只有你才能夠區分病態和神聖的幻覺。任何做到其中一個而未做到另一個的人,你都可以將他稱爲病態,因爲他已經失去平衡。
但是當神聖的陶醉和瘋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時候,誰能夠承受這些恐懼?愛、靈魂和神既美麗又可怕。古人把神的某些美麗面帶到世界上,這個世界便開始變得美麗,似乎時代精神的目的已經實現,而且比神性的懷抱還美好。世界上的恐懼和殘暴都被祕密包裹起來,留在我們內心的深處。如果你被深度精神控制住,你會感受到殘暴並由於受到折磨而哭喊。深度精神孕育出的是鐵、火和死亡。你恐懼深度精神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的確充滿恐怖。
你在這些天看到了深度精神具有的內容。而你卻不相信這些,但是如果你仔細思考過自己的恐懼,你就已經知道它了。 [11]
從發出紅光的水晶那裏射出的血 紅色光照射在我的身上,當我把它撿起來,看到它的祕密時,那些令人恐怖的內容便在我的面前顯現出來:深度中的來者就是謀殺。那個白膚金髮碧眼的英雄要被殺死。黑色甲蟲之死對重生是非常必要的,而且此後,一個新的太陽就會冉冉升起,這是深度的太陽,充滿令人費解的事物,也是黑夜中的太陽。就像春天裏升起的太陽喚醒死亡的大地一樣,深度的太陽喚醒死者,因此光明與黑暗之間開始爆發可怕的戰鬥。戰鬥迸發出激烈的且永遠無法被遏止的血源。這就是來者,你現在體驗到的就是它,而且它遠不止這些。(我的這個幻象出現在1913年12月12日的夜裏。)
應該將深度 和膚淺混合在一起,這樣才能產生新的生命。但新的生命不是在我們的外部發展出來的,而是在我們的內部。這些天在我們外部發生的事情都是世事中的人形成的意象,這種意象從遙遠的古代遺傳而來,因此他們可以使用自己習得的這種意象,就像我們從這些意象中瞭解到生活在世事中的古人一樣。
生命 並非源自世事,而是源自我們。發生在外部的一切都已經存在。
因此,那些認爲世事是源自外部的人,永遠看到的是已經存在的事情,也即是看到的永遠是一成不變。但是,那些認爲世事是源自內部的人,會知道一切都是新的。世事總是一成不變,但是一個人的創造性深度不會永遠一成不變。世事並不意味着什麼,世事只在我們身上有意義。我們創造世事的意義,意義永遠是人爲的,是我們在製造意義。
正是由於這一點,我們纔在自己身上尋找世事的意義,那麼來者/的路便開始顯現,我們的生命能夠再次流動起來。
那麼,你需要從自己身上獲得的就是世事的意義。世事的意義並不是世事的特定意義,這種特定的意義存在於學術的著作中,而世事本無意義。
世事的意義是你創造出的救贖之道,世事的意義來自在你創造的世界中生命所具有的可能性。它是世界的主宰和你的靈魂在這個世界上的主張。
世事的意義就是終極意義,它不在世事上,也不在靈魂中,而是站在世事和靈魂之間的神,是生命的調停人,是道路、橋樑和跨越。 [12]
如果我不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來者,那麼我將永遠無法看到。
因此 ,我參與了這次謀殺,在完成謀殺之後,深度的陽光也照射在我身上,那些想要吞下太陽的成千上萬條蛇依然留在我體內。我自己既是一個謀殺者又是一個被謀殺的人,是祭品也是獻祭者。 [13] 我的身上血如泉涌。
你們都參與了謀殺。 [14] 重生也會出現在你們身上,深度的太陽會升起,成千上萬條蛇從死的物質中生長出來,它們會落在太陽上將其扼死。你們將會血如泉涌。如今,人們使用難以忘記的行爲來說明這些,爲了能夠永遠將其記住,需要用血將這些寫進無法被遺忘的書中。 [15]
但是我問你,人們在什麼時候會拿起強大的武器對自己的兄弟採取血腥的行動?如果人們不知道他們的兄弟就是他們自己,那麼他們會這麼做。他們自己就是獻祭者,但是他們卻彼此用對方獻祭。他們必須用對方來獻祭,因爲一個人將帶血的刀刺進自己體內的時刻還未到來,爲了獻祭,一個人必須殺掉自己的兄弟。但是人們會殺掉誰呢?他們會殺掉貴族、勇士和英雄,他們的目標就是這些人,但並不知道殺掉這些人對他們自己有什麼意義。他們需要犧牲自己身上的英雄,而他們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殺掉自己英勇的兄弟。
時機依然還未成熟,但是通過這次血的獻祭,時機應該已經成熟。只要可能的謀殺對象是兄弟,而非自己,那麼時機就未成熟。只要人還未成熟,就會發生可怕的事情,但是其他任何東西都不會使人性成熟。因此,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必然的,這樣重生纔會到來,因爲緊隨太陽的籠罩之後的血源,也是新生命之源。 [16]
由於人們的命運在世事中向你顯現,因此它將在你心中出現。如果你身上的英雄已經被殺掉,那麼深度的太陽將會在你內部升起,在遠處閃耀着光芒,那裏也是令人恐懼的地方。但儘管如此,之前你身上那些似乎已經死亡的一切將恢復生機,變成毒蛇將太陽遮蔽住,你將墜入暗夜和混亂。在可怕的爭鬥中,你的血會從多個傷口中流出來。你將陷入巨大的震驚和懷疑中,但新的生命就是在這種折磨中誕生。誕生是鮮血和折磨。你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黑暗面,因爲它沒有生機,而它即將恢復生機,你會感覺到全部的邪惡帶來的衝擊與現在還埋藏在你體內的生命造成的衝突。而蛇就是可怕邪惡的思想和情感。
你認爲自己瞭解那個無底洞?哦,自作聰明的人啊!親身體驗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所有的事情都會在你身上發生。想一想人們對自己的兄弟做過的一切可怕的和邪惡的事情吧,這些事情都會在你的心中發生。你要獨自承受它,要知道是你用自己邪惡的和魔鬼般的手將這些痛苦施加到自己身上,而非你的兄弟,你是在跟自己的魔鬼作鬥爭。 [17]
我 想要你們明白謀殺掉英雄意味着什麼。在我們今天,那些無名之輩將一位王子謀殺,這些人都是盲目的先知,而先知們正是通過事實告訴人們什麼只對靈魂有效。 [18] 通過謀殺王子,我們認識到王子就在我們身上,是我們的英雄,他正在受到威脅。 [19] 無論這件事是好還是壞,都與我們無關。今天是一件可怕的事情,100年後可能會是好事,200年之後又變成壞事。但是我們必須認識到正在發生的事情:你身上那些無名之輩正在威脅你的王子,也即是你的世襲統治者。
但是我們的統治者是時代精神,他統治和領導我們所有人,他是我們今天普通思想和行爲的精神。他擁有可怕的力量,因爲他將無盡的善帶到這個世界上,讓人着迷於難以置信的快樂。他散發着最美好的英雄式美德,想把人類提升到最光明的太陽的高度,讓人永遠在上升。 [20]
英雄想把他能夠打開的一切全部打開,但是無名的深度精神將人無法喚起的一切全部喚起。無能阻止了進一步的上升,更高的高度需要更大的美德,而我們並不具備。我們必須首先通過學習如何與無能共處,才能夠創造出美德,我們必須賦予無能生命,否則,它怎麼能夠發展成爲能力呢?
我們不能抹殺自己的無能又高高在它之上。但是這正是我們想要的。無能會征服我們,並要求進入我們的生命中。我們的能力會將我們拋棄,而從時代精神的角度上看,我們相信這就是一種損失。但這並不是一種損失,而是一種收穫,並不是因爲在外部的俘獲,而是因爲內部的能力。
學會和無能共處的人能學習到很多東西。它會引領我們重視最渺小的東西,知道自己的侷限,這些都是更高的要求。如果所有的英雄主義都被抹去,我們便回到人性的悲慘中,甚至可能更糟。我們的根基將會被困在興奮中,因爲我們關注身外之物的最大張力會將會攪動我們的根基。我們將墜入陰間的污水池中,周圍全是數世紀累積的碎石。 [21]
你身上的英雄主義實際上是你在被一種思想統治着,這種思想會認爲這是好的或那是好的,也就是說你會認爲這種或那種表現是不可或缺的,這種或那種理由是不可接受的,必須要削尖腦袋努力去爭取這個或那個目標,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殘忍地將這種或那種快樂壓抑掉。因此要用罪對抗無能,但無能一直存在,沒有人能夠否定它、苛責它或阻斷它。 [22]
[1] 1913年12月12日,《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Ⅳ神祕戲劇。第一夜”(34頁)。《黑書2》中繼續寫道:“不久前的戰鬥是與蔑視的戰鬥,有一個幻象導致我三個夜晚無法入眠和三個白天飽受折磨,把我比作鄉村藥劑師G.科勒(從頭到尾)。我知道並認可這種風格。我認識到一個人必須把自己的心交給人類,但是要把理智交給人類的精神,也即是神。那麼神的工作能夠超越虛榮心,因爲在心被理智取代的時候,再也沒有什麼比理智更虛僞”(41頁)。戈特弗裏德·科勒(1819-1890)是一位瑞士作家,見戈特弗裏德·科勒的“鄉村藥劑師:一則浪漫的愛情故事”,《詩集:莊園的故事》(蘇黎世:阿爾忒彌斯出版社,1984),35~417頁)。
[2]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個全身裹着皮革的矮人站在它的前面,看守着入口。”(48頁)
[3] 《修改的手稿》繼續寫道:“這塊石頭必須被征服,它就是折磨人的石頭,泛着紅光的石頭。”(35頁)《修改的手稿》中寫的是:“這是一個六面的水晶,發出一種微紅色的冷光”(35頁)。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提到在阿里斯多芬尼斯的《青蛙》(他將之理解爲俄耳甫斯教的起源)把陰間的描繪的是有一個大湖和很多蛇(《內克亞:對新發現的彼得啓示的新解釋》[萊比錫:託依布納出版社,1893],71頁)。榮格在書中將這些主題用下劃線標出。迪特里希在83頁又提到他的描述,榮格在頁邊空白處標記了出來,並在“黑暗和泥濘”下劃線。迪特里希也提到俄耳甫斯教的陰間泥流的描繪(81頁),榮格在這本書最後的參考文獻部分寫的是“81泥濘”。
[4] 《黑書2》中繼續寫道:“這個黑洞,我想知道它通向何方和它想說什麼?一個神諭?這是皮媞亞所在的地方嗎?”(43頁)
[5]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講過這段經歷,但強調的細節不同。他評論說:“當我從幻想中出來之後,我認識到我的機制運作良好,但是我對自己看到的所有事物的意義感到無比的困惑。我認爲洞中發光的水晶像是智慧之石。我完全無法理解對英雄的祕密謀殺。當然,我知道這隻甲蟲是古代太陽的象徵,落日,即發光的紅圓盤,是一種原型。我認爲那些蛇可能和埃及的內容相連,那時候我無法理解它們,因爲它們太具有原型特徵了,我不必找到這些連接。但是我能夠將這些畫面和我之前幻想到的內容聯繫起來。/儘管那個時候我還無法理解英雄被殺的意義,但是不久之後,我做了一個夢,我在夢中將西格弗雷德殺掉。我是在摧毀自己有效率的英雄理想。爲了能夠做出一個新的改變,我必須犧牲掉它,簡而言之,爲了能夠獲得可以激活劣勢功能所必需的力比多,需要犧牲掉優勢功能。”(《榮格心理學引論》,52頁f)。(殺掉西格弗雷德出現在下文第7章中)。榮格1935年6月14日在蘇黎世理工學院的講座中也以匿名的方式引用和討論了這個幻想(《現代心理學》第1卷和第2卷,223頁)
[6] 《修改的草稿》中,“科學”被刪掉了。(37頁)
[7] 在《修改的草稿》中,“更爲有福的”被替換掉。(38頁)
[8] 在《修改的草稿》中,這句話被替換爲:“瘋狂在增長”(38頁)。
[9] 神聖的瘋狂這一主題有一段很長的歷史,經常被引用的章句是《斐德羅篇》中蘇格拉底的辯論:瘋狂,“是諸神的饋贈,是上蒼給人的最高恩賜。”(柏拉圖,《斐德羅篇和通信》VII和VIII,W.漢密爾頓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86],46頁244行)。蘇格拉底區分出四種神聖的瘋狂:(1)預言家發神諭時的瘋狂,例如特爾斐神殿上的預言家;(2)當古人的罪惡帶來災難時,現身在種種潔淨和消災密儀裏的瘋狂;(3)來自繆斯那裏的詠歌作詩的瘋狂,若沒有沾染繆斯的瘋狂,就不會成爲好詩人;(4)由神遣來人類身上的情愛的瘋狂。在文藝復興時期,神聖的瘋狂這一主題又重新被像費奇諾一樣的新柏拉圖主義者和像伊拉斯謨一樣的人文主義者再次提起,其中伊拉斯謨的論述尤爲重要,因爲他將經典的柏拉圖概念和基督教結合在一起。對於伊拉斯謨而言,基督教是最高形式的受到神靈啓示的瘋狂。像柏拉圖一樣,伊拉斯謨區分出兩種瘋狂:“因此,只要靈魂能夠正確地使用自己的軀體器官,就可以將這個人稱爲心智健全的;但事實上,當它掙脫鎖鏈,試圖獲得自由,竭力逃脫軀體的束縛時,就可以將這個人稱爲精神異常。如果異常以軀體的疾病或缺陷的形態出現,人們可以直接看到這種異常。但是我們會發現,精神異常的這一類人能夠預言即將發生的事情,能夠講出他們之前從未聽過的語言,寫出他們之前從未學過的東西,同時也能夠顯現出某些神聖的東西(《愚人頌》,M.A.斯克裏奇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88],128~129頁)。他補充說,如果精神異常“通過神聖的熱情表現出來,那麼它就不是所謂的精神異常,但是它又像一般的精神異常,所以大多數人無法將二者區分開”。對於普通人而言,這兩種瘋狂形式的表現是相同的。基督教徒尋求的快樂“只不過是某種形式的瘋狂”,那些有這種“類似於瘋狂體驗的人,他們的講話語無倫次且不自然,發出的聲音沒有意義,他們的表情瞬息萬變……事實上,他們實際上是欣喜若狂”(《愚人頌》,M.A.斯克裏奇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88],129~133頁)。1815年,哲學家F.W.J.謝林論述了神聖的瘋狂,在某種程度上與榮格的論述非常接近,謝林認爲“古人所講的神聖的瘋狂並不是沒有意義”。謝林將這種神聖的瘋狂與“內在本質的自我撕裂”聯繫在一起。他認爲“如果沒有瘋狂的持續誘惑,任何偉大的事情都不可能完成,瘋狂需要被征服,但不能完全沒有瘋狂”。但另外還存在一種不帶任何瘋狂的清醒精神,共同構成那些創作出冷知識作品之人的理解力。另外,“也存在一種能夠支配瘋狂的人,這一類人充分地顯示出最高理智的力量,而另外一種被瘋狂支配的人才是真正瘋狂的人”(《人類世紀》,J.沃斯譯[奧爾巴尼:紐約州立大學出版社,2000],102~104頁)。
[10] 應用的是威廉·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原則。榮格在1912年閱讀了詹姆斯的《實用主義》,這本書對他的思想產生強烈的影響,在福德漢姆大學講座的序言中,榮格說他把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原則當作自己的指導原則(《榮格全集第4卷》,見拙著《榮格與現代心理學的形成》中“夢的科學”,57~61頁)。
[11]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對深度精神是如此的陌生,以至於我要用上25個夜晚來理解他,而且,即使經歷這些之後,我對他依然很陌生,既不能看他,也不能向他發問。他像一個來自遙遠和聞所未聞的地方來到我面前的陌生人,並告訴我,我不能呼喊他的名字,無法認識他和他的本質。他講話的聲音非常大,就像在一場軍事騷亂中,使用幾倍於這個時代的聲音說話一樣。我身上的時代精神開始起來對抗這位陌生人,帶領他的衆多奴隸吹響了戰鬥的號角,隨後我就聽到空氣中充滿戰鬥的聲音。深度精神突然出現,帶領我到達最深處。但是他已經把時代精神變成一個侏儒,這個侏儒很聰明且很活躍,但仍是一個侏儒。而且這個幻象向我顯示時代精神是由皮革製成,也就是說,被擠壓在一起,顯得枯萎且沒有生機。他無法阻止我進入深度精神的黑暗地下世界。讓我感到無比吃驚的是,我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陷入到死亡之河的黑色泥水中。[《修改的草稿》中補充寫道:‘這裏就是死亡的所在’。41頁]發出紅光的水晶具有的祕密是我下一個目標。”(54~55頁)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靈魂是我的終極意義,我的神的意象,既不是神自己也非終極意義本身。神在人類團體中的終極意義中開始顯現。”(58頁)
[13] 在“彌撒中轉化的象徵”(1942)中,榮格評論了對認同祭品和祭物這一主題,他特別提到諾波利斯的佐西默斯的幻象,佐西默斯是一位生活在公元3世紀的自然哲學家和煉金術士。榮格寫道:“我所犧牲的是自己自負的主張,通過這樣做,我拋棄了自己。因此,每一次的犧牲或多或少都是一次自我犧牲”(《榮格全集第11卷》,§397)。也見《奧義書》的第2章第19節,榮格在1921年討論原我的本質時引用了後兩節的《奧義書》(《榮格全集第6卷》,§329)。在榮格所藏的《東方聖典》中,榮格在空白處把這些節的內容都劃了出來,第15卷,第2章,11頁。在《夢》中,榮格提到一個與此相連的夢,“《紅書》中我強烈的無意識與印度相連”(9頁)。
[14] 榮格詳盡論述了“大災難之後”集體的罪行這一主題(1945,《榮格全集第10卷》)。
[15] 這裏指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發生的事件。1914年秋季(榮格當時在寫“第二層”的內容)發生了馬恩河戰役和伊爾普的第一次會戰。
[16] 1935年6月14日,榮格在蘇黎世理工學院的講座中評論道(提及這個幻想的一部分,而且是以匿名的方式提到):“太陽的主題在很多地方都會出現,而且意思相同,都是指新的意識已經誕生。太陽投射出的光照亮整個天空。這是一個心理事件,在心理學中,醫學術語‘幻覺’毫無意義。/大敗退在中世紀起非常重要的作用,早期的大師都把大敗退時冉冉升起的太陽視爲新的曙光、新輝、瑰寶和青金。”(《現代心理學》,231頁)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朋友,我知道我說的話像謎一樣。但是爲了改善我脆弱的理解力,深度精神已經讓我看到很多事情的全貌。我想告訴你更多與我的幻象有關的內容,這樣你就會對那些你願意看到的來自深度精神的東西有更好的理解。那些能夠看到這些東西的人都是健康的!那些無法看到這些東西的人,他們必將在意象中將這些活成盲目的命運。”(61頁)
[18] 在《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1927)中,榮格指出,破壞性和混亂在社會上的積聚正是通過具有預言傾向的個體通過壯觀的罪行(例如弒君)實現的(《榮格全集第7卷》,§240)。
[19] 政治暗殺在20世紀初經常出現,這裏的事件特指弗朗茨·斐迪南大公被暗殺。馬丁·吉爾伯特詳細描述了這次事件,在引發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的事件中,這個事件起到關鍵的作用,被稱爲“20世紀曆史中的一個轉折點”(《20世紀史:第一卷:1900-1933》,[倫敦:威廉·莫羅出版社,1977],308頁)。
[20] 《草稿》中繼續寫道:“當我渴望自己擁有世間最高的權利時,深度精神給我帶來無名的思想和幻象,將我身上我們時代所理解的英雄主義渴望一掃而空。”(62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們已經遺忘掉的一切都將重現,包括每一個人和神聖的激情、黑色的蛇和深度中紅色的太陽。”(64頁)
[22] 1917年6月9日,在朱爾斯·沃多做完關於《羅蘭之歌》的報告之後,心理分析協會繼續對世界大戰的心理學進行討論,榮格指出:“假設世界大戰能夠被提升到主觀的水平上,具體一點就是權威原則(根據原則採取行動)與情緒原則的交鋒。那麼集體無意識效忠於情緒原則。”關於英雄,他說:“那個被衆人喜愛的英雄應該在戰爭中死亡。所有英雄都是因爲自己英雄般的態度超越了某個限制而陷落,從而喪失自己的立足之地”(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2卷,10頁)。在主觀水平上對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心理學詮釋都出現在這一章中。榮格在這裏提到的個體和集體心理之間的連接形成他後期作品的一個主題(見“現在與未來”[1957],《榮格全集第10卷》)。
[HI iv(r)]
第六章 精神的分裂
但是 ,我在第四天夜裏大吼:“走向地獄就意味着變成地獄。 [1] 這一切都可怕地混亂交織在一起。在這條沙漠之路上,不僅有滾燙的黃沙,也有可怕卻又無形的生物縱橫交錯在沙漠中,而我卻對這些一無所知。這條路只是看上去空無一物,沙漠也只是看上去空空如也。似乎那些擁有魔法的生物都居住在這裏,它們殘忍地附在我身上,邪惡地改變我的外形。很明顯,我已經完全換上可怕的外形,連我都認不出自己了。我似乎是用自己的人性換來這身可怕的動物外形。這條路被邪惡的魔法包圍着,無形的繩索緊緊地纏繞着我。”
但是深度精神靠近我說:“爬到你的深度中,沉下去!”
但我憤怒地對他說:“我如何沉下去?我自己一個人無法做到!”
接着,深度精神開始對我講一些聽起來很荒謬的話:“坐下來吧,請冷靜。”
但是我非常憤怒地大吼:“多麼可怕啊,沒有一點意義,你也是這樣要求我的嗎?你推翻強大的神,而神對我們是最重要的。我的靈魂啊,你在哪裏?我是不是已經把自己交給了這頭愚蠢的動物,我是不是像醉鬼一樣步履蹣跚地走向墳墓,我是不是像精神病人一樣口齒不清地講一些愚昧的話?這就是你的道路嗎,我的靈魂?我熱血沸騰,如果我能抓住你,我要勒死你。你編織出最深厚的黑暗之網,我就像一個被你網住的瘋子。但是我很嚮往,請爲我指路。”
但是我的靈魂接着我的話說:“我的道路是光明。”
我卻很憤怒地回答說:“你所說的光明,就是我們人類所說的黑暗嗎?你將白晝稱爲黑夜?”
我的靈魂做出的回答將我激怒:“我的光明不在這個世界上。”
我大吼:“我不知道有其他的世界。”
靈魂回答說:“你不知道的世界就不存在嗎?”我說:“但我們的知識呢?我們的知識也不適用於你嗎?如果不是知識,那會是什麼?安全在哪裏?堅實的基礎在哪裏?光明在哪裏?你的黑暗不僅比黑夜還要黑,而且是無底的。如果這些不是知識,那麼也與話語和言語無關?”
我的靈魂說:“沒有言語。”
我說:“請原諒我,或許我沒有聽清楚你的話,或許我誤解了你的話,或許我在自欺欺人和自我愚弄,我就像一個流氓對着鏡子中的自己傻笑,我就是一個活在自己的瘋人院中的傻瓜。或許你已經被我的愚蠢搞困惑了?”
我的靈魂說:“你在欺騙你自己,你並沒有欺騙到我。你的言語是對自己撒謊,而不是對我。”
我說:“但是,我可以肆意沉浸在荒謬中,謀劃荒謬的行爲和保持千篇一律嗎?”
我的靈魂說:“是誰給你思想和言語?是你自己創造的嗎?你不是我的奴隸,躺在我的門前接受我施捨的人嗎?你膽敢認爲自己設計的東西和講的話都沒有意義?難道你不知道那些都來自於我,都屬於我嗎?”
我非常憤怒地大吼:“那麼,我的憤怒也必然來自於你,你在我這裏自相矛盾。”接着,我的靈魂講出的話十分模棱兩可:“那是內戰。” [2]
我飽受痛苦和憤怒的折磨,回答說:“我的靈魂,聽到你講這些空洞的話,我是多麼痛苦啊,我覺得噁心。雖是喜劇和胡言亂語,但我渴望這些。我也能匍匐穿過泥濘和最受鄙視的平庸。我也能吞下塵土,那是地獄的一部分。我不願屈服,我要反抗。你們可以繼續設計折磨,長着蜘蛛腳的怪物,荒謬的、醜惡的和可怕的戲劇性場景。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我的靈魂,你就是一個魔鬼,我已經準備好和你決戰。你帶着神的面具,我崇拜你。而如果你戴上魔鬼的面具,令人恐懼,這是平庸的面具,永遠保持平庸!我只請求你幫我一次!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想一想!與這個面具作鬥爭是否值得?神的面具是否值得崇拜?我不能這麼做,戰鬥的慾望在我四肢上燃燒起來。不,我不能戰敗。我要抓住你,擊碎你,你這個愚弄者、小丑。哎,如果這次鬥爭是不平等的,我的雙手抓住的是空氣,但你攻擊的也是空氣,所以我感到被騙了。”
我 發現自己遊走在沙漠的道路上,這是一個沙漠的幻象,是一個孤獨的人彷徨在漫長的道路上的幻象。這裏埋伏着強盜和殺手,還有帶着毒鏢的射手。我想毒箭瞄準的正是我的心臟吧?
[2]正如 第一個幻象預言的那樣,殺手來自深度,並向我走來,正如時代之人的命運一樣,一個無名之輩突然出現,舉起武器朝王子射去。 [3]
我感到自己已經變成一隻貪婪的野獸。我的心怒視着崇高和恩寵,怒視着王子和英雄,就像一個無名之輩,被貪婪的謀殺慾望驅使着,衝向親愛的王子。謀殺就發生在我身上,我能夠預見到它。 [4]
因爲我攜帶着戰爭,我能預見到它。我感到自己被出賣並被國王欺騙。我爲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他不是我希望的那樣,和我的期待相反。他應該成爲我心目中的國王,而不是他心目中的國王,他應該是我所稱爲的理想。在我看來,我的靈魂已變得空洞、乏味和無意義。但是在現實中,我對她的想法符合我的理想。
這是一個/ 沙漠的幻象,我與自己鏡像的意象作鬥爭。這是我身上的內戰,我自己既是謀殺者又是被謀殺的人。那支致命的箭刺進我的心臟,但我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我的思想就是謀殺和死亡的恐懼,它們像毒藥一樣蔓延到我身體的每一處。
那麼,這就是人類的命運:謀殺一個人,就是將毒箭射入這個人的心臟,從而燃起最激烈的戰火。這次謀殺是無能對意志的憤怒導致的,這是一種猶大式的背叛,每一個人都希望其他人來實施這次謀殺。 [5] 我們仍然還在尋找替我們贖罪的羔羊。 [6]
一切過於古老的事物都變得邪惡,這同樣適用於你最崇高的事物。從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神所遭受的苦難中,我們認識到自己也可以背叛並將神釘在十字架上,也即是那個古老的神。如果一個神不再是生命之道,他必須悄然倒下。 [7]
當神逾越巔峯之後,他就會生病。這就是爲什麼在時代精神把我帶到巔峯之後深度精神將我接住。 [8]
[1] 在《超越善惡》一書中,尼采寫道:“與怪獸搏鬥的人要謹防自己因此而變成怪獸。如果你長時間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馬瑞安·費伯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8,§146,68頁)
[2] 《黑書2》中繼續寫道:“你是神經症嗎?我們都是神經症嗎?”(53頁)
[3] 見注99,134頁。
[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的朋友,你是否知道自己攜帶着未來的深度是什麼!那些朝自己深度看的人,看到的正是來者。”(70頁)
[5]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是就像猶大是救贖工作鏈條上必要的一環一樣,我們對英雄的猶大式背叛也是通往救贖的一條必經之路。”(71頁)。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榮格討論了阿貝·奧艾格的觀點,奧艾格通過阿納托爾·法郎士的故事《樂園之花》主張是神揀選猶大成爲協助耶穌完成救贖工作的工具(《榮格全集B》,§52)。
[6] 見《利未記》,16章7~10節:“然後把兩隻公山羊牽來,放在會幕門口,耶和華的面前;亞倫要爲這兩隻山羊抽籤:一簽歸耶和華,另一簽歸阿撒瀉勒。亞倫要把那抽籤歸耶和華的山羊,獻作贖罪祭。至於那抽籤歸阿撒瀉勒的山羊,卻要活活地擺在耶和華面前,用來贖罪,然後叫人把它送到曠野,歸阿撒瀉勒。”
[7]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就是古人教導我們的內容。”(72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那些仍然在沙漠中徘徊體驗沙漠中的一切的人屬於沙漠。古人已經爲我們描寫出這些內容,我們可以從古人身上學習到這些。打開古人的書,去認識到在你孤獨的時候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古人的書能夠給你一切,你將不費任何力氣得到憐憫和折磨。”(72頁)
[HI iv(v)] [1]
第七章 謀殺英雄
但是,我在第二天夜裏有了一個幻象。 [2] 我和一位年輕人來到一座高山上。當時正是黎明時分,東方的天空已經變亮。西格弗雷德嘹亮的號角在山谷中迴盪。 [3] 我們知道我們最致命的敵人來了。我們拿起武器,潛伏在一條狹窄的石路上,準備伺機謀殺西格弗雷德。緊接着,我們看到他坐在由人的骨頭製成的戰車上,從陡峭的山坡上飛馳而下,他的戰車飛掠過陡峭的岩石,到達我們埋伏的小路上。當他即將到達我們埋伏的轉彎處時,我們舉起槍朝他開火,他直接倒地斃命。接着我便逃跑,這時候天空中大雨傾盆。但是此後, [4] 我幾乎被折磨致死,我確信我必須殺死自己,否則我將無法解開謀殺英雄之謎。 [5]
深度精神來到我的面前,對我說:
[Image iv(v)]
“最高的真理只有一個,同時又很荒謬。”這句話拯救了我,就像久旱之後的甘雨一樣,將我心中的高度緊張一掃而空。
接着,我又有了第二個幻象: [6] 我看到一座美麗的花園,有人穿着白色的絲綢走在花園中,一切都被彩色的光籠罩着,有紅光,藍光和綠光。 [7]
我知道,我已經跨越深度。我通過犯罪獲得新生。 [8]
[2]我們不僅僅生活在白天,我們也生活在夢中。有時候我們是在夢中完成我們最偉大的事業。 [9]
在 那天夜裏,我的生命受到了威脅,因爲我必須殺掉自己的主和神,但並不是一蹴而就,試問哪一個凡人能夠在一次戰鬥中將神殺掉?如果你想戰勝自己的神,你只能裝扮成爲一個刺客 [10] 接近他。
但 這對凡人來說是最殘酷的:我們的神希望被戰勝,因爲他們需要重生。人們將他們的王子殺掉,他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他們無法將自己的神殺掉,而且他們也不知道他們需要殺掉自己身上的神。
如果神老了,他就變成陰影、無意義,他開始走下坡路。最大的真理變成最大的謊言,最明亮的白晝變成最暗的黑夜。
就像白晝需要黑夜一樣,黑夜也需要白晝,因此意義需要荒謬,荒謬也需要意義。
白晝不能通過自己而存在,黑夜也不能通過自己而存在。
通過自己而存在的現實就是白晝和黑夜。
因此現實就是意義和荒謬。
正午稍瞬即逝,午夜也稍瞬即逝,黑夜孕育黎明,黃昏走向黑夜,但是黃昏來自白晝,黎明變成白晝。
所以,意義稍瞬即逝,是荒謬到荒謬之間的過渡,荒謬也轉瞬即逝,是意義到意義之間的過渡。 [11]
啊,西格弗雷德,那個金髮碧眼的德意志英雄,至忠至勇的英雄只能死在我的手中!他擁有我最珍視的偉大和美好的一切,他是我的力量,我的勇敢和我的榮耀。同樣的戰鬥再出現一次,我只有失敗,最後遭到暗殺的就是我自己。如果我想繼續存活下去,只有藉助狡猾和欺騙。
別妄作評判!想想德意志森林中金髮的蠻族,他們必須將揮舞着鐵錘的雷電出賣給臉色蒼白的近東之神,而近東之神像一隻雞貂一樣被釘在木頭上。勇士被他們對自己的蔑視征服。但是他們的生命驅力迫使他們繼續活下去,他們出賣了美麗的原始諸神,還有他們的聖樹以及他們對德意志森林的敬畏。 [12]
西格弗雷德對德意志人民是何等 的重要啊!西格弗雷德的死亡讓德意志人民要遭受多少苦難啊!這就是爲什麼我寧願殺掉自己,也不願意將西格弗雷德殺掉。但是我想和一位新的神一起生活下去。 [13]
基督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之後 進入陰間,變成地獄。因此他披上反基督的外衣,也就是惡龍。反基督人這個意象由古人流傳下來,宣告新神的誕生,古人已經預見新神的到來。
諸神 是無法逃避的!你越是逃避神,越會必然落入他的手中。
大雨就是來到人們面前的巨大淚流,這是死亡的束縛使用可怕的力量累加到人們身上的緊張感得到釋放之後而產生的巨大淚流。這是我身上那些死者的哀悼,帶來埋葬和重生。雨水使大地肥沃,大地因此長出新的小麥,也就是青春煥發的神。 [14]
[1] 這幅畫指的是哀悼死去的英雄。
[2] 1913年12月18日,《黑書2》中寫的是:“第二天夜裏非常可怕,我很快便從一個噩夢中醒來。”(56頁)。《草稿》中寫的是:“從深度中涌現出一個強大的夢的幻象。”(73頁)
[3] 在古德國和古挪威史詩中,西格弗雷德是一位英雄王子。在12世紀的《尼伯龍根之歌》中,對他的描述如下:“西格弗雷德騎在馬上,神采奕奕,威風八面,巴德標槍刀面寬闊,槍桿堅硬。他那把精良的寶劍直垂在馬蹄刺旁,還有那隻赤金的號角,他一直帶在身邊。”(A.哈託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2004],129頁)。西格弗雷德的妻子是布倫希爾特,她被騙在西格弗雷德的要害部位作下記號,導致西格弗雷德受傷和被殺害。瓦格納重新將這部史詩改編成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1912年,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一書中對西格弗雷德進行心理學的詮釋,視他爲一種力比多的象徵,而榮格主要引用的是瓦格納筆下的西格弗雷德(《榮格全集B》,§568f)。
[4] 《草稿》中繼續寫道:“在這次夢的幻象之後。”(73頁)
[5] 在《黑書2》中,榮格寫道:“我大踏步地行走在崎嶇陡峭的道路上,並幫助跟在我後面行走緩慢的妻子向上走。有人愚弄我們,但我並不在意,因爲他們並不知道我已經謀殺掉英雄。”(57頁)。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詳細講述了這個夢,而強調的細節不同。他緊接着評論這個夢說:“對我而言,我並不特別同情西格弗雷德,我並不知道爲什麼我的無意識這麼鍾情於他。而瓦格納的西格弗雷德是一個極度外傾的人,實際上有時候顯得很可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儘管我的夢向我顯示他是我的英雄,但是我卻無法理解我在夢中強烈的情緒。”在講完這個夢之後,榮格總結說:“我對他(西格弗雷德)感到很遺憾,就像是我自己被射殺一樣。那麼,我肯定擁有一個我不喜歡的英雄,它就是我理想化的力量和效率,而我已經將它消滅。我消滅掉自己的理智,在一個人格化的集體無意識幫助下完成這項行動,而這個人格化的集體無意識就是和我在一起的那個棕色的人。換句話說,我廢黜了自己的優勢功能……傾盆大雨是緊張感得到釋放的象徵,也就是說,無意識的力量得到釋放。當這些發生之後,我有一種解脫的感覺。這次謀殺就是救贖,因爲只有主導功能被廢黜,人格的其他部分才能夠在生命中出現”(《榮格心理學引論》,61~62頁)。在《黑書2》和後來在《回憶·夢·思考》(204頁)的評論中,榮格說他感到他必須殺掉自己,否則他將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6] 《草稿》中繼續寫道:“緊接着,我又睡着了,第二個夢的幻象開始涌現。”(73~74頁)
[7]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些光遍及我的內心和感官,我像一個處在康復期的患者一樣,再次睡着了。”(74頁)。榮格把這個夢詳細講給阿尼拉·亞菲,在他直面陰影之後,並對這個夢進行評論,像夢到西格弗雷德的夢一樣,這個夢表現的思想是他擁有一樣東西,同時也擁有另外一樣。無意識在一個人之外,就像聖人的光環一樣。陰影就像淺色的氛圍將人們包圍着。他認爲這是一個來世的幻象,這裏的人們都是完整的。(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0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個世界是一個由簡單事物構成的世界。這不是一個充滿目的和命令的世界,但是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世界。接下來的道路都很狹窄,並不寬闊,道路都很筆直,而道路的上面沒有天堂,下面也無地獄。”(74頁)。1916年10月,榮格在心理學俱樂部的談話中提到,“適應,個體化,集體”,他着重強調犯罪:“個體化的第一步就是悲劇的罪行,罪行的累積最終必須要贖罪”(《榮格全集第18卷》,§I094)。
[9] 《草稿》中在這裏補充道:“你在笑嗎?時代精神想讓你相信深度中沒有世界和真實。”(74頁)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猶大”(75頁)。
[11]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夢的幻象向我顯示我並不是一個人在做事,有一個年輕人在幫助我,比我年輕,是我自己的年輕版。”(76頁)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西格弗雷德必須死,就像沃坦一樣。”(76頁)。1918年,榮格寫到將基督教引入德國所帶來的後果:“基督教將德意志蠻族分裂成高等和低等的兩部分,通過壓抑黑暗的一面,使德意志人民馴化更加光明的一面,使其與文化相符。但是,更底層、更黑暗的一半還在等待救贖和再一次的馴化。到這個時候,它仍然與史前的殘留相連,帶有集體無意識的成分,它必然表現出一種特定的和逐漸活躍的集體無意識”(“論無意識”,《榮格全集第10卷》,§17)。榮格在“沃坦”中擴展論述了這種情境(1936,《榮格全集第10卷》)。
[13] 在《草稿》中,這段話的內容是:“我們想和一位新的神生活下去,這位神是一位超越基督的英雄”(76頁)。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他曾經認爲自己就是一個得勝的英雄,但是他的夢告訴他這個英雄要被殺掉。當時的德意志人民代表的就是這個誇大的意志,例如西格弗雷德防線。他心中有一個聲音說:“如果你無法理解夢,那麼你必須將自己射殺!”(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98頁;《回憶·夢·思考》,204頁)。原始的西格弗雷德防線是德國人在1917年在法國北部築起的一道防線(實際上是興登堡防線的一部分)。
[14] 詹姆斯·弗雷澤的作品《金枝:魔法和宗教的研究》主要論述的就是神的死亡和復活的特徵(倫敦:麥克威廉姆斯出版社,1911-1915),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以象徵》(1912)中引用了這些內容。
[HI iv(v)2]
第八章 神的孕育
在 第二天夜裏,我對自己的靈魂說:“在我看來,這個新的世界既脆弱又虛假。虛假的世界就是一個壞的世界,但一粒芥菜子也能長成參天大樹,言語在處女的子宮中孕育,成爲地上的神。” [1]
當 我正在說這些的時候,深度精神突然出現。他令我陶醉且變得模糊,同時使用一種強有力的聲音說:
“即將到來之人,我已經接收到你的新芽!
我在最深層的需求和卑微處接收到它。
我用破舊的布片將它蓋住,並將它平放在貧瘠的言語上。
一切的愚弄都崇拜它,也即你的孩子,你那不可思議的孩子,也就是即將來到的孩子,他宣告父親的到來,果實要比長果實的樹老。
你在痛苦中孕育,在快樂中誕生。
恐懼在你的前方,疑惑在你的右側,失望在你的左側。
當我們看到你的時候,我們剛剛經過自己的荒謬和無意義。
如果我們看到你的光芒,我們將會雙目失明,知識失聲。
你是永恆之火的嶄新火花,照射進誕生你的黑夜?
你將在自己的信衆中得到虔誠的祈禱者,他們使用方言彰顯你的榮耀,而對他們而言,這些方言都是惡毒的。
當他們蒙羞的時候,你將出現,成爲他們所憎恨、恐懼和厭惡的對象而爲他們所知。 [2]
你的嗓音非常罕見,令人愉悅,你的聲音中夾雜着不幸之人、被拒絕之人和被認定爲沒有價值之人結巴的話語。
你的王國將會被那些也崇拜最卑微事物之人的手碰觸到,這些人的渴望驅使他們穿越邪惡的泥潭。
你會把自己的禮物給予那些身處恐懼和疑惑之中向你祈禱的人,你的榮光將會閃耀,那些人必將不情願地跪在你的面前,他們心中充滿憤恨。
[OB iv(v)]
你和能夠超越自己的人同在/,而能夠超越自己的人曾經否認過自己的自我超越。 [3]
我也知道憐憫的救贖只給予相信至高無上又爲30銀幣出賣自己的人。 [4]
那些弄髒自己純淨的雙手和爲了對抗錯誤不忠於自己最好的知識和從謀殺者的墳墓中獲得美德的人,都被邀請參加你盛大的宴會。
你誕生的積聚就是一顆病態又多變的恆星。
[OB v(r)]
啊,那些即將到來的孩子都是奇蹟,將會證明你就是一位真正的神。”
[2]在 我的王子倒下之後,深度精神打開我的雙眼,讓我看到新神的誕生。
聖童 擺脫可怕的歧義,即可憎——美好,邪惡——善良,無聊——認真,病態——健康,非人性——人性和非神性——神性,向我走來。 [5]
我明白我們要在絕對中尋到的神 [6] 無法在絕對的美、善、嚴肅、高尚,甚至神性中找到。儘管神曾一度在這裏。
我明白新神是相對的。如果神是絕對的美和善,那麼他將如何包含豐富的生命?因爲生命既是美好的也是可憎的,有善也有惡,同時含有無聊和認真,包括人性和非人性。如果神性只看到人的一半,那麼人將如何生活在神的子宮中? [7]
如果 我們已經上升到接近善與惡的高度,那麼我們的邪惡和可憎就處在最極端的折磨中。人的折磨是何等的巨大,而且高處的空氣是如此的稀薄,以至於他幾乎無法生活下去。善和美熔化絕對觀念的堅冰, [8] 邪惡和可憎變成泥淖充滿整個瘋狂的生命。
因此 ,在基督死後,他必須進入地獄,否則昇天對他而言將是不可能的。基督首先要變成反基督者,也就是他在陰間的兄弟。
沒有人知道基督在地獄的三天中發生了什麼事情,而我也曾經歷過。 [9] 古人說,基督到陰間是向那些下地獄的死者佈道。 [10] 古人所講的內容都是真實的,但是你知道這些是如何發生的嗎?
這 是一場鬧劇,是萬惡的地獄假裝成最神聖的祕密。否則,基督如何拯救反基督者呢?請閱讀古人所寫的神祕書籍,你將會學習到很多東西。但請謹記,基督沒有留在地獄,而是重新回到天國。 [11]
我們對美和善的價值的信念已經變得根深蒂固,這就是爲什麼生命能夠延伸到這一部分之外並且完成既定和渴望的一切。但是既定和渴望的也是可憎和邪惡的。而你又對可憎和邪惡的很憤怒嗎?
通過這些,你能夠認識到,對於生命而言,它們的力量和價值是多麼巨大。你會認爲它就是你身上的死者嗎?但是這位死者也能夠變成蛇。 [12] 這些蛇將會消滅你們今天的王子。
你看到當深度釋放出這場最巨大的戰爭時,來到人們面前的美麗和快樂是什麼了嗎?而且,這只是可怕的開始。 [13]
如果 我們沒有擁有深度,我們如何擁有高度?但是,你害怕深度,而且也不願意承認自己害怕深度。儘管你害怕自己是一件好事,但是你要大聲講出來你害怕自己。害怕自己是一種智慧,只有英雄們才說自己無所畏懼,但你知道英雄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你帶着恐懼和敬畏,帶着不信任環顧自己的四周,隨後進入深度中,但不要獨行,因爲深度中充滿謀殺,兩個人或兩個以上的人同行會更加安全,你也要確保自己在撤退之路上的安全。務必小心翼翼地前行,這樣你才能夠預知到那些靈魂殺手。 [14] 深度想吞掉你整個人,並將你陷在泥潭中。
進入地獄的人也會變成地獄,因此千萬不要忘記你來自哪裏。深度比我們都強大,因此不要成爲英雄,但要變得聰明,拋棄英雄主義,沒有什麼比做英雄更危險。深度想把你困住,很少有人能夠逃脫深度的禁錮,因此一旦人們能夠逃離深度,就會轉而攻擊深度。
由於受到攻擊,如果深度現在選擇死亡,將會出現什麼狀況?但事實上,深度已經選擇死亡,因此深度此刻才覺察到它們已經造成數以萬計的傷亡。 [15] 我們不能抹殺死亡,因爲我們已經在這裏獲得所有生命。如果我們還想征服死亡,那麼我們必須讓死亡活過來。
因此 ,你一定要在旅途中帶上金盃,將杯子裏裝滿生命的甜酒、紅酒,並將它灑到死的物質上,那麼它就能夠起死回生。死的物質將會變成黑蛇。不要害怕,這些蛇會立即熄滅你白天的太陽,夜晚會帶着美妙的鬼火來到你的面前。 [16]
喚醒死者需要付出 很大的代價。深挖礦井,並把祭品投進去,這樣祭品才能夠到達死者那裏。用善心思考邪惡,這樣才能夠昇天。但是在昇天之前,一切都在黑夜和地獄中。
你認爲地獄的本質是什麼 呢?地獄就是在深度帶着一切來到你面前的時候,你不再或還未擁有能力;地獄就是在你再也無法獲得你能夠獲得的東西之時;地獄就是在你感到你必須思考和感受和做一切你不願意做的事情之時,而你自己又必須對它負責;地獄就是在你感到自己嚴密規劃的所有嚴肅的事情也讓人感到荒唐可笑之時,一切美好也是殘酷,一切善也是惡,一切高也是低,一切愉快也是可恥。
但是 ,當你意識到地獄也不是地獄時,你已經到達地獄的最深處,也即是充滿歡樂的天堂,但它本身並不是天堂,但從這個角度上看,它就是天堂,從另一個角度上看,它就是地獄。
這 就是神的歧義:他在黑暗的歧義中誕生,又上升到明亮的歧義中。歧義就是簡單,通向死亡。 [17] 但歧義就是生命之道。 [18] 如果左腳無法移動,那麼右腳就會移動,你就能夠移動了。這是神的意志。 [19]
你說:基督教的神只有一種含義,他就是愛。 [20] 但是,還有什麼東西比愛更模糊?愛是生命之道,但只有你同時擁有左右時,你的愛才在生命之道上。
沒有什麼比玩弄歧義容易,也沒有什麼比活出歧義艱難。玩弄歧義的人是孩子,他的神已經老死。活出歧義中的人是覺醒的,他的神年輕且有希望。玩弄歧義的人隱藏在內在的死亡之後,活出歧義中的人感到延續和不朽。因此,讓那些愛表演的人繼續玩弄歧義吧。讓那些自甘墮落的人墮落,如果你阻止他們,你就會被他們滅掉。真正的愛並不是去關注鄰居。 [21]
當 英雄被殺死並在荒謬中發現意義的時候,當所有的緊張都從膨脹的烏雲中奔瀉下來的時候,當一切都變得膽怯並尋求自救的時候,我開始意識到神的誕生。 [22] 在我對愚弄和崇拜、悲嘆和嘲笑、是與否感到困惑時,神沉入我的心中。
這個 人就是對立的兩端融合爲一體時產生的。他像一個孩子一樣從我自己這個普通人的靈魂中誕生,而我的靈魂像處女一樣,對已經懷上了他很阻抗。因此,它就類似於古人留給我們的意象。 [23] 但是,當母親,也就是我的靈魂,懷上神的時候,我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在我看來,儘管神生活在靈魂的體內,但是我的靈魂本身就是神。 [24]
因此,古人的意象就得到了實現:我不斷追擊自己的靈魂,目的是將她孕育的孩子殺掉。我也註定是自己的神的最殘酷的敵人。 [25] 但是我也發現我的敵意由神決定,神就是愚弄和憎恨還有憤怒,因爲這也是一種生命之道。
我必須要說的是在英雄沒有被殺掉之前,神是不可能出生的。正如我們所理解的那樣,英雄已經成爲神的敵人,因爲英雄就是完美。神嫉羨人的完美,因爲完美的人不需要神。但是因爲沒有人是完美的,所以我們需要神。神喜歡完美,因爲神是生命的全部道路。神也不願意和一個希望變得完美的人在一起,因爲這個人只是在模仿完美。 [26]
當人類仍然需要英雄式的原型時,模仿就是一種生命之道。 [27] 猴子的方式就是猴子的生命之道,如果人像猴子,這也是他的生命之道。人的猴子一面源遠流長,但人最終將能夠擺脫猴子的一面。
這 就是救贖與和平到來的時刻,永恆之火和救贖將會到來。
那時 英雄將不復存在,也沒有人能模仿他。因爲從那以後,所有的模仿都受到詛咒。新的神會嘲笑模仿和門徒規訓,神不需要模仿者和信徒,神通過自己強迫人前進。在人身上,神是自己的追隨者,神模仿的是自己。
我們 認爲自己內部擁有個性,外部擁有共性。在我們之外,是共性與外在世界相連,而個性指我們自己。當我們是自己的時候,我們就是獨特的,而使用共性與外在世界建立聯繫。但是如果我們不是我們自己,那麼我們就會在共性上變得獨特且自私。如果我們不是我們自己,我們的原我就會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因此它就會用共性來滿足自己的需求。所以,共性就被僞裝成個性。如果我們是自己,我們就能夠滿足原我的需求,我們就會富足,在此基礎上,我們就能夠意識到共性的需求,並能夠滿足它們。 [28]
如果 我們在自己的外部設立一個神,那麼神就會將我們和原我分離,因爲神遠比我們強大,我們的原我會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但是,如果神進入到原我中,他就會將我們外部的東西掠奪走。 [29] 我們在自己身上獲得個性,那麼神就變成我們外部的共性,但個性與我們相連。沒人擁有我的神,但我的神卻擁有每一個人,包括我自己。所有個體的神也擁有其他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因此,即使神具有多樣性,他也是唯一的神。你能夠在自己身上遭遇神,而且他只能通過你的原我控制你,而且能夠提前控制你的生命。
爲了我們的救贖,英雄 必須倒下,因爲他就是模範並要求模仿,但是模仿的標準卻很容易達到。 [30] 我們一定要與我們自己身上的孤獨和解,與我們外部的神和解。如果我們進入這種孤獨,那麼神的生命便會開始。如果我們是我們自己,那麼我們就能夠騰空周圍的空間,讓神來充滿。
我們 與人的關係會經過這些真空,也會經過神,但是在我們還不是自己之前,它經過的都是自私。因此,精神能夠提前告訴我冰冷的外部空間會席捲地球。 [31] 他在一個意象中向我展示神將出現在人們中間,並使用冰冷的鞭子和他自己修道院的火爐溫暖驅使每一個個體。因爲人們都已經失去了自己,並進入到像精神病人一樣的瘋狂狀態。
自私的欲最終渴望的是它自己。你會發現你就在自己的慾望中,所以不要說慾望是空洞的。如果你的慾望指向的是自己,那麼是你生出自己懷抱中的聖子。你的慾望就是神的父親,你的原我就是神的母親,但是兒子是新神,是你的主人。
如果 你擁抱自己的原我,那麼它將向你顯現出世界似乎已經變得冰冷和空洞。那麼即將到來的神將進入空洞。
如果 你自己陷入孤獨,而且你周圍的所有空間都將變得寒冷且沒有盡頭,那麼你已經遠離人類,同時你接近人類的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很明顯,自私的慾望只能把你帶到人類那裏,但是在現實中,自私的慾望讓你遠離人類,並且最後遠離你自己,無論是對你還是對他人而言,都是最遙遠的。但是如今,如果你陷入孤獨,你的神將會把你帶到他人的神那裏,而且通過這樣做,能夠將你帶到真正的鄰居那裏,到他人原我的鄰居那裏。
如果你是自己,那麼就會意識到自己的無能。你將會發現模仿英雄和自己成爲英雄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因此,你也不再強迫他人成爲英雄。和你一樣,他們也飽受無能之苦。無能也想存活下去,但是它會擊敗你的神。/
[BP v(r)]
[1] 《聖經》中有一處把基督比喻成芥菜種。《馬太福音》13章31~32節:“耶穌又對他們講了另外一個比喻,說:‘天國好像一粒芥菜種,人拿去把它種在田裏。它是種子中最小的,但長大了,卻比其他的蔬菜都大,成爲一棵樹,甚至天空的飛鳥也來在它的枝頭搭窩。’”(見《路加福音》13章18~20節,《馬可福音》4章30~32節)。
[2] 在《馬可福音》16章17節中,基督說凡信奉他的名之人,說的是新方言。使用方言講話這一問題在《哥林多前書》有所論述,它也是五旬節運動的核心。
[3] 自我超越是尼采作品中的一個重要主題。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我教你們何謂超人:人是應該被超越的某種東西。你們爲了超越自己幹過什麼呢?直到現在,一切生物都創造過超越自己的某種東西:難道你們要做大潮的退潮,情願倒退爲動物而不願超越人的本身嗎?”(“查拉圖斯特拉的前言3,41頁;榮格在書中將這句話用下劃線標出)。關於榮格對尼采這一主題的論述,見《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1934-1939年演講集》,第2卷,詹姆斯·賈勒特編(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88,1502~1508頁)。
[4] 猶大爲30銀幣出賣耶穌(《馬太福音》26章14~16節)。
[5] 見注58,114頁。
[6] 圍繞着新神本質的概念在《審視》中有全面的論述(《向死者的七次佈道2》,527頁f)。
[7] 在榮格的作品中,將惡整合到神性中的主題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見《移涌》(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第5章)和《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
[8] 絕對觀念這一概念由黑格爾提出。黑格爾認爲絕對觀念是辯證法發展的最高階段和自我分化的統一體,是宇宙之源。見黑格爾的《邏輯學》(W.華萊士譯[倫敦:泰晤士與哈德森出版社,1975]。榮格在1921年的《心理類》一書中提到這一點(《榮格全集第6卷》,§735)。
[9] 在《修改的草稿》中,這句話被刪掉,替換爲“但是,這些可以猜測得到:”(68頁)。
[10] 《彼得前書》4章16節寫道:“如果因爲作基督徒而受苦,不要以爲羞恥,倒要藉着這名字榮耀神。”
[11] 基督下地獄這一主題是很多僞經的主要特徵。《使徒信經》中寫到:“降在陰間;第三天從死裏復活。”榮格對中世紀的鍊金術中出現的這一主題進行了評論(《心理學與鍊金術》,1944,《榮格全集第12卷》,§61n,440,451,《神祕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475)。其中,榮格參考的(《榮格全集第12卷》,§61n)一個資源就是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的《內克亞:對新發現的彼得啓示的新解釋》,這本書對聖彼得的福音書中出現的啓示片段進行評論,書中有基督對地獄的詳細描述。榮格在自己所藏的這本書的空白處做了大量的標記,而且在書的最後另附兩頁分別列出參考文獻和評論。1951年,榮格對基督下地獄這一主題做出心理學的詮釋如下:“整合的範疇指‘下地獄’,即基督的靈魂進入地獄,他的救贖也包括那些在陰間的人。在對應的心理學意義上,這是對集體無意識的整合,象徵個體化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移涌》,《榮格全集第9卷》Ⅱ,§72)。1938年,榮格寫道:“基督死後,下到地獄的三天時形容的是消失的價值沉入到無意識中,它通過在這裏征服黑暗的力量,建立一種新的秩序,之後再回到天上,也即是說獲得最清晰的意識。”(《心理學與宗教》,《榮格全集第11卷》,§149)。“古代人所寫的神祕書籍”指的是僞經。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是,蛇也是生命。在古人提供的意象中,是蛇終結了伊甸園天真爛漫的輝煌,古人甚至說基督自己曾經就是一條蛇。”(83頁)。1950年,榮格在《移涌》中評論了這一主題(《榮格全集第9卷》Ⅱ,§291)。
[1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地獄的開始”(70頁)。1933年,榮格回憶說:“大戰爆發的時候,我在因弗內斯,隨後經由荷蘭和德國回到瑞士。我一路向西,正好經過軍中,我有一種感覺,德國人通常把這種感覺稱爲婚禮上的心情(Hochzeitsstimmung),我感到這個國家到處都是愛的盛宴。一切都裝飾着鮮花,這是一種愛的迸發,他們都相互愛着對方,一切顯得如此美麗。對,這場戰爭非常重要,這是一件大事,但最重要的是這個更國家到處充滿兄弟般的愛,所有人都互爲兄弟,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得到別人擁有的東西,而且沒有一點問題。農夫打開自己家的地窖,奉獻出自己的所有,在飯店和火車站的餐廳中也是如此。我非常餓,大概已經有24個小時沒有吃東西了,他們只剩下一些三明治,我問他們三明治多少錢,他們說:‘噢,不要錢,儘管拿走它們享用吧!’而且當我第一次穿越德國的邊境線時,我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帳篷中,裏面有大量的啤酒、香腸、麪包和奶酪,我們不用付任何費用就能享用這些,這是一場巨大的愛的盛宴。我完全不知所措。”(《幻象講座集》,第2卷,克萊爾·道格拉斯編[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97],974~975頁)
[14] 路德和茨溫利曾經使用過“靈魂殺手”這一短語,最近,丹尼爾·保羅·施瑞伯在他《我的神經症回憶錄》(艾達·瑪卡賓和理查德·亨特編譯,福克斯頓:威廉·道森出版社,1955)中使用過這一短語。1907年,榮格在“早發性癡呆的心理學”一文中深入研究了這部作品,並引起弗洛伊德對這部作品的注意。1915年7月9日至16日的分析心理學協會的會議上,在施耐特報告完對施瑞伯的研究之後,榮格把研究的注意力轉向諾斯替教與施瑞伯的意象之間的共通之處(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88頁f)。
[15] 這裏指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屠殺。
[16] 這裏指的是第五章“未來下地獄”中的回到幻象中。1940年,榮格寫道:“對一個人原我的最深威脅來自惡龍和蛇,這種威脅指的是新獲得的意識再次被本能性的靈魂吞噬,也即是被無意識吞噬。”(“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282)
[17]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爲“終點”(73頁)。
[18] 1952年,榮格針對自己作品中刻意的歧義寫信給茨威·韋爾布婁斯基說:“我所講的語言必須是模棱兩可的,也即是充滿歧義的,這樣才能夠符合心靈本質上的雙面性。我意識性地且刻意地尋求歧義的表達,因爲這樣比明確地表達要好,符合生命的本質。”(《榮格通信集》第2卷,70~71頁)
[19] 《草稿》繼續寫道:“你看古人和老人遺留下的神的意象:他們的本質都是歧義和模棱兩可。”(87頁)
[20] 《約翰一書》4章16節:“神對我們的愛,我們已經明白了,而且相信了。神就是愛;住在愛裏面的,就住在神裏面,神也住在他裏面。”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任何扭曲這句話和我說的其他話的人都是愛表演的人,因爲他並不尊重別人說的話。要知道你是通過閱讀一本書瞭解自己,所以你要在書內書外保持一致。”(88頁)
[2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新神的誕生[的孕育]”(74頁)。
[23] 這裏指的是聖母瑪利亞。
[24] 見113頁,注57。
[25] 這裏似乎指的是《第二卷》第八章“第一天”中的吉爾伽美什之傷,見下文,247頁f。
[26] 完美之上的完整是榮格後期作品中的一個重要主題。見《移涌》,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123;《神祕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616。
[27] 1916年,榮格寫道:“人類擁有一項能力,雖然這項能力是集體目的的最實用之處,但對於個體化而言,它是最有害的,這項能力就是模仿。集體心理幾乎無法避免模仿。”(“集體無意識的結構”,《榮格全集第7卷》,§463)。在“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1940)中,榮格在論述認同英雄的危險時寫道:“這種認同通常非常頑固且給平靜的靈魂帶來危險。如果這種認同能夠消解,通過意識下降到常人的水平之後,英雄形象就能夠逐漸分化成爲原我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I,§303)
[28] 榮格在“個體化和集體化”中論述的就是個體化和集體化之間的衝突(《榮格全集第18卷》)。
[29] 見榮格在“個體化和集體化”中的評論,他寫道:“現在,個體必須通過擺脫神來強化自己,完全成爲自己,而且與此同時,自己也要與社會相分離。外在的表現上,他變得孤獨,而在內心世界,他已經進入地獄,遠離神。”(《榮格全集第18卷》,§1103)
[30] 這是對第一卷第7章“謀殺英雄”中謀殺西格弗雷德的一個解釋。
[31] 指的是序言中提到的夢,102頁。
[HI v(v)]
第九章 神祕·遭遇
有 一天夜裏,當我在思考神的本質的時候,我看到一個意象:我躺在黑暗的深處,一位老人站在我的面前,他看起來像一位老先知, [1] 一條黑蛇盤在他的腳上。我看到遠處有一座房子,房子內有很多圓柱。一位漂亮的少女緩步邁出門,她步伐遲疑,我看到她雙目失明。老人向我揮手,我跟着他走到房子內陡峭的石牆腳下,蛇在我們身後蜿蜒爬行。房子被黑暗籠罩着。我們站在一個很高的大廳中,周圍的牆閃閃發光,背景是一塊明亮的大石,其顏色清澈如水,當我注視它反射出來的光時,我看到了夏娃、蘋果樹和蛇的意象,隨後,我又看到奧德修斯和他的深海之行。右側突然打開了一道門,這道門通向充滿燦爛陽光的花園。我們走了出來,老人對我說:“你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嗎?”
我 :“我感到這裏很陌生,一切都不熟悉,像在夢中一樣焦慮。你是誰呢?”
以利亞(以下簡稱以):“我是以利亞 [2] ,這位是我的女兒莎樂美。” [3]
我 :“是希律王的女兒,那個殘忍的女人嗎?”
以:“你爲什麼這麼想?你看,她是一位盲人,是我的女兒,先知的孩子。”
我 :“是什麼奇蹟將你們結合在一起?”
以:“不是奇蹟,我們從一開始就是如此。我的智慧和我的女兒合一。”
我感到十分震驚,我無法理解。
以:“你這樣想:她是盲人,而我視力良好,從而使我們之間的關係永恆不朽。”
我 :“請原諒我的失態,因爲我實際上是在陰間。”
莎樂美 (以下簡稱莎):“你愛我嗎?”
我 :“要我怎麼愛你?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只看到一樣東西,你就是莎樂美,一隻老虎,你手上沾滿聖者的鮮血。我怎麼可能會愛你?”
莎 :“你會愛上我的。”
我 :“我?愛你?是誰賦予你的權利,讓你有這樣的想法?”
莎 :“我愛你。”
我 :“離我遠點,你讓我感到恐懼,你這個畜生。”
莎 :“你錯了,我是以利亞的女兒,他知道我最隱祕的祕密。他房子的牆都是由寶石砌成,他的井中貯存的是有治癒力的水,他的眼睛能夠洞穿未來。是什麼讓你不去看一眼來者無限展開的內容?難道這些都不值得你犯一次罪嗎?”
我 :“你的誘惑非常邪惡,我渴望回到上界。這裏太可怕了,連空氣都那麼的壓抑和沉重!”
以:“你想要什麼?這些都是你自己選擇。”
我 :“但我不屬於死者,我生活在白天的陽光下。我爲什麼要和莎樂美一起折磨自己?我自己已經沒有足夠的餘生去應對了嗎?”
以:“你聽到莎樂美所說的了吧。”
我 :“我實在無法相信,你作爲一位先知,竟然認莎樂美爲自己的女兒,並與她相伴。她不是從邪惡的種子中長出來的嗎?她不是貪婪無度且窮兇極惡嗎?”
以:“但她愛那位聖人。”
我 :“而且很無恥地讓他流盡自己寶貴的鮮血。”
以:“他愛上的是那位向世界宣告新神誕生的先知。她愛他,你明白嗎?因爲她是我的女兒。”
我 :“難道你不認爲,正因爲她是你的女兒,她才愛上施洗約翰的?”
以:“可你正是通過她的愛才知道她的。”
我 :“但是,何以見得她是愛他的?你將這個稱爲愛嗎?”
以:“不然呢?”
我 :“我好害怕。誰不會害怕被莎樂美愛上?”
以:“你這麼懦弱?你想一想,我和我的女兒永遠合一。”
我 :“你給我出了很多謎。這個邪惡的女人怎麼能和你這位神的先知合一呢?”
以:“你爲什麼感到驚訝?但是你看,我們就是在一起啊。”
我 :“我無法理解的內容正是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以利亞,你是一位先知,是神的口舌,而她是血腥的恐懼。你們是最極端的矛盾的象徵。”
以:“我們都是真實的,不是象徵。”
我看到黑蛇如何纏繞在樹上,它隱藏在樹枝之間。一切都變得暗淡和不確定。以利亞站起來,我跟着他悄悄地回到大廳。 [4] 疑惑將我撕碎,這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但我一部分的渴望還在那裏。我會再回來嗎?莎樂美愛我,我愛她嗎?我聽到狂野的樂聲、手鼓的聲音,這是一個悶熱的月夜,聖人的頭顱還在滴着鮮血 [5] ,恐懼將我抓住。我衝了出去,黑夜將我包圍,四周漆黑一片。英雄是被誰謀殺的?這就是莎樂美愛上我的原因嗎?我愛她嗎,我會因此謀殺英雄嗎?她和先知合一,也和施洗約翰合一,但也和我合一嗎?哎,她就是神的手嗎?我不愛她,反而恐懼她。這個時候深度精神開始對我講話說:“你在這一點認可她身上神聖的力量。”我必須愛莎樂美嗎? [6]
[2] [7] 我所看到的這部戲劇就是自己的戲劇,而非你的。這是我的祕密,不是你的。你無法模仿我。我的祕密仍然沒有公開,我的祕密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它們只屬於我,不屬於你。你有自己的祕密。 [8]
想進入自己祕密的人必須不斷摸索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只能摸着石頭過河,他必須以同樣的愛包容無價值和有價值的東西。一座山什麼也不是,而一粒沙中卻藏着萬千世界,也可能空無一物。你必須拋棄評判,甚至品味,最重要是拋棄一切驕傲,甚至包括驕傲帶來的好處。完全的貧乏、悲慘、羞辱、無知都在持續不斷地穿越這道門。把你的憤怒轉向自己,因爲只有你自己才能夠阻止自己的目光和生活。這部神祕的戲劇像空氣和輕煙一樣柔,而你就是沉重不堪的原始物質。但是,讓你的希望引領你的道路,併成爲你在黑暗中的嚮導吧,希望是你最完美的善和最高的能力,因爲它就像現實世界中的物質形式。 [9]
[Image v(v)] [10]
這部神祕戲劇的場景 在一片非常深的地方,像是在火山口。我的內心深處就是一座火山,噴射出流體和混合的熔岩。因此,混沌的孩子在我的內心中誕生,原始母親的孩子在我的內心中誕生。任何一個進到火山口的人都會變成混沌的物質,他會熔解,外形消解,他將自己重新與混沌的孩子、黑暗的力量、規則和引誘、強制和迷惑、神聖和邪惡結合在一起。這些力量在各方面都遠遠在我的能力控制範圍之外,利用各種形式將我與所有遠距離的存在和事物相連,通過這種連接,它們的存在和特點的內部信息都會傳到我這裏。
由於我已經墜入混沌的源頭,進入太初,我自己已經開始重新熔解與太初相連接,而同時太初既是往者又是來者。我最先來到自己身上的太初,但由於我是現實世界中物質和結構的一部分,因此我也是最先來到世界的太初。我確定自己會像已經形成和確定的人一樣參與到生命中,但是我只能借助自己已經形成和確定的意識,在整個世界中已經形成和確定的碎片藉助這些,而不是在世界未形成和未完成的方面裏我的類似偏好。然而,它僅偏好我的深度,而非我的表面,表面是一種已經形成且確定的意識。
我深度的力量就是宿命和快樂。 [11] 宿命或先覺 [12] 就是普羅米修斯, [13] 而普羅米修斯沒有確定的思想,卻能使混亂成形 [14] 和明確,它能夠挖出通道,並在快樂之前抓住目標。先覺也在思想之前。但快樂就是驅力,雖然不具形式且不明確,但卻非常渴望又摧毀形式。快樂喜歡的是自己擁有的形式,並摧毀自己無法擁有的形式。先覺者就是先知,但快樂是盲目的。快樂無法預見事物的發生,但十分渴望自己碰觸到的東西。先覺本身並不具備能量,因此無法移動。但快樂就是能量,自己能夠移動。先覺需要快樂才能成形,快樂需要先覺而成形,這是它的需要。 [15] 如果快樂無法成形,那麼快樂便會在多樣性中消解,通過不斷的分裂變成沒有能量的碎片,消失在無盡中。如果一種形式自身並不包含和擁有快樂,那麼它將無法到達更高的水平,因爲它將永遠像水一樣從上向下流。任何一種快樂落單的時候,都會流入深海,最終消散在無盡的空間中,變成死一般的寂靜。快樂並不比先覺出現得早,而先覺也並不比快樂出現得早,二者同時出現,並且本質上緊密地合一。只有在人類身上,這兩個原則才被截然分成兩個獨立的存在。
我發現,蛇是以利亞和莎樂美之外 的第三個原則。 [16] 儘管它與前兩個原則有關,但與前兩個原則相異。蛇教我知道自己身上的前兩種原則之間在本質上的絕對差異。如果我從先覺遙看快樂,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具有威懾性的毒蛇。同樣,如果我從快樂感受到先覺,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殘酷的毒蛇。 [17] 蛇是人最核心的本質,而人卻沒有意識到。蛇的特徵根據人和地的不同而變化,這是因爲神祕從帶來滋養的大地母親流到他那裏。 [18]
在人類身上,是世俗(numen loci)把先覺和快樂分開,而非自然分開。蛇自身在地球上有重量,而且蛇的變化和發展能夠帶來周圍一切的涌現。蛇總是能夠使人成爲當下一種原則的奴隸,之後成爲另一種原則的奴隸,從而它變成一個錯誤。一個人不能只靠先覺而活,也不能僅靠快樂。你需要二者,但你不能同時處在先覺和快樂中,你只能夠交替處在先覺和快樂中,同時遵守優勢法則,也就是說,當你處在其中一個時,就要不忠於另一個。但人類會偏好其中一個。有些人喜歡思維,並在思維的基礎上建構生活的藝術,他們踐行自己的思維和謹慎,因而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快樂,所以他們就顯得很老,且面容嚴厲。另外一些人喜歡快樂,他們把自己的情感和活力付諸實踐,他們因此忘記思維,所以他們就顯得年輕且盲目。有些人認爲世界建立在思想之上,而有些人認爲世界建立在情感之上。你都能在他們身上看到真理和謬誤。
生活之道就像蛇從左移動到右,又從右移動到左,從思維到快樂,再從快樂到思維。因此蛇就是對手和敵對的象徵,但也是一座智慧的橋,通過渴望將左和右連接在一起,而這正是我們的生活所必需的。 [19]
以利亞和莎樂美一起生活的地方 是一片黑暗和光明交織的空間。黑暗的空間就是先覺的空間,因爲它是黑暗的,所以生活在這裏的人需要遠見。 [20] 由於這個空間是有限的,因此先覺就無法繼續向外擴展,但卻能夠進入過去和未來的深度中。水晶就是已經形成的思想,反映出來者存在於往者。
夏娃/和蛇向我顯示我下一步是走向快樂,並且我會在那裏像奧德修斯那樣再次陷入漫長的彷徨。當奧德修斯在特洛伊戰爭中施展自己的詭計時,他就誤入了歧途。 [21] 明亮的花園就是快樂的空間,生活在這裏的人不需要遠見, [22] 而且感受到的是無窮無盡。 [23] 一位沉入到自己先覺之中的思想家會發現他下一步進入的就是莎樂美的花園。因此思想家就會恐懼自己的先覺,儘管他的生活建立在先覺之上。看得見的表面比地下更安全,思維能夠阻斷錯誤的道路,從而變得僵化。
思想家一定要對莎樂美心存恐懼,因爲莎樂美想要得到他的頭顱,特別是在這位思想家是一位聖人的時候。思想家不能成爲聖人,否則他將失去自己的頭顱。即使把自己隱藏在思想中也無濟於事,因爲你會在這裏被凝固。你必須返回到母親般的先覺那裏獲得更新,但是先覺會把你帶到莎樂美那裏。
[24] 由於 我是一位思想家,並通過先覺看到快樂的敵對原則,對我而言,快樂就是莎樂美。如果我是一個已經感覺到和摸索到通往先覺之路的人,即使我實際上曾經見過它,但對我而言,它就是蛇一般的魔鬼。但我並不是盲人,因此我感到的只有模糊的、死亡的、危險的、據說被征服的、沒有生機的和令人作嘔的東西,並在對莎樂美感到厭惡時,同樣會因爲發抖而退縮。
激情是思想家的弱項,因此他們沒有快樂。如果一個人感到思想是自己的弱項, [25] 那麼他就沒有思想。喜歡思考而不喜歡感受 [26] 的人會把自己的情感 [27] 留在黑暗中變得腐爛,它將無法成熟,而腐臭催生病態且見不到光的藤蔓。喜歡感受而不喜歡思維的人會把自己的思維留在黑暗中,思維便在陰暗的地方結網,將蚊蟲粘在荒涼的網上。思想家厭惡情感,主要是因爲他身上的情感讓人厭惡。感受者會厭惡思考,主要是因爲他身上的思考讓人厭惡。因此人們感到蛇在思想家和感受者之間,它們互爲毒藥和解藥。
我在 花園中開始意識到自己對莎樂美的愛,而這個認識讓我十分吃驚,因爲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思想家不會思考自己認爲不存在的東西,感受者不會感受自己認爲不存在的東西。當你能夠接受對立的原則時,你就開始擁有一種完整的預感,這是因爲完整屬於這兩個原則,它們源於同一點。 [28]
以利亞說:“你只能通過她的愛認識她!”這個對象不僅讓你仰慕,而且能夠使你成聖。莎樂美愛先知,這使她成聖。先知愛神,這也使他成聖。但是莎樂美不愛神,這玷污她的神聖。而先知不愛莎樂美,這也玷污他的神聖。因此她們兩個互爲對方的毒藥和致命要素。願思維的人接納自己的快樂,情感的人接納自己的思想,這樣才能帶領人走到道路上。 [29]
[1] 榮格在《黑書2》中寫道:“有着花白的鬍鬚,身穿東方長袍。”(231頁)
[2] 以利亞是《舊約》中的一位先知,最早出現在《列王記上》17章中,他把神的信息傳給以色列王亞哈。1953年,加爾默羅修會的神父布魯諾寫信問榮格如何確立一種原型的存在,榮格把以利亞當做一個例子進行迴應,他把以利亞描述成爲一位具有高度神話性質的人物,但是又不否定以利亞是一位歷史人物。綜合歷史上所有對以利亞的描述,榮格稱他爲一位“有生命力的原型”,象徵集體無意識和原我。榮格認爲,這樣一個積聚而成的原型帶來新的同化形式,象徵無意識立場的補償作用(《榮格全集第18卷》,§§1518-1531)。
[3] 莎樂美是希羅底的女兒,希律王的繼女。在《馬太福音》14章和《馬可福音》6章中,施洗約翰斥責希律王迎娶弟媳希羅底,他認爲這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因此希律王將他投入大牢。莎樂美(文中未提及姓名,而只是稱她爲希羅底的女兒)在希律王的生日宴會上爲他跳舞助興,而希律王承諾莎樂美可以給她任何她想要的東西。莎樂美向希律王要施洗約翰的頭顱,接着施洗約翰的頭顱就被砍了下來。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很多畫家和作家都對莎樂美這個人物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其中包括紀堯姆·阿波利奈爾、古斯塔夫·福樓拜、斯特芳·馬拉美、古斯塔夫·莫羅、奧斯卡·王爾德和弗蘭士·馮·斯達克,他們創作出很多作品。見布萊姆·迪克斯特拉,《偶像的任性:世紀末文化中女性邪惡的幻想》(紐約:牛津大學出版社,1986),379~398頁。
[4] 《黑書2》中繼續寫道:“水晶散發出暗淡的光。我再次想到奧德修斯的意象,他如何在自己漫長的奧德賽途中穿過賽倫(Siren)的石島。我要去嗎?我不去嗎?”(74頁)
[5] 施洗約翰的頭顱。
[6]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我使用的也是下沉技術,但是這一次,我下沉得更深。我要說的是第一次我到達大約1000英尺的深度,但是這一次是宇宙的深度,就像到了月球一樣,或者就像遁入到真空的感覺。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火山口,或者一座山的環形山頂,我感受到的是一名死者,像是一位受害者,這就是後世土地的情緒。我能夠看到兩個人,一位白鬍子老人和一位年輕的美女,我設想他們都是真實的人,並去聽他們在講些什麼。老人說他是以利亞,我感到十分震驚,但是她更加讓人不安,因爲她是莎樂美。我告訴自己這是一個詭異的組合:莎樂美和以利亞,但是以利亞告訴我說他和莎樂美自古都在一起,這種說法讓我感到很沮喪。他們身邊那條黑蛇很吸引我。我堅信以利亞就是至高的理性,因爲他的頭腦很清晰,而我對莎樂美則十分困惑。我們交談很久,但我仍一頭霧水。當然,在現實中,我的父親是一位神職人員,這一點能夠解釋我爲什麼能夠見到莎樂美這樣的人物。那麼該如何解釋這位老人呢?莎樂美並沒有被碰觸到。很久之後,我才明白她和以利亞聯繫在一起是相當自然的事情。無論你在什麼時候開始類似於這樣的旅程,你都能看到一位年輕的姑娘和一位老人。”(《榮格心理學引論》,68~69頁)。榮格後來舉例指出梅爾維爾、麥林克、裏德·哈格德的作品,諾斯替教的西門·馬格斯神話(見注154,557頁),瓦格納的《帕西法爾》中的昆德麗和克林格索爾(見下文,382頁f),和弗朗西斯科·科隆納的《尋愛綺夢》,都是這種模式。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在神話中,蛇通常是英雄的對立面,文獻中有大量關於這對關係的記載……因此蛇的出現是英雄神話的標誌。”(206頁)。對於莎樂美,榮格說:“莎樂美是一個阿尼瑪形象,她是盲人,因爲儘管她連接意識和無意識,但她看不到無意識的運作。以利亞人格化的認知要素,莎樂美是人格化的性慾要素。以利亞是充滿智慧的老智者形象。有人也許會說這兩個人物就是人格化的邏各斯(Logos)和愛洛斯(Eros)。這對理智的表現很實用,但邏各斯和愛洛斯都是純粹的假設概念,根本不是科學,是非理性的,而任這些人物自由表現會更好,即他們的事蹟、經驗”(《榮格心理學引論》,96~97頁)。榮格在1955/1956年寫道:“對於純粹的心理推理,我在其他地方試圖把陽性的意識等同於邏各斯概念,把陰性意識等同於愛洛斯概念。我所說的邏各斯指的是區辨、判斷和洞察,愛洛斯指的是形成關係”(《神祕參與》,《榮格全集第14卷》,§224)。關於榮格分別使用邏各斯和愛洛斯概念解讀以利亞和莎樂美的內容,請參閱附錄B,“評論”。
[7]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思考”(86頁)。《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的朋友,這是一部神祕戲劇,在這部戲劇中,深度精神把目光轉向我,我已經認識到一位新神的誕生[孕育],因此深度精神允許我參與到陰間的儀式中,這些儀式應該是用來向我解釋神的意圖和工作。通過這些儀式,我才能夠進入神祕的救贖中。”(《修改的草稿》,86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在新的世界裏,你沒有擁有任何外在的東西,除非你從自己身上創造出來。你只能進入到自己的祕密中,深度精神還有其他的東西要教給你,而不是教給我。我只能帶給你新神的信息和儀式的消息,還有他的儀式的祕密。但這就是道路,這就是通往黑暗之門。”(100頁)
[9] 《草稿》中繼續寫道:“這部神祕戲劇在我內心最深處上演,而我的內心是另外一個世界。你一定要銘記在心,這裏也是一個現實的世界,它的現實非常廣闊且可怕。你會大哭,會大笑,也會發抖,有時候會因爲死亡恐懼而冒出一身冷汗。這部神祕戲劇象徵我的原我,通過我將自己所屬的世界呈現出來。我的朋友,通過我在這裏所講的內容,你能夠對現實世界有更多的瞭解,而且能夠通過這部戲劇瞭解你自己。但是你通過這種方式,並沒有從自己的祕密那裏學到東西,而實際上,你的道路比以前更加黑暗了,因爲我的例子將會是你道路上的障礙。你可以跟着我,但不是走我的路,而是走自己的路。”(102頁)
[10] 這張圖描繪的是幻想中的場景。
[11] 這是對以利亞和莎樂美的主觀詮釋。
[12] 在《修改的草稿》中,“宿命和先覺”被替換爲“預感”。這一部分之後的內容使用的都是替換後的詞(89頁)。
[13] 在希臘神話中,普羅米修斯用泥土造人。他能預言未來,他的名字代表“先覺”。1921年,榮格對卡爾·斯皮特勒的史詩《普羅米修斯與潘多拉》(1881)和歌德的《普羅米修斯遺存》(1773)進行了大量的分析,見《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第5章。
[14]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邊界”(89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出現在我面前的以利亞是先覺者,莎樂美就是快樂。”(103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種極其可怕的動物,在亞當和夏娃之間。”(105頁)
[17]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蛇並不僅是一個分離的原則,也是一個統一的原則。”(91頁)
[18]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評論了這一點,他指出神話中有大量的將英雄與蛇聯繫在一起的記錄,因此,蛇的出現就標誌着“另一個英雄神話”(89頁)。他展示一幅十字圖,十字的頂端是理性/思維(以利亞),底部是情感(莎樂美),左側是非理性/直覺(優勢),右側是感覺/劣勢(蛇)(95頁)。他將黑蛇詮釋爲內傾的力比多:“很明顯,蛇把心理活動帶領到誤入陰影、死亡和錯誤意象王國的歧途,但也是進入現實,變得具體……儘管蛇帶來陰影,但它具有阿尼瑪的功能,它能夠帶領你進入深度,連接上和下……蛇也是智慧的象徵。”(《榮格心理學引論》,102~103頁)
[19] 《草稿》中繼續寫道:“通過順從以利亞和莎樂美,我順從我內部的兩個原則,它們通過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我也是它們的一部分。”(106頁)
[20]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也即是思維。沒有思維,人就無法理解思想。”(92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如果奧德修斯沒有經歷彷徨,他會變成什麼樣子呢?”(107頁)。《修改的草稿》中補充寫道:“就不會有奧德賽。”(92頁)
[22]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快樂地享受着花園中的一切。”(92頁)
[23]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非常奇怪的是,莎樂美的花園卻如此緊鄰思想的莊嚴與神祕大廳。因此,思想家會因爲這裏緊鄰天堂,而體驗到對思想的敬畏,甚至恐懼嗎?”(92頁)
[2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是一位先覺者,還有什麼會比先覺和快樂之間緊密的團體,即這些敵對的原則,更讓我吃驚?”(108頁)
[25]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爲:“一個擁有快樂的人”(94頁)。
[26]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爲:“快樂”(94頁)。
[27]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爲:“快樂”(94頁)。
[28] 《草稿》中繼續寫道:“就像一位詩人曾經說過:‘劍有兩刃”(110頁)。
[29] 榮格發在1913年表論文《論心理類型的問題》,他在這篇論文中提出一個人的力比多或心理能量的特點是指向客體(外傾)或主體(內傾),《榮格全集第6卷》。1915年夏伊始,榮格與漢斯·斯密德針對這一問題進行大量的通信,在這個過程中,他把思維主導的功能描述爲內傾,情感主導的功能描述爲外傾。他還認爲外傾之人的特點是受快樂-痛苦機制主導,從外在客體那裏尋找愛,並無意識地尋求專制的力量。內傾之人在無意識地尋求低級的快樂,並發現客體就是他們所尋求快樂的一種象徵。1915年8月,榮格在寫給斯密德的信中寫道:“個體必須把對立的兩面放到同等重要的位置上”(《心理類型問題》,即將出版)。榮格在1917年的《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一書中主要論述的就是思維與內傾和情感與外傾之間的聯繫,在《心理類型》(1921)一書中,這個模型被擴展成爲包含兩種主要態度類型內傾和外傾,而每一種態度類型又受思維、情感、感覺和直覺四種心理功能主導。
[HI vi(r)]
第十章 引導
第二天夜裏, [1] 我看到另一個意象:我站在有很多岩石的深度中,看起來像是一個火山口。我發現自己面前有一座房子,房子內有很多圓柱。我看到莎樂美沿着牆向左走,她像盲人一樣扶着牆前行,蛇在跟着她。老人站在門前向我揮手,我猶豫着朝他走去。他呼喚莎樂美回來,而莎樂美看起來很痛苦。我無法通過她的表現看出任何褻瀆神明的東西。她的雙手雪白,表情和善。蛇就在他們的面前。我像一個笨小孩一樣傻傻地站在他們面前,被不確定和歧義淹沒。老人打量着我說:“你來這裏幹什麼?”
我 :“對不起,不是魯莽或傲慢將我帶到這裏,我是偶然來到這裏的,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昨天留在你家裏的渴望將我帶到這裏。先知,你看,我現在非常疲倦,我的頭像鉛塊一樣沉重。我已經迷失在自己的無知中。我完全把自己視爲兒戲。我跟自己玩虛僞的遊戲,這些遊戲令我作嘔,讓自己的表現符合世界上他人的期待是不明智的。似乎在這裏的我才更真實,但我並不喜歡在這裏。”
以利亞和莎樂美一言不發 地走進房子,我很不情願地跟着他們,一種罪疚感折磨着我,這是邪惡的良知嗎?我很想轉身離開,但我做不到。我站在閃亮的水晶前面,水晶裏火苗飛舞。我接連看到莊嚴的聖母抱着聖童,彼得崇敬地站在她的前面,彼得掛着鑰匙獨自站在那裏,一位帶着三重冠的教皇,牢坐在火圈中的佛陀,一位有很多臂膀的女神, [2] 莎樂美在絕望地揮舞着雙手, [3] 將我抓住,莎樂美是我的靈魂,而這時候我在石頭的意象中看到了以利亞。
以利亞 和莎樂美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
我 :“這些幻象充滿折磨,我看不到這些意象的意義,以利亞,請給我一點啓發吧。”
以利亞默默地轉過身,並帶領我向左側走去,莎樂美走進右側的圓柱廊。以利亞帶我走進一個更加黑暗的房間,屋頂上吊着一盞還在燃燒的紅燈。我筋疲力盡地坐了下來,以利亞靠着房間中央的石獅子站在我的面前。
以:“你焦慮嗎?你的無知要爲自己邪惡的良知負責。不知就是有罪,但你卻相信跨越雷池的驅力是讓你有罪疚感的原因。那你認爲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我 :“我不知道。當我在試圖對抗不知的時候,不知不覺地下沉到這裏。這就是我來到這裏的原因,我很震驚且困惑,像一個無知的傻瓜。我在你的房子裏經歷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很害怕,我不知道它們的意義。”
以:“如果不是你的律法讓你來到這裏,那麼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呢?”
我 :“我的父啊,致命的黑暗在折磨我。”
以:“你在逃避,你躲不過自己的律法。”
我 :“我怎麼能躲過自己無法感受或預感到的未知?”
以:“你在撒謊。如果莎樂美愛你,你不知道自己已經明白這意味着什麼了嗎?”
我 :“你說的對。我腦海中涌現出一個可疑且不確定的思想,但是我又把它忘記了。”
以:“你沒有忘記,它在你內心深處燃燒。你膽怯了?抑或你能夠將這個思想和你自己的原我區分開,以至於你認爲它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我 :“這種思想離我過於遙遠,我一直在避開遙不可及的想法。它們很危險,這是因爲我是一個人,而且你也知道人是多麼擅長將思想視爲己出,以至於最終將自己和思想混淆在一起。”
以:“你會因爲自己看着一棵樹或一隻動物,因爲你與它們在同一個世界上,而將自己和他們混淆在一起嗎?難道你生活在自己思想的世界中,就一定成爲自己的思想嗎?而你的思想不過就像是你身外世界的樹木和動物,它們都是你的身外之物。” [4]
我 :“我明白,對我而言,我的思想更多是文字內容,而非世界本身,我對自己的思想世界的想法是:它就是我。”
以:“你指的是你們人類世界和你的一切身外之物說:你就是我嗎?”
我 :“我的父啊,我帶着學生般的恐懼走進你的房子。而你卻把非常有用的智慧 [5] 傳授給我:我也可以把自己的思想視爲自己的身外之物。這幫助我回到那個我十分不願意講出的可怕結論。因爲我把自己等同於施洗約翰或你,所以認爲莎樂美愛我。對我而言,這個想法簡直難以置信,這就是我爲什麼拒絕這個想法又不承認莎樂美愛我,因爲我實際上和你完全相反,她在我的惡中愛她的惡。這是一個毀滅性的想法。”
以利亞沒有說話,我感到很沉重。接着莎樂美走了進來,來到我的身邊,並用雙臂環繞着我的肩膀。她把我帶到她父親的面前,坐在她父親的椅子上。我不敢移動,也不敢說話。
莎:“我知道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他的兒子,而我是你的妹妹。”
我 :“莎樂美,你是我的妹妹?可怕的吸引力是你散發出來的?是你和你的觸摸帶來無名的恐懼?我們的母親是誰?”
莎:“瑪利亞。”
我 :“我是在做噩夢嗎?瑪利亞是我們的母親?你的話中隱藏着什麼瘋狂?救世主的母親是我們的母親?在我今天跨過這道門檻的時候,我就預料到會有不幸的事情發生。哎!它終於來了。莎樂美,你神志不清嗎?聖律的保護者以利亞說:這就是被拒絕的人說出的邪惡咒語嗎?她怎麼能這麼說?或者你們兩個都神志不清?你們都是象徵,瑪利亞也是象徵。只是我現在非常困惑,無法看透你們。”
以:“你把自己的同胞稱爲象徵,如果你願意,同樣也可以把我們稱爲象徵,但是我們像你的同胞一樣真實。把我們稱爲象徵也無法讓你驗證什麼東西和解決什麼問題。”
我 :“你使我陷入一種可怕的困惑之中。你想變得真實?”
以:“我們就是你所說的真實的人,這就是我們,你要接受我們。但決定權在你手上。”
我沉默不語。莎樂美獨自離開。我疑惑地環顧四周。我身後圓形的祭壇上金紅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燒,蛇盤在火苗周圍,它的雙眼閃爍着金光。我搖晃着向出口走去,在我走出大廳的那一刻,就看到一頭強壯的獅子從我面前跑過。外面繁星滿天,空曠冰冷。
[2] [6] 承認自己的渴望絕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做到這一點,許多人要在誠實方面付出特定的努力。有太多的人不想知道自己的渴望在哪裏,因爲對他們而言,這是一件不可能或非常痛苦的事情。但是渴望就是生命之道,如果你不承認自己的渴望,那麼你就不能跟隨自己,而走上他人指給你的邪路。那麼你活出的就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一種陌生的生命。但是如果你不活出自己的生命,誰又能夠活出你的生命?將自己的生命和一個完全陌生的生命交換不僅是一種愚蠢的行爲,更是一個僞善的遊戲,因爲你永遠不可能真正活出他人的生命,你只能假裝這麼做,欺騙他人和你自己,而你只能活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你拋棄自己的原我,在別人的生命中活出它,那麼你就開始自私地對待他人,因此你是在欺騙他人。這樣,所有人都會相信這樣的生命是可行的。但是,這只不過是一種猴子般的拙劣模仿。通過向自己的猴子般的貪慾屈服,你開始傳染他人,因爲猴子激發的是猴子般的模仿。因此,你把自己和他人都變成猴子。通過相互的模仿,你按照普通人的期望去生活。英雄的意象便是利用模仿的貪慾爲所有年齡階段的人設立的,因此英雄必須被謀殺掉,因爲我們所有人都在像猴子一樣模仿他。你知道自己爲什麼無法脫離猴性嗎?那是因爲你害怕孤獨和失敗。
活出自己意味着:擔起自己的任務。永遠不要說活出自己是一件快樂的事情,活出自己將不會再有快樂,而是面對漫長的痛苦,因爲你要成爲自己的創造者。如果你想創造自己,那麼你就不能從最美好和最崇高的地方開始,而是要從最低劣和最底層的地方開始。因此,可以說你不願意活出自己。生命之流的交匯並不是並不是快樂,而是痛苦,因爲這是力量和力量、罪疚的碰撞,並摧毀神聖。
我預見的聖母懷抱聖子的意象 將轉化的神祕呈現給我。 [7] 如果我身上的先覺和快樂能夠結合在一起,就會有第三者從它們那裏涌現出來,即聖子,他是終極意義,是象徵,是向一個新創造的跨越。我自己不會成爲終極意義 [8] 或象徵,但是象徵會在我身上形成,因爲這裏有它需要的物質,還有我的。因此,我像聖彼得一樣崇拜地站在轉化的奇蹟和在我身上逐漸變得真實的神之前。
雖然我不是神的兒子,但我代表他,不過像是神的母親,因此捆綁和釋放的自由已經以神之名賜予他。捆綁和釋放發生在我身上。 [9] 但儘管是在我身上發生,而我是世界的一部分,那麼它也是通過我在這個世界上發生,沒有人能夠阻止它的發生。它的發生和我的意志無關,而是不可避免的結果。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我是自己身上神的存在。我用鑰匙把過去鎖住,但用另外一把鑰匙打開未來之門,這些在我的轉化過程中發生,轉化的奇蹟發號施令,我是它的僕人,就像教皇一樣。
你會發現相信這樣的自己是多麼令人難以置信。 [10] 這一點不適用於我,但適用於象徵。象徵已經變成我的王和常勝將軍。這將強化它的統治並把自己變成固定和謎一樣的意象,而意象的意義完全轉向內部,意象的快樂像熊熊烈火一樣在外部燃燒, [11] 佛陀坐在火中。 [12] 由於我陷入自己的象徵到了這種程度,因此象徵將我從我自己變成我的他者,我內在殘酷的神性、陰柔的快樂、我自己的他者、受到折磨的折磨者,都將受到折磨。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使用拙劣的言語詮釋這些意象。
[13] 在 你迷茫困惑的時候,要跟隨你的先覺,而非你盲目的慾望,因爲先覺帶領你走向總是最先出現的困難,而困難總會出現。如果你尋找光明,你將首先墜入更深的黑暗。你會在黑暗中找到一簇微弱的紅色火苗發出的光,光線微弱,但它足以讓你看到周圍的人。到達這個似乎不是目標的目標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同時也是一件好事:我陷入癱瘓,因此我已經準備好去接受。我的先覺靠在獅子上休息,即靠在我的力量上。 [14]
我 堅守神聖的形態,不願意讓混亂衝毀它的大壩。我相信世界的秩序,憎恨一切沒有組織和沒有形式的內容。因此,最重要的是我必須認識到是我自己的律法將我帶到這裏。隨着神在我身上不斷地成長,我認爲他已經成爲我身上的一部分。我相信我的“自我”已經將他包含在內,因此也把他當成自己的思想。但是,我也認爲我的思想並不是我的“自我”的一部分,所以我進入自己的思想中,進入對神的思考中,在這裏,我將他/視爲原我的一部分。
爲了我的思想,我已經離開自己,因此我的原我開始變得飢餓並把神變成一種自私的思想。如果我離開自己,我的飢餓將迫使我在客體上尋找我的原我,即在我的思想中尋找。所以你喜歡理性和有秩序的思想,因爲如果你的原我處在混亂中,即變成不合適的思想,你就無法忍受它。你利用自私的願望從自己的思想中排擠出一切你認爲沒有秩序的內容,即不合適的思想。你根據自己的知識建立秩序,但你並不瞭解混亂的思想,然而它們是客觀存在的。我的思想不是我的原我,我的自我沒有包含思想。你的思想具有這樣和那樣的意義,不只一種,而是有多種意義,沒有人知道具體有多少。
我 的思想不是我的原我,準確地說像是世界上的事物,其中有活着的,也有死去的。 [15] 就像我生活在一個局部混亂的世界裏卻沒有被摧毀一樣,那麼我生活在自己局部混亂的思想世界裏也不會被摧毀。思想是自然的事件,你無法佔有它們,也不能徹底理解它們的意義。 [16] 思想就像我身上長出的一座森林,充滿各式各樣的動物。但是人對自己的思維非常剛愎自用,因此他便將森林中的快樂殺掉,即殺掉所有野生動物。人在慾望中很殘暴,他自己會變成森林和森林中的動物。就像我在世界中擁有自由一樣,我在思想中也擁有自由,而自由是有條件的。
我必須對世界上的某些事物說:你們不必如此,你們應該與衆不同。但我首先需要仔細檢視它們的本質,否則我無法改變它,我接着用相同種方式處理某些思想。而你卻去改變世界上那些自身沒有價值又威脅你的福祉的事物,並用同樣的方式處理你的思想。沒有什麼事物是完美的,爭論也是如此。生命之道在於轉化,而非排除。幸福是評斷,而非律法。
但是,在我意識到自己思想世界中的自由時,莎樂美將我抱住,因此我變成先知,因爲我已經在太初、森林裏和野生動物中找到快樂。對我而言,快樂太接近理性,以至於我無法將自己和幻象置於對等的位置上,使我無法在看幻象的時候獲得快樂。我處在相信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危險中,因爲我看到的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這總使我們發瘋,使我們將幻象轉化爲愚蠢的行爲或騙人的勾當,因爲我們無法停止模仿。 [17]
正像 我的思維是自己先覺的兒子一樣,快樂就是愛的女兒,是純潔和孕育的神之母的女兒。除基督外,莎樂美也是由瑪利亞所生。因此,基督在埃及人的福音書中對莎樂美說:“所有的草都能吃,但苦澀的草不能吃。”莎樂美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基督對她說:“當你破壞掉羞恥的遮擋物之時,當二者合一之時,男女合一,不男不女之時。” [18]
先覺 有生殖能力,愛是樂於接受。 [19] 它們都在這個世界之外,而理解和快樂在這裏,我們只能懷疑其他的東西,但認爲它們存在這個世界上是一種瘋狂的想法。有太多的謎團和詭詐圍繞在光的周圍。我再次從深度那裏贏回力量,它像一頭獅子一樣從我面前跑過。 [20]
[1] 1913年12月22日。1913年12月19日,榮格在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作了一次名爲《無意識心理學》的報告。
[2] 《草稿》中繼續寫道:“迦梨(印度教的女神)”(113頁)。
[3] 《黑書2》中繼續寫道:“現在是一位有着黑頭髮的白色女孩,也就是我的靈魂,同時白色的男人也出現在我的面前,有點像米開朗琪羅坐着的摩西,他就是以利亞。”(84頁)。米開朗琪羅的摩西雕像在羅馬城的聖彼得大教堂內。弗洛伊德在1914年發表了自己對摩西的研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著作全集標準版》,詹姆斯·史崔奇、安娜·弗洛伊德、阿歷克斯·史崔奇與阿蘭·泰森合編,詹姆斯·史崔奇譯,24卷本。[倫敦:荷加斯出版社與精神分析協會,1953-1974],13卷)。第三人稱的“它”將莎樂美和迦梨等同,迦梨有很多隻手,見注196,169頁。
[4]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提到這段對話,他評論說:“在這一刻,我才領會到心靈的客觀性。在這一刻,我才能夠對病人說,‘請安靜,某些事情正在發生。’這樣的事情就像房屋中的老鼠一樣。你不能認爲你擁有一種思想是錯誤的。爲了能夠理解無意識,我們必須把自己的思想視爲具體的事件,真實的現象。”(《榮格心理學引論》,103頁)
[5] 《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爲:“真理”(100頁)。
[6]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思考”(103頁)。在《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這裏都出現很長的一段內容,意譯如下:我想知道這是否是真實的,是陰間,或是另一種現實,是否是另一種現實強迫我來到這裏。我在這裏看到莎樂美,即我的快樂,向左走去,而這是骯髒和邪惡的一側。她跟着蛇向前移動,而蛇卻象徵對這個移動的阻抗和敵對。快樂從門口走了出去,先覺[《修改的草稿》中用的是“思想”貫穿整段]站在門前,知道這是通往神祕的入口。因此如果先覺不去引導和強迫慾望接近自己的目標,慾望就會熔解得支離破碎。如果你能夠遇到只有慾望的人,你將會發現背後對慾望的阻抗。沒有先覺的慾望能夠獲得很多東西,但什麼都留不住,因此他們的慾望是不斷失望的來源。因此以利亞叫回莎樂美。如果慾望和先覺結合,蛇就盤踞在它們面前。爲了獲得成功,你必須首先應對阻抗和困難,否則快樂只能留下痛苦和失望。因此,我又向前一步。首先,我需要克服困難和自己十分渴望獲得的阻抗。當慾望征服苦難的時候,它便恢復視力,跟隨先覺。因此我看到莎樂美的雙手是純潔的,沒有任何罪惡的痕跡。如果我重視快樂和先覺,我就像一個傻瓜,盲目地依從他的渴望。如果我依從自己的先覺,我能預見自己的快樂。古人云,傻瓜在意象中找到正確的路。先覺擁有發言權,因此以利亞問我想要什麼。你要不斷地問自己想要什麼,因爲有太多的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你要承認自己的渴望和坦白你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這樣你才能夠滿足自己的快樂,同時滋養自己的先覺。(《修改的草稿》,103~104頁)
[7]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通過他的外在表現,通過塵世現實的悲慘”(107頁)。
[8] 《修改的草稿》被替換爲:“神的兒子”(107頁)。
[9] 見《馬太福音》18章18節,基督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在地上捆綁的,在天上也被捆綁;你們在地上釋放的,在天上也被釋放。”
[10]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對我們而言,羅馬教皇已經成爲一個意象和象徵,即神如何變成人和他[神]如何變成看得見的人類之王。因此,即將到來的神將變成世界的王,並最先在我身上[這裏]發生。終極意義已經變成我的王和常勝將軍,儘管不僅在我身上發生,也可能在其他很多人身上發生,但我不知道他們。”(《修改的草稿》,108~109頁)
[11]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因此,我像佛陀一樣坐在火中。”(109頁)
[12] 《修改的草稿》中繼續寫道:“有思想的地方就有快樂,如果思想在內部,快樂就在外部,因此,我被邪惡的快樂着籠罩着。好色又嗜血的神性給我帶來這種虛僞的氛圍。這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爲我必須全然忍受神的形成而且最初無法將它與我自己分開。但只要它還未和我分開,我就一直被我是它的想法控制着,因此,我也是那位開始就與思想聯繫在一起的女人。由於我接受這個思想,並以佛陀的方式表現它,那麼我的快樂就是印度的迦犁,而迦犁是佛陀的另一面。但迦梨是莎樂美,而莎樂美是我的靈魂。”(109頁)
[13] 在《草稿》中,這裏出現很長的一段內容,意譯如下:死一般的麻木,我需要完全的轉化。像佛陀一樣,我的意義通過它完全走向內部,轉化接着發生,我像思想家一樣轉向快樂。作爲一位思想家,我拒絕自己的情感,但是我拒絕的是自己部分的生命。因此我的情感變成一棵劇毒的植物,當這棵植物甦醒的時候,它就是對感官享受的耽溺而非快樂,是快樂的最低級和最普通形式,迦梨象徵的就是這一點。莎樂美就是他快樂的意象,要遭受痛苦,因爲它已經被拒之門外太久了。因此,莎樂美(例如我的快樂)很明顯就是我的靈魂。在我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的思維就變成和上升到思想,接着以利亞的意象出現。這讓我爲神祕戲劇做好準備,提前讓我看到我在神祕過程中必須要經歷的轉化方式。先覺和快樂彙集在一起產生神,我發現我身上的神像變成人,我仔細思考並尊重這一點,因此我成爲神的僕人,不是別人的,而是我自己的僕人。[《修改的草稿》:假設我也爲別人做這些是一種瘋狂和自以爲是的表現,110頁]。我陷入到對轉化之奇妙的沉思中,第一次進入到我更低層次的快樂中,我通過這些發現自己的靈魂。以利亞和莎樂美的笑容表明他們歡迎我的出現,但我正處在深度的黑暗中。當道路變黑,思想便發出光芒。思想陷入泥潭,得以浮現的是言語,而非盲目的渴望,接着言語將你帶入困境。但語言帶你朝右走,這就是以利亞朝左走的原因,左側是有罪和邪惡的一側,而莎樂美轉向的是正確和美好的右側。莎樂美沒走去花園,即快樂之地,而是留在父親的房子中。(125~127頁)
[14] 《草稿》中出現一段內容,意譯如下:如果我很強大,那麼我的意圖和預想也會很強,我的思想會變弱並投奔到這個想法中,而這個想法就會變強,它也受到自身力量的支持。事實上,我發現以利亞受到獅子的支持,而獅子是石頭做的。因爲我不愛莎樂美,我的快樂已經死亡並變成石頭。這給我的思想帶來石頭般的冰冷,通過這一點,這個想法也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而它應該服從我的思想。思想應該被服從,因爲它與莎樂美相對,而莎樂美對它是有害的。(128頁)
[15] 榮格在1921年寫道:“因此,無意識內容特有的現實同樣讓我們可以把它們描述成爲外在的客體。”(《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280)
[16]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都寫有:“如果我認爲是自己創造出神祕的思想,那麼我不得不認爲自己就是一個瘋子,[:這是多麼的不一致,]。”(《修改的草稿》,115頁)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由於我是一位思想家,所以我能夠認出父親,因此我不知道母親,但卻能夠看到愛隱藏在快樂中,並將愛稱爲快樂,對我而言,這就是莎樂美。現在,我明白瑪利亞就是母親,是純潔和愛的接受者,不是快樂,但是在她炙熱和誘惑性的本質中埋有邪惡的種子。/如果莎樂美,即邪惡的快樂,是我的妹妹,那麼我一定是一位思想的聖人,我的理智已經遇到厄運。我必須犧牲自己的理智,向你坦白我以前告訴你的有關快樂的觀點(即快樂是與先覺相對的原則)是不完整且有偏見的。我像一位思想家一樣站在自己思維的優勢處進行觀察,否則我可能已經認識到以利亞的女兒莎樂美就是思想的孩子,而不是一種原則,而現在表現爲瑪利亞,即純潔的聖母。”(133頁)
[18] 埃及人的福音書是僞經中的一卷經文,主要是基督和莎樂美的對話。基督表示自己已經開始準備廢除女性的工作,即淫慾、分娩和糜爛。關於莎樂美提出的死亡能夠盛行多久的問題,基督回答說像女人生孩子一樣長。榮格在這裏引用這段文字:“她說,‘那麼,我已經在不進行生育方面做得足夠好了,’她把生孩子想象成爲被禁止的事情,主回答說,‘所有的草都能吃,但苦澀的草不能吃,’”對話繼續:“莎樂美想知道什麼時候能吃,主說,‘當你破壞掉羞恥的遮擋物之時,當二者合一之時,男女合一,不男不女之時’”(《僞新約》,J.K.艾略特編[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9],18頁)。榮格在《幻象講座集》(1932,第1卷,524頁)中引用這段四福音書之外的語錄作爲對立結合的一個實例,在“論兒童原型的心理學”(1940,《榮格全集第9卷》Ⅰ,§295)和《神祕結合》(1955-56,《榮格全集第14卷》,§528)中作爲男性和女性化合的一個實例,而他的引用出自克萊蒙特的《雜集》。
[19]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都寫的是:“但是在神祕戲劇向我展示這些的時候,我無法理解,但是我認爲自己已經產生一個難以置信的思想。我是因爲瘋了才相信這些,而且我還信任它。因此,恐懼將我抓住,而我又想向以利亞和莎樂美解釋自己主觀的思想,從而否定它們。”(《修改的草稿》,118頁)
[20] 《草稿》中繼續寫道:“冰冷的星夜和廣闊天空的意象讓我見識到內在世界的無限,作爲一個帶有渴望的人,我依然覺得這裏過於冰冷。我無法摘得羣星,只能遠觀它們。因此,我的強烈願望感受到的是一個黑暗和冰冷的世界。”(135頁)
[HI vi(v)] [1]
第十一章 終解
[2] 第三天夜裏,我被繼續深入體驗神祕的渴望控制住,懷疑和渴望在我心中展開劇烈的鬥爭。但是,我突然發現自己站在荒原上一座陡峭的石壁前。空中的陽光很刺眼,我看到先知高高在我的上方。他的手做出一個拒絕的動作,因此我放棄了爬上去的決定。我在下方等待,並一直向上看。我看到:右側是黑夜,左側是白晝,石頭將白晝和黑夜分開。黑夜一側盤着一條大黑蛇,白晝一側盤着一條白蛇。兩條蛇怒目而視,迫不及待地想和對方展開一場戰鬥。以利亞高高地站在它們之上。兩條蛇扭在一起,展開一場殘酷的戰鬥。黑蛇似乎更強大,白蛇撤退。巨大的煙塵在它們戰鬥的地方騰起。接着我看到:黑蛇也退了回來,它身體的前半部分變成了白色。兩條蛇都蜷縮起來,一個在光明中,一個在黑暗裏。 [3]
以 :“你看到了什麼?”
我:“我看到了兩條可怕的蛇之間的戰鬥。在我看來,黑蛇似乎要把白蛇打敗了,但你看,黑蛇撤退,它的頭和上半身都變成白色了。”
以 :“你能理解嗎?”
我:“我仔細思考很久,但卻無法理解。這是不是意味着善的光明會變得強大無比,甚至對抗它的黑暗也會被它照亮?”
我面前的以利亞 繼續向高處爬,一直到達頂峯,我在後面跟着他。我們來到頂峯上由很多巨石堆砌而成的石堆前。頂峯有一圈環狀的石壩, [4] 石壩內有一座大庭院,一塊巨大的圓石豎立在庭院中央,就像祭壇一樣。先知站在石頭上說:“這是太陽的神廟,這個地方是一個容器,可以收集太陽光。”
以利亞從石頭上走下來,在他走下來的過程中,他的輪廓開始變小,最終變成一個侏儒,根本不像他。
我問:“你是誰?”
“我 是迷魅(Mime), [5] 我會告訴你源泉在哪裏。收集到的陽光會變成水,並從頂峯的多個源泉中流到地面上的山谷中。”他接着跳入到巖縫中,我也跟着他進入到一個黑色的山洞中,並聽到泉水的淙淙聲。我聽到下方有一個侏儒在說話:“這些都是我的水井,任何人喝了這裏的水都會變聰明。”
但是我無法看到下面,我喪失了勇氣。我離開山洞,在院子的廣場上踱來踱去。一切都顯得非常奇怪且難以理解,這裏瀰漫着孤獨和死一般的寂靜。這裏的空氣就像深空中的空氣一樣清新冰冷,陽光燦爛,瀰漫在周圍,我被高牆包圍着。一條蛇爬上石頭,這是先知的蛇,它是如何從陰間來到地上世界的呢?我跟隨着它,觀察它如何爬牆。我感到渾身毛骨悚然:有一座小房子矗立在那裏,房子緊靠石頭,內部有柱廊、微小的字母。蛇變得無限的小,我感到自己好像也在萎縮。而周圍的牆都變成了巨山,我發現自己處在陰間火山口的基底之下,站在先知的房前。 [6] 先知走出房門。
我 :“以利亞,我注意到你已經向我顯示並讓我體驗各種奇怪的東西,讓我今天來到你的面前,但我仍一頭霧水。今天,你的世界又全新地出現在我的面前。剛纔我和你這裏好像還隔着廣闊的星空,而我依然渴望今天能夠到達。但是你看,這裏和那裏像是同一個地方。”
以:“你十分渴望來到這裏,我沒有騙你,是你在欺騙自己。想見你的人並不看好你,你太不自量力了。”
我 :“對,我非常渴望來到你面前,多聆聽你的教誨。我害怕莎樂美,她使我陷入迷茫。我感到頭暈目眩,因爲她跟我講可怕又邪惡的話。莎樂美在哪裏?”
以:“你真衝動啊!你怎麼了?請走到水晶上來,爲在它的光中做好準備。”
一圈火光圍繞着石頭。我對自己看到的景象感到恐懼:農夫粗糙的長筒靴?摧毀整座城市的巨人腳?我看到十字架,十字架被移走,還有悲痛。多麼痛苦的景象!我不再渴望,我看到聖童,白蛇在他的右手,黑蛇在他的左手。我看到青山,基督的十字架立在上面,血從山頂上流下。我無法再看下去了,我無法忍受。我看到十字架,最後時刻飽受折磨的基督。在十字架的底部,黑蛇盤成一團,受傷的它盤在我的腳上,它迅速將我纏住,我張開自己的雙臂。莎樂美更近了。受傷的蛇將我整個身體纏住,而我是獅子的面孔。
莎樂美 :“瑪利亞是基督的母親,你明白嗎?”
我 :“我看到一股可怕且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強迫我模仿最後時刻飽受折磨的主。但我怎麼能夠冒昧地把瑪利亞稱爲母親呢?”
莎 :“你就是基督。”
我 張開雙臂站在那裏,就像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我的身體被那條蛇緊緊地纏着:“莎樂美,你說我是基督?” [7]
這 就像我獨自一人站在高山上,張開僵硬的雙臂。蛇用可怕的身體纏繞着我,血液從我的身體裏流出來,一直流到山腳下。莎樂美在我面前俯下身,用她烏黑的頭髮包裹着我的腳,她一直趴在那裏很長時間。接着,她大呼,“我看到光了!”是的,她在看,她的雙眼是睜開着的。蛇從我身上滑落下來,疲倦地躺在地面上。我從它身上跨過去,跪在先知腳下,先知像火一樣散發出光芒。
以:“你的任務在這裏得以完成。其他的事情將隨之出現。你要不知疲倦地去追尋,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的所見所聞準確地記錄下來。”
在看到先知的光芒時,莎樂美顯得十分興高采烈。以利亞變成一道巨大的白光。蛇纏繞在莎樂美的腳上,好像癱瘓了一樣。莎樂美異常虔誠地跪在光前。淚水不斷從我的雙眼涌出,我迅速跑出來進入黑夜,就像一個從來沒有參與過光榮的神祕的人一樣。我的雙腳碰觸不到地面,就像融化到空氣中一樣。 [8]
[2] [9] 我的渴望 [10] 把我帶到這過於燦爛的白天,這裏的光芒和黑暗的先覺空間 [11] 正好相反。根據我的理解,這個對立的原則就是神聖的愛,即母親。圍繞着先覺 [12] 的黑暗似乎應歸因於在內部什麼都看不到又在深度發生這一事實。 [13] 但是愛的光芒似乎來自可見的生命和行動這一事實。我的快樂和先覺在一起,快樂擁有歡樂的花園,而花園被黑暗和夜晚包圍着。我向下爬到我的快樂這裏,但要向上爬才能到我的愛那裏。我看到以利亞高高在我之上:這表示先覺站得比我本人離愛更近。在我升到愛那裏之前,必須先滿足一個條件,它本身代表的兩條蛇之間的戰鬥。白晝在左,黑夜在右。愛的世界是光明,先覺的世界是黑暗。兩個原則截然分開,相互敵對,並變成爲蛇的形式。這種形式代表兩個原則邪惡的本質。我從這場戰鬥中看到一個重複出現的幻象,我在這個幻象裏看到太陽和黑蛇的戰鬥。 [14]
此時,愛的光消失,鮮血開始噴涌而出。這是一場大戰。但是深度精神 [15] 想要人們把這場戰鬥理解成爲每一個人本質的衝突。 [16] 在英雄死後,我們生活的驅力沒有了模仿的對象,因此它便進入每一個人的深度中,激起深度力量之間可怕的衝突。 [17] 先覺是單一,愛是團結。但是,二者彼此依賴,而又相互殘殺。由於人們不知道衝突就發生在他們內部,因此他們會變瘋,/並把錯歸到別人身上。如果一半的人是錯的,那麼每個人也有一半是錯的。但人卻看不到自己靈魂裏的衝突,而這個衝突就是外部災難的來源。如果你被激怒去對抗自己的兄弟,你要想到這是你被激怒去對抗自己身上的兄弟,也就是說你對抗的是你身上類似於你兄弟的內容。
作爲一個人,你就是人類的一分子,因此你有整個人類的特徵,就像你自己是整個人類一樣。如果你戰勝或殺掉反對你的同類,那麼你也殺掉了你自己身上的那個人,並且謀殺掉自己的部分生命。死者的精神將跟隨着你,讓你的生活失去樂趣。但你需要完整才能活下去。
如果 我自己認可純粹的原則,那麼我會走向一側,變得片面。那麼,我在神聖母親原則 [18] 中的先覺就會變成醜陋的侏儒,像子宮中的胎兒一樣生活在黑暗的洞中。即使他說你可以從他的源頭飲得智慧,也不要聽他的話。但先覺 [19] 在這裏向你表現出侏儒般的聰明、虛假和黑夜,就像聖母向我表現出像莎樂美一樣下降到那裏。缺失的純粹原則會以蛇的形式表現出來。英雄極度追求的就是純粹的原則,因此他最終會迷戀蛇。如果你走向思維, [20] 要帶着你的心。如果你走向愛,要帶着你的頭腦。沒有思維,愛就是空洞的;沒有愛,思想就是空洞的。蛇隱藏在純粹的原則之後。因此,我喪失了勇氣,直到我發現蛇立即帶我向另一個原則跨越。在向下爬時,我變得越來越小。
有愛的人是強大 的,因爲愛是造物主賜予的禮物,就在世界形成和崩塌的一剎那。有愛的人是強大的。但是任何一個遠離愛的人,會感到自己很強大。
在你的先覺中,你會把自己當下存在的沒有價值視爲一個最渺小的點,存在於往者和來者的無限之間。思想家很渺小,如果他遠離思維,他就會感到強大。但是如果我們說的是表面,那麼實際情況正好相反。對於任何一個在愛中的人而言,形式微不足道,但他的視野範圍就止於形式。對於任何一個在思維中的人而言,形式不可逾越,像天一樣高,但他會在夜裏看到無數世界和它們無限循環的多樣性。任何一個在愛中的人都是一個滿得快要溢出的容器,還在等待施捨。任何一個在先覺中的人都是又深又空的容器,等待被裝滿。
愛 和先覺合一,又在相同的地方,愛不能沒有先覺,先覺也不能沒有愛,而人類只偏重於一方,這是人類的天性。動物和植物似乎在各個方面都擁有足夠的兩者,只有人類偏重其中一個並忽略另一個。人類搖擺不定,不確定應該在哪一方投注多少。人的知識和能力有限,但他也必須做出決定。人類不僅僅是自己的成長,因爲他也是創造性 [21] 的來源。神開始在人身上出現。 [22] 人的本性對神性知之甚少,因此人類會在太多和太少之間起伏。 [23]
時代精神 迫使我們變得草率。如果你臣服於時代精神,你將沒有未來和過去。我們要讓生命永恆。在深度中,我們擁有未來和過去。未來古老,過去年輕。你臣服於時代精神,相信自己能夠逃脫深度精神。但深度不再遲疑,將強迫你進入基督的神祕中。 [24] 深度屬於這個神祕,即人無法被英雄拯救,而是變成基督,聖人的先例用象徵的方式教給我們這些。
任何 想看到願望的人 都無法看到它。欺騙我的是我的願望,是我的願望引發羣魔的巨大騷動。那麼,我就不應渴望什麼嗎?我有願望,而且盡我所能實現自己的願望,因此,我培養的是一切我渴望獲得的東西。最終,我發現自己想要一切,而沒有去尋找自己。因此,我不再渴望從外部尋找自己,而是轉向內部。所以,我想理解自己,我想再繼續走下去,不去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因此我感覺自己已經進入到神祕中。
那麼,我應該不再渴望什麼了嗎?你想要戰爭,這很好。如果你沒有想,那麼戰爭的魔鬼就會變小。 [25] 但正是你的渴望使魔鬼變大。如果你不能從這場戰爭中成功地製造出最大的魔鬼,你將永遠無法從暴力事件中學到東西,也學不到如何贏得在你外部發生的戰爭。 [26] 因此你滿心渴望最大的魔鬼是一件好事。 [27] 你們都是基督教徒,追隨英雄的腳步,等待替你們承受苦難的救世主,讓你們免受十字架之苦。於是,你們 [28] 便在整個歐洲大陸堆起一座骷髏山。如果你能在這場戰爭中製造出可怕的魔鬼,並將無數的受害者投入深淵,這是一件好事,因爲它讓你們每一個人都準備好去犧牲自己。因此你們會像我一樣,接近完成基督的神祕。
你已經感覺到了自己背上的鐵拳,這是這段路的開始。如果世界到處都是鮮血、戰火和哀嚎,你將在自己的行爲中找到自己:喝下裝滿殘酷戰爭的血腥,享受殺戮和破壞的盛宴,接着你睜開雙眼,你將發現自己要承受戰爭的苦果。 [29] 如果你渴望所有這些,那麼你已經在路上了。渴望造成盲目,盲目是這條路的引路人。我們渴望錯誤嗎?你應該不會,但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樣把渴望視爲至高真理,那麼你就是渴望錯誤。
水晶的象徵 意味着事件發生的規律是不可改變的,你在這顆種子中理解來者。我看到那些可怕和無法理解的東西(出現在1913年的聖誕)。我看到農民的長筒靴,這是恐怖的農民戰爭的標誌, [30] 是殺人縱火和血腥殘酷的標誌,我知道自己只能把這個標誌解釋成爲某些血腥和殘酷的事實就擺在我們的面前。我看到巨人的腳踏平一整座城市,那麼我該如何詮釋它呢?我看到自我犧牲的路從這裏開始。他們都將極度沉湎於這些可怕的體驗,盲目的意志讓他們把這些都理解成外部的事件。而這都是發生在內部的事件,是通往完成基督神祕的道路, [31] 這樣人類才學會自我犧牲。
如果恐懼變得足夠強大,它就能夠讓人向內看,那麼人們便不再從別人那裏尋找原我,而轉向自身尋找。 [32] 我看到了它,我知道這就是道路。我看到基督之死,我看到基督的哀嘆。我感受到他死亡時的極大痛苦,這是偉大的死亡。我看到一位新神 ,還是一個孩子的他已經將全部的魔鬼收入自己的手中。 [33] 神用自己的力量抓住相互分離的原則,並將它們結合在一起。神通過原則在我身上的結合成長。神就是原則的結合。
如果你想要其中的一個原則,那麼你就在這個原則中,但你就會遠離另一個原則。如果你想要兩個原則,既有這個也有那個,那麼你就激起了兩個原則之間的衝突,因爲你不能同時想要兩個原則。需要涌現之後,神便出現在其中,他把你衝突的意志握在手中,在一個意志單純且超越衝突的孩子手中。你學不到這個,它只能在你身上發展出來。把渴望指向自己吧,這樣你纔會被帶到路上。 [34]
但是,你本質上害怕的是自己,因此,你喜歡轉向外部,而不是轉向自己。我見過祭山,鮮血橫流。在大戰爆發之時,我看到驕傲和力量如何令男人得到滿足,美麗如何使女人的雙眼閃光,我知道人類就在自我犧牲的路上。
深度精神 [35] 已經將人類控制住,強迫他們自我犧牲。不要四處尋找罪疚感。深度精神像抓住我的命運一樣抓住人類的命運,他帶着人類穿越神祕的血河。在神祕中,人變成兩個原則,分別是獅子和蛇。
因爲我也想要自己的另一原則,所以我必須變成基督,我必須受苦,因此拯救性的鮮血流了出來。通過自我犧牲,我的快樂發生改變,升到這個原則的更高水平。愛有視力,而快樂失明。兩個原則在火焰的象徵中合一,原則都沒有了人的形式。 [36]
神祕 通過意象向我顯示我以後應該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沒有要神祕向我顯示任何恩賜,因爲我還要把它們都贏回來。 [37]
[1] 這張圖描繪的是接下來幻象中的場景。
[2] 1913年12月25日。
[3]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說:“幾個晚上後,我覺得事情應該繼續,我再次嘗試進行相同的程序,但不是下沉,我仍停留在表面。這時候,我意識到自己內心不願意下沉,但我還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我只是感覺到兩種黑暗的原則在激烈地對戰,也就是兩條蛇在對戰。”(《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接着,榮格講述了這個幻想。
[4]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補充說:“我在想,‘啊,這就是德魯伊教的聖地。’”(《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
[5] 在瓦格納的歌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中,尼伯龍根家族的侏儒迷魅就是阿貝利希(侏儒國的國王,尼伯龍根家族的首領)的弟弟,又是一位巨匠。阿貝利希從萊茵少女那裏偷來萊茵黃金,他通過拋棄愛得以仿造出被賦予無窮力量的戒指,在《西格弗雷德》的篇章中,生活在山洞中的迷魅將西格弗雷德撫養大,從而藉助西格弗雷德除掉巨人法夫納,而法夫納已經變成一條惡龍且擁有指環。西格弗雷德用一把迷魅打造的一把無敵之劍將法夫納殺掉,之後又將迷魅殺掉,而迷魅本來打算在西格弗雷德奪回黃金之後將他除掉。
[6]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對這段經歷的解釋是:“兩條蛇的戰鬥:白蛇是指走向白晝,黑蛇是指走向黑暗的王國,也帶有道德的因素。而我心中存在一個真實的衝突,即對下沉的阻抗,我更加傾向於上升,因爲前一天我在這裏看到的殘酷景象讓我感到刻骨銘心,我真的很傾向於找到一條上升到意識的路,就像我在山上所做的那樣……但以利亞說上和下都是一樣的,類似於但丁的《地獄》。諾斯替教反轉錐的象徵表達的也是這種思想,因此山和火山口是一樣的。這些幻想與意識的結構無關,它們是自然發生的事情。因此,我認爲但丁同樣也是從這些原型中獲得自己的思想”(《榮格心理學引論》,104~105頁)。麥圭爾認爲榮格在這裏指的是但丁的“地獄之洞是圓錐形,由一層層的環堆積而成,鏡映的是天堂的形式,二者形狀相同”(《榮格心理學引論》,104~105頁)。在《移涌》中,榮格也指出蛇是一種典型的兩極對立,蛇之間的衝突是中世紀鍊金術的一個主題(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181)。
[7] 在1925年的講座中,榮格講到在莎樂美稱他爲基督之後說:“我反對她的觀點,我說,‘這太瘋狂了,’心中充滿批判性的阻抗。”(《榮格心理學引論》,104頁)。榮格對此的詮釋如下:“很明顯,莎樂美的觀點和她對我的崇拜就是劣勢功能的特點,劣勢功能這裏充斥着邪惡的氣息。這種瘋狂的恐懼會給人帶來衝擊。這就是瘋狂是如何開始的,這就是瘋狂……如果你沒有把自己交託給這些無意識的事實,你就無法意識到它們。如果你能夠克服自己無意識的恐懼,讓自己走下去,那麼這些事實就會呈現出它們本來的面目。只要你變得足夠瘋狂或幾近瘋狂,你就能夠被這些想法控制住。這些意象擁有太多的現實,因此它們會自薦,並能抓住這種非常特別的意義。這些意象形成古代神祕的一部分,而實際上正是類似的幻想形成神祕。類似於阿普列烏斯作品中描述的伊西斯的神祕,對新加入的人進行的啓蒙和神化……對新加入者進行這樣的啓蒙,他們會有一種特殊的情感。蛇逐漸解開對我的纏繞是把我引領到神化部分的重要一步,莎樂美的表現就是神化。我感到自己的面孔所轉化成爲的那張動物面孔是密特拉密教中著名的[神]獅頭獸,它是一個被蛇纏繞着的人,蛇的頭貼着人的頭,而這個人有一張獅子面孔……在這個神化的神祕中,你將自己變成容器,一個創造性的容器,對立在這裏和解。”他補充說:“這就是密特拉教從始至終的全部象徵”(《榮格心理學引論》,105~108頁)。在《金驢記》中,琉善經歷的就是伊西斯密教的啓蒙。這段情節的意義在於僅對這種殘存下來的啓蒙進行直接的描述。對於事件本身,琉善寫到:“我到達死亡之界的門口,踏上明後珀耳塞福涅的門檻,但被允許返回,飄蕩穿越所有元素。我在午夜看到陽光燦爛,就像中午一樣,我佇立在下界和上界的衆神面前,離他們很近,崇拜他們。”隨後,琉善出現在聖殿中央的講道壇上,站在人羣面前。他披着斗篷,上面畫着蛇和獅身鷹,手裏拿着一支火把,帶着“一頂棕櫚冠,亮閃閃的葉子向四面伸出,宛如一個光環”(《金驢記》,R.格拉夫譯[哈蒙茲沃思:企鵝出版公司,1984],241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德文譯本的頁邊將這一段劃了出來。
[8] 在“科萊女神的心理學”(1951)中,榮格對這段經歷的描述如下:“一位老魔法師也是先知和他的‘女兒’生活在地下的一座房子裏,實際上是在陰間。但她事實上並不是她的女兒,她是一位舞女,非常放蕩,但雙目失明,渴望得到治癒”(《榮格全集第9卷》Ⅰ,§360)。榮格將對以利亞的描述和後來對腓利門的描述結合在一起,他指出這“表示這位未知的女性是一個外在世界(指的是無意識)的神話人物。她是祭司長或‘哲人’的妹妹或神祕的女兒,明顯和西門·馬格斯與海倫、佐西默斯與娣西芭、科瑪琉斯與克里奧帕特拉等人物的神祕合一類似,我們夢中的形象與海倫高度吻合”(同上,§372)。
[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引導性的思考”(127頁)。在《黑書2》中,榮格直接從但丁《神曲》的德文譯本中引用一段文字(104頁):“我對他說:‘我是一個人,當愛鼓動/我的時候,我根據他在我內心中/的指示講話’”(《煉獄篇》24,52~54)。“同樣,又如同火焰一樣,/它根據火的形狀而改變,/新的形狀也根據精神發生變化”(《煉獄篇》25,97~99)。C.H.西森譯(曼徹斯特:卡卡耐特出版社,1980),259,265頁。
[10] 《草稿》中寫的是:“渴望被母親再生的消息”(143頁)。
[11]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原始意象”(127頁)。
[1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思想或原始意象”(127頁)。
[13]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生活在”(127頁)。
[14] 見第五章,“未來的地獄之旅”。
[1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精神”(127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此人們都會說他們在爲善與和平而戰,但一個人不可能爲善向另一個人開戰。然而,由於人們不知道衝突就在他們自己身上,因此德國人會認爲英國人和俄國人有錯,但英國人和俄國人說德國人有錯。但沒有人能用對和錯評判歷史,因爲一半的人都是錯誤的,每個人也有一半是錯誤的。因此,衝突存在於我們自己的靈魂中。但人是盲目的,總是隻知道自己的一半。德國人的內在有與他們交戰的英國人和俄國人,同樣,英國人和俄國人的內在也有和他們交戰的德國人。但人類似乎只看到外部的爭鬥,而沒有看到內在的衝突,而只有內在的衝突纔是大戰的來源。但是,在人類能夠上升到光明和愛的高度之前,大戰必然發生。”(145頁)
[17] 1916年12月,榮格在“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的序言中寫道:“伴隨着當下這場戰爭的心理過程超越大衆心目中一切令人難以置信的殘暴程度,彼此造謠中傷,空前的毀滅怒火,恐怖的謊言橫流,而人類卻沒有能力讓血腥的魔鬼停下來,這種情形就像在一個思維型的人前面把潛藏在秩序的意識世界之下混亂不安的無意識強烈地拉出來一樣。這場戰爭無情地告訴文明社會中的人們他們仍然是未開化的蠻族……而個體心理和國家心理是一樣的,國家所做的事情,個人也會做,而只要是個體能做的事情,國家也會做。個體態度的改變是國家心理改變的開始。”(《榮格全集第7卷》,4頁)
[18]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先知,思想的人格化”(131頁)。
[1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思想”(131頁)。
[20] 《修改的草稿》中的整一段都用“思想”替換。
[21] 《修改的草稿》中還寫有:“意識”,並刪掉“來源”(133頁)。
[22]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被替換爲:“來自集體的(無意識)神聖創造性力量(在人身上)開始變成一個人[個人無意識]”(133~134頁)。
[23]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但你會問,爲什麼先覺(思想)僞裝成以色列的先知,你的快樂僞裝成異教徒莎樂美出現在你的面前?我的朋友啊,請不要忘記,我也是一個在這個時代精神中思考和求索的人,完全受制於蛇的咒語。我只是現在纔開始通過啓蒙進入深度精神的祕密中,並沒有完全拋棄在這個時代精神中的思維所缺乏的全部古老性,而是再次將它納入到我這個常人的身上,使我的生命完整。由於我已經變得很貧瘠,並且遠離神,因此我必須吸納神聖和平凡,因爲時代精神再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給我,反而將我在真實生活中擁有的東西掠奪得所剩無幾,特別是將我變得懶惰又貪婪,因爲時代精神只關注眼前,並強迫我用一切眼前的東西去填補當下。”(134~135頁)
[24]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就像老先知們[古人]站在神祕的基督面前一樣,我也像前人一樣站在(這位)神祕的基督的面前,[根據我對過去的假設]儘管我生活在主後(之後)兩千年,並一度認爲我自己是基督徒,但我從來沒有成爲過基督。”(136頁)
[25]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拯救過去,把一切‘過去就是如此’變爲‘我讓它如此的!’——這個我才稱之爲拯救!”(“拯救”,161頁)
[26] 1916年2月11日,榮格在分析心理協會的討論中說:“我們都濫用意志,讓自然的生長服從意志……戰爭讓我們學到:意志是沒有用的,我們會看到它將我們帶向何處。我們受正在形成的絕對力量支配。”(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106頁)
[27]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因爲你們(我們)內心仍是古老的猶太人和信奉邪神的異教徒。”(137頁)
[28]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們自己”(138頁)。
[29]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我們把自己稱爲基督徒,效法基督。但是成爲基督纔是真正的效法基督。”(139頁)
[30] 這裏指的是1525年在德國發生的農民叛亂。
[31] 1918年,榮格在第二版《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的序言中寫道:“這種悲慘的場面通過使人感到自己完全的無能,使人又回到自己身上,向內尋找,而一切都在搖擺,他要找到自己確保能夠扶到的東西。而有很多的人還在向外尋找……向內尋找自己的人少之又少,仍有較少的人問自己,如果每一個人都廢除自己身上的舊秩序,在自己身上和內部踐行這些戒律,喜歡在街上每一個角落講說勝利被讓同胞來講述的期待替代,人類社會的終結是否就不是最好的結局了。”(《榮格全集第7卷》,5頁)
[32] 《草稿》中寫的是:“如果這些沒有發生,基督就不會被征服,魔鬼會變得更加強大。因此,我的朋友啊,你要把我告訴你的講給你的朋友,那麼這些話就可以在人們中間傳開了。”(157頁)
[3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看到新神來自主基督,是年輕的海克力士。”(157頁)
[34] 《草稿》和《修改的草稿》中,這裏都出現一大段內容,意譯如下:神的右手握着愛,左手握着先覺[整段都被替換爲“思想”]。愛在我們喜歡的一側,先覺在我們不喜歡的一側。應該向你推薦愛,因爲你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尤其如果你是一位思想家。神同時擁有兩者,二者的結合體就是神,此神通過兩種原則在你[我]身上的結合而成長,你[我]不會通過這種結合變成神或聖人,但神會變成人。神是一個孩子,在你身上顯現,通過你顯現。神聖的意志以孩子般的或幼稚的形式來到你身上,哪怕你是一位成熟的成人。幼稚的人擁有的是舊神,我們都知道舊神,也看到過舊神的死亡。哪怕你是成人,也只能變得更加像孩子。你擁有自己面前的青春和來者所有的神祕。幼稚已經在他面前死去,因爲他首先必須長大。只要你將古代人和你兒童時代的神征服,你就能夠長大。你征服他的方式不是無視他,也不是聽從時代精神[Zeitgeist:時代精神]。時代精神在肯定和不像是醉鬼之間搖擺[“因爲他就是當前總體意識的不確定感”]。你[整段都被替換爲“一個人”]只有通過讓自己變成舊神、經歷他的苦難和死亡,才能征服舊神。你征服舊神,成爲自己,就像一個人找到自己不再模仿英雄一樣。你使自己解脫,使自己擺脫舊神和他的模式。如果你已經變成他的模式,那麼你不再需要這個模式。這時候,神以蛇的形式把愛和先覺握在手中,對我而言,這表示神已經控制住人的意志。[“神將對立的愛和思想結合在一起,並將結合體握在手中”]愛和先覺永恆自古就存在,而它們不被渴望。每個人總想得到擁有思維和慾望的時代精神。控制深度精神的人是想得到愛和先覺。如果你想要兩者,你就變成神。如果你這麼做,神就會誕生,擁有人的意志,把人的意志握在他孩子的手中。深度精神以完全幼稚的形式出現在你身上,如果你不喜歡深度精神,對你而言,他就是一種折磨。這是意志導致的。愛和先覺在世界之外,只要你不想要它們,你的渴望就會像蛇一樣盤在它們之間[“讓它們保持分離”]。如果你想要兩者,想要愛和想要先覺[“認識”]之間的戰鬥就會在你身上爆發。你將會看到你不能同時想要兩者。神將在這種需要中誕生,就像你在神祕中的經歷一樣,他用手拿着被分開的意志,這是一雙孩子的手,孩子的意志是單純的,不會被分開。這位神聖的稚童的渴望是什麼呢?你通過藉助描述學到它,它只會變成你的一部分,同樣,你也不能想要它。你無法通過我講的內容學到或領會它。人對自己的誤導和欺騙更是讓人難以置信,讓這些成爲一種警示吧。我所講的是我自己的祕密,而非你的,我的道路也不是你的道路,因爲我屬於自己,不屬於你。你不要學習我的道路,而是去找自己的道路。我的道路將我帶向自己,而不是你(142~145頁)。
[35]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偉大的精神”(146頁)。
[36] 《修改的草稿》中,這裏出現一大段內容,意譯如下:當戰爭支配人類的時候,正如同你所看到的,驕傲和力量如何令男人得到滿足,美麗如何使女人的雙眼閃光,你知道人類正在走向戰爭。你知道戰爭不僅是冒險、犯罪和殺戮,更是自我犧牲的神祕。深度[整段都被替換爲“偉大的”]精神已經控制住人性,在強迫人類通過戰爭進行自我犧牲。不要四處尋找罪疚感,[“罪疚感不在外部”]深度精神像帶領我一樣帶領人們進入神祕,他像帶領我一樣帶領人們來到血河。人們實際上是被迫去經歷我在神祕中的經歷[“在外部世界大範圍地發生”]。我並不知道這些,但神祕教我知道我的渴望如何讓自己伏在被釘到十字架上的神的腳下,我體驗到[想要]基督式的自我犧牲。基督的神祕在我眼前自動完成。我的先覺[“我上方的思想”]強迫我這麼做,但我在反抗。我最強的慾望、我的獅子和我最狂熱與最高漲的激情,我想要阻止神祕意志的自我犧牲。所以,我就像一頭被蛇纏繞着的獅子,[“命運不停在自我更新的意象”]。莎樂美從右側向我走來,而右側是我喜歡的一側。我身上的快樂被喚醒。當我完成自我犧牲的時候,我體驗到到自己的快樂來到我身上。我聽到瑪利亞的聲音,瑪利亞是愛的象徵,也是基督的[我的]母親,因爲基督也是愛的兒子。愛生出自我犧牲的人和自我犧牲,愛也是我的自我犧牲的母親。我聽到這一點,並接受這一點,我感到自己要變成基督,因爲我知道是愛將我變成基督。但我仍在懷疑,因爲對於一位思想家而言,將他自己和思想區分開和接受在他外部發生的事情也是自己思想中發生的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的。這些都在他的內部世界之外。我在神祕中變成耶穌,而非在旁觀,如何變成基督但仍完全是自己,因此我還在懷疑自己的快樂是在什麼時候讓我知道我就是基督的。[莎樂美,]我的快樂對我說,[“我就是基督”]這是因爲愛,愛比快樂高級,不論它在我身上如何隱藏在快樂之中,都已經把我帶到自我犧牲,使我成爲基督。快樂靠近我,用指環包圍着我,強迫我經歷基督的折磨和爲世界流血。我以前臣服於時代精神[整段都被替換爲“Zeitgeist:時代精神”]的渴望走到深度精神之下,通過先覺[整段都被替換爲“思想”]和快樂,它像以前受時代精神決定一樣現在受深度精神決定,它通過自我犧牲與流血的渴望和我生命的本質決定我。這標誌着是我邪惡的快樂把我帶到自我犧牲,它的核心是愛,犧牲使愛擺脫快樂。奇蹟在這裏發生,我以前失明的快樂開始有了視力。我的快樂是失明的,它就是愛。由於我強烈渴望自我犧牲,我的快樂發生了改變,它變成更高的原則,它在神身上就是先覺。愛有視力,但快樂是失明的。快樂總是想得到最近的東西,通過多樣性感受,不斷跳躍,沒有目標,一味地去尋找,但永遠不滿足。愛想要的是最遠、最美好和最圓滿的東西。我還看到了更多的東西,即我身上的先覺擁有的是老先知的形式,表示它屬於前基督時期,並把自己轉變成一種不再以人的形式出現的原則,而完全是一種純白光的形式。因此人類完全通過基督的神祕相對地轉化爲神聖。先覺和快樂在我身上結合成新的形式和渴望,顯得很陌生且危險,深度精神渴望癱瘓在閃光的火焰的腳下。我和自己的意志合一。它在我身上發生,我剛在神祕戲劇中看到它,我通過這些學到很多之前不知道的東西[“就像在戲劇中一樣”]。但我發現一切都值得懷疑,我感到他像是融化在空氣中一樣,因爲我對神祕[精神]的世界依然很陌生。神祕向我顯示出現在我面前的東西和要完成的任務,但我仍然不知道這些如何出現和何時完成。但是那位有了視力的並且欣喜地跪在白色火焰前的莎樂美的意象是一種強烈的情感,來到我的意志這一側,帶着我穿過之後的一切。所發生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彷徨,我需要通過痛苦贏回我曾經看到過對神祕的完成有利東西[“自己最初看到的東西”](146~150頁)。
[37] 吉勒·奎斯佩爾說,榮格曾經告訴荷蘭詩人羅蘭·霍斯特,30頁的《紅書》是他寫《心理類型》的基礎(轉引自斯蒂芬·何勒的《諾斯替教徒榮格和向死者的七次佈道》[惠頓:伊利諾伊州,求索書店,1985],6頁)。他似乎已經把“神祕”之前的三章牢記於心,在這三章出現的內容被發展成爲對立功能之間的衝突、認同主導功能與和解的象徵的發展是對立衝突的解決等概念,這些都是《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第五章“詩歌中的類型”中的核心主題。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我發現無意識正在解決無數集體幻想。就像我之前對神話研究產生濃厚的興趣一樣,現在,我對無意識材料也產生同樣濃厚興趣。這實際上是使我自己的神話得以形成的唯一道路。因此,《無意識心理學》的第一章也變成最正確的真實。我繼續觀察神話的創造,洞察到無意識的結構,從而形成在《心理類型》中如此重要的概念。我從病人那裏獲得經驗性的材料,但我是從自己的內部找到問題的解決方法,根據的是我對無意識過程的觀察。我在《心理類型》一書中試圖將內在經驗和外在經驗這兩種傾向融合在一起,並將這兩種傾向融合的過程命名爲超越功能。”(《榮格心理學引論》,34頁)
第二卷
序言 犯錯者的意象 [3]
[萬軍之耶和華這樣說:“不要聽從這些向你們說預言的先知所說的話,他們使你們存有虛幻的希望;他們所講的異象是出於自己的心思,不是出於耶和華的口。”(耶利米書,23章16節)]
[“那些先知所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他們冒我的名說虛假的預言:‘我做了夢!我做了夢!’那些先知心裏存着這樣的意念要到幾時呢?他們說虛假的預言,說出自己心中的詭詐;他們以爲藉着互相傳述自己的夢,就可以使我的子民忘記我的名,好像他們的列祖因巴力忘記了我的名一樣。做了夢的先知,讓他把夢述說出來;但得了我話語的先知,該忠實地傳講我的話。禾稈怎能和麥子相比呢?”這是耶和華的宣告。(耶利米書,23章25至28節)]/
[1] 1932年,榮格在一篇關於畢加索的論文中描述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繪畫,他在這篇論文中提出只有那些有精神障礙的人才能產生精神分裂的症狀,而非精神分裂症患者,原文如下:“從一個純粹形式的立場上看,主要特徵是一種分裂,以所謂的折斷線的形式表現出來,也正是貫穿在繪畫中的一類心理斷裂”(《榮格全集第15卷》,§208)。
[2] 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直接以拉丁文的形式引用《聖經》中的這幾段文字(路德版《聖經》),並用以下評論引入:“基督向世界呈現他無意識內容的形式已經被廣泛接受和被宣佈對所有人有效,因此個體的所有幻想已經變得沒有價值,甚至被視爲異端邪說,就像諾斯替教運動和之後所有異教的命運一樣,先知耶利米的告誡也是如此。”(《榮格全集第6卷》,§81)
[3] 《手寫的草稿》中寫的是:“彷徨中的冒險”(353頁)。
[HI 2] [1]
第一章 紅人 [2]
[2]我身後的神祕之門 已經關上,我感到自己的意志處於癱瘓的狀態,深度精神將我佔有,我對前方的路一無所知。所以我什麼都不想要,因爲沒有什麼讓我知道自己是否需要什麼。我在等待,但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麼。但是在第二天夜裏,我感到自己有了確定的答案。 [3]
[1] [4] 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城堡最高的塔樓上,天空中的氣息告訴我:我回到了遠古時代。我的目光在孤寂的曠野上游蕩,這裏是連接田野和森林的中間地帶。我穿着一身綠色的外套,肩上掛着號角。我是一位守塔的衛兵,我向遠處望去,看到那裏有一個紅點,蜿蜒前行,在森林中忽隱忽現:那是一個騎馬的人,身穿紅色的外套,是一位紅色的騎馬者。他要進入我的城堡:他正在穿過城門,我能聽到馬走在石階上的腳步聲,臺階嘎吱作響,他在敲門:我感到莫名的恐懼:一個紅色的人站在那裏,他個子修長,全身的衣服都是紅色,甚至他的頭髮都是紅色的。我在想:原來他是一個魔鬼。
紅人 :“你好,高塔上的人。我從遠處看到你,我看到你在遙望和等待。你的等待把我召喚到這裏。”
我:“你是誰?”
紅人 :“我是誰?你認爲我是魔鬼。不要急着下判斷。哪怕你不知道我是誰,也可以和我交談。你是何等的迷信,立即就認爲我是魔鬼?”
我:“如果你沒有超自然的能力,怎麼知道我是站在塔樓上等待未知和新鮮的事物?我在城堡的生活很糟糕,因爲我總是站在這裏,沒有人願意爬上來。”
紅人 :“那你在等待什麼呢?”
我:“等待很多東西,特別是等着在這裏見不到的某些世間財富來到這裏。”
紅人 :“這裏絕對就是我要來的地方,我在世界上飄蕩很久,一直在尋找像你這樣站在高塔上尋找未知事物的人。”
我:“我很好奇。你很罕見,儀表不凡。原諒我的冒昧,我感到你帶着一股奇怪的氣息,似乎很平凡,似乎很魯莽,又或很有活力,而實際上又像是異教徒的氣息。”
紅人 :“你並沒有冒犯我,相反,你一語中的,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古老的異教徒。”
我:“我也沒有堅持那樣想。你也沒有那種浮誇和拉丁的感覺,你沒有古典的氣質,像是我們時代的孩子,但我必須要說的是,你很不尋常。你不是真正的異教徒,而是和我們的基督教相對應的異教徒。”
紅人 :“你真是一位能夠看透真相的人,比那些完全誤解我的人做得好。”
我:“你聽起來既冷酷又輕蔑。你沒有對我們基督教最神聖的神祕傷心過嗎?
紅人 :“你是一位異常呆板又認真的人。你一向都是這麼急迫嗎?”
我:“我一直盡最大的努力在神面前認真且真實地對待神祕。但是,你的出現,使這些變得困難。你帶着某種令人恐懼的氣息,一定是來自薩勒諾的黑魔法學校, [5] 異教徒和他們的子孫後代都在這裏教授邪惡的魔法。”
紅人 :“你很迷信,太德國化,只從字面上理解經典,否則你不會這麼冷酷無情地評判我。”
/我:“冷酷無情的評判不是我的原意,但我的鼻子不會欺騙我。你在逃避,不願意暴露出自己的真實面目。你在掩飾什麼?”
(紅人的顏色似乎在變得更深,他的紅色外套像燒紅的鐵一樣散發着光芒。)
紅人 :“忠誠的靈魂啊,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我只是對你極度的認真和滑稽的誠實感興趣,這在我們時代很罕見,特別是那些有理解力在手的人中。”
我:“我想你無法完全理解我。你很明顯是在將我和那些你知道的人進行對比,但是,我必須如實告訴你,我實際上既不屬於這個時代,也不屬於這裏,我是在很多年以前被詛咒到這裏的,你看到的我不是真正的我。”
紅人 :“你說的事情讓人感到震驚,那你是誰呢?”
我:“我是誰無關緊要。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我。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來到這裏和變成這個樣子,但我知道我必須在這裏藉助自己最好的知識證明自己。我對你知之甚少,就像你也對我沒有太多瞭解一樣。
紅人 :“聽起來很奇怪。你是聖人嗎?你不可能是哲學家,因爲你不具備學術語言的能力。那麼是一位聖人?的確如此。你的莊嚴散發出狂熱的味道。你擁有道德的氣息和不新鮮的麪包與水碰在一起的樸素。”
我:“我不置可否:你像一個被時代精神困住的人在講話。在我看來,你缺乏比較。”
紅人 :“或許你讀過異教徒的學校?你像詭辯學家一樣回答我的問題。 [6] 如果你不是聖人,你怎麼能夠用基督教的標準衡量我?”
我:“對我而言,即使沒有聖人,也可以使用這個標準。我想我已經知道在沒有受到懲罰的情況下沒有人可以避免基督教的神祕。我再重複一遍:沒有爲主基督心碎過的人會拉一個異教徒把自己圍住,將最好的事物拒之門外。”
紅人 :“又是老一套?如果你不是一位基督教的聖人,那你意欲何爲?你不正是一位可惡的詭辯學家嗎?”
我:“你只侷限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你似乎很肯定一個完全沒有成聖的人可以準確地評估基督教的價值。”
紅人 :“你是用歷史的方法從外部研究基督教的神學博士,也就是詭辯家嗎?”
我:“你真頑固。我的意思是,基督教統治全世界並不是一種巧合。我也相信將基督銘記在心和伴隨着他的痛苦、死亡與復活成長是西方人的任務。”
紅人 :“可是,猶太人也是好人,而他們不需要你們莊嚴的福音書。”
我:“我覺得你沒有讀懂人類:你難道沒有注意到猶太人的頭腦中、心中和自我感覺缺少什麼嗎?”
紅人 :“儘管我不是猶太人,但我必須爲猶太人辯護:你似乎很憎恨猶太人。”
我:“你現在就像所有那些猶太人一樣在講話,誰沒有做出完全讓你滿意的評判你就憎恨誰,卻對自己人開最殘忍的玩笑。正是因爲猶太人非常清楚自己缺少什麼,但又不願意承認,所以纔對批評表現得極度敏感。你相信基督教不會在人的靈魂中留下任何痕跡嗎?你相信沒有切身體驗的人也能夠分享最終的成果嗎?” [7]
紅人 :“你論證得非常好。但你的嚴肅呢?!你可以把事情變得簡單。如果你不是聖人,我實在不明白你爲什麼這麼嚴肅。樂趣完全被你破壞了。魔鬼給你帶來什麼麻煩?只有充滿悲觀遁世思想的基督教才能夠讓人/如此笨拙和低落。”
我:“我相信還有其他的東西能夠顯示嚴肅的存在。”
紅人 :“哦,我懂,你指的是生命。我知道這個詞彙。我也有生命,不願意讓自己的頭髮變白。生命不需要任何嚴肅,反而,最好爲生命起舞。” [8]
我:“我知道如何起舞。是的,我們可以通過舞蹈來完成!舞蹈和發情期連在一起,我知道有人總是處在發情期,他們也願意爲自己的神起舞。有些人很荒謬,有些人制定古代風俗,而不是老實地承認他們完全沒有能力做出這樣的表現。”
紅人 :“好,親愛的朋友,我摘下自己的面具,現在開始變得更加嚴肅,因爲這關係到我的職責。我們可以想象有這樣一種第三物是存在的,對其而言,舞蹈就是象徵。”
紅色的騎士變成了鮮紅色。看,真是奇蹟,我的綠外套上長出了葉子。
我:“或許在神面前也存在一種快樂,被稱爲舞蹈。但我還沒找到這種快樂,我在尋找那些還未到來的事物。而快樂沒有跟事物一起到來。”
紅人 :“兄弟,你沒有認出我?我就是快樂!”
我:“你是快樂?我就像在霧中看你,你的意象很模糊。親愛的,讓我握着你的手,你是誰,你是誰?”
快樂?他是快樂?
[2]這個紅人肯定 是魔鬼,是我的魔鬼。換句話說,他就是我的快樂,一個嚴肅的人的快樂,讓這個人獨自一人站在高塔上遙望他紅色、紅色芬芳和暖亮紅色的快樂。 [9] 祕密的快樂不在他的思想中,也不在他的外表上,但世界上這種奇怪的快樂就像一股溫暖的南風,夾雜着濃郁的花香和生活的輕鬆出乎意料地出現。如果你從自己的詩人那裏知道這種嚴肅,當它們在期待深度中有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它們會因爲自己春天般的快樂被魔鬼首先識別出來。 [10] 它像波浪一樣將人們捲起,並推着向前。任何一個體驗到這種快樂的人都會忘記自己。 [11] 沒有什麼比忘記自己更加甜美了,忘記自己是誰的人不在少數。但是,更多人有牢固的根基,即使玫瑰色的波浪也不能將他們連根沖走。他們被石化,非常沉重,而其他人卻非常輕。
我 認真直面自己的魔鬼,把他視爲真實的人。我在神祕中學到:認真對待每一個獨自生活在內在世界中的無名彷徨者,因爲他們都是真實的人,能夠帶來結果。 [12] 這對生活在時代精神中的我們不起作用:因爲時代精神中沒有魔鬼。我身上有一個魔鬼,它就在我內心中。我盡最大的努力去面對他,我能夠和他交談。如果一個人不想無條件地向魔鬼投降,那麼與魔鬼進行宗教性對話是不可避免的,因爲這就是魔鬼想要的。由於我無法與魔鬼達成一致的地方就是宗教,因此我必須把這個跟他講出來,因爲他是一個獨立的人格,我不能期待我可以毫不費力地讓他接受我的立場。
如果我不去試圖理解他,我就是在逃避。如果你遇到與魔鬼對話的難得機會,不要忘記去嚴肅地直面他。他畢竟是你的魔鬼。魔鬼就是你的對手,他引誘你,他在你最不想面對他的路上設置石障。
嚴肅對待 魔鬼並不意味着倒向他那一側,也不是變成魔鬼,更確切地說是達成一種理解,因而接受你的另外一種立場。這樣,魔鬼就完全失去自己的基礎,你也是如此。這或許是一件好事。
雖然魔鬼會因爲宗教特別的莊嚴又公正而憎恨它,但是,很明顯,正是通過宗教,魔鬼才能夠被理解。我對舞蹈的看法將他打動,因爲我講的內容屬於他的領域。只要別人關心的,他就不嚴肅對待,因爲這就是所有魔鬼的特點。通過這種形式,我找到魔鬼的嚴肅,因此,我們找到共同的基礎/,從而使理解成爲可能。魔鬼相信舞蹈既不是淫慾也不是瘋狂,而是表達快樂,但快樂不適合任何一個特定的人。我認同魔鬼的這一點,因此他在我眼前變成人形,而我像春天的樹一樣變綠了。
然而 ,快樂是魔鬼或魔鬼是快樂的想法令你擔心。我爲此彷徨一週,擔心自己思考的還不夠。你不相信自己的快樂就是魔鬼的事實。但似乎快樂總有一些邪惡的東西。如果你的快樂不是自己的魔鬼,那它可能就是你周圍人的,因爲快樂就是生命終極的開花和變綠。這些將你擊倒,因此你必須摸索新的道路,因爲快樂之火的光已經完全消失。否則,你的快樂會將周圍的人推開,讓他脫離自己的道路,因爲生命就像火一樣將它周圍的一切照亮,而火是魔鬼的元素。
當 我發現魔鬼就是快樂的時候,我必定想和它立約。但是,你無法和快樂立約,因爲它會稍縱即逝。因此,你也抓不住魔鬼。對,這就是它無法被抓住的本質。如果他讓自己被抓住,那他就是一個愚蠢的魔鬼,而較愚蠢的魔鬼也會讓你一無所獲。魔鬼總是將所你坐的樹枝鋸斷,這很有用,它能夠防止你睡着和沾染上相應的惡習。
魔鬼 是一種邪惡的元素。那快樂呢?如果你跟着它,你會發現快樂裏也有魔鬼,因爲在你到達快樂時,就從快樂直接進入地獄,到你自己特定的地獄,每一個人的地獄都與別人的不同。 [13]
通過與魔鬼達成一致,他接受了我的部分嚴肅,我也接受了他的部分快樂。這些給了我勇氣。但如果魔鬼變得更加嚴肅,人必須做好準備。 [14] 接受快樂永遠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但快樂能將我們帶回生命和它令人失望之處,從而我們的生命才變得完整。 [15]
[1] 這幅圖描繪的是榮格的“自我”在幻想的開始場景中。
[2] 《修改的草稿》中寫的是:“V極度彷徨的我,紅人”(157頁)。
[3] 《草稿》中加入了上一段(167頁)。
[4] 1913年12月26日。
[5] 薩勒諾是意大利南部的一座小鎮,由羅馬人建立。榮格指的可能是賽格雷塔研究院,在16世紀40年代爲進行鍊金術研究而設立。
[6] 詭辯學家是生活在公元前4世紀到公元前5世紀的希臘哲學家,集中在雅典,主要人物有普羅塔哥拉、高爾吉斯和希庇亞斯。他們多處講學且向學生收費,特別注重教修辭學。柏拉圖在大量對話中對他們的抨擊使他們帶有現代玩弄言語文字的消極色彩。
[7] 《草稿》中繼續寫道:“沒有人既藐視數世紀的精神發展又能收穫它們播下的種子。”(172頁)
[8] 在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查拉圖斯特拉告誡不要征服精神的引力,強調:“你們衆位高人啊,你們最差勁的地方就是:你們都沒有學會人人都應該會的舞蹈,通過舞蹈超越自己!”(“高人”,172頁)
[9] 在1939年的講座中,榮格論述了魔鬼形象的歷史轉化。他指出:“當他以紅色的形式出現時,他就是烈火,本質上就是激情,造成放縱、憎恨或不真實的愛”,見《兒童的夢:1936-1940年講座集》,洛倫茲·榮格與瑪利亞·梅爾-格拉斯編,恩斯特·法爾澤德與託尼·伍爾夫森譯(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腓利門系列叢書,2008),174頁。
[10]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已經從浮士德那裏知道這種快樂有多麼威嚴”(175頁),這裏指的是歌德的《浮士德》。
[11] 《草稿》中寫的是:“就像你從浮士德那裏知道的一樣,很多人都忘記自己是誰了,因爲他們任由自己被沖走。”(175頁)
[12] 榮格在講述積極想象時詳細論述了這一點:“與之相反的是,我們時代的科學教義已經發展出一種對幻覺的迷信恐懼症,但真實才是幻覺起作用的因素。幻覺是無意識的工作,這一點不容置疑”(“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353)。
[13] 《草稿》中繼續寫道:“每一個警覺的人都瞭解自己的地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瞭解自己的魔鬼。他們不僅是快樂的魔鬼,也是悲傷的魔鬼。”(178頁)
[14]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在之後的冒險中發現嚴肅多麼適合魔鬼。儘管嚴肅讓他變得更加危險,但這與他不符,相信我。”(178~179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帶着新獲得的快樂,我在不知道道路通向何方的情況下開始冒險。但是,我已經知道魔鬼總是最先通過女人誘惑我們。儘管我像一位思想家一樣有聰明的思想,但我在生命中並非如此,在這裏,我很愚蠢且帶有偏見,很容易陷進狐狸的陷阱。”(179頁)
[HI 5]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