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蛋的打開 [2]

第三天夜裏,我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蛋。類似於煙霧的東西從蛋中冒出來,吉爾伽美什突然站到我的面前,巨大無比,已經完全煥然一新。他現在四肢健全,而且我在他身上看不到受傷的痕跡,像是從熟睡中醒來一樣。他說:

“我在哪裏?這裏如此狹小,黑暗,冰冷——我是在墳墓中嗎?我在哪裏?我好像在宇宙之外——上下都是羣星閃耀的夜空——

心中強烈的感覺難以言表。

我身上不斷迸發出火流——

我穿過熊熊的火焰——

我渾身是火,在大海中游動——

充滿光芒,充滿渴望,充滿永恆——

我是古代人,不斷地更新自己——

從高處跌落至深處,

又發着光從深處旋轉上升至高處——

懸停在發光的雲層中——

雨中的餘燼在上下翻動就像海浪上的水泡,/

把自己淹沒在窒悶的熱氣中——

在無盡的遊戲中擁抱又拒絕自己——

我是誰?我完全就是太陽。” [3]

我:“吉爾伽美什啊!神聖的人!真是奇蹟啊!你痊癒了!”

“痊癒?我生病過嗎?誰說我生病了?我是太陽,整個太陽,我就是太陽。”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從他身上散發出來,肉眼無法直視這道光。我必須掩面向地上看。

我:“你是太陽,永恆之光,最強的光,請原諒我把你背在身上。”

一切 都變得安靜且黑暗。我環顧四周:地毯上是空空的蛋殼。我觸摸自己、地板和牆壁,一切依舊,完全平整,完全真實。我還想說自己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金子。但這是假的,一切依舊。永恆之光、無盡和強權依然統治着這裏。 [4]

[2]我偶然打開這個蛋,神從蛋中出來。他已經痊癒,他的形象已經轉變,發出光芒,我像孩子一樣跪下來,無法理解這個奇蹟。起初被壓縮在蛋中的他站了起來,他身上沒有一點疾病的痕跡。我原本以爲自己抓住的是巨人,並把他捧在手中,而他卻是太陽。

[HI 66]

我向東方彷徨,太陽在那裏升起,或許,我也想像太陽一樣升起。我想要擁抱太陽,想和它一起在黎明時刻升起,但它卻迎我而來,站在我的道路上。它告訴我,我已經沒有機會到達太陽升起的地方。但我卻把那個渴望和太陽一起迅速下沉到黑夜的子宮之中的人變得殘廢,他完全沒有希望到達西方的福地。

不過請看!我無意中抓住太陽,並把他放在手裏。他想和太陽一起下沉,卻在自己下沉的過程中發現我。我成爲他夜間的母親,孵化初始的蛋。他站了起來,得到更新,重生後更加光彩奪目。

但是 ,他上升,我卻下降了。神被我征服之後,他的力量便傳到我的身上。而當神在蛋中等待他的開始之時,我的力量進入到他的身體。在他輝煌地升起的時候,我將臉貼在地上。他帶走我的生命,現在,我所有的力量都在他的身上。我的靈魂像一條魚一樣在火海中游。而我躺在地球極其冰冷的陰影中,向最黑暗的地方越陷越深。所有的光都離我而去。神在東方升起,我卻墜入陰間的恐怖中。我像一個孕婦一樣躺在那裏被殘酷地虐待,生命通過鮮血流進孩子的身體,將生命和死亡在死亡的一瞬結合在一起,白晝的母親成爲黑夜的獵物。我的神已經將我撕成碎片,他喝光生命的汁液,把我最強的力量吸進他的體內,他變得無比壯觀和強大,就像太陽一樣。這是一位純潔的神,沒有任何污點和缺陷。他奪走我的翅膀,搶走我肌肉的力量,而且我的力量也將隨他一起消失。他離開了沒有力量又在呻吟的我。

/我 不知道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一切似乎都很強烈、美麗、快樂,超人已經離開我的子宮,光芒四射的金子一點都沒有留下。太陽鳥粗暴又難以想象地展開自己的雙翼,朝漫無邊際的宇宙空間中飛去。留給我的是殘破的蛋殼和他最初痛苦的外殼;空洞的深度在我下方已經打開。

不幸 已經降臨到神的母親身上!如果她生出的是一個受傷且痛苦的神,將會有劍刺入到她的靈魂。但如果她生出的是一個完美無瑕的神,地獄之門將會朝她打開,毒蛇將會用毒液使她痙攣窒息。分娩已經非常困難,但地獄的胞衣要艱難千倍。 [5] 緊隨聖子之後的是所有的惡龍和毒蛇帶來的永恆空洞。

在神成熟以後並佔有所有的力量的時候,人的本質還遺留下什麼 ?一切無能的,無力的,永恆粗俗的,敵對的和相反的,一切不情願的,消失的,滅絕的,一切荒謬的,一切高深莫測的黑夜自身所包含的,皆是神的胞衣,是他可怕又嚴重畸形的兄弟。

如果人沒有接受神的黑暗, 會受到傷害,因此只要人受到邪惡的傷害,那麼人必將擁有一個受傷的神。人們受到邪惡傷害的意思是:你還在愛着邪惡,卻又已經不再愛它。你依然希望得到東西,卻恐懼細看,因爲你會發現你仍然愛着邪惡。你的神之所以會受到傷害,那是因爲你一直受到愛着的邪惡的傷害。你沒有受到邪惡的傷害,並不是因爲你知道它,而是因爲它給你帶來隱祕的快樂,因爲你相信它能給你帶來未知的機遇使你快樂。

只要你的神受到傷害,你就得憐憫他和你自己。因此,你保留自己的地獄,延長他的痛苦。在不使用自己私密的憐憫之心的情況下,如果你想他不受到傷害,邪惡便破壞你的計劃,通常你已經知道邪惡的形式,卻不知道自己身上邪惡的力量來自哪裏。你所不知道的皆來自你之前生命的天真無邪,來自時代和平的信息,還有神的缺失。但在神臨近的時候,你的本質便會翻動,深度的泥漿就開始向上涌。

處在空洞和充滿之間。如果他的力量和充滿連接,它的形態會變得完整,而這種形態具有一定的好處。如果他的力量和空洞相連接,它將具有毀滅和破壞性的效果,因爲空洞永遠無法成形,卻只以爲充滿代價尋求自我滿足。因此這樣的連接強迫人把空洞變成邪惡。如果是你的力量塑造充滿,這並不是因爲力量與充滿相連。而如果要確保你的形態能夠持續存在,你必須保持與自己的力量相連接。通過不斷的塑造,你逐漸喪失自己的力量,因爲最終所有力量都與已經被給予形式的形態相連。最後,你錯誤地認爲很富有的地方實際上很貧窮。你表現的外形像個乞丐。這就是盲目的人被不斷增加的想去塑造事物的慾望佔據時的樣子,因爲他相信多樣化的形態才能滿足他的慾望。由於他已經耗盡自己的力量,因此他的慾望變得非常強烈,他開始強迫別人服從他,奪去別人的力量爲自己所用。

在這個時候,你需要邪惡。當你注意到你的力量已經耗盡,慾望成爲主導的時候,你必須將它從形成空洞的內容中撤回,通過與空洞的連接,你才能夠成功地消解你的這個形態。你將重獲自由,這樣你就已經把自己的力量從與客體殘酷的連接中拯救出來。你要堅持善的立場,你就無法消解自己的形態,因爲它就是善。你不能用善消解善,你只能用惡消解善。因爲你的善不斷地通過藉助與你的力量的結合而不斷地結合進你的力量,最終走向死亡。沒有惡,你根本無法生活。

你的 塑形首先在你身上產生一個形態的意象,這個意象便留在你身上,/這是塑形最初的和直接的表現。接着,它正是通過這個意象產生一個外物,這個外物不依賴於你而存在,比你存活得長久。你的力量不再與你的外在形態相連,而是要藉助存留在你身上的意象。當你利用惡消解自己的形態的時候,你摧毀的不是外在的形體,反而是你的作品。你摧毀的是你自己已經形成的意象。正是這個意象依附在你的力量上。你需要惡消解自己的形態,使你擺脫以前形態的力量,這個意象在某種程度上會束縛你的力量。

因此 ,他們的形態會造成很多善良的人流血犧牲,因爲他們並不足以與惡抗衡。一個人越好,越依附自己的形態,他將失去越多的力量。但如果善良的人完全因爲形態而失去自己的力量,會發生什麼呢?他們不僅試圖強迫別人屈服於自己與無意識的詭計和力量相連的形態,而且他們的善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變成惡,因爲他們對滿足和力量的渴望使他們變得越來越自私。但正是因爲善,他們最終將摧毀自己的工作,所有曾經屈服於他們的人都將成爲他們的敵人,因爲他們疏離這些人。你也會開始祕密地憎恨任何一個使你疏離自己去對抗自己願望的人,哪怕這是爲了事情的最大利益。很不幸,善良的人已經束縛在自己的力量上,很容易就能找到屈服於他們的奴隸,因爲更多的人渴望的無非是找個良好的藉口疏離自己。

因爲你在祕密地愛着惡,而且意識不到自己在愛着它,所以你會受到惡的傷害。你希望逃離窘境,開始憎恨惡。而你的憎恨使你與惡再次綁定在一起,因爲無論你是否憎恨它,都沒有任何區別:因爲你和惡捆綁在一起。惡需要被接受,它是我們想要留在手中的東西。我們不想要它,但它比我們強大,它把我們捲走,我們不可能在不傷害自己的同時而阻止它,因爲我們的力量仍然留在惡中。因爲我們只能接受我們的惡,既不愛它也不恨它,承認它的存在,把它視爲生命的一部分。這樣做,我們就能夠把它從壓制我們的力量上剝離。

我們已經成功地造出一個神的時候,而且如果通過這次創造,我們全部的力量都已經進入到這個設計中,我們都會被一種與這個神聖的太陽一起升起和成爲這種壯觀場面一部分的強烈願望充滿。而我們卻忘記我們只不過是中空的形式,因爲賦形於神已經將我們完全抽空。我們不僅貧乏,而且處處低迷,根本不可能與神性相提並論。

就像一種痛苦的遭遇或難以逃脫的殘酷迫害一樣,物質的痛苦和貧乏在我們身上蔓延。沒有力量的物質開始吮吸,想要把自己的形體吞噬回去。但由於我們總是迷戀自己的設計,我們相信神在召喚我們,我們竭盡全力跟隨神升到更高的國度,抑或通過說教和強迫的手段不惜一切代價迫使我們的同胞跟隨神。很不幸,有人願意被說服去這麼做,對他們和我們都造成傷害。

這種強烈的渴望已經埋下禍根:因爲誰會想到應該是造神的人下地獄?但事實就是如此,因爲被剝去聖光力量的物質就是空洞和黑暗。因爲物質沒有了神的光,我們會感受到物質的空洞就像是無盡空洞空間的一部分。

我們想要通過倉促和增強的意志與行動逃離空洞,也擺脫惡。但正確的方式是我們接受空洞,摧毀我們自身形式的意象,否定神,下沉到物質的深淵和恐懼中。神是我們的外部作品,不再需要我們的幫助。神是被創造出來的,要讓他獨立解決自己的問題。一旦我們離它而去,被創造出的作品便一文不值,哪怕它/是神。

神被創造出來又離開我之後去了哪裏呢?如果你建造一座房子,你會看到它矗立在外面的世界。在你已經創造出一個神卻無法用肉眼看到他的時候,他便在精神世界,這是因爲他在外在的現實世界中沒有價值。他就在那裏,爲你和他人做一切你們期望神能夠做的事情。

因此,你的靈魂是精神世界中自己的原我。但是,作爲精神的棲息地,精神世界同時也是外在世界。就像在現實的世界中一樣,你並不孤獨,反而你周圍有屬於你又只依從你的事物,還有自己的思想,它們只聽從於你。而就像你在現實世界中一樣,周圍有既不屬於你也不依從你的事物和存在。就像你生產或孕育你的孩子一樣,他們逐漸長大,與你分離,成爲自己命運的主人,你同樣也產生或生產思想,而它們與你相分離,有自己的生命力。就像我們老去的時候會離開自己的孩子並返回到大地中一樣,我使自己和神分離,也即是與太陽分離,下沉到物質的空洞中,並抹去孩子在我心中的意象。這些的發生是因爲我接受了物質的本質和允許自己形式的力量流入到空洞中。就像我藉助自己生產的力量使生病的神重生一樣,接下來我要使物質的空洞變得有活力,因爲惡在這裏成形。

自然好玩又可怕。有人看到好玩的一面,每天與它嬉鬧,讓它活力四射。而有些人看到的是可怕的一面,蒙上他們的頭,讓他們生不如死。道路不是在兩者之間,而是包含兩者。既有愉快的嬉戲又有冰冷的可怕。/ [6]

[Image69] [7]

[Image70]

[Image71] [8]

[Image72]

[1] 1914年1月10日,榮格在《黑書3》中寫道:“這次難忘的經歷似乎已經使我有所斬獲,但最終的結局難以預測。很難說吉爾伽美什的命運既荒誕又悲劇,因爲我們最寶貴的生命本應如此。弗里德里希·西奧多·費舍爾的著作(《任何一個》)是第一部試圖系統化這種真理的作品,他完全可以不朽。中庸的即是真理,它有多張面孔:一張是滑稽,第二張是悲傷,第三張是魔鬼,第四張是悲劇,第五張是可笑,第六張是愁眉苦臉,等等。其中必有一張面孔特別吸引眼球,這樣我們才認識到我們已經偏離某種真理,且走向一種極端,而這種極端構成的僵局需要我們自己決定前行的路。將生命的真諦寫出來無異於謀殺,特別是對於一個已經進行多年嚴謹科學研究的人而言。理解生命活潑的一面(或者說像孩子一樣)被證明是最艱難的事情。生命包含很多方面,偉大、美麗、嚴肅、黑暗、邪惡、善良、可笑、怪異中的每一個都完全足以令旁觀者或描寫它的人爲之傾心。/我們的時代需要某些東西能夠制約心理。就像有形世界已經從古老的宇宙觀擴大到不計其數的現代宇宙觀,世界上知識的可能性已經發展到不可思議的多樣性。無盡的長路,已鋪滿萬卷書,從一個領域到另外一個領域。很快便沒有人能夠踏上這些道路。只有該領域的專家留在那裏。我們比以前更需要心理生活的鮮活真理,需要某些能夠提供明確引導的東西。”(74~77頁)。費舍爾的著作是《任何一個:同行知己》(斯圖加特,1884)。榮格在1921年寫道:“費舍爾的小說《任何一個》對靈魂的內傾面有深刻的洞察,同時還有集體無意識潛在的的象徵性。”(《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627)。1932年,榮格在《昆達利尼瑜伽的心理學》(54頁,論《任何一個》)中評論了費舍爾,見茹斯·海勒,“《任何一個》:弗里德里希·西奧多·費舍爾的哲學生活縮影”,《傳記與通信》,8(1954),9~18頁。

[2] 《草稿》中被替換爲:“第三天”(329頁)。

[3] 羅舍指出:“作爲神,吉爾伽美什與太陽神有關。”(《簡明希臘和羅馬神話詞典》,第2卷,774頁)。吉爾伽美什的孵化和重生符合經典的太陽神話模式。在《太陽神的時代》一書中,里奧·弗羅貝尼烏斯指出廣泛流傳的主題是女性在很短的時間內由聖靈感孕生出太陽神,藉助某種形式,神在蛋中孵化。弗羅貝尼烏斯把這一點和太陽在海上的落下和升起聯繫在一起([柏林:喬治·雷默出版社,1904],223~263頁)。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多次引用這部著作。

[4] 在《心理類型》(1912)中,榮格評論了重生的神這一主題:“重生的神象徵已經更新的態度,也即是緊張生活中一種更新的可能性,因爲神能夠帶來最大的價值,因此最大的力比多集合,最緊湊的生活和和心理活動的最佳效果。”(《榮格全集第6卷》,§301)

[5] 在下一章中,榮格發現自己身處地獄中。

[6] 在《夢》中,榮格寫到在1917年2月15日:“謄抄完開篇。/最大的感覺是煥然一新。今天回到科學研究的工作上。/類型!”(5頁)。這裏指的是完成《花體字抄本》的謄抄後,繼續心理類型的研究。

[7] 圖中藍色和黃色的圓圈與Image 60中的內容相似。

[8] 這張圖可能是緹娜·科勒在一次採訪中提到的一個意象,她在這次採訪中講到榮格對自己與艾瑪·榮格和託尼·伍爾夫之間關係的討論:“榮格曾經向我展示他正在畫的一幅畫,他說:‘看這三條交纏在一起的蛇,這就是我們三個人如何與這個問題進行鬥爭的。’我只能說這句話對我及其重要,即使這個現象稍縱即逝,在這裏,三個人都在接受命運,而不是單純爲了一己之利。”(金·納梅什採訪,1969,《R.D.萊昂論文集》,格拉斯哥大學,27頁)

[HI 73]

第十二章 地獄

第二天夜裏, [1] 在創造完神之後,一個幻象使我認識到自己已經到達陰間。

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陰暗的地下墓室中,地上鋪的是潮溼的石板。一根石柱豎在中間,石柱上掛着繩索和斧子,有一個醜陋的蛇形人體蜷縮在柱腳。最初,我看到的是一個少女形象,有着一頭金紅色的頭髮,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有一半的身體在她身下,他的頭彎向後側,一股細細的血流從他前額上流下來,兩個長得很像的魔鬼躺在少女的腳和身體上。他們表情兇殘,這是真實的魔鬼,他們的肌肉繃緊且僵硬,他們的身體像蛇一樣圓滑。他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少女把自己的手放在躺在她身下的男人的眼睛上,她是三者中最有力量的,她的手緊握着一支銀色的小魚鉤,將魚鉤刺進魔鬼的眼睛。

我驚出一身冷汗。他們想把少女折磨死,而她在極度絕望中奮力保護自己,而且成功地將小鉤刺進魔鬼的眼睛。如果他移動,她便用最後一擊取出他的眼睛。恐懼把我嚇得癱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一個聲音說:

“魔鬼不會做出犧牲,他不能犧牲自己的眼睛,勝利屬於願意犧牲的人。” [2]

[2]幻象 消失了。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已經落入極度邪惡的力量中。邪惡的力量不容置疑,我們對它的恐懼理所當然。這裏沒有祈禱者,沒有虔誠的話語,沒有魔法的話語相助。一旦原始的力量緊跟着你,沒有什麼能夠幫到你。一旦邪惡毫不留情地將你佔有,沒有父親,沒有母親,沒有對錯,沒有牆和塔,沒有盔甲和保護性的力量前來幫助你。你將無能爲力,並落入強大的邪惡力量之手。在這場戰鬥中,你孤軍奮戰。因爲我想要生出自己的神,所以我也想要邪惡。想要創造永恆充滿的人也將創造出永恆的空洞。 [3] 你不能捨棄其中一個而只取另一個。但如果你想逃避邪惡,你將無法創造出神,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冷不熱且又蒼白。我不惜一切代價想要自己的神,因此我也想要自己的邪惡。如果我的神不是壓倒性的,那麼我的邪惡也不會。但我想自己的神有力量,超越一切可以度量的快樂和光澤。只有這樣,我才真正愛我的神,他美麗的光澤使我品嚐到的正是地獄底部的滋味。

我的神在東方的天空升起,比聖靈還要亮,爲人類帶來新的一天。這就是我爲什麼想要下地獄,一個母親不願意爲她的孩子拋棄自己的生命嗎?如果我唯一的神能夠戰勝黑夜中最後時刻的折磨,併成功地打破黎明之霧,拋棄我的生命將會是何等容易?我毫不懷疑:爲了我的神,我也想要邪惡。我進入一場不對等的戰鬥,因爲它永遠是不對等的,我註定會失敗。否則,這場戰鬥是多麼的恐怖和絕望?但它本應如此。

/對於邪惡而言,沒有什麼 比他的眼睛更有價值,因爲空洞只能藉助他的眼睛抓住閃閃發光的充滿。因爲空洞缺乏充滿,它渴望充滿及其奪目的力量。它通過自己的眼睛吞下它,這樣便能夠理解充滿的美麗和純淨的光芒。空洞是貧瘠的,如果它再失去自己的眼睛,它會變得絕望。它看到最美麗的東西,便想把它吞下,目的是爲了毀掉它。邪惡知道什麼是美麗,因此它是美麗的陰影,併到處跟着美麗,等待美麗極度痛苦地懷着孩子並試圖生出神的那一刻來臨。

如果你的美麗在生長,可怕的蠕蟲也將爬到你的身上,等待着自己的獵物。除了他的眼睛之外,對他而言,沒有什麼是神聖的,因爲他能用眼睛看到最美麗的東西。他絕不會拋棄自己的眼睛。他是無懈可擊的,但沒有什麼可以保護眼睛,他的眼睛薄弱又明亮,擅長在永恆之光中暢飲。它想要你,還有你生命中紅色的亮光。

認識到了人性的極度可怕。我在它面前蒙上自己的眼睛。我用雙手把它擋在外面,如果有人因爲害怕我的陰影會落在他身上,或他的陰影會落在我身上而想靠近我,那是因爲我也看到他魔鬼的一面,這是他陰影的同伴,不具有傷害性。

沒有人能夠觸碰到我,死亡和犯罪就在那裏等着你我。我的朋友,你在天真地笑?難道你沒有感覺到自己眼睛的閃爍不定已經完全泄露出你的恐懼?你嗜血的老虎在低聲咆哮,你的毒蛇在祕密地發出嘶嘶聲,而你只意識到自己的善,朝我友善地伸出你的手。我知道你和我的陰影,在跟隨着我們,等到黃昏之際,他便將你我連同黑夜中的魔鬼一起殺掉。

將你我分開的是什麼樣 的滴血的歷史深淵啊!我抓住你的手,看着你。我把自己的頭放到你的腿上,感受着你身體的溫暖,感覺就像來自我的身體一樣,我突然感到一根光滑的繩索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極度讓我窒息,一把錘子殘忍地將一顆釘子砸進我的太陽穴。我被抓着雙腳在地上拖行,野狗在孤獨的夜中撕咬着我的身體。

沒有人 會對人們之間因相互疏離而無法相互理解感到吃驚,人們會發動戰爭,相互殘殺。讓人感到吃驚的應該是人們相信他們相互很親近,理解並愛着對方。還有兩樣東西等待被發現,第一個是使人們相互分離的無盡鴻溝,第二個是可以連接我們的橋。你有沒有想過人聚在一起會製造出多少意想不到的動物性呢?

[4] 我的靈魂落到邪惡的手中,它無力抵抗,只能使用脆弱的釣竿,再次使用它的力量,把魚從空洞的大海中拉上來。而邪惡的眼睛卻把我靈魂所有的力量都吸了進去,只留下意志,而意志不過是一隻小魚鉤而已。我想要邪惡,因爲我知道自己不能夠逃避它。而且因爲我想要邪惡,所以我的靈魂拿着的就是他手中珍貴的魚鉤,而本應該用這個魚鉤襲擊惡的軟肋。不想要邪惡的人無法將自己的靈魂從地獄中拯救出來,只要他仍然停留在上界的光線中,他自己將無法成爲自己的陰影。而他的靈魂將在魔鬼的地牢中受折磨。意志表現得就像一股反作用力,將永遠限制着他。他依然碰觸不到內在世界裏更高的環,他仍停留在原地,實際上,他反而倒退了。你認識這些人,你知道自然如何肆無忌憚地把人的生命/和力量撒到荒蕪的沙漠中。不必爲這些哀嘆,否則你將變成先知,將會設法拯救那些不能被拯救的人。難道你不知道自然用人爲他的田地施肥?接納求索者,但不要出去尋找犯錯誤的人。你對他們犯的錯誤知道多少呢?或許它是神聖的,你不應該打擾神聖。不要回頭,也不要後悔。你看,你身邊的很多人不都倒下了嗎?你感到同情?但你要活出自己的生命,因爲那時候只有千分之一的人能活下來。你無法阻止死亡。

爲什麼我的靈魂沒有把邪惡的眼睛扯出來?邪惡擁有很多眼睛,丟失一隻眼睛不會給他帶來任何損失。但如果她這麼做了,那麼她將完全受控於邪惡的咒語。邪惡只有不去做出犧牲。你不要傷害他,最重要的是不要傷害他的眼睛,因爲如果邪惡看不到且不再渴望,那麼最美的事物將不復存在。邪惡即是神聖。

空洞沒有什麼可以犧牲,因爲它經常遭受缺乏之苦。只有充滿可以犧牲,因爲它擁有充滿。空洞不能犧牲自己對充滿的渴求,因爲它不能否定自己的本質。因此我們也需要邪惡,但我只能爲邪惡犧牲掉自己的意志,因爲我以前接收到的是充滿。所有的力量再次流回到我的身上,因爲邪惡已經將我身上神的形態產生的意象摧毀。但我身上神的形態的意象仍未被摧毀,我恐懼這種摧毀,因爲它很可怕,是對神廟史無前例的褻瀆。我身上的一切都在竭力反對這種極度令人憎惡的事情。但我卻仍然不知道生出神意味着什麼。/

[Image75]

[1] 1914年1月12日。

[2] 榮格在《花體字抄寫本》的頁邊上寫有:“《百道梵書》第2卷第2章第4節”,與Image64的題詞相同,見注132與133。

[3] 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尼采寫道:“使人必須在自身中留有混沌,以便能生出舞蹈的星星。”(“查拉圖斯特拉的前言”,§5,46頁;榮格在書中用下劃線標出)

[4]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唱贊奧義書》第1篇2章1~7節”。《唱贊奧義書》中寫道:“天神與阿修羅(天神代表善,阿修羅代表惡)之戰也,兩皆造物主之子也;天神遂從事於‘烏特吉他’,以爲以此吾曹將勝彼等矣。/諸天觀想此‘烏特吉他’爲鼻息。而阿修羅以罪惡侵澈之。故人兩聞其香,蓋爲罪惡所侵澈也。/諸天又觀想‘烏特吉他’爲語言。而阿修羅復以罪惡侵澈之。故人說真語亦爲妄語,蓋爲罪惡所侵澈也。/諸天又觀想‘烏特吉他’爲目。而阿修羅又以罪惡侵澈之。故人俱見美者醜者,蓋爲罪惡所侵澈也。/諸天更觀想‘烏特吉他’爲耳。而阿修羅又以罪惡侵澈之。故人兩聞黨聞者與不當聞者;蓋爲罪惡所侵澈也。/諸天再觀想‘烏特吉他’爲意。而阿修羅以罪惡侵澈之。故人意想正者非正者俱;蓋爲罪惡所侵澈也。/諸天遂觀想‘烏特吉他’爲口中之氣,阿修羅復爲之,遂皆潰散。如土塊之撞擊頑石也,破碎必矣。”(《奧義書》,P·奧利維爾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996])。“烏特吉他”即爲唵。

[HI 76]

第十三章 獻祭性的謀殺 [1]

這是我不願意看到的一個幻象,我也不願意經歷這種恐懼:一種痛苦不堪的噁心悄然向我襲來,令人作嘔,背信棄義的蛇緩慢地蜿蜒前行,噝噝地穿過乾燥的灌木叢;它們慵懶地打成可怕的結掛在樹枝上,令人作嘔。我很不情願地進入這個陰森恐怖的山谷,這裏的灌木都生長在不毛的石隙中。山谷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空氣中飄着犯罪氣味,就是那些腐臭又懦弱的行爲。我被厭惡和恐懼抓住。我猶豫不決地走在岩石上,試圖避開每一處黑暗的地方,因爲我害怕自己會踩到蛇。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發出灰白色的弱光,所有的樹葉都已經枯萎。一個頭已經被損壞的木偶落在我前方的石叢中,離我幾步之遙。穿有一條小圍裙,在灌木叢之後,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軀體,身上佈滿可怕的傷口,渾身是血。一隻腳上穿有長襪和鞋子,另一隻腳是光着的,而且血淋淋的粉碎,頭,頭在哪裏?頭上纏繞着沾滿鮮血的頭髮,露出片片白骨,周圍的石頭上到處都是腦漿和血液。我的目光被這可怕的景象抓住了,這是一個被包裹着的人物,像是那個女人,她冷靜地站在孩子的旁邊,臉上帶着一塊不透明的面紗。她問我:

:“你要說什麼?”

我:“我要說什麼?難以言表。”

:“你理解這些嗎?”

我:“我拒絕理解這些東西。我在講話的時候難免會大發雷霆。”

:“爲什麼會大發雷霆?那你每天都會憤怒,因爲這些事情和與之相類似的事情每天都會發生。”

我:“但我們在很多時候看不到它們。”

:“那麼知道它們的發生還不足以激怒你。”

我:“如果我只是知道某些事情,這比較簡單容易。如果我所有的都是知識,那麼恐懼會較不真實。”

:“請走近一些,你看這個孩子的屍體已經被剖開,把肝臟取出來吧。”

我:“我是不會碰這個屍體的。如果有人看到,他們會認爲是我謀殺的這個孩子。”

:“你這個懦夫,把肝臟拿出來。”

我:“我爲什麼要這麼做?真荒謬。”

:“我要你把肝臟取出來,你必須按照我說的做。”

我:“你是誰,怎麼這樣命令我?”

:“我是這個孩子的靈魂,你必須爲我這麼做。”

我:“我不明白,但我信任你,去做這種可怕又荒謬的事情。”/

我將手伸進孩子的腹腔,裏面還有溫度,肝臟還仍然牢固地連在那裏,我拿起刀,用刀把肝臟周圍的韌帶切斷,接着把肝臟取了出來,用血淋淋的雙手把它捧給那人。

:“謝謝你。”

我:“我該怎麼做?”

:“你知道肝臟意味着什麼,你應該用它進行療愈。” [2]

我:“那該做什麼?”

:“從整個肝臟上取下一塊,然後吃下它。”

我:“你意欲何爲?這太瘋狂了。這是在褻瀆,孌屍。你使我成爲所有最醜惡的犯罪中的邪惡一員。”

:“你已經爲謀殺者設計出最可怕的折磨,這樣能夠爲他的行爲贖罪。只有一種贖罪的方式:貶低自己並將之吃掉。”

我:“我不能,不行,我不能加入到這種可怕的罪行中。”

:“這個罪行你也有份。”

我:“我?也有份?”

:“你是一個人,而這個罪行就是人犯下的。”

我:“是,我是一個人,我詛咒犯下罪行的人,我詛咒自己是個人。”

:“那麼,請加入到人的行動中吧,貶低自己並將之吃掉。我需要贖罪。”

我:“爲了你,同時也是爲了這個孩子的靈魂。”

我跪在石頭上,切下一片肝臟,並把它放入口中。我感到噁心,淚水從我的眼裏流了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一股血腥的甜味,我用盡全力把它吞下去,這根本不可能,我不斷嘗試,幾乎暈了過去,總算把它吃掉了。可怕的事情已經完結。 [3]

:“謝謝你。”

她摘掉自己的面紗,這是一位有着金色頭髮的漂亮女孩。

:“你認出我了嗎?”

我:“你看起來是多麼的熟悉啊!你是誰?”

:“我是你的靈魂。” [4]

[2]獻祭 已經完成:聖童和神的形態的意象皆被殺死,我已經吃下祭肉。 [5] 兒童是神的形態的意象,不僅帶有人類的渴望,而且包含所有原始的和基本的力量,而力量是太陽之子擁有的不可分割的遺產。神在創世紀時需要所有這些。但在他被創造出來之後,又迅速地進入無盡的太空,我們需要金色的太陽。我們必須再生。而神的創造是最高的愛進行的一次創造性活動,我們人類生命的修復意味着一種下方的活動。這是一個巨大又黑暗的祕密,人類自己無法單獨完成這件事,而要得到邪惡的協助,邪惡取代人完成這件事情。但人必須認識到這是他和惡行的合謀,他必須通過吃下血腥的祭肉來見證這個認識。這種行爲能夠驗證他是一個人,他既有善又有惡,因此他能夠藉助收回自己生命的力量摧毀神的形態的意象,從而使自己和神分離。這些都是爲了靈魂的拯救,而靈魂便是聖童的母親。/

在我的靈魂懷着神並生出神的時候,它完全是人類的本質,它自古就擁有原始的力量,但僅處在休眠的狀態。沒有我的幫助,它們便流入神的形成中。但通過獻祭性的謀殺,我將原始的力量拯救出來,並把它們加入到靈魂中。由於它們已經成爲有生命力模式的一部分,因此它們不再休眠,而是喚醒、激活和啓動我靈魂的神聖工作,通過這些,它收到神聖的特質,因此吃下祭肉有助於它的治癒。古人也是這樣告訴我們,因爲他們教導我們喝下救世主的血,吃下救世主的肉。古人相信這樣能夠治癒靈魂。 [6]

真理並不多,只有幾個。真理的意義很深奧,無法理解,又與象徵不同。 [7]

如果 沒有人強大,那他是什麼?你仍然需要品嚐神聖的恐懼,如果你沒有碰觸人性黑暗的底部,你怎麼有資格享受酒和餅呢?因此你們就是冷淡又暗淡的陰影,爲自己淺淺的海岸線和寬廣的鄉村道路感到自豪。但水閘將會打開,難以阻擋的東西將會襲來,只有神才能夠拯救你們。

原始的 力量是太陽的光芒,而太陽之子已經攜帶這種力量長達數十億年,並將此傳給他們的子孫。但如果靈魂浸入到光芒中,她將變得像神一樣無情,因爲你已經將聖童的生命吃掉,而聖童的生命便像燃燒的煤炭一樣進入你的身體。它會像一團可怕又無法熄滅的火一樣在你內部燃燒。但這一切都是對你的折磨,你不能任其發展,因爲它也不會讓你坐視不管。由此,你將明白你的神是有生命力的,你的靈魂已經開始在無情的道路上彷徨。你感到太陽之火已經在你體內噴發,你身上已經多出一些新的東西,那是一種神聖的折磨。

有時候你不再認識自己。你想征服它,但它卻將你征服。你想設限,但它強迫你不斷前行。你想逃避它,但它卻跟着你。你想利用它,反而成爲它的工具;你想反思它,但你的思想在順從它,最終無法逃避的恐懼將你抓住,因爲它不屈不撓地緩緩跟隨着你。

你無處可逃,因此你開始知道真神是什麼。如今,你將會想出不言而喻的高明真理,預防性措施,祕密的逃跑路線,藉口,使人健忘的藥劑,但這都毫無用處。火燒遍你全身,指引強迫你上路。

道不是我的原我,我的生命建立在自己之上。神想要我的生命,他想和我一起前行,與我一起坐在桌上,和我一起工作。重要的是他想永遠存在。 [8] 但我爲我的神感到羞恥,我不想成聖,而是想要有理性。在我看來,神聖是非理性的瘋狂。我憎恨它,因爲它像我有意義的人性活動中荒謬的紊亂。它就像一種難堪的疾病,偷偷闖入到我有序的生活。是的,我發現神聖是多餘的。/

[Image79]

[Image80]

[Image81]

[Image82]

[Image83]

[Image84] [9]

[Image85]

[Image86]

[Image87]

[Image88]

[Image89] [10]

[Image90]

[Image91]

[Image92]

[Image93] [11]

[Image94] [12]

(注157見340頁)

[Image95]

[Image96]

[Image97]

[1]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爲:“第八次冒險”(793頁)。

[2] 在《回憶·夢·思考》中,在評論利物浦之夢的時候(見下文445頁,注296),榮格寫道:“根據古人的觀點,肝臟是生命之源。”

[3] 1940年,榮格在“彌撒中轉化的象徵”中評論了食人儀式,獻祭和自我獻祭。(《榮格全集第11卷》)

[4] 在《黑書3》中,榮格寫道:“面紗掉了下來。剛纔玩的可怕的遊戲是什麼?我意識到我對人類的一切都不陌生(Nil humanum a me alienum esse puto)。”(91頁)。這句話援引自羅馬劇作家泰倫斯的作品《自我折磨的人》。1960年9月2日,榮格在給赫伯特·米德的信中寫道:“作爲一名醫學心理學家,我不僅僅是假設,而且完全相信,我對人類的一切都不陌生甚至都是我的義務。”(《榮格通信集》第2卷,589頁)

[5] 《草稿》中將這句話替換爲:“我需要的經歷已經完成,但卻以令人憎惡的方式發生。是我需要的邪惡做出這種臭名昭著的事情,我似乎沒有參與,但我在其中,因爲我知道我是一切可怕人性的一部分。我摧毀聖童和神的形態的意象,藉助的是人性所做的最可怕的罪行。用暴行將神的意象摧毀,飲下我生命的所有力量,從而可以拯救我的生命。”(355頁)

[6] 例如彌撒儀式。

[7] 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發展了有關象徵的重要性的思想。見《榮格全集第6卷》,§814ff。

[8] 1909年,榮格在庫斯納赫特的家落成,門上刻着特爾斐神諭的格言:“呼召與否,神將永在”(Vocatus atque non vocatus deus aderit)。這一句源自伊拉斯謨的《格言集》。榮格對這句格言的解釋如下:“是的,它是在說神在這裏,但以什麼樣的形式,又意欲何爲?我把這句題詞刻在這裏的目的是爲了提醒我的病人和我自己: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Timor dei initium sapientiae)[《詩篇》第111首10行]。另一條同等重要的路在這裏開始,不是通往‘基督教’,而是直達神那裏,這似乎是終極的問題。”(榮格寫給尤金·羅爾佛的信,1960年9月19日,《榮格通信集》第2卷,611頁)

[9] 頁底出現一個注:“21 VIII. 1917- fect. I4.x.I7”。可能是“某某作”的縮寫,例如“某某製作”。

[10] 在《黑書2》中,1917年10月7日,一個人物出現在榮格的幻想中,他聲稱自己是腓利門的父親,名叫哈(Ha),榮格的靈魂把他描述成爲一位黑魔法師。他的祕密是如尼文,而榮格的靈魂想要學習如尼文,但哈拒絕傳授,只是展示一些例子,榮格的靈魂請求哈解釋這些例子。有些如尼文出現在之後的畫中。對於畫中的這些如尼文,哈解釋說:“請看這兩個有着不同腳的符文,一隻是地球腳,另一隻是太陽腳,太陽腳直達錐頂,太陽便在錐頂,但我已經畫一條曲線指向另外一個太陽。因此,我必須到達下端。與此同時,上方的太陽脫離錐體,錐體在後面盯着它,對它的離開感到很沮喪。必須用鉤才能把它找回來,把它投入到小的監獄中。在這個時候,它們三個必須站在一起,連接,旋轉上升至頂端(捲曲狀)。因此,它們再次使太陽擺脫自己的監獄。如今,你建造一個很厚的底和頂,太陽便可以安全地坐在頂端。但是房間內的另一隻太陽也已經升起,因此你也旋轉至頂端,再在監獄的底部造一個頂,這樣上方的太陽就無法進入了。兩個太陽總想結合在一起,我這麼說,不是嗎,有兩個錐體,每一個都有一個太陽,你想要它們結合在一起,因爲你認爲這樣你就能夠合一了。你現在已經固定住兩個太陽,又把它們帶到另一個那裏,而現在是向一方傾斜,這一點非常重要(=),但接下來底部便會有兩個太陽,因此你必須轉向下方的錐體。你使太陽在中間結合在一起,既不在底部也不在頂端,那麼便不會出現四個,而是兩個,但上方的錐體便在底部,而且有一個厚厚的頂,如果你想繼續,那麼你會渴望帶着兩個臂膀返回。但你在底部有一座關押它們的監獄,你也被關在裏面。因此你爲下方的太陽建造一個監獄,並落向另一端,將下方的太陽從監獄中救出來。你渴望的就是這個,上方的錐體出現,造出一條連接下方的橋,把以前離開自己的太陽帶回來,而現在黎明的烏雲開始出現在下方的錐體上,它的太陽還在天際線外,無法看到(在天際內)。現在你已經合一,很開心,因爲你的太陽已經在頂端,它也一直渴望到達這裏。但你卻被困在下方太陽的監獄中,而下方太陽在上升。它會在某個地方停下來。你現在在上方畫出一些四邊形的東西,你稱它們爲思想,是沒有門的監獄,有着厚厚的牆,這樣上方的的太陽便不會離開,但錐體已經離去。你現在轉向另一端,渴望下方,並在底部旋轉。然後你便合一,在蛇在太陽之間開出道路,非常好玩!~也很重要(=)。但由於它是好玩的下方,上部有一個頂,你必須使用兩個臂膀使鉤升起,這樣它才能夠穿透那個頂。因此下方的太陽也得到釋放,上方出現一個監獄。你向下看去,但上方的太陽卻在看你們。你成對筆直矗立,並且已經將蛇和你分離,可能是你被扔掉。因此你爲下方建造一座監獄。此刻,蛇穿過地球的上空,你被完全分開,蛇蜿繞着離地球很遠的星星蜿蜒穿越天空。/底部寫着:母親給我智慧,/應感到滿足。(9~10頁)”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他曾經有過一個幻象,他看到一個刻着象形文字的泥板深深地嵌在他臥室的牆上,第二天,他將泥板上的字謄抄下來。他感覺到這些文字包含重要的信息,而他無法理解。(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172頁)。榮格在1917年9月13日和10月10日寫給薩賓那·史碧爾埃的信中,評論了薩賓那在夢中看到的一些象形文字的意義。榮格在10月10日給她的信中寫道:“我們正通過你的象形文字處理歷史象徵本質的種系發生印記。”關於弗洛伊德學派對《力比多的轉化以象徵》的蔑視,他形容自己爲“堅信自己的如尼文”,他不會把這些錐體交給那些無法理解錐體的人(“榮格寫給薩賓那·史碧爾埃的信”,《分析心理學雜誌》2001年第41期,187~188頁)。

[11] 《黑書7》中,這幅畫裏的如尼文最初標註的日期是1917年10月7日,榮格爲它們附上日期“1917年9月10日”。榮格解釋說:“如果你將弧向前移,你便在下方造出一座橋,並從中間向上和向下移動,或者你將上和下分開,再次將太陽分開,像蛇一樣向上爬行,並接收到下方。你帶着自己的體驗,繼續向前尋找新的東西。”(11頁)

[12] 《黑書7》中,這幅畫裏的如尼文最初標註的日期是1917年10月7日,榮格爲它們附上日期“1917年9月11日”。哈解釋說:“而現在你在你和人們渴望的下方之間建造出一座橋,蛇在頂端爬行,把太陽帶出來。你們兩個都向上移動,想到達上方(ノ),但太陽在下方,想把你們拉下來。而你在下方的上面畫一條線,並渴望着上方,完全合一。蛇出現了,想要從下方的容器中喝到水。但上方的錐體出現了,它停了下來。像蛇一樣,視線旋轉回去,再次向前移動,又跟着你,非常渴望(—)返回。而下方的太陽撤回,你再次恢復平衡。但不久你便向後倒,因爲一個錐體已經逃脫到上方的太陽那裏。另一個不願意這麼做,所以你摔成碎片,因此你必須把自己拼接在一起三次。接着你又站立起來,手裏拿着兩個太陽,它們就像你的眼睛一樣,你眼前上方和下方都有光,你朝它伸出胳膊,你開始合一,但你必須將兩個太陽分開,你渴望回到下方一點和到達上方。因爲下方的錐體已經把上方的錐體吞了進去,因爲兩個太陽離得非常近。因此你又把上方的錐體放了回去,因爲下方已經不在那裏,但你想把它再提起來,極其渴望下方的錐體,而它卻是空洞的上方,因爲線條之上的太陽是無形的。由於你對返回下方的渴望已經存在很久,上方的錐體落了下來,試圖獨自抓住下方無形的太陽。蛇的道路恰好通向頂端,你被分開,一切下方的東西都在地下。你渴望升的更高,但下方的渴望已經像蛇一樣蜿蜒而來,你建造一座監獄將它困住。但下方開始上升,你渴望處在底部,兩個太陽突然再次出現,相互靠近。你渴望它們如此,且被囚禁起來。有一個太陽具有挑釁性,另一個渴望下方。監獄打開,一個更加渴望留在下方,而具有挑釁性的那個渴望上方,也不再具有挑釁性,但渴望來者。因此穿越開始出現:太陽在底部升起,但它被關在監獄中,在爲你們倆和上方太陽製作的網盒之上,這是你期待的,因爲你已經將下方的太陽關在監獄中。而現在上方的錐體強有力地衝下來,將你分開,又吞掉下方的錐體。這不可能。因此你一個接一個地把錐體排好,並蜷縮在中心的前方。因爲沒有可能擺脫這些事物!所以會有事情發生。一個想要向上,另一個想要向下;你必須努力做到這一點,因爲如果錐體的尖端碰在一起,它們幾乎不能再被分開,因此我已經在它們之間放置堅硬的種子。一個接一個,非常整齊。這會令父親和母親開心,但是這爲我留下什麼呢?我的種子呢?因此改變計劃!在你們之間架起一座橋,再次將下方的太陽囚禁起來,渴望上方和下方,但另外一個十分渴望向前,上方和下方。因此未來便會出現,看,我已經看到的它是多麼清晰啊,是的,就是這樣,我很聰明,比你聰明,雖然你把事物牢牢地掌握在手中,你也把一切都置於屋頂下和房子中,包括蛇和兩個太陽。這一直是最好玩的。但你已被分開,因爲你畫出上方的線,因此蛇和太陽都在非常遙遠的下方。這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爲此前你從下方繞着自己盤旋而上。但你又結合在一起,達成一致,站立起來,因此這很好,有趣又美好,你說:那麼它將保留下來。但上方的錐體向下來,因爲它感到不滿,即你提前對上方設限。上方的錐體立即伸向自己的太陽,但再也找不到一個太陽,蛇也跳起來抓太陽。你摔倒了,下方的錐體吃掉你的一部分身體。在上方錐體的幫助下,你才得以逃脫,作爲回報,你把下方錐體的太陽還給下方錐體,也把上方錐體的太陽還給上方錐體。你像獨眼巨人一樣擴展自己,在天上彷徨,在你的下方拿着錐體,但最終事物還是偏離了正道。你離開錐體,太陽也離去了,並肩地站着,依然不想要相同的東西。最終,你同意把自己的三位和從上方下來的上方錐體綁在一起。/我被稱爲哈–哈–哈,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名字,我很聰明,看這裏,這是我最終的姿勢,這是白人的魔法,他生活在一座大魔法的房子中,你稱這種魔法爲基督教。巫師是對自己這麼說:我和父親是合一的,只能通過我才能見到父。這可以這麼對你說,上方的錐體是父。他已經把自己的三位和你綁在一起,站在他人和父之間。因此,如果他人想接觸到錐體,必須經過他。”(13~14頁)

[HI 98] [1]

第十四章 聖愚 [2]

我站在一座高高的大廳中,看到前方有一道綠色的窗簾掛在兩個柱子之間,窗簾輕輕地分開。我朝深處的一個小房間看去,房間裏的牆是光禿禿的,房間頂部有一個裝有淺藍色玻璃的窗戶。我踏上兩條柱子之間的樓梯向房間走去,然後進入房間。在房間的後牆上,我看到左右各有一道門,似乎我必須在左門和右門之間做出選擇。

我選擇右門,這道門是打開的,我進入房間,我站在一座大圖書館的閱覽室中。背景中坐着一位瘦小的男人,面色蒼白,很明顯,他是圖書管理員。房間中的氛圍讓人困擾,學術的雄心,學術的偏見,受傷的學術自負。除了管理員之外,我沒有看到任何人。我向他走去,他把目光從書上移開,問到:“你想要什麼?”

我略顯尷尬,因爲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腦海中浮現的是托馬斯·肯皮斯。

我:“我想要托馬斯·肯皮斯的《效法基督》。” [3]

他有點吃驚地看着我,好像不相信我會有這樣的興趣;他讓我填一張借書的表格。我也對自己想要托馬斯·肯皮斯的書感到吃驚。

“你 我借托馬斯的著作感到吃驚嗎?”

“是的,這本書很少有人借,我沒想到你會對這本書感興趣。”

“說實話, 對自己的這個想法也感到有些吃驚,但我最近偶然閱讀到托馬斯的一段話,這段話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至於爲什麼,我也說不上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它論述的是效法基督的問題。”

“你特別喜歡神學或哲學,抑或——”

“你的意思是,我是不是出於禱告的目的來讀這本書?”

“呵呵,很難說。”

“如果我閱讀的是托馬斯·肯皮斯,我確實是爲了禱告,或者其他類似的事情,而非出於學術的興趣。”

“你有那麼虔誠嗎?我可不知道。”

知道,我對科學的評價非常高。但事實上,在生命中的某些時刻,科學也讓我們變得空洞和病態。在這些時候,一本類似於托馬斯的書就對我意義重大,因爲它是由靈魂寫成的。”

“但這些書有些過時。我們今天完全不再遵從基督教的教條。”

我們 不能通過簡單地把基督教置於一旁將它終結。對我而言,它還有更多我們沒有看到的內容。”

“它還有什麼?它只不過就是一個宗教。”/

“因爲什麼,而且是在什麼時候,人類把它擱置一旁的?大部分人可能是在學生時期或者更早吧。你可以將之稱爲有特定辨別能力的年齡嗎?你有沒有更加詳細地研究過人們把積極的宗教擱置一旁的原因?這些原因都是站不住腳的,例如信仰的內容與科學或哲學相沖突。”

“在我看來,這種反對宗教的觀點不應該被立即否定,儘管還有其他更好的原因。例如,我認爲宗教中缺乏真實和真正的現實感便是它的一個缺點。如今大量替代品的出現也彌補了宗教崩塌對禱告者造成的機遇喪失。例如尼采已經爲禱告者寫出一本更加真實的書, [4] 更不要提《浮士德》了。”

想這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但我感到尼采的真理太具有鼓動性和煽動性,它非常有利於那些仍在渴望解放的人,因此他的真理只適合這些人。我相信我最近已經發現我們也需要爲那些被逼到角落中的人尋找到一種真理,他們反而有可能需要更加壓抑的真理,這種真理把他們變得更加渺小,更加向內。”

“請原諒我,但我認爲尼采深入人心得無與倫比。”

或許 站在你的立場上,你是正確的,但我感覺尼采的話是對那些需要更多自由的人說的,而不是對那些與生命產生劇烈衝突的人,因爲衝突使他們的傷口在流血,並緊緊抓住現實的活動。”

“但尼采給予這些人寶貴的優越感。”

“這一點 不否認,但我知道人們需要自卑,而非優越。”

“你的話非常自相矛盾,我無法理解。自卑絕不是人們渴望的東西。”

“如果我把自卑替換爲屈從,你或許 就比較容易理解了,屈從指的是一個人從前可以聽很多東西,但現在什麼都不聽了。”

“聽起來很像基督徒。”

“我說過 ,基督教的很多東西應該保留下來。尼采太極端。像所有健康和長期存在的事物一樣,真理很不幸更貼近中庸,而我們卻不公平地厭惡它。”

“我真的沒有想到你站在一個調停立場上。”

“我 沒想到,我的立場並非完全清晰。如果我去調停,我肯定會使用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調停。”

在這個時候,僕人把書拿了進來,我便辭別了圖書管理員。

[2]神聖 想要和我同在,我的阻抗都無濟於事。我向自己的思維求助,它說:“把你視爲如何與神聖一起生活的典範。”我們自然的典範就是基督。自古以來,我們都堅守他的律法,首先是外在,接着是內在。最初我們知道這種典範,接着便不再知道了。我們對抗基督,我們拋棄基督,我們似乎已經成爲征服者。但神聖還在我們身上控制着我們。

被有形的鐵鏈鎖住要比被無形的鐵鏈鎖住好。你當然可以離開基督教,但基督教不會離開你。你擺脫掉基督教只是一種幻覺。基督是道路,你當然可以跑開,那麼就將不在道路之上,基督之路的終點是十字架。因此我們在內心中和基督一起被釘到十字架上。有了他,我們等到爲自己的復活而死。 [5] 基督活着就體驗不到復活,死後復活纔會出現。 [6]

如果 我效法基督,他將一直在我前方,我將永遠無法到達他的目標,除非我在他內部到達。/但我可以從此超越自己,超越時間,進入並穿越原來的自己。因此我無意間落入基督和他的時代之中,是他的時代創造了他,而非其他。所以我在自己的時代之外,儘管我實際上生活在這個時代中,但我被基督的生命和自己依然屬於當前時代的生命分裂。但如果我要真正理解基督,我必須認識到基督實際上如何只去活出自己的生命,沒有效法任何人。他沒有效仿任何典範。 [7]

如果我因此完全效法基督,那麼我不會效法任何人,也沒有人可以模仿,而只能走自己的道路,我也將不再稱自己爲基督徒。最初,我想要通過活出自己的生命去模仿和效法基督,同時專注他的戒律。我身上的一個聲音反對我這麼做,它想要提醒我自己的時代也有它的先知,而先知在和過去所施加到我們身上的束縛作鬥爭,我沒有成功地將基督和這個時代的先知結合在一起。一個要求承受,一個要求放棄;一個要求服從命令,另一個要求順從自己的意志。 [8] 在不有失公允的情況下,我該如何看待這種矛盾?在我心中無法結合的內容可能會交替活出來。

因此我決定穿越進低處和日常的生活,我自己的生活,在我站立的地方開始。

在思維走到無法思考的時候,便是回到簡單生活的時刻。思維無法解決的問題生活能夠解決,行動無法決定的事情是留給思維的。如果我一方面攀到最高和最難處,又尋求彌補更高處的救贖,那麼真正的道路就不是向上,而是朝向深度,因爲只有另外一條道路才能帶我超越自己。但接受另一條道路就意味着下沉到相反的一端,從嚴肅進入可笑,從痛苦進入愉悅,從美麗進入醜陋,從聖潔進入不潔。 [9]

[1] 1914年1月14日。

[2] 《手寫的草稿》中被替換爲:“第九次冒險第一夜”(814頁)。

[3] 《效法基督》是一部信仰指導書,出現在15世紀初,很快變得非常流行。此書的作者存在爭議,儘管普遍認爲是托馬斯·肯皮斯(約1380-1417)。他是共同生活兄弟會的一員,共同生活兄弟會是荷蘭的一個宗教團體,是現代虔誠派的主要代表,現代虔誠派發起重視冥想和內在生活的運動。簡而言之,《效法基督》勸誡人們關注內在的精神生活,而非外在的事物,爲如何進行這樣的生活給出建議,讓人們看到活在基督中的慰藉和終極回報。書的名字出自第一章的第一行,書中還寫道:“任何想要完全理解和體味基督話語的人必須嘗試將他全部的生活和基督生活的模式。”(《效法基督》,B.諾特譯[倫敦:方特出版社,1996],第1部,第1章,33頁)。效法基督這一主題出現的時間更早,在中世紀,有很多關於如何理解效法基督的討論(有關這一概念的歷史,見吉爾斯·康斯特布爾,“理想化的效法基督”,《三種中世界宗教和社會思想研究》[劍橋:劍橋大學出版社,1995],143~248頁)。如康斯特布爾在書中所寫,根據對如何效法基督的理解,共有兩種不同的觀點:第一種是效法基督的神聖性,強調的是神化的教義,即“基督通過自己告訴人類成神的道路”(218頁)。第二種是效法基督的人性和身體,強調的是效法基督在地上的生活。最極端的形式出現在聖痕的傳統中,即個體在自己身上烙下基督的傷痕。

[4] 指的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5] 在《效法基督》中,托馬斯·肯皮斯寫道:“除了十字架以外,在沒有靈魂的救法和永生的希望。所以揹負你的十字架,跟從耶穌,你要進入永生。他已走在前面,揹負了他的十字架,且願意與他同死在十字架上。因爲你若與他同死,就必與他同活。”(第2部,第12章,90頁)

[6]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我們知道古人通過意象跟我們說話,因此我的思維建議我追隨基督,而非效法基督,因爲基督是道路。如果我跟隨的是一條道路,那麼我沒有效法基督。而如果我效法基督,那麼他便是我的目標而不是我的道路。但如果他是我的道路,那麼我走向的是他的目標,就像祕密之前向我顯示的那樣。因此我的思維通過一種令人困惑且模棱兩可的方式向我說話,但他建議我效法基督。”(366頁)

[7] 《草稿》中繼續寫道:“他自己的道路帶他走上十字架,因爲人性的道路通往十字架。我的道路也通往十字架,但不是基督的那條道路,它只屬於我自己,這是獻祭和生命的意象。但由於我依然盲目,我很容易屈服於無數效法的誘惑和遠遠看着基督,就好像他是我的目標而非我的道路一樣。”(367頁)

[8] 這裏似乎分別指的是叔本華和尼采。

[9] 《草稿》中繼續寫道:“請考慮這一點,一旦你已經考慮到這一點,那麼你將會明白在第二天晚上困擾我的冒險。”(368頁)

[HI 100]

第十五章 第二夜 [1]

離開圖書館的時候,我再次站在前廳中。 [2] 我這一次透過左側的門向內看。我把這本小書放到口袋中,向門口走去,這道門也是開着的,通往一個較大的廚房,火爐上豎着一個巨大的煙囪。廚房的中間放着兩張長桌,周圍擺着長椅。銅壺、銅盤和其他的器皿都擺放在靠牆的架子上。一位肥大的女性站在火爐旁,穿着格子圍裙,她很明顯是廚娘。我跟她打招呼,她有些吃驚,看起來似乎也有些尷尬。我問她:“我能坐在這裏一會兒嗎?外面太冷了,而我必須等待。”

“請坐。”

她把我前面的桌子擦乾淨。由於無事可做,我把托馬斯的書拿出來開始閱讀。她很好奇,偷偷地觀察我,並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我想問一下,你是牧師嗎?”

,你爲什麼這麼想?”

“啊,因爲我看到你正在閱讀一本黑色的小書,我便猜測你可能是一位牧師。我的母親也留給我這樣一本書,願她的靈魂得到安息。”

原來如此 ,是什麼書呢?”

“書名是《效法基督》。是一本好書,晚上我經常用它禱告。”

猜對了,我在讀得正是《效法基督》。”

“如果你不是一位牧師,我不相信像你這樣的人會讀這本書。”

“我爲什麼 不能讀呢?讀一本好書對我也是有益處的啊。”

“願神保佑我的母親,她把這本書放在自己的牀頭,臨去世之前才把這本書給我。”

在她說話的時候,我心不在焉地翻着書。我的目光落在/第十九章的一段話上:“義人的志向並不是依靠自己的智慧,卻是依靠神的恩。” [3]

我突然想到這是托馬斯推薦的一種直覺的方法。 [4] 我轉向廚娘說:“你的母親很聰明,她把這本書給你做得很正確。”

“是的,確實如此,這本書經常在我處境艱難的時候安慰我,且總能夠給我建議。”

我又再次陷入沉思:我相信人們也可以憑着本能行事。這也是一種 [5] 直覺方法。但基督所走的美好道路一定有特別的價值。我會效法基督,一種內在的不安將我抓住,將要發生什麼事情?我聽到一種奇怪的沙沙聲,突然像是一羣大鳥的叫聲充滿整個房間,它們瘋狂地扇動翅膀,我看到許多人形的陰影閃過,我又聽到房間內響起多重模糊的聲音:“讓我們在神廟中禱告吧!”

“你們在着急去哪裏?”我喊道。一個長着滿臉鬍子、頭髮凌亂的人,目光在黑暗中閃爍,停了下來,對我說:“我們要到耶路撒冷去,在最神聖的墓前禱告。”

“請帶我 一起去吧。”

[6] “你不能和我們一起,因爲你有肉體。而我們是死者。”

你們 是誰?”

“我是以西結,也是一位再洗禮派教徒。” [7]

“跟着你的都是什麼人 ?”

“他們也是信徒。”

“你們爲什麼 一直遊蕩?”

“我們不能停下來,必須爲所有聖地開出朝聖的道路。”

“是什麼 讓你們這麼做?”

“我不知道。雖然我們在真正的信仰中去世,但我們似乎依然無法平靜。”

“爲什麼你們在真正的信仰中去世卻無法平靜?”

“對我而言,我們的生命似乎沒有得到善終。”

不可思議 ,何以至此?”

“對我而言,我們似乎忘記一些重要的東西,而我們也應該把它們活出來。”

“那 是什麼呢?”

“你想知道嗎?”

說着這些話,他貪婪且怪異地向我走來,眼睛閃着光,像是來自內部的熱量。

走開 ,魔鬼,你沒有活出自己的動物性。” [8]

站在我前方的廚娘表情驚恐,她緊緊抓住我的胳膊。“神啊,”她大聲呼喊,“救命,你怎麼了?你不舒服嗎?”

我吃驚地望着她,想象自己到底身處何地。很多奇怪的人衝了進來,那個圖書管理員也在其中,最初是無限的驚訝和驚恐,接着惡意地大笑:“噢,我就知道是這樣!趕緊叫警察!”

我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就被一羣人推進車內。我依然緊緊地握着托馬斯的書,並問自己:“遇到這種新的情境時,他會怎麼說?”我打開書,目光落在第十三章,這裏寫道:“我們在世上活一天,就一天也免不掉試探。沒有人是完美的,沒有聖人是完全聖潔的,人人都會受到試探。 [9]

智慧的托馬斯,你總能給出正確的答案。那個狂熱的再洗禮派教徒肯定不知道這些,或者他可能已經善終。他也有可能在西塞羅的作品中讀到這一點:rerum omnium satietas vitae focit satietatem-satietas vitae tempus maturum mortis affert[對一切事情的厭倦必然會導致對人生的厭倦,人活夠了,就可以毫無遺憾地謝世了]。 [10] 這種知識已經使我和社會產生很明顯的衝突。警察從左右兩側架着我。“好吧,”我對他們說,“你們現在可以讓我走了。”“是的,這些我們都知道。”/其中一個笑着說。“請保持安靜,”另一個大聲喝道。接着,我們很明顯是在向一座瘋人院走去。那裏收費很高,但似乎也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這並不奇怪,因爲有成千上萬的同胞也走這條路。

我們 已經到達,我看到一座大門,一道高牆,一位友善又忙碌的院長,還有兩名醫生。其中一名醫生是一位矮胖的教授。

教授:“你把什麼書帶到這裏了?”

“托馬斯·肯皮斯的《效法基督》。”

教授:“原來是一種宗教的瘋狂,很明顯,是宗教妄想狂, [11] 你看,今天效法基督的結果是進瘋人院。”

“教授, 沒什麼可以懷疑的。”

教授:“那人以前神志清醒,他很明顯是被某些瘋狂的東西激發了。你能聽到聲音嗎?”

有啊 !今天大量再洗禮派教徒蜂擁進廚房。”

教授:“這就對了。那些聲音在跟着你嗎?”

,沒有,但願不會如此。我向他們佈道了。”

教授:“這又是另一種情形,很明顯,是幻覺直接導致聲音的出現。這是病史的一部分,醫生,請立刻把這些寫到病歷中。”

“教授, 我冒昧,這完全不是病態,而是一種直覺方法。”

教授:“非常好,這位先生使用了新詞。好,我想我們已經有了一個清晰適切的診斷。不管怎樣,祝你早日康復,一定要保持安靜。”

但是 ,教授,我沒有生病,我的感覺非常好。”

教授:“你現在對你的病仍一無所知,預期並不樂觀,最多隻能部分恢復。”

院長 :“教授,他可以留着自己的書嗎?”

教授:“是的,我覺得可以,因爲它也就是一本無害的禱告書。”

現在,我穿上印有編號的衣服,之後去洗澡,接着被帶入病房。我走進一間很大的病房,被告知躺倒牀上去。我左側的牀上躺着一個人,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右側那人的腦袋好像在縮小變輕。我喜歡這裏出奇的安靜,瘋狂的問題非常深刻。神聖的瘋狂,生命更高的非理性形式流過我們的身體,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瘋狂都不可能被整合進當今的社會,但如何整合呢?如果將社會的形式整合進瘋狂中會有什麼發生?這時候,事物將變得黑暗,一眼望不到盡頭。 [12]

[2]植物在它的右側長出一個小芽,當小芽完全長成的時候,自然促長的力量不會越過頂芽,而是回到莖上,回到母枝中,在黑暗處打開一條不確定的道路,經過莖部,最終回到左側的正確位置上,在這裏長出一個新的小芽。但這個新長出的小芽與之前的那個完全相反。但植物通常是這樣生長,不會打破或破壞自己的平衡。

[HI 102]

右側是我的思維,左側是我的情感。我進入到自己情感的空間中,而我之前並不知道這一部分,我吃驚地看着兩個房間的不同。我忍不住笑起來,我不斷地笑着,而沒有哭。我從右腳換到左腳前行,有些退縮,內部的疼痛讓我止步不前。熱和冷的差異是如此的巨大,我離開這個世界的精神,因爲它認爲基督已經進入終結,我進入到另外一個有趣又明亮的世界,在這裏我又再次找到基督。

“效法基督”使我成爲自己的主人,並來到他令人驚訝的王國。我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想要什麼,我只能跟着統治着我身上另一世界的主人。在這個世界中,其他律法纔有效,而非受到智慧的引導。在這裏,根據良好的實際原因,我從來沒有依賴“神的憐憫”爲最高的行動規律。“神的憐憫”指的是一種特殊的/靈魂狀態,在這種狀態下,我內心充滿顫抖和猶豫地讓自己去相信所有鄰居,並竭盡全力希望一切順利。

我們不能再說一定要達成這個或那個目標,也不能說因爲這個或那個理由是好的就有用,我反而是在迷霧和黑夜中摸索。沒有方向,也沒有規律,一切反而是完全且毋庸置疑的偶然,事實上是非常可怕的偶然。但有一件事情變得異常清晰,也就是說它與我之前的道路完全相反,包括它所有的洞察和意圖,因此這一切都是錯誤的。更加明顯的是不會有任何結果,我的希望試圖說服我,但一切適得其反。

突然讓你感到無比恐懼的是你明顯認識到自己已經墜入無盡、深淵、永恆混亂的無意義中。它就像被咆哮的風暴和海上洶涌的波濤攜帶着一樣向你撲來。

每個人的靈魂中都有一片安靜的地方,在這裏,一切都不證自明且容易解釋,人們傾向於從紛雜的生命中退到這裏,因爲這裏的一切都很簡單且清晰,目的明顯且有限。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人像在這裏一樣肯定地說:“你只不過是……”,儘管事實上人們這麼說過。

而且即使這裏有平滑的表面,一道常見的牆,而其只不過是貼身保護性的和不斷被拋光的覆蓋在混亂的神祕之上的外殼。如果你衝破這道最普通的牆,巨大的亂流將衝進來。混亂不是單一,而是一種無盡的多元。它並不是無形的,否則它將是單一,反而它充滿各種人物,正是充滿的人物造成一種混亂且強烈的效果。 [13]

這些 人物已經死亡,不僅僅是你的死亡,也即是所有你過去具有的形體意象,你不斷向前的生命已經將這些意象拋棄,還有人類歷史上蜂擁的死者和過去的亡靈,與這些相比,你的生命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我看到在你身後,你眼睛的鏡像中,擠滿危險的陰影,也即是死者,他們通過你空洞的眼睛貪婪地向外看,他們悲苦哀嚎,希望通過你收集歷代零碎的資料,這些在他們之間嘆息。你的一無所知不能證明什麼。把你的耳朵貼到牆上,你將會聽到他們在裏面沙沙作響。

現在你知道自己爲什麼把最簡單和最容易解釋的事物集中在那一點上,自己爲什麼稱讚那個平靜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因爲這樣就沒有人,至少你自己,能夠發覺到這裏的祕密。因爲這裏是白晝和黑夜痛苦地融合的地方。被你的生命排除在外的,你否定或要求的,一切錯誤或已經錯誤的都在你背後的那道牆裏等着你,而你正坐在它的前方。

如果你讀史書,你將看到有尋求奇怪和難以置信事物的人,誘惑自己的人和被人在狼穴中俘獲的人;追求最高和最低的人,被命運和不完整從生活石碑上抹掉的人。有人能夠領悟,還有人一無所知,而是在這樣的幻覺中不斷搖頭。

在你愚弄他們的時候,他們其中的一個便站在你的身後,從憤怒和絕望中描繪出你在恍惚的時候沒有注意到的事實。他在無眠的夜裏圍困住你,有時候他會讓你患病,有時候他阻礙你的意圖。他把你變得蠻橫又貪婪,他激發你想要得到一切,他對你沒有任何助益,他在不協調中毀掉你的成功。他像邪靈一樣伴隨者你,你永遠擺脫不掉他。

你是否聽說過那些和統治白天的人一道隱身彷徨的黑暗之人,他們陰謀地造成動盪?是誰策劃詭計,毫不畏懼地榮耀他們的神?

基督在他們的身旁,而且是他們之中最偉大的一個。打破整個世界對基督而言十分微不足道,因此他打破自己。因此基督是他們所有人中最偉大的,而且這個世界上的力量也碰觸不到他。但我說的是那些深受力量之害,被力量而非他們自己打破的死者。他們羣居於靈魂的土地上,如果你接受/他們,他們便用幻覺和與現世法則的對抗填滿你。他們從最深處和最高處設計出最危險的事物。他們唯一共同的本質是有最硬的鐵打成的刀刃。他們與弱小的生命無關,他們生活在最高處,完成最低處的任務。他們卻忘記一件事情:他們沒有活出自己的動物性。

動物 不會反叛自己的同類。想象一下動物:它們是多麼的公正,它們的行爲多麼端正,它們多麼堅守悠久的歷史,它們對生養自己的土地是多麼的忠誠,它們多麼堅持熟悉的路線,它們如何照顧自己的孩子,它們如何一起尋找食物,它們如何帶領另一個同類找到泉水。沒有一個會將自己剩餘的獵物藏起來而令自己的兄弟餓死,沒有一個會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到另一個身上,沒有一個會把蚊子錯誤地認成大象。動物們相處融洽,忠於同類的生活,不多不少。

沒有活出動物性的人一定會把自己的兄弟視爲動物。保持謙卑,活出自己的動物性,這樣你才能夠正確地對待自己的兄弟。所以,你纔可以拯救所有漂泊的死者,它們在尋找維繫生活的食物。不要把自己所做的變成律法,因爲這是權利帶來的傲慢。 [14]

時機成熟的時候,你爲死者打開大門,你的恐懼也會使自己的兄弟受折磨,因爲你的面部表情預示着災難。因此你開始退卻,進入孤獨,因爲如果你與死者陷入戰鬥,沒有人能夠給你建議。如果死者將你包圍,不要呼救,否則活着的人都會逃跑,而他們纔是你通往白晝的唯一橋樑。在白晝中生活的時候,不要談論神祕,但你應該獻出夜晚,讓死者得到救贖。

任何一個善意地救你擺脫死者的人都已經給你帶來最壞的傷害,因爲他已經把你生命的樹枝從神聖的樹上折下來。他已經犯下將那些被創造之後又被征服和消失的東西恢復出來之罪。 [15] “被造的萬物都熱切渴望神的衆子顯現出來。因爲被造的萬物都受虛空的控制,它們自己不願意這樣,而是由於使它屈服的那一位;被造的萬物盼望自己得着釋放,脫離敗壞的奴役,得着神兒女榮耀的自由。我們知道被造的萬物直到現在都一同在痛苦呻吟。”

向上的每一步都將恢復向下的一步,因此死者將恢復自由。新的創造不斷離開白晝,因爲祕密是它的本質。它準備摧毀的正是白晝,希望能夠帶來新的創造。某些魔鬼已經依附在新的創造上,而你卻不能大聲地說出來。尋找新獵物的動物鬼鬼祟祟地退縮到黑暗的道路上,不願意讓人感到驚訝。

請記住,正是創造性的痛苦攜帶邪惡,靈魂的腐敗將它們和自己的危險分離。它們可以把腐敗稱頌爲美德,事實上也可以因爲美德去這麼做。但這正是基督所做的,因此是在效法基督。因爲基督只有一個,人只能像他那樣違反律法。在他的道路上,人不可能再有更高的違背,要完成來到你面前的任務。打破你身上的基督,這樣你才能夠找到自己,並最終找到你的動物性,而動物依然在自己的羣體中表現得行爲端正,不願意違背自己的律法。你沒有效法基督就足以成爲一種罪,因此你就從基督教那裏退後一步,並向前一步。基督通過熟練帶來拯救,而生疏將會拯救你。

你有沒有數過祭主尊重的死者有多少?你有沒有問過他們爲誰而死?你有沒有進入他們思想的美好和意圖的純淨中?“他們要出去,觀看那些悖逆我的人的屍體;因爲他們的蟲是不死的,他們的火是不滅的;他們必成爲所有人恨惡的東西。” [16]

進行苦修吧,想一想什麼會爲基督教而死,把它置於你的面前又強迫自己接受它。因爲死者需要拯救。未被拯救的死者在數量上已經超越活着的基督徒,因此我們接受死者的時候到了。 [17]

不要讓自己站在既成事實的對立面,不要被激怒或醉心於摧毀。你會把什麼放到這裏?難道你不知道如果你成功地將既成事實摧毀,你也會使摧毀性的意志與你相對立?但任何一個把摧毀變成自己目標的人都將通過自我摧毀而死亡。請多尊重既成事實,因爲敬畏也是恩賜。

然後轉向死者, [18] 聆聽他們的哀嘆,用愛接受他們。不要做他們盲目的發言人, [19] /有的先知最後對自己用石刑。但我們尋求拯救,因此我們需要崇敬既成事實,並接受死者,因爲他們在空氣中飛舞,像蝙蝠一樣自古就棲息在我們的屋頂下面。新的建在舊的之上,既成事實的意義也將變得多元。你的貧困成就了現在的你,所以會變成你將來的財富。

[Image105] [20]

使 你遠離基督教和其神聖規則之愛的是那些死者,他們在上主那裏得不到安息,因爲他們沒有完成的工作在跟着他們。新的拯救永遠是恢復以前失去的內容。基督自己不是恢復血腥的人祭,而較好的習俗卻在古時候就已經被排除在神聖的修煉之外嗎?他自己恢復的不是吃下人祭的神聖修煉嗎?在你神聖的修煉中,要再次使用早期遭到譴責的律法。

但是,就像基督帶回人祭並吃下祭物一樣,所有發生在基督身上的事情都不會發生在他的兄弟身上,因爲基督把它置於最高的愛的律法之上,因此沒有兄弟再會受到傷害,所有人都爲這個恢復感到高興。古代也曾發生過同樣的事情,但現在它是在愛的律法之下。 [21] 因此如果你不對既成事實心存敬意,你將破壞愛的律法。 [22] 那麼你要做什麼?你將被迫恢復以前的東西,也就是暴力、謀殺、犯罪和蔑視自己的兄弟。人們相互疏離,混亂將重新掌權。

因此,你要對既成事實心存敬意,因此愛的律法便能夠通過恢復較低和過去的東西變成救贖,而非對死者的無限控制帶來的毀滅。但那些早亡之人的精神將會存活,爲了我們現在的不完整,他們的精神在我們房屋的椽上形成黑暗的部落,帶着急切的哀嘆環繞在我們的耳朵周圍,直到我們通過恢復古代在愛的律法下存在的東西給予他們救贖之後,他們纔會離開。

我們稱爲誘惑的東西是死者的要求,而因爲對善和律法的罪疚,死者過早地且在不完整中去世。因爲沒有善是如此的完整且不做不公的事情,不打破不應該打破的律法。

我們 是盲目的物種。我們只生活在表面上,只活在當下,只爲明天着想。我們粗暴地對待過去,不接受死者。我們只爲可以看到的成功努力,最重要的是我們想要得到回報。我們會認爲做自己無法看到的、隱藏着的工作是精神失常的表現。毫無疑問,生活的需要迫使我們只關注最終可以嚐到的成果。但受死者誘惑和誤導的人與完全迷失在世界表面的人相比,哪一類更痛苦呢?

有一個必要但隱藏着的奇怪工作,這是一項重要的工作,爲了死者,你必須祕密地去做。人類無法得到自己的田地和葡萄園,因爲這些已經掌握在死者的手中,而死者要人類贖罪。在沒有完成這項任務之前,人類不能到外面的世界工作,因爲沒有得到死者的允許。人類要尋找自己的靈魂,安靜地根據死者的命令行動,完成神祕的任務,這樣死者纔會放過他。不要過多地向前看,而是向後和向內看,只有這樣,你才能夠聽到死者的聲音。

這是屬於基督的道路,基督只帶着一些活人昇天,而大部分是死者。他的工作是拯救被歧視和迷失的人,爲了他們,基督和兩個罪犯一起被釘到十字架上。

我在兩個瘋子之間受苦。如果我能夠昇天,我便進入真理。要習慣和死者單獨呆在一起。這很難,但正是這樣,你才能夠發現活着的同伴的價值。

這就是古人爲死者所做的事情!你似乎相信自己能免於對死者的照顧,免於去做他們強烈要求的事情,因爲死者屬於過去。你以自己不相信靈魂的不朽爲藉口。因爲你已經設計出不朽的不可能性,所以你就認爲死者就不存在嗎?你相信自己言語的偶像。死者能夠產生影響,這就足夠了。在內在的世界中,解釋不起作用,就像你在外在世界中不能使用解釋讓大海消失一樣。你最終必須明白解釋最終的目的,也即是尋求保護。 [23]

接受混亂,在第二天夜裏,我的靈魂向我走來。/

[Image107]

[1] Nox secunda。

[2] 1914年1月17日。

[3] “他們總是在一切所要做的事上仰賴神。謀事在乎人,但成事卻在乎神。人生的道路,並非由於人。”(《效法基督》,第1部,19章,54頁)

[4] 《黑書4》中被替換爲:“那麼,亨利·柏格森,我想你是正確的,這正是真正且正確的直覺方法。”(9頁)。1914年3月20日,阿道夫·科勒在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做了一次名爲“柏格森與力比多理論”的演講。在之後的討論中,榮格說:“柏格森應該在很久以前就討論過這些內容,他講過所有我們沒有說過的內容”(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第1卷,57頁)。1914年7月24日,榮格在倫敦的一次演講中提到他的“建構方法”與柏格森的“直覺方法”相同(‘論心理理解’,《分析心理學論文集》,康斯坦斯·龍編[倫敦:貝勒,廷德爾和考克斯出版社,1917],399頁)。榮格所讀的作品是《創造進化論》(巴黎:阿爾坎出版社,1907)。榮格所藏的是1912年的德文譯本。

[5] 卡莉·拜恩斯的抄本中寫的是“柏格森的”。

[6] 《草稿》中,說話的人是“怪異的人”。

[7] 《聖經》中的以西結是一位生活在公元前6世紀的先知。榮格在自己的幻象中看到大量以西結的歷史意義,以西結將曼陀羅和四位一體相結合,象徵耶和華的人性化和分化。儘管以西結的幻象通常都是病理性的,而榮格將它們定義爲正常的幻象,他認爲這些幻象都是自然的現象,只有它們呈現出病態的內容時,才能夠被歸爲病理性的幻象(“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665、667、686)。再洗禮派是16世紀新教改革中的激進派,他們試圖恢復早期的教會精神。16世紀20年代,再洗禮派因反對茨溫利和路德不願意徹底改革教會而在蘇黎世興起,他們拒不爲嬰兒洗禮,推崇成人洗禮(再洗禮派運動的第一場發生在措利孔,離榮格所生活的庫斯納赫特不遠)。再洗禮派教徒強調人與神之間的直接對話,而他們也是宗教機構的關鍵人物。這場運動受到殘酷的鎮壓,數萬人罹難。見丹尼爾·利希蒂編,《早期再洗禮派教徒的精神作品選》(紐約:保祿出版社,1994)。

[8] 榮格在1918年指出基督教壓抑了人的動物性(“論無意識”,《榮格全集第10卷》,§31)。1923年,他在康沃爾的珀爾澤斯所做的講座中詳細論述了這一主題。榮格在1939年指出基督所犯下的“心理罪”是“他沒有活出自己身上的動物一面”(《現代心理學》4,230頁)。

[9] 《效法基督》第一卷,第13章的開篇寫道:“我們在世上活一天,就一天不能免掉憂患與試探,《約伯記》裏說過:人在世上的生活,就是受試探的生活。因此,每一個人都當謹慎防備,儆醒禱告,否則魔鬼就要乘隙誘惑,因爲魔鬼從不睡覺,卻‘遍地遊行,尋找可吃的人’。沒有人是完全聖潔,但卻時常遇到試探。我們也不能完全免掉。”(46頁)。他接着強調試探帶來的好處,因爲在試探中人會變得“謙卑、聖潔,而且在知識上有長進”。

[10] 這句話來自西塞羅的《論老年》(老加圖論老年)。這是一部頌揚老年的作品,榮格引用的句子出自這段話:“Omnino,ut mihi quidem videtur, rerum omnium satietas vitae facit satietatem. Sunt pueritiae studia certa; num igitur ea des ide rant adulescentes? Sunt ineuntis adulescentiae: num ea cons tans iam requirit aetas quae media dicitur? Sunt etiam eius aetatis; ne ea quidem quaeruntur in senectute. Sunt extrema quaedam studia senectutis: ergo, ut superiorum aetatum studia occidunt, sic occidunt etiam senectutis; quod cum evenit, satietas vitae tempus maturum mortis qffert" (Tullii Ciceronis, Cato Maior de Senectttte, ed. Julius Sommerbrodt[ 柏林:維德曼採書局,1873])。譯文:“我認爲,對一切事情的厭倦必然導致對人生的厭倦,這是一條普遍真理。有些事情適合於童年,難道年輕人還會留戀那些事情嗎?有些事情則適合於青年,到了所謂‘中年’那個時期,難道還會要求去做那些事情嗎?另外有些事情則適合於中年,到了老年就不會想去做了。最好,還有些事情則屬於老年。因此,正像早年的快樂和事業有消逝的時候一樣,老年的快樂和事業也有消逝的時候。到了那個時候,人也就活夠了,可以毫無遺憾地謝世了。”(西塞羅,《論老年 論友誼 論責任》[ 倫敦:威廉·海涅曼出版社,1927],86 ~ 88 頁,譯文有刪減)

[11] 《黑書4》中寫的是:“早發性癡呆的妄想形式”(16頁)。

[12] 《草稿》中在這裏出現一段話,意譯如下:由於我是一位思想家,因此我的情感處在最低處,最古老,且最少得到發展。在我利用自己的思維應對無法進行思維的事物和用我思想的力量解決遙不可及的問題時,我只能被迫前行。但由於我過於依賴一方,那麼另一方將沉的更深。過於依賴不是成長,而是我們的需要。(376頁)

[13]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上:“1919年1月26日”。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

[14] 1930年,榮格在一次講座中講道:“我們對動物是有偏見的,當我告訴人們他們需要熟悉自己的動物性或吸收自己的動物性時,他們無法理解。他們總是認爲動物就是跳牆和讓地獄凌駕於城鎮之上。但本質上動物是行爲端正的公民。動物很虔誠,遵守規律,不奢侈浪費。只有人才奢侈浪費。因此,如果你能夠吸收動物的特徵,那麼你會變成特別遵紀守法的公民,你緩慢前行,你會對自己的道路非常理性,因爲你有這個能力。”(《幻象講座集》,第1卷,168頁)

[15] 《手寫的草稿》頁邊空白處寫有:“《羅馬書》8章19節”(863頁),接着寫是《羅馬書》8章19~22節的內容。

[16] 《以賽亞書》66章24節。

[17] 《草稿》中繼續寫道:“先知帶領着我們,他由於接近神而精神失常。他在佈道的時候盲目地反對基督教,而他是死者的首領,死者選他作爲他們的發言人,並對他大肆鼓吹。他的喊聲震耳欲聾,所以很多人都能夠聽到,他的語言產生的力量將那些不願意死去的人燒死。他鼓吹反對基督教的戰鬥,這也很好。”(387頁)。這裏是的是尼采。

[18]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是他們的首領”(388頁)。

[19] 《草稿》中繼續寫道:“就像那個狂亂的先知一樣,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鼓吹的是誰的主張,而是相信是在爲自己發聲,認爲自己就是摧毀性的意志。”(388頁)。這裏指的是尼采。

[20] 1930年,榮格在“《黃金之花的祕密》的評論”中以匿名的形式複製了一位男性病人在治療過程中所畫的曼陀羅。他的描述如下:“中央的白光在蒼穹中閃耀,第一圈是原生質的生命種子,第二圈包含四種最基本顏色的宇宙在旋轉,第三和第四圈是創造性的能量向內外運轉。基點是陰性和陰性的靈魂,都被分割爲光明和黑暗。”(《榮格全集第13卷》,A6)。1952年,他在“曼陀羅的象徵”中再次複製了這幅曼陀羅,並寫道:“由一位中年男性所畫,中央是一顆星,藍色的天空中飄着金色的雲。我們在四個基點都能看到人的形象:頂端是一位沉思狀的老人;底部是洛基或赫菲斯托斯,有着火紅的頭髮,手中託着一座神廟。右側和左側分別是一明一暗的女性形象。四個形象分別表示人格的四個方面,或者可以說是四個原型人物,處在原我的四周。可以很容易地看出來,兩名女性代表的是阿尼瑪的兩個方面。老人相當於意義或精神的原型,而黑暗的地府人物則是智慧老人的對立面,也即是魔法的(有時候是毀滅性的)路西弗元素。在鍊金術中,這是赫爾墨斯·特里斯梅季塔斯與墨丘利的相對立,墨丘利是狡猾的‘小丑’。閉合的圓形天空含有結構或組織,像是原生動物。圓圈外用四種顏色畫的16個球體最初來源於一個眼睛的主題,因此象徵有觀察力和有辨別力的意識。同樣,下一圈所畫的內容都向內展開,更像是向中心吹氣的通道。[注:在鍊金術中也有類似的概念,出現在《瑞普利卷軸》和它的變體中(《心理學與鍊金術》,Image 257),星神向重生之浴吹氣。]而周圍的裝飾又順着邊緣向外打開,像是在接收外面的東西。也即是,在個體化的過程中,最初投射出去的氣流‘向內’流動,並再次被整合進人格中。與Image 25相反,這裏是‘上’與‘下’的整合,男性和女性的整合,就像鍊金術中的雌雄同體一樣。”(《榮格全集第9卷》I,§682)。1950年3月21日,榮格在寫給雷蒙德·派珀的信中提到相同的意象:“另一張圖是由一位年齡在40歲左右並受過良好教育的男性所畫,他畫這幅畫也是爲恢復情緒狀態的秩序做的第一次無意識的嘗試,無意識內容的入侵導致他情緒狀態的失常。”(《榮格通信集》第1卷,550頁)

[21] 《草稿》中繼續寫道:“沒有一條基督教的律法被廢除,反而我們在增加新的內容:接受死者的抱怨。“(390頁)

[22] 《草稿》中繼續寫道:“只要你不知道它是死者的要求,它一般就是邪惡的慾望,日常的誘惑。但只要你開始瞭解死者,你就能理解自己的誘惑。只要它還是邪惡的慾望,那你能對它做什麼呢?詛咒它,惋惜它,產生更新,這隻會再次阻礙、愚弄和厭惡你自己,但絕不會輕視和憐憫自己。但如果你知道死者想要什麼,誘惑將變成你最好工作的泉源,而你的工作就是拯救。在基督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後昇天的時候,他將那些早亡的和在嚴酷的律法、離間和殘暴中早逝的人帶上天堂。那時候,空氣中充滿死者的哀嘆,他們巨大的痛苦甚至都令活着的人感到哀傷,令活着的人厭倦和嫌棄生命,願意爲這個世界獻上有生命力的身軀。因此,你是通過自己拯救帶領死者達成他們的完整。”(390~391頁)

[23]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使用古老語言的魔法保護自己,由於你還是一個原始森林中無力的孩子,所以你很迷信。但我們能夠看透你的語言魔法,它非常脆弱,沒有什麼能保護你免受混亂之擾,只有接受。”(395頁)

[HI 108] [1]

第十六章 第三夜 [2]

我的 靈魂低聲對我說,急促又警醒:“言語,言語,不要有太多的言語。安靜,認真聽:你是否認識到自己的瘋狂,承認它嗎?你是否發現你所有的根基都已完全陷入瘋狂之中?你是否願意認識自己的瘋狂,並友好地歡迎它?你想去接受一切,那麼請也接受瘋狂吧。發出你的瘋狂之光,它將爲你帶來黎明。你不應該蔑視瘋狂,更不應該恐懼它,而是給予它生命。

:“你的話語很難懂,指派的工作很難做。”

靈魂:“如果你想找到道路,你就不應該拒絕瘋狂,因爲它構成你天性中一塊非常重要的部分。”

:“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靈魂:“你要爲自己認識到這一點感到高興,因爲你將不會成爲它的犧牲品。瘋狂是一種特殊的精神形式,固守所有的教誨和哲學,甚至比日常生活要多,因爲生命自身充滿瘋狂,實際上完全沒有邏輯。人類追求理性,只是因爲他們能夠爲自己制定規則。生命自身沒有規則,這是它的神祕和未知的律法。你所稱作的知識是一種把某些可以理解的東西強加給生命的嘗試。”

:“聽起來很淒涼,但它讓我不敢苟同。”

靈魂:“你沒有什麼不認可的,因爲你在瘋人院中。”

矮胖的教授站在那裏,他也是這麼說的嗎?我把他當作自己的靈魂嗎?

教授:“是的,朋友,你非常困惑。你的話完全沒有邏輯。”

:“我也相信我已經完全迷失自己。我真的瘋了嗎?這太讓人困惑了。”

教授:“要有耐心,所有答案自會揭曉。還有,要好好休息。”

:“謝謝,不過我很害怕。”

我內部的一切都完全陷入混亂。事物變得嚴重,混亂即將到來。這就是終極的底部嗎?混亂也是根基嗎?如果沒有這些可怕的波浪該多好,一切都像黑色波浪一樣四分五裂。是的,我看到並理解:這是海洋,全能的夜間大潮,一艘船開向那裏,是一艘巨大的汽船,我正準備進入煙霧繚繞的房間,房間內有很多人,都穿着華麗的衣服,他們都吃驚地看着我,有人來到我面前對我說:“這是怎麼回事?你看起來像個幽靈!發生了什麼事情?”

:“沒有什麼,我只是認爲自己已經發瘋,地板在晃動,一切都在移動。”

那人:“今晚海洋有些不平靜,就是這樣,請喝些熱酒吧,你有些暈船。”

:“是的,我暈船,但暈的很特別,我實際上是在瘋人院中。”

那人:“你在開玩笑,生命在返航。”

:“你稱那爲風趣嗎?剛纔教授宣稱我已經真正地完全瘋了。”

事實上,那位矮胖的教授正坐在鋪着綠色桌布的桌子上打牌。當他聽到我說話的時候,轉過頭來笑着對我說:“你去哪裏了?到我這邊來。你想喝點東西嗎?我必須說你十分有個性。你今晚讓所有的女士都很狼狽。”

:“教授,對我而言,這不再是一個笑話,我剛成爲你的病人。”

房間內突然響起鬨堂大笑。

教授:“我希望我沒有太讓你失望。”

:“獻身不是一件小事。”

剛纔跟我說話的那人突然來到我的面前,並盯着我的臉。他留着黑色的鬍子,頭髮雜亂,黑色的眼睛閃閃發光。激昂地對我說:“我身上發生過更糟糕的事情,迄今爲止,我已經在這裏生活五年了。”

我發現他是我的鄰居,很明顯他剛從漠然中醒悟過來,現在正坐在我的牀上。他繼續急切地說:“但我是尼采,只接受再洗禮,我也是基督,是救世主,被派來拯救世界,但他們不讓我去做這件事情。”

:“誰不讓你去?”

愚人:“是魔鬼。我們身處地獄。當然,你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直到我來到這裏的第二年,我才發現管理者是魔鬼。”

:“你指的是教授?讓人難以置信。”

愚人:“你是一個無知的人。很久以前,我本應該與神的母親結婚。 [3] 但是教授,也即是魔鬼,將她牢牢控制住。每天太陽落山之後的夜裏,教授都使她懷上孩子,在太陽升起之前的黎明,她將孩子生出來。接着所有的魔鬼聚在一起,用一種很殘忍的方式將孩子殺死/。我能清晰地聽到孩子的哭聲。

:“但你所講的純粹是一個神話。”

愚人:“你是瘋子,根本無法理解。你屬於瘋人院。我的神,爲什麼我的家人要把我和瘋子關在一起?我應該去拯救世界,我就是救世主!”

[Image109] [4]

他再次躺下來,回到一種疲倦的狀態。我緊緊抓住自己牀的一側來對抗可怕的波浪。我盯着牆壁,這樣我至少能夠鎖定一些可以看到的東西。牆上有一條水平的長線,其下方被塗上更深的顏色。牆的前方立着一個電熱器,像是一個鐵柵欄,我可以通過它看到遠處的海洋。那條線是地平線,通紅的太陽正從這裏升起,孤獨又壯觀,那裏出現一個十字架,有條蛇掛在上面,也許是一頭在屠宰場被剖開的牛,或許是頭驢?我想它應該是角頂皇冠的公羊,抑或是一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還是我自己?殉道的太陽已經升起,海平面上反射出血腥的光芒。這番景象持續良久,太陽升得更高了,它發出的光線變得更亮 [5] ,更熱,白色的光芒灼燒着藍色的海面。波濤不再洶涌。一個安靜祥和的夏日出現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鹹鹹的海水味道正在升起。巨大的海浪像悶雷一樣擊打着沙灘,又不斷地回到大海中,往復12次,節奏和世界之鐘的指針一致 [6] ,12小時是完整。現在一切陷入寂靜,沒有聲音,沒有風。一切都變得死一般的安靜。我暗自焦急地等待着。我看到一棵樹在海上升起,樹冠直達天堂,樹根直插地獄。我陷入完全的孤獨和心碎中,遠遠地望着。似乎所有的生命都已經離開我,完全變得無法理解且可怕。我陷入完全的脆弱和無能。“拯救。”我低聲說。一個奇怪的聲音說:“這裏沒有拯救, [7] 你必須保持冷靜,否則你會打擾到別人。現在是夜裏,其他人都想要睡覺。”我懂了,他是侍者。房間內微弱的燈光在閃爍,充滿哀傷。

我:“我找不到路。”

他:“你現在不需要找到路。”

他講的是真理。道路,不論它會是什麼,人們要走在上面,這就是我們的路,是正確的道路。未來沒有已經開好的路。我們說這是道路,它就是道路。我們不斷前行開闢自己的道路。我們的生命就是我們尋求的真理。只有我的生命纔是真理,而且真理至上。我們通過活出自己的生命創造出真理。

[2]所有的大壩都在這個夜晚破裂,以前堅定的東西開始移動,石頭變成蛇,一切都被凍結。這就是言語之網嗎?如果這就是言語之網,那麼對於那些身陷其中的人而言,它就是地獄般的網。

有很多地獄般的言語之網,只有言語,而言語是什麼呢?嘗試言語,重視言語,慎用言語,不固守言語,不用另一種言語攪合它們,這樣網就不會出現,因爲你是第一個身陷其中的人, [8] 因爲言語都有含義。可以用言語拉起陰間。言語,最渺小,卻又最強大。在言語中,空洞和充滿交融在一起。因此言語是神的意象。言語是由人類創造的,最偉大的是它,最渺小的也是它,和人類創造的其他最偉大和最渺小的事物一樣。

因此如果我成爲言語之網的犧牲品,那麼我也將是最偉大和最渺小的犧牲品。我任由海洋擺佈,隨波逐流。海浪的本質就是運動,運動是它們的秩序。與海浪對抗的人都被暴露在隨機中。人類的工作是爲了穩定,但卻在混亂中游弋。對於來自海洋的他而言,人類的努力像是精神失常,而人類認爲他是瘋子。 [9] 來自海洋的他是個病人,他無法忍受人類的目光,因爲對他而言,他們所有人似乎都已經喝醉,且被迷魂藥愚弄。他們向你尋求救助,而對於接受幫助而言,你寧願少一點,也不願意加入他們,更不願像一個完全沒有見過混亂的人談論混亂。

但對於已經見過混亂的人而言,再沒有什麼可以隱藏,因爲他知道底部的搖動,而且知道搖動意味着什麼。他見過秩序和無盡的無序,他知道非法的律法。他知道大海,且再也無法忘記它。混亂非常可怕:白晝充滿領導,黑夜充滿恐怖。

但就像基督知道自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一樣,而新的折磨和救贖都通過他來到世界上, [10] 我知道混亂必然降臨到人間,無知且不加懷疑的手在忙着打破將我們和大海分開的薄牆。因爲這就是我們的道路、真理和生命。

就像基督的信徒發現神已道成肉身生活在他們之間一樣,我們現在認識到這個時代的受膏者是一位沒有道成肉身的神,他不是成人,而是人的兒子,但只有精神沒有肉身,因此他只有藉助人類的精神作爲孕育神的子宮誕生出來。 [11] 你能爲這個神所做的事情就是處理自己最低下的部分,在愛的律法下,根據這一點,沒有什麼能被抹掉。不然你最低下的部分怎麼從墮落中被拯救出來呢?/如果你自己都不能接受,誰會接受你最低下的部分?不是出於愛而是出於傲慢、自私和貪婪的人應該受到詛咒。所有詛咒都不會被抹掉。 [12]

[Image111] [13]

如果你接受自己最低下的部分,那麼痛苦將不可避免,因爲你做的是基礎的事情,要在廢墟上重建。我們身上有 [14] 就像基督通過神聖化的折磨征服肉身一樣,這個時代的神將通過神聖化的折磨征服精神。就像基督通過精神折磨肉體一樣,這個時代的神將用肉體折磨精神。因爲我們的精神已經變成放蕩的妓女,一個被人類創造的言語控制着的奴隸,再不是神聖的語言本身。 [15]

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是憐憫之源。我們把這個疾病置於自己身上,無力尋找和平、下賤和卑劣,神因此才能夠被治癒,閃耀昇天,洗淨死亡的腐爛和陰間的泥濘。卑劣的囚徒將得到拯救閃耀昇天,且會得到完全治癒。 [16]

是否有一種痛苦巨大到我們的神都不願意去經歷?你只看到救世主,沒有看到他者。但只要有救世主,就會有他者,它是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但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也是魔鬼的眼睛,它注視着你,冷冰冰地看着你,把你的光吸進黑暗的深淵中。祝福那隻手能將你留在這裏,這是最渺小的人性,最低賤的生命。有一部分人寧願選擇死亡,因爲基督將血腥的犧牲強加到人性之上,新神也將不惜屠殺。

你的服裝爲什麼閃着紅色呢?你的衣服爲什麼和踹壓酒榨之人的衣服一樣呢?我獨自踹酒槽,萬民之中沒有一人與我同在,我在忿怒中把他們踹下,在烈怒中把他們踐踏,他們的血濺在我的衣服上,我把我所有的衣裳都染污了。因爲報仇的日子早已在我的心裏,我救贖的年日早已經來到。我觀看,但沒有人幫助;我詫異,因沒有人扶持。所以我用自己的膀臂爲我施行了拯救,我的烈怒扶持了我,我在忿怒中踐踏萬民,在烈怒中使他們沉醉,又把他們的血倒在地上。 [17] 由於我將罪名背在自己的身上,因此神將得到治癒。

就像基督所說,他不是爲和平而來,而是帶來刀劍, [18] 因此基督完全不會在他身上帶來和平,而是刀劍。他將反抗自己,救世主將對抗自己身上的他者。他也將憎恨自己對自己的愛。他將受到自己的譴責、愚弄,遭受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折磨,沒有人能夠幫助他減輕他的折磨。

就像基督是和兩個賊一起被釘在十字架上一樣,我們身上最低下的部分處在我們道路的兩側。就像一個賊下地獄,另一個賊昇天堂一樣,在審判日到來的時候,我們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也將進入兩個不同的世界。救世主終將墜入地獄死亡,而他者將升起。 [19] 但你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看到什麼是註定死亡,什麼是註定活着,因爲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仍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還在沉睡中。

如果我接受自己身上最低下的部分,那麼我將一顆種子放在地獄的之下。種子小得幾乎看不到,但這顆種子長出我的生命之樹,連接下和上。上下兩極均有熾熱燃燒的火苗。上端很熾熱,下端也很熾熱,它們中間難以忍受的大火在你身上燃起。你被吊在兩極之間。令人毛骨悚然的劇烈運動使你上下翻滾。 [20]

我們恐懼自己身上最低下的部分,因爲人們無法擁有的是永遠與混亂相結合且捲入到其神祕的潮漲潮落中的事物。只要我接受自己身上最低下的部分,準確地說是深度中赤紅的太陽,併成爲混亂的犧牲品,那麼上方發出光芒的太陽也會升起。因此追尋最高處的人會找到最深處。

爲了使人擺脫被時代拉伸地吊着,基督自己扛起這種折磨,教導他們說:“要像蛇一樣機警,像鴿子一樣純潔。” [21] 因爲機警可以避開混亂,純潔可以遮住它可怕的一面。因此人可以安全地踏上中間的道路,同時避開向上和向下。

[Image113] [22]

但上和下的死者在增加,他們的要求越來越強烈。高貴的和邪惡的人再次起來反抗,不知不覺地違犯了調停者的律法。他們猛然打開上和下的門,把跟着他們的人帶入更高和更低的瘋狂,因此撒下困惑又準備好來者的路。

但他變成救世主,同時也沒有通過接受即將到來的事物而變成他者,只是爲了教誨和活出救世主,把救世主變成一種現實。因此他將成爲自己的犧牲品。因此在你成爲救世主的時候,要考慮到你的敵人他者也在靠近你,你要對抗他者。你會這麼做,因爲你沒有認識到他者也是你的一部分。相反,你認爲他者是憑空出現的,你相信在同胞和你衝突的場景和行動中自己看到過它。因此你便完全盲目地與它對抗。

但人能夠接受接近他的事物,因爲它也在人的身上,不再與之爭吵,而是審視自己,保持沉默。/

他看着生命樹,樹根直達地獄,樹冠伸到天堂。他也不再瞭解差異: [23] 誰是正確的?什麼是神聖?什麼是真正的?什麼是善?什麼是正確?他只知道一種差異:上和下之間的不同。因爲他看到樹從下向上生長,頂端是樹的冠,冠與根明顯不同。對它而言,這一點毫無疑問。因此他知道拯救之路。

摒棄所有差別去救你所關心的方向是你拯救的一部分,因此你使自己擺脫與善和惡有關的古老咒語。因爲你根據自己最優的評估把善與惡區分開來,只追求善,卻否定自己製造出的惡,你不接受惡,你的根部再也吸收不到黑暗深度中的營養,你的生命之樹會生病,開始枯萎。

因此,古人說在亞當吃掉蘋果之後,伊甸園的那棵樹便枯萎了。 [24] 你的生命需要黑暗,但如果你知道黑暗就是惡,你便不再接受它,你承受極大的痛苦,你不知道爲什麼。如果你不接受它是惡,你的善也將拒絕你,你也不能因爲自己瞭解善和惡而否認它,因爲善和惡的知識是一種無法解開的咒語。

但如果你返回到原始的混亂中,如果你感覺並認識到懸掛在難以忍受的兩極之火中間,你將會發現你不再將善與惡截然分開,既不借助感受也不通過知識,而只從下和上中發現成長的方向。因此你忘記善和惡之間的差別,只要你的生命之樹繼續自下而上地生長,你便不再記得這個差別。但只要你的生長停止,生長過程中已經結合的東西便會解體,你再次能夠識別善與惡。

你永遠無法拒絕善與惡的知識,因此你爲了能夠活出惡,你會出賣自己的善。你一旦將善與惡分開,你就能夠識別它們。它們只在生長的過程中結合在一起。但如果你靜止不動地站在最大的懷疑中,你就會生長,因此堅定不移地站在懷疑中是一朵真正的生命之花。

不能忍受懷疑的人也無法忍受自己,這樣的人是值得懷疑的,因爲他停止生長,所以他沒有生活。懷疑是最強大和最脆弱的標誌。強者擁有懷疑,而懷疑擁有弱者。因此最弱與最強相近,如果一個人能對自己的懷疑說:“我擁有你”,那麼這個人就是最強的。 [25] 但沒有人能夠認可自己的疑惑,除非他能夠忍受完全開放的混亂。因爲我們中間有很多人能夠無話不談,因此他們很注重自己的生活。一個人可以講很多或很少的話,從而檢視自己的生命。

我的話既不是光明,也不是黑暗,因爲它們是一個正在成長的人所說的話。

[1] 1914年1月18日。

[2] Nox tertia 。

[3] 在《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1928)中,榮格提到他在伯格霍茨利醫院工作時遇到的一個患有妄想型癡呆的男性病人與神的母親進行電話交流(《榮格全集第7卷》,§229)。

[4] 圖片故事:“物質的人高高地升到精神的世界之上,而精神用金色的光線穿透他的心。他陷入到快樂和分裂之中。蛇,也即是魔鬼,無法再繼續留在精神的世界。”

[5]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寫道:“1919年3月22日”。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

[6] 在《心理學與宗教》(1938),榮格論述了世界之鐘的象徵(《榮格全集第11 卷》,§110ff)。

[7] 在但丁的《神曲》中,地獄的門上刻有以下文字:“欲入此門者,必須拋棄一切希望。”(第3篇,第9行)。見《但丁·阿里蓋利的神曲》,第1卷,羅伯特·德林編譯(紐約:牛津大學出版社),55頁。

[8] 《草稿》中繼續寫道:“因爲言語不僅僅是言語,還有我們賦予它們的含義。它們像魔鬼般的陰影一樣吸收這些含義。”(403頁)

[9] 《草稿》中繼續寫道:“一旦你見到混亂,看着自己的臉:你看到的不只是死亡和墳墓,你看得更遠,看到自己的臉上留有已經見過混亂但仍然是一個人的印記。很多人經過這裏,但他們看不到混亂,而混亂能看到他們,注視着他們,並在他們臉上刻下印記,而且印記將永遠保留。請稱這樣的一種人爲瘋子,因爲他們本來就是,他已經變成波浪,已經喪失人性的一面和自己的堅貞。”(404頁)

[10] 在《修改的草稿》中,上一句被劃掉,榮格在頁邊上寫的是:“ΦΙΛΗΜΩΝ(腓利門)本尊”(405頁)。

[11] 榮格在後來的《答約伯書》(1952)中詳細論述了這一主題,在這本書中,榮格探討了猶太基督教神的意象的歷史轉化。在這裏,一個重要的主題就是神在基督之後繼續道成肉身。在對《啓示錄》的評論中,榮格寫道:“自從《啓示錄》的作者約翰第一次(或許是無意識地)體驗到基督教不可避免地導致的衝突之後,人類就背上了這個負擔:神需要人類且想成爲人。”(《榮格全集第11卷》,§739)。在榮格看來,約翰的觀點與艾克哈特的觀點有直接的聯繫:“這個令人不安的入侵在他身上產生神聖配偶的意象,而這個意象活在每個人身上:是個孩子,梅斯特·艾克哈特在自己的幻象中看到過。他知道神獨自在神性中並不幸福,而必須從人類的靈魂中誕生。基督道成肉身便是原型,通過聖靈不斷傳遞到衆生身上。”(《榮格全集第11卷》,§741)。在現代,榮格認爲聖母的加護在教皇赦令中非常重要。他認爲它“指的是普累若麻中的神族婚姻,如我們在上文所講,它反過來又暗示未來聖童的誕生,而根據道成肉身的神聖趨勢,他選擇經驗的人類爲其出生地。無意識心理學把這種形而上學的過程稱爲個體化過程”(《榮格全集第11卷》,§755)。通過在靈魂中認同神的繼續道成肉身,個體化的過程才找到自己最終的意義。1958年5月3日,榮格在給莫頓·凱爾西的信中寫道:“世界真正的歷史似乎是神性繼續的道成肉身。”(《榮格通信集》,第2卷,436頁)

[12] 《草稿》中繼續寫道:“而在愛的律法下行事的人將會超越痛苦,與受膏者和受神的榮耀眷顧的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406頁)

[13] 圖片故事:“蛇掉在地上,感到自己快死了。這是一個新生嬰兒的臍帶。”這條蛇類似於Image 109的蛇。在《黑書7》中的1922年1月27日,榮格的靈魂提到Image 109和Image 111中的蛇,他的靈魂說:“永恆之光的巨雲非常可怕。我看到從左上角的不規則光線中射出一道黃色的光照在雲層上,它背後的雲層中有一道模糊的紅光,一動不動。我看到一條黑色的死蛇躺在雲層和光之下,一動不動。在雲層之下,我看到一條褐色的死蛇,閃電像一把矛一樣刺在蛇的頭上。一隻像神一樣的大手將矛擲出,一切都被冰凍成陰暗的意象。它要說什麼?你是否回憶起多年之前所畫的一張圖,那張圖上畫的是腳下踩着黑白的的蛇而被神之光擊中的紅黑色的人[Image 109]?這張圖似乎是接着上一張圖所畫,因爲你畫的還是那條死蛇[Image 111],你沒有注意到早晨陰暗的意象,穿着長袍且有着黑色面孔的男性像一個母親嗎?”我:“現在呢,你認爲這意味着什麼?”靈魂:“這是你原我的意象。”(57頁)

[14] 《草稿》中繼續寫道:“但神會降臨到那些在愛的律法下承受痛苦的人身上,神將與他們建立新的連接。因爲這預示着受膏者即將回來,但不是藉助肉體,而是藉助精神。就像基督通過拯救性的折磨帶領血肉之軀昇天一樣,這時候受膏者將通過拯救性的折磨帶領精神昇天。”(407頁)

[15] 《草稿》中繼續寫道:“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是建築工人所棄的石頭,成了房角的基石。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將會像水稻在旱田中長出的大米一樣,從最荒涼的沙漠中的沙子裏破土而出,不斷生長得很高。你的拯救來自那些曾經被拋棄的東西。你的太陽將在泥淖中升起。像其他所有人一樣,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讓你很煩惱,因爲它的僞裝比你所愛的自己的意象醜。你身上最低下部分的不是最受到輕視和最沒有價值的,充滿疼痛和疾病。他之所以這麼受到輕視是因爲他將自己的臉藏起來不讓人看到,他得不到尊重,甚至被認爲是不存在的,因爲他爲自己感到羞恥並看不起自己。事實上,它攜帶着我們的疾病並受我們疼痛的支配。我們認爲他是因爲自己卑鄙的醜陋而受到神的折磨和懲罰。但他已經受傷,而且變瘋,爲的是我們的公平,爲了我們的美麗,他被釘在十字架上,且受到壓制。我們讓他接受懲罰和殉難,這樣我們纔有和平。但我們將要把他的疾病置於我們自己身上,拯救通過我們的傷痛來到我們身上。”(407~408頁)。第一行引用的是《詩篇》118章22節。這一段迴應的是《以賽亞書》53章,榮格在前文中引用過,96頁。

[16] 《草稿》中繼續寫道:“爲什麼我們精神沒有爲神聖化去承受折磨和不安?但這一切都會降臨到你身上,因爲我已經聽到手拿可以打開深度之門鑰匙之人的腳步聲。山谷和羣山迴盪着戰鬥的聲音,哀嘆從無數個有來者徵兆的地點傳出來。我的幻象都是真實的,因爲我已經看到來者。但你卻不相信我,你卻因此偏離自己的道路,也即是正確的道路,而我在此之前就已經看到這條路能夠帶你安全地到達自己的痛苦。沒有信仰會誤導你,接受你最深層的懷疑,它能夠帶領你。接受自己的背叛和沒有信仰,還有你的傲慢和更好的知識,你將找到安全又保險的路線,它將帶領你到達你最低處,你對最低下的部分所做的也是你對受膏者所做的。不要忘記:愛的律法沒有被廢除,反而增加了很多內容。詛咒自己的人殺掉能夠愛自己的人,因爲爲愛而死的人羣無法估量,而死者中間最強的便是我主基督。對死者的敬意是智慧的表現。煉獄在等待那些將能夠去愛的人所謀殺掉的人。在他們所愛的律法下,你將會有哀怨,並竭力對抗無法結合自己身上最低下部分的可能性。我對你說:就像基督在父親的話語下使身體的本質屈服於精神一樣,在耶穌通過愛完成拯救的律法下,精神的本質也將屈服於身體。你害怕危險,但你知道神離得最近的時候,危險就是最大的。你如何不冒任何風險就能認出受膏者?有人會用一枚銅幣換一塊寶貴的石頭嗎?你身上最低下的部分使你陷入危險。恐懼和懷疑把守着你所走道路的大門。你身上最低下的不是是無法預見的,因爲你看不到它。因此需要塑造和注視它。你將會打開混亂的閘門,太陽從最黑暗、最潮溼和最冰冷的地方升起。一無所知的人們這時候只能看到救世主,他們從來看不到其他正在接近他們的人。但如果救世主存在,那麼他者也是存在的。”(409~410頁)。榮格在這裏隱晦地引用了弗里德里希·荷爾德林在《帕特默斯》的開篇文字,榮格比較喜歡這首詩:“神在咫尺,難以把捉,危險所在,拯救也在出現。”榮格《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榮格全集B》,§651f)論述了這首詩。

[17] 出自《以賽亞書》63章2~6節。

[18] 《 馬太福音》10章34節:“你們不要以爲我來了,是要給地上帶來和平;我並沒有帶來和平,卻帶來刀劍。”

[19] 在《答約伯書》(1952)中,榮格寫到十字架上的基督:“畫面由兩個賊來完成,一個下地獄,一個昇天堂。在基督教的核心象徵中,再也想不到彼此更好的對立象徵了。”(《榮格全集第11卷》,§659)

[20] 迪特里希指出,在柏拉圖的《高爾吉亞篇》中有一個被吊在陰間的罪人形象(《內克亞》,117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內克亞》的背面提到這一點,他寫道:“117吊着”。

[21] 《馬太福音》10章16節:“現在,我差派你們出去,好像羊進到狼羣中間;所以你們要像蛇一樣機警,像鴿子一樣純潔。”

[22] 圖片故事:“這是一張聖童的圖畫。它意味着很長一段路的完結。就像我在1919年4月所畫的那張圖一樣,對下一張圖的工作已經展開,救世主帶來⊙,和腓利門[ΦΙΛΗΜΩΝ]向我預測的一樣。我稱他爲法涅斯[ΦANHΣ],因爲他是新出現的神。”⊙在占星學中是太陽的標誌。在俄耳甫斯教的神系中,埃忒耳(Aether)和查奧斯(Chaos)皆由柯羅諾斯(Chronos)所生。柯羅諾斯把一個蛋放在埃忒耳的體內,這顆蛋分成兩個,法涅斯是第一個出現的神。格斯里寫道:“他被想象得美輪美奐,一個發光的形象,肩膀上長着翅膀,四隻眼睛,長着各式各樣的獸頭。具有兩種性別,因爲他要獨自創造出神類。”(《俄耳甫斯與希臘神話:俄耳甫斯運動的研究[倫敦:梅休因出版社,1935,80頁]。榮格《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討論創造性力量的神話概念時,他提醒讀者注意“法涅斯的俄耳甫斯形象,這個‘發光的形象’,最先出生,‘愛洛斯(Eros)的父親’。在俄耳甫斯教義中,法涅斯也生出普瑞爾珀斯(Priapos),普瑞爾珀斯是愛神,雌雄同體,等同於底比斯·狄奧尼索斯·裏西奧斯。法涅斯在俄耳甫斯教中的意義等同於印度教中的愛神迦摩(Kama),是一種宇宙創生原則(《榮格全集B》,§223)。法涅斯在1916年秋季出現在《黑書6》中,他的特徵符合經典的描述,他被描述成爲顯赫的救世主,美和光之神。榮格在自己所藏的艾薩克·科裏所寫的《古代腓尼基人、古巴比倫人、埃及人、推羅人、迦太基人、印度人、波斯人和其他作家所寫的片段;附論文引言;古代人的哲學和三位一體的探索》一書中將包含俄耳甫斯教的段落用下劃線標出,還有一片紙並寫着以下內容:“他們把神想象成爲一個受孕的蛋,或一件白色長袍,或一片雲,因爲是它們生出法涅斯。”([倫敦:威廉·皮克林出版社,1832],310頁)。法涅斯是榮格的神。在1916年9月28日,法涅斯被描述成爲一隻金色的鳥(《黑書6》,119頁)。在1917年2月20日,榮格稱法涅斯爲阿布拉克薩斯的信使(《黑書6》,167頁)。在1917年5月20日,腓利門說他將變成法涅斯(《黑書6》,195頁)。在9月11日,腓利門如此描述自己:“法涅斯是神,發着光從水中升起。/法涅斯是黎明的微笑。/法涅斯是炫目的白晝。/他是不朽的當下。/他是噴涌的溪流。/他颼颼的風。/他是飢餓和飽食。/他是愛和肉慾。/他是哀悼和慰藉。/他是承諾和實現。/他是照亮每一處黑暗的光。/他是永恆的白晝。/他是銀色的月光。/他是閃耀的羣星。/他是滑過的流星,落下、消失。/他是每年都會回來的流星流。/他是太陽和月亮的往復。/他是帶來戰爭和貴腐酒的彗星。/他是歲月的美好和完整。/他是生命中充滿魔力的時刻。/他是愛的包容和低語。/他是友誼的溫暖。/他是起死回生的希望。/他是所有重生之後的太陽的壯麗。/他是每一次誕生的快樂。/他是盛開的花朵。/他是蝴蝶柔滑的翅膀。/他是百花盛放的花園中散發出的芬芳,充滿所有黑夜。/他是快樂的歌。/他是光之樹。/他是完美,更好的一切。/他是一切悅耳的聲音。/他是精心的測量。/他是神聖的數字。/他是生命的承諾。/他是契約和神聖的信物。/他是多種多樣的聲音和顏色。/他是早晨、中午和夜晚的神聖化。/他很仁慈和善。/他是拯救……/事實上,法涅斯是快樂的白晝……/事實上,法涅斯是工作和工作的完成及報酬。/他是困難的工作和夜晚的冷靜。/他是通往中間道路的階梯,是自己的開始、中場和結束。/他是遠見。/他是恐懼的結束。/他是萌芽的種子,綻開的花蕾。/他是接納、接受和沉澱之門。/他是春天和沙漠。/他是安全的港灣和暴風雨的夜晚。/他是絕望中的肯定。/他是分解的固體。/他是從禁錮中的解放。/他是探索時的忠告和優勢。/他是人類的朋友,人類發出的光,人類自己道路上的亮光。/他是人類的偉大、價值和力量。”(《黑書7》,16~19頁)。1918年7月31日,法涅斯自己說:“夏日早晨的神祕、快樂的一天、完成的時刻、充滿的可能皆由痛苦和快樂所生,永恆美麗之寶、四條道路的終點、四條河流的春天和海洋、四種痛苦和四種快樂的達成、四種風神的父親和母親、被釘在十字架上、埋葬、復活和人神聖的增強、最強的效果和虛無、世界和穀物、永恆和一瞬、貧窮和富有、進化、死亡和神的重生,皆由永恆的創造力孕育。永恆效果的絢麗、被兩個母親和姊妹般的妻子愛着、莫名的病痛纏身的福佑、不可知、無法識別、生和死一線間、世間的河流,將天遮住。我給你博愛,乳白色的水罐;他倒出水、酒、牛奶和血液,這是人和神的食物。/我給你痛苦的快樂和快樂的痛苦。/我給你已經找到的東西:改變中的不變和不變中的改變。/水罐是石頭做的,完整的容器。倒進水、倒進酒、倒進牛奶,倒進血液。/四種風也進入寶貴的容器中。/四個天界的神握着水罐的柄,兩位母親和兩位父親保衛着它,北方的火在罐口上方燃燒,南方的蛇盤踞在罐底,東方的精神扶着罐體,西方的精神貼着其他部分。/永遠否定它永遠的存在。變換各種形式再現,永遠都是一樣的,這是一個寶貴的容器,被動物環繞着,否定自己,通過自我否定產生新的壯觀景象。/神和人的心臟。/這是救世主和普羅大衆。一條穿過羣山和山谷的道路,一顆海上的引導星,它們在你身上,永遠出現在你的前方。/完美,人所共知的真正完美。/完美是貧窮。但貧窮意味着感恩,感恩是愛(8月2日)。/實際上,完美也是犧牲。/感恩是快樂和陰影的參與。/完美是終點。終點意味着起點,因此完美既意味着最渺小,也意味着最渺小的可能起點。/一切都是不完美的,因此完美即是孤獨。但孤獨尋求團體,因此完美也意味着團體。/我是完美的,但只有瞭解自己的侷限的人才能完美。/我是永恆之光,而站在白晝和黑夜之間的人是完美的。我是永恆之愛,而把獻祭性的刀放在愛之旁的人是完美的。/我是美麗,而對着神廟之牆打坐的人和修鞋掙錢的人是完美的。/完美的人是普通的、孤獨的和一致的。因此他追求多樣性、共同性和含糊。他通過多樣性、共同性和含糊走向普通、孤獨和一致。/完美的人瞭解痛苦和快樂,而我是超越快樂和痛苦的福佑。/完美的人瞭解光明和黑暗,而我是超越白晝和黑夜的光。/完美的人瞭解上和下,但我是超越高和低的高度。/完美的人瞭解創造和被創造,而我超越創造和衆生即將產生的意象。/完美的人瞭解愛和被愛,而我是超越包容和哀悼的愛。/完美的人瞭解男人和女人,而我是救世主,是他的父親和兒子,超越男性和女性,超越兒童和老人。/完美的人瞭解升起和落下,而我是超越黎明和黃昏的中心。/完美的人瞭解我,因此他和我不同。”(《黑書7》,76~80頁)

[23]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1922年9月14日。

[24] 在《力比多的象徵和轉化》(1912)中,榮格提到一個在人類墮落之後樹枯萎了的故事(《榮格全集B》,§375)。

[25] 《草稿》中繼續寫道:“耶穌擡頭看着門徒,說:‘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爲神的國是你們的。’”(416頁)。這裏引用的是《路加福音》6章20節。

[HI 114] [1]

第十七章 第四夜 [2]

早晨, 聽到風在咆哮,響徹山間。在我所有的生命都受到永恆困惑的支配並被兩極的火拉伸的時候,夜晚被征服了。

我的靈魂用清脆的聲音對我說:“門應該升起,從而可以爲這裏和那裏、是和否、上和下、左和右之間提供一條自由的通道。應該在所有的對立事物之間建設空中通道,光應該從平坦街道的這一端照到另一端。天平應該立起來,天平的指針輕輕地搖擺。火應該燃起,這樣纔不會被風吹滅。一條溪流應該朝自己最深的目標流去。野生動物應該順着古老的遊戲道路移動到聚食場,從生到死,從死到生,像太陽之路一樣永不中斷。一切都應該踏上這條路。

我的靈魂如是說。但我會隨意又可怕地玩弄我自己。這是白天還是黑夜?我是睡着還是清醒?我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亡?

無盡的黑暗將我包圍,這是一堵高牆,一隻灰色的暮光之蟲在牆上爬,蟲有一張圓臉,而且在笑。那是一種抽搐的笑,實際上是釋放。我睜開眼,胖廚娘站在我的面前,說:“我必須說,你睡得很香。你已經睡了一個多小時。”

:“是嗎?我睡着了?我一定是在做夢,多麼美好的表演啊!我在這個廚房裏睡着了?母神的世界是真的嗎?” [3]

“喝杯水吧,你還依然昏昏沉沉。”

:“是的,睡眠讓人沉醉。我的托馬斯呢?它在那裏,打開的是第二十一章的內容:‘我的靈魂在一切之中,又超越一切,你必須在主那裏找到安歇,因爲他是聖人永恆的安歇之所。’” [4]

我大聲讀着這句話。每一個字都不帶着一個問題的標誌嗎?

“如果你讀着這句話入睡,那麼你肯定做了一個美夢。”

:“我真的做夢了,我想一下這個夢。還有,你可以告訴我你是誰的廚娘嗎?”

“我是圖書管理員的廚娘。他熱愛美食,我已經跟他很多年了。”/

:“哦,我不知道圖書管理員還有這樣一位廚娘。”

“是的,你要知道他是一位美食家。”

我:“再見,廚娘女士,謝謝你收留我。”

“非常歡迎你來到這裏,我感到十分榮幸。”

[Image115] [5]

我走出房間。她就是圖書管理員的廚娘。他真的知道她在廚房裏爲他準備什麼嗎?他肯定沒有睡到神廟裏求夢。 [6] 我想我要把托馬斯·肯皮斯的書還回去。我走進圖書館。

管理員:“晚上好,你回來了。”

:“先生,晚上好,我來還托馬斯的書。我坐在圖書館旁邊的廚房裏讀的這本書,但沒有想到那是你的廚房。”

管:“完全沒有問題。希望我的廚娘沒有對你失禮。”

:“廚娘對我很好。我拿着托馬斯的書睡了一下午。”

管:“這很正常。這些禱告的書都非常枯燥。”

:“是的,特別是對於我們而言。但你的廚娘覺得這本書很具啓發性。”

管:“是的,對她而言是這樣。”

:“請允許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在自己的廚房中孵過夢嗎?”

管:“沒有,我對這種奇怪的想法不感興趣。”

:“我認爲你已經學到很多關於自己廚房本質的方法。先生,晚安!”

與管理員交談完後,我離開圖書館,來到接待室,我朝綠色的窗簾走去,拉開窗簾,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一座高頂的大廳,處在一座宏偉壯麗的花園中,克林格索爾的魔法花園立即映入我的眼簾。我進入一座劇院,他們兩個是戲劇的一部分:安福塔斯和昆德麗,抑或我又在看什麼?那是圖書管理員和廚娘。他生病了,面色蒼白,他的胃不好,她很失望又很生氣。克林格索爾站在左側,手裏拿着圖書管理員放在耳朵之後的羽毛。克林格索爾和我居然如此相似!多麼令人討厭的戲劇啊!看,帕西法爾從左側進來了。真奇怪,他看起來也像我。克林格索爾惡狠狠地把羽毛扔向帕西法爾,但帕西法爾冷靜地接住了它。

場景轉換:似乎觀衆加入到了最後一幕中,這裏的觀衆就是我。在耶穌受難禮崇拜開始的時候,人們必須跪下。帕西法爾緩慢地走進來,他的頭上戴着黑色的頭盔。赫拉克勒斯的獅皮飾物掛在他的肩上,手拿武器,爲了慶祝教堂的節日,他也穿着黑色的現代褲。我站起來,不情願地伸出手,而戲劇繼續進行。帕西法爾取下自己的頭盔,而這裏沒有古內曼茲要贖回的東西,又爲他祝聖。昆德麗站在遠處,抱着頭笑起來。觀衆異常高興,在帕西法爾那裏認識到自己。他就是我,我脫下層層歷史的盔甲和荒謬的綬帶,穿着懺悔者的裙子來到泉水旁,我在沒有陌生人的幫助下洗自己的腳和手。接着我也脫下自己懺悔者的裙子,並穿上便服。我走出戲劇的場景,朝自己走去,我依然是一個跪在那裏祈禱的觀衆,我站起來,再次變成自己。 [7]

[2]如果它不是真的愚弄,那愚弄是什麼 呢?如果它不是真的懷疑,那懷疑是什麼呢?如果它不是真的對立,那麼對立是什麼呢?想要接受自己的人必須真正接受自己的他者。但在肯定中,並不是所有的否定都是真的,但在否定中,所有的肯定都是謊言。但由於我能夠今天在肯定中,明天在否定中,因此肯定和否定既是真的也不是真的。雖然肯定和否定不會屈服,因爲它們是真實的存在,但我們的真理與謬誤的概念會屈服。

我假設你會對真理和謬誤很確定?只對一個或他者有確定性不僅是有可能的,但是有必要的,儘管確定其中一個是保護和對他者的阻抗。如果你在一個之中,那麼你對這個的確定性會排斥他者。但你如何到達他者?爲什麼一個對我們並不夠?一個對我們是不夠的,因爲他者也在我們身上。如果我們只滿足於一個,對他者的巨大需要會帶來痛苦,對它的渴望使我們飽受折磨。但我們會誤解這種渴望,依然相信我們渴望的是自己擁有的那一個,並更加堅定地追求它。

因此,我們導致自己身上的他者更加強烈地堅持它的要求。如果我們已經準備好去認識他者的要求,我們便可以跨入他者來滿足它。但我們可以實現這種跨越,因爲我們開始意識到他者。然而如果我們對一個的盲目追求非常強烈,我們離他者會更加遙遠,一個和他者在我們身上撕開一道毀滅性的裂縫。一個變得飲食過度,他者變得飢餓無比。得到滿足的開始變得慵懶,飢餓的人變得脆弱。因此我們會因脂肪窒息而死,被缺乏吞掉。

這是一種病,但你見過太多這種類型。它只能這樣,但它不必這樣。有很多基礎和原因足以造成這樣,但我們希望它不要/這樣。因爲人類被賦予自由去克服它的成因,因爲人類可以創造,自己也具有創造性。儘管你高度相信一個,因爲你也是它,但如果你能夠通過接受他者的精神痛苦到達自由,那麼你的成長便開始了。

如果 別人愚弄我,儘管這是他們做的,我可以把罪疚感歸因於他們,並忘記愚弄自己。但不能愚弄自己的人將會被別人愚弄。因此接受你的自我愚弄,那麼你的一切神聖和英勇都會倒下,你將變成完整的人。你身上的神聖和英勇是對身上他者的愚弄。爲了你身上的他者,卸掉你以前身上爲自己表現出的崇高角色,成爲你自己。

有這種特殊才能的幸運和不幸的人深受相信自己就是這種天賦之害,因此他通常也是它的愚蠢。特殊的天賦不在我身上,我與它不同。天賦的本質和攜帶它的人的本質無關,它甚至經常以攜帶者的個性爲代價而存活。人的個性被他天賦的缺陷打上印記,事實上它是天賦的對立面。因此人永遠達不到天賦的高度,反而總在天賦之下。如果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他者,那麼他將有能力揹負自己的天賦,而避開天賦的缺陷。但如果人只想活在天賦中,那麼他會拒絕自己的他者,跨過標記,因爲天賦的本質是超出人類本質之外的事物和一種自然的現象,而現實中的他並不具備。因此他會說其他人愚弄他,而這只是他拋棄自己的他者才導致他變得可笑。

在神進入到我的生命中的時候,爲了神,我回到貧窮。我接下貧窮的重擔,扛起自己所有的醜陋和可笑,還有我身上一切應該受到譴責的東西。因此我將神從所有的困惑和荒謬中釋放出來,如果我沒有接下重擔,這些都將會落在神的身上。因此,我爲神的行動鋪好道路。會有什麼發生呢?最黑暗的深淵已經被清空耗盡了嗎?或者是什麼站在下方急迫又興奮地等待着呢?

[Image117] [8]

/火還沒有被熄滅,餘燼仍然在燃燒?我們已經爲黑暗的深度做出巨大的犧牲,但它仍要求更多。什麼才能滿足瘋狂的渴望?是誰在瘋狂地呼喊?誰在死者中受苦?請來到這裏,喝下鮮血,這樣你就能夠講話了 [9] 你爲什麼拒絕鮮血?你喜歡牛奶嗎?或者紅色的果汁和葡萄樹?或許你更想擁有愛?對死者的愛?愛上死者?你在爲陰間已逝去千年的死者要生命的種子?渴望與死者亂倫?有些東西使血液變冷。你在渴望與屍體交合?我說的是“接受”,你卻想要“佔有,擁抱,交媾?”你想要玷污死者?你說,先知趴在孩子身上,把自己的嘴放在孩子的嘴上,眼睛對着孩子的眼睛,把自己的手放到孩子的手上,斜趴在男孩身上,因此孩子的身體開始變暖。但他隨後站了起來,走到這裏,這是他翻新以前的房子,再次趴在孩子身上。男孩發出七次鼻息,接着男孩睜開眼睛。那麼這纔是你的接受,你應該這樣接受,而不是冷酷,不是高傲,不是深思熟慮,不是諂媚,不是自我懲罰,而是心存快樂,確切地說是含糊不清的快樂,含糊使它能夠結合更高的東西,帶着神聖–邪惡的快樂,你不知道它是美德還是邪惡,帶着那種快樂便是強有力的厭惡、淫亂的恐懼、性的不成熟。人用這種快樂喚醒死者。

你最低下的部分像沉睡的死者,需要生命的溫暖,因爲生命的溫暖包含不可分割且難以區分的善和惡。這便是生命的道路,你既不能把他稱爲惡,也不能稱爲善,既不是純潔,也不是不潔。而這不是目標,而是道路和十字路口。他也是疾病和康復的開始。他是一切可惡的行爲和有益的象徵之母。他是創造力的最原始形式,最早流過所有祕密隱藏之地和黑暗通道的暗流,帶着水的無意識的合法性和來自鬆軟土壤中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是從最寬的裂縫中冒出來到乾燥的土壤中結果。這是自然的第一個神祕老師,教給植物和動物最驚人與崇高的聰明技巧及詭計,而我們卻無法理解。擁有超人知識的人是大哲人,他擁有所有最偉大的科學知識,他能夠釐清困惑,並且從難以理解的充滿中預言未來。他的形狀像蛇,易腐爛又有用,是最可怕又可笑的精靈。他是箭,總能夠擊中最脆弱的點,春天的植物之根打開塵封的寶藏。

你既不能說他聰明,也不能說他愚蠢,既不是善也不是惡,因爲他的本質完全是非人性的。他是大地之子,是你要去喚醒的黑暗人物。 [10] 他同時是性未成熟的男人和女人,有豐富的詮釋和誤解,含義如此貧乏卻又如此豐富。這是死者最大聲的呼喊,他們正站在最底部等待着,承受着最大的痛苦。他不需要鮮血、牛奶和酒爲死者獻祭,而是我們願意奉獻自己的血肉。他的渴望沒有注意到我們精神的折磨,我們的精神正在折磨自己去設計那些不可能設計出來的東西,因此把自己撕碎,犧牲自己。直到我們的精神把被肢解的身體放到祭壇上,我才聽到大地之子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我纔看到他是最痛苦的那一個,他需要拯救。他是被揀選的人,因爲他是最被拒絕的人。不得不這樣說不是一件好事,但或許是我沒有聽到,又或許是我誤解了深度所說的話。這樣說十分令人痛苦,但我必須說。

深度沉默了。他已經出現,注視着太陽的光芒,生活在衆生之間。不安與衝突和他一起出現,生命有懷疑和充滿。

阿門,一切都結束了。不真實的東西是真實的,真實的東西是不真實的。但我不是,我不願意是,我不能是。哦,人類的悲哀啊!哦,我們身上的不情願啊!哦,懷疑和絕望。這是真正的耶穌受難日,主在這天死亡,降入地獄,完成神祕。 [11] 我們在耶穌受難日使我們身上的基督完整,我們自己降入地獄。我們就是在耶穌受難日哀悼和哭泣,希望基督完整,因爲基督完整之後,我們便進入地獄。基督是如此的強大以至於他的王國覆蓋全部的世界,只有地獄在其之外。

誰能夠擁有良好的基礎、純粹的良知和遵守律法的愛成功地穿越這個王國的邊界呢?衆生中的誰能夠成爲基督並以血肉之軀來到地獄中呢?誰能夠把基督的王國擴張到地獄呢?誰能夠在清醒的狀態下酩酊大醉呢?誰能夠從一下降到二呢?誰能夠把心撕碎又將其結合在一起呢?

我是他,無名的人,對自己一無所知,甚至將自己的名字隱去。我沒有名字,因爲我沒有存在過,而我有的僅是即將形成。對我而言,我是再洗禮派教徒,是異類,我是誰,我不是他。我將在誰的前面和後面,我是他。因此,我貶低自己,我把自己視爲他人來提升自己。這樣,我接受了自己。我把自己分成兩半,再用自己把自己結合在一起。我變成自己身上較小的一部分,我在自己的意識中。但是,我在自己的意識中,好像與意識分開了一樣。我/沒有在自己第二和更強的狀態中,好像我就是這個第二和更強的自己,但我一直在一般的意識中,與它是如此的分離和不同,好像我就是第二和更強的狀態,但沒有真正地在意識中。我甚至已經變得更加渺小和貧瘠,但正是由於我的渺小,我才能夠意識到強大的接近。

我爲了重生,接受了不潔之水的洗禮,地獄之火的火焰在洗禮盆的上方等着我,我用不潔的水洗自己,我用骯髒的水洗自己。我接收到他,我接受他,他是神聖的兄弟,大地之子,雙性且不潔之人,一夜之後,他變成一個男人。他的兩顆門牙已經咬破自己的下巴,咬薄了下巴的表皮。我抓住他,我征服他,我擁抱他。他從我這裏得到很多,卻把一切都留給自己。由於他非常富有,所以大地也是他的。但他黑色的馬已經離他而去。

[Image119] [12]

事實上,我已經擊倒一個驕傲的敵人。我已經強迫更加強大的人成爲我的朋友。沒有什麼可以將我和黑色的人分開。如果我想離開他,他會像我的影子一樣跟着我。如果我不爲他着想,他依然會怪異地在我旁邊。如果我拒絕他,他將變成恐懼。我必須充分地紀念他,我必須爲他準備祭品,我在桌子上爲他準備了一整盤食品。和我之前爲人類所做的事情一樣,我現在也必須爲他做這麼多事情。因此人類認爲我自私,因爲他們不知道我和我的朋友一起前行,並把很多時間獻給他。 [13] 但動盪已經到來,引起一次無聲的地下震動,遠處響起巨大的轟隆聲。通往原始的和未來的門道路已經打開,神蹟和可怕的祕密觸手可得。我感到事物以前存在,未來也會存在。平凡背後的深淵張開口,大地把自己所藏的東西還給我。/

[Image121] [14] [15] [16]

[Image122] [17] [18]

[Image123] [19]

[1] 1914年1月19日。

[2] Nox quarta.

[3] 在歌德的《浮士德》的第二幕第一場中,浮士德需要下到母神的世界中。對於這個概念在歌德心中的含義,已經出現相當多的假設。對於艾克曼而言,歌德認爲這個名稱源於蒲魯塔克。很有可能是蒲魯塔克對英倫(Engyon)神話中神之母的討論(見塞勒斯·哈姆林編,《浮士德》[紐約:W.W.諾頓出版公司,1976],328~329頁)。1958年,榮格把母神的世界等同於集體無意識(《天空中現代的神話》,《榮格全集第10卷》,§7I4)。

[4] 《效法基督》,21章,124頁。

[5] 圖片故事:這是黃金建築,神的陰影居住於此。

[6] 榮格指的是希臘的孵夢修煉。見C.A.梅爾,《治癒性的夢與儀式:古代的孵與現代心理學》(艾因西德倫:岱蒙出版社,1989)。

[7] 瓦格納通過《帕西法爾》呈現的是他對聖盃傳奇的改編。故事情節如下:提圖斯和他的基督教騎士將聖盃保存在他們的城堡中,並用一支神聖的矛保衛它。克林格索爾是一位尋找聖盃的巫師,他引誘聖盃的守衛把聖盃帶到他魔法花園中,花園中有花仙子和女巫昆德麗。提圖斯的兒子安福塔斯進入城堡要擊敗克林格索爾,卻被昆德麗施以魔法,神聖的矛也倒下了,克林格索爾用矛將安福塔斯刺傷。安福塔斯需要碰觸矛才能治療好自己的傷。最老的騎士古內曼茲守護着昆德麗,並不知道是她造成安福塔斯之傷。一個聲音從聖盃內傳出來,預言只有一位誠實又純潔的少年才能夠將矛奪回。帕西法爾出場,他已經殺死一隻天鵝。帕西法爾不知道自己和父親的名字,而騎士希望他就是那位少年。古內曼茲把他帶進克林格索爾的城堡,克林格索爾命令昆德麗去誘惑帕西法爾。帕西法爾將克林格索爾的騎士們擊敗。昆德麗變成一位美女,並親吻帕西法爾。根據這一點,帕西法爾意識到是昆德麗誘惑的安福塔斯,因此他將她拒絕。克林格索爾將矛狠狠地刺向他,帕西法爾將矛抓在手中。克林格索爾的城堡和花園都消失了。幾經尋找,帕西法爾找到古內曼茲,而現在古內曼茲已經是一位隱士。帕西法爾穿上黑色的盔甲,古內曼茲被帕西法爾在耶穌受難日把自己武裝起來激怒。帕西法爾把自己的矛放在古內曼茲的面前,脫下自己的頭盔和盔甲。古內曼茲認出了他,爲他淨身爲聖盃騎士之王。帕西法爾爲昆德麗洗禮,他們進入城堡,要求安福塔斯打開藏聖盃的地方。安福塔斯要他們先殺掉自己。帕西法爾進來,用矛碰觸安福塔斯的傷口。安福塔斯變形,帕西法爾榮耀地得到聖盃。1913年5月16日,奧托·門森迪克在蘇黎世心理分析協會做了一次名爲“聖盃-帕西法爾傳奇”的報告。在隨後的討論中,榮格說:“我們要綜合運用所有觀點來補充瓦格納所呈現的聖盃與帕西法爾的傳奇,即不同的人物就類似於各式各樣的藝術渴望。亂倫的限制不足以解釋昆德麗誘惑的失敗,相反這一點與心靈想要把人類的渴望提升得更高的活動有關。”(蘇黎世精神分析協會會議紀要,20頁)。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中對《帕西法爾》進行了心理學的詮釋(《榮格全集第6卷》,§§371-72)。

[8] 畫中的文字:(阿特馬維克圖[Atmavictu]);(年輕的支持者[iuvenis adiutor]);(特勒思弗洛斯[TEΛEΣΦOPOΣ];(一些人身上的邪惡精神[spiritus malus in homnibus quibusdam]。圖片故事:“惡龍想吃掉太陽,年輕人懇請它不要這樣做,但惡龍還是將太陽吃掉了。”阿特馬維克圖(書中這樣拼寫)最早在1917年出現在《黑書6》中。以下是1917年4月25日一段幻想的意譯:蛇說阿特馬維克圖數千年來都是她的同伴。阿特馬維克圖最初是一位老人,去世之後變成一隻熊,熊死後變成一隻水獺,水獺死後變成一隻蠑螈,蠑螈死後變成一條蛇。蛇就是阿特馬維克圖,他在此之前犯了一個錯誤,隨後變成一個男人,但他仍然是一條地上的蛇。榮格的靈魂說阿特馬維克圖是一個地下的精靈,是一個蛇形魔法師,是一條蛇。蛇說她是原我的核。阿特馬維克圖從蛇變成腓利門(179頁f)。榮格在庫斯納赫特的花園中有一個阿特馬維克圖雕塑。榮格在“我人生的早期經歷”中寫道:“1920年在英格蘭的時候,我在兩個細的樹枝上刻了兩個類似的形象,但卻沒有回想到一點童年的經驗。後來又在石頭上按照其中一個刻了較大的複製品,現在就立在我庫斯納赫特的花園中。只是在我雕刻的時候,無意識才爲我提供一個名字。我把它稱作阿特馬維克圖,‘氣息’(breathoflife),這是我兒時那個類似於性物的進一步發展,原來它是‘氣息’,是創造性的力量。這個小人原本是一個神物。”(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9~30頁,也見《回憶·夢·思考》,38~39頁)。特勒思弗洛斯與Image113的法涅斯相似。特勒思弗洛斯是卡皮裏諸神中的一個(Cabiri:在北愛琴海諸島受崇拜)和守護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見Image77,《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特勒思弗洛斯也被視爲是醫神,小亞細亞半島的帕加馬有他的神廟。1950年,榮格把他刻在波林根家裏的石頭上,同時爲他配上一段希臘文字,這段文字將赫拉克萊塔斯、密特拉教祈禱儀式和荷馬中的內容結合在一起(《回憶·夢·思考》,254頁)。

[9] 在《奧德賽》第二部中,奧德修斯把酒獻給死者,使他們能夠講話。瓦爾特·布科特寫道:“死者喝下傾瀉而下的東西,實際上是鮮血,死者被邀請參加宴會,飽飲鮮血,隨着酒滲入地下,死者便將好的事物送上來”(《希臘宗教》,J.銳法譯[牛津:巴茲爾·布萊克韋爾出版社,1987],194~195頁)。榮格在1912年的《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中的一個隱喻場景中使用了這一主題:“像奧德修斯一樣,我已經試圖使允許這個幽靈[弗蘭克·米勒女士]飲酒,僅僅是爲了讓她能夠講出更多陰間的祕密”(《榮格全集B》,§57n)。1910年左右,榮格和他的好友阿爾伯特·奧利與安德里亞斯·費舍爾的一次航行中,奧利大聲朗讀奧德修斯對付瑟西和內克亞的章節,榮格在不久之後指出,他“像奧德修斯一樣,被命運安排和內克亞一起,下到黑暗的地獄中”(榮格/亞菲,《回憶·夢·思考》,104頁)。接下來的一段文字描繪的是先知復活孩子,轉譯自《列王記下》4章32~36節中以利沙復活書念婦人之子。

[10] 見下文,472頁。

[11] 見上文,注135,300頁。

[12] 圖片故事:“可惡的惡龍已經吞下太陽,它的腹部被切開,他不得交出太陽的金子和他的鮮血。這是阿特馬維克圖的迴歸,也即是那個老人。他摧毀幫助我殺死西格弗雷德的年輕人身上激增的綠色。”這裏指的是《第一卷》,第七章,“謀殺英雄”。

[1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爲了他拋棄很多人、書和思想,甚至更多。我離開當下的世界,做着平凡又簡單的事情,和最緊急的事情,爲他祕密的目的服務。在爲他服務的時候,我在憐憫的道路上遇到另外一個人,黑色之人。如果意圖和願望折磨我,那麼我思考、感受和最近的事情。因此,因此最遙遠的東西到達我這裏。”(434頁)

[14] 1944年,榮格在《心理學與鍊金術》中討論曼陀羅的象徵時引用一張圖,這張圖是四條“河”環繞而成的圓(《榮格全集第12卷》,§167n)。榮格在很多地方都評論了伊甸園的四條河,例如《移涌》,《榮格全集第9卷》Ⅱ,§§2、9、311、353、358、372。

[15] 題字:“XI.MCMXIX。[Ⅱ,1919: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塊如此美妙的石頭肯定是一塊哲人石,它比鑽石堅硬。但它藉助四種不同的品質擴展到空間中,四種品質分別是寬度、高度、深度和時間。因此它是隱形的,你能夠在看不到它的情況下穿過它,四條水瓶座的溪流從石頭中流出來。不會腐爛的種子存在於父親和母親之間,阻止他們的頭不相互碰到,它是對抗普累若麻的單子。”關於普累若麻,見下文522頁f。關於不會腐爛的種子,見Image 94中與哈的對話,340頁,注157。

[16] 1918年6月3日,榮格的靈魂把腓利門描述成爲地上的快樂:“魔鬼會在已經找到自己的人身上達成和解,這樣的人是所有四條溪流的源泉,是承載源泉的大地。水從他的頂點向四方流去。它是孕育太陽的大海,它是載着太陽的高山,它是四條偉大溪流的父親,它是將四個巨大的魔鬼結合在一起的十字架。它是虛無的不會腐爛的種子,偶然從空中落下。種子是開始,比其他所有的開始都早,比其他所有的結束都晚。”(《黑書7》,61頁)。這一段中的某些主題與這幅圖有很多相連的地方。《黑書7》在1919年7月至1920年2月之間中斷了,在這段時間中,榮格可能在寫《心理類型》。他在在2月23日的開篇寫道:“中間的那些都出現在夢之書中,甚至比《紅書》中圖片的內容還多。”(88頁)。在《夢》中,榮格記下的這段時期的夢大約有八個,還有1919年8月夜間的一個幻象,出現兩個天使,一個透明的黑色塊體和一位年輕的女性。這表示象徵的過程繼續出現在《花體字抄本》的繪畫中,而在《新書》或《黑書》中沒有直接交叉引用。1935年,榮格在爲中世紀鍊金術象徵的心理學詮釋所寫的序言中,把哲人石,也即是鍊金術作品中的目標,視爲原我的象徵(《心理學與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

[17] 題字:“12月4日,MCMXIX。[1919年12月4日: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是寶石的背面。石頭中的人有個陰影。這是阿特馬維克圖,他很老,隨後他離開創造性。他已經返回到無盡的歷史中,他在這裏開始。他已經再次變成石頭的殘渣,並完成自己的創造。他已經長成吉爾伽美什的樣子,把腓利門和卡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腓利門把⊙給予石頭和卡。”最後一個角色應該是相對於太陽的占星學象徵。

[18] 關於阿特馬維克圖,見Image 117的注。1917年5月20日,腓利門說:“因爲阿特馬維克圖,我犯下錯誤,變成人類。我的名字是吉爾伽美什嗎?我只是靠近他,他卻使我癱瘓,把我變成惡龍的蛇。幸運的是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火將蛇吞噬。因此腓利門開始出現,我的形式是外表,以前我的外表是形式。”(《黑書7》,195頁)。在《回憶·夢·思考》中,榮格寫道:“後來,腓利門因另一個形象而變得相對化,我稱他爲卡(Ka)。在古埃及,‘國王的卡’是其在塵世中的形式,是具象的靈魂。在我的幻覺中,卡靈魂來自下方,從大地中出來,就像從深井中出來。我把他畫了下來,呈現出他在塵世的形式,製作成一座石頭底座和銅頂的方碑,上方畫的是翠鳥的翅膀,兩翼之間漂浮着卡的頭顱,閃着恆星雲的光。卡的表情裏有邪惡的東西,也可以說是墨菲斯托菲里斯的表情。他一手拿着一個彩色的塔或是一個聖骨盒,另一手則拿着一支鐵筆,並在聖骨盒上刻畫。他說:‘是我把神埋入金子和寶石中。’腓利門跛了一隻腳,但卻是一個長着翅膀的精靈,儘管卡代表的是一隻地魔或金屬魔鬼。而腓利門是精神的一面,即‘意義’。而卡卻是自然的精神,就像希臘鍊金術中的安提羅巴里恩(Anthroparion)一樣,而那時候我還不熟悉鍊金術。卡使一切變成真實,但他也是翠鳥精神,即意義,變得難以理解,或者用美麗,即‘永恆的思考’替代它。多年之後,我通過對鍊金術的研究能夠整合這兩個形象了。”(209~210頁)。華理士·巴奇指出:“卡是一種抽象的個性或人格,擁有屬於人的形式和特徵,儘管它通常居住的地方是身體內的墳墓,但它可以隨心所欲地到處遊蕩,它獨立於個人,它能夠到達和居住在人的任何狀態中。”(《埃及死亡之書》,lxv頁)。1928年,榮格評論道:“在一個更高的發展水平上,在這裏,靈魂的思想已經存在,不是所有的意象都繼續被投射出去……但其中一個或其他的情結已經足夠接近意識,不再被視爲異類,而在某種程度上被視爲屬於自己的東西。儘管如此,歸屬感最初並不足以強大到使情結能夠感知爲一種主觀意識內容的程度,情結仍然留在意識和無意識之間某種無人區,處在半陰影中,部分屬於或類似於意識主體,部分是一種自動化的存在,並以這樣的方式與意識相遇。在所有情況中,它並不必遵從主觀的意圖,它甚至可能是更高的秩序,通常不只是一種啓發或警醒或超自然信息的源泉。從心理學的角度上看,這樣的內容可以被解釋爲一種部分的自動情結,還未得到充分的整合。這些原始的靈魂皆是這種類型的情結,例如埃及的巴與卡。”(“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295)。在1955/1956年,榮格把鍊金術中的安提羅巴里恩描述爲:“一類頑皮的醜小鬼,就像獻身精神[πνενμαπαρεδρον],家族精神一樣,支持他工作中的熟練性,協助醫生治療”(《神祕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304)。安提羅巴里恩被視爲鍊金術中金屬的象徵(“兒童原型的心理學”,《榮格全集第9卷》Ⅰ,§268),並出現在佐西默斯的幻象中(《榮格全集第13卷》,60至62頁)。榮格所提到的關於卡的畫還未面世。卡在1917年10月22日出現在榮格的幻想中,他在幻想中介紹自己是哈的另一面,是他的靈魂。是卡把如尼文和較低下的智慧教給哈(見注155,333頁)。他的眼睛是純金,他的身體是黑鐵。他告訴榮格和榮格的靈魂,他們需要他的祕密,這是所有魔法的精髓。這便是愛。腓利門說卡是腓利門的陰影(《黑書7》,25頁ff)。11月20日,卡把腓利門稱爲他的陰影,他的使者。卡說他是永恆且一直存在,而腓利門是無常且會死去(34頁)。1918年2月10日,卡說他已經爲諸神建造一座像監獄和墳墓一樣的神廟(39頁)。卡在《黑書7》中佔有非常重要的位置,直到1923年。在這段時期,榮格試圖理解卡、腓利門和其他形象的連接,並與他們建立正確的關係。1920年10月15日,榮格與康斯坦斯·龍討論到一幅未知作者的畫,而他是康斯坦斯的分析師。康斯坦斯筆記中的一些評論揭示出榮格對腓利門與卡之間關係的理解:“這兩個形象都是人格化的主導性‘父親’。一個是創造性的父親卡,另一個是產生形式和律法的腓利門(形式化的本能)。卡等同於狄奧尼索斯,腓利門等同於阿波羅。腓利門賦予事物帶有集體無意識元素的構想……腓利門產生思想(或許是神),但它一直在漂着,遙遠且模糊,因爲所有他發明的東西都有翅膀。而卡產生具體的實物,被稱爲把神埋在金子和大理石中的卡,他還有一種把它們困住物質中的傾向,因此它們處在失去自己精神意義和埋在石頭中的危險中。因此神廟可能就是神的墳墓,因爲教堂已經變成基督的墳墓。教堂越發展,基督就越會死亡。卡肯定不會被允許產生更多的實物,你一定不能依賴實體,但如果產生的實物太少,那麼生物便會飄起來。超越功能便是完整。不是這幅畫,不是對它的理性化,而是全新且生機勃勃的創造性精神纔是意識、智力和創造性交互的結果。卡是感覺,腓利門是直覺,他也超越人性,他是查拉圖斯特拉,他說的東西極其強大和冰冷。(C.G.榮格並沒有把他對腓利門講的話還有他的回答印出來)……卡和腓利門都比人類強大,他們是超人(分解他們的人在集體無意識中)。”(日記,康特韋醫學圖書館,32~33頁)

[19] 題字:“1月4日,MCMXX[1920年1月4日:這個日期似乎指的是畫這幅畫的時間]這是灑水聖者。卡皮裏從長在惡龍身上的花中生長出來。上方是神廟。”

[HI 124] [1]

第十八章 三個預言

奇妙的 事物越來越近。我呼喚我的靈魂,請求她潛入洪水中,我能夠聽到遠方洪水的咆哮。這件事情發生在1914年2月22日,我在《黑書》中已經記錄了下來。她像一顆子彈一樣墜入黑暗之中,深度傳來她的聲音:“你會接受我帶上來的東西嗎?”

:“我會接受任何你給我的東西。我沒有權利評判或拒絕。”

靈魂:“那你聽着。這裏有一套古老的盔甲和我們的父輩們遺落的生鏽的裝備,能夠殺人的皮革飾物還掛在上面,還有被蠕蟲咬過的長矛杆、捲曲的矛尖、折斷的箭、腐爛的盾、頭骨、人和馬的骨頭、古老的大炮、弩炮、碎裂的火把、破碎的突擊裝甲、石矛、石棒、尖銳的骨頭、有缺口的尖牙,過去的戰爭已經把地球變成垃圾場。你接受所有這些嗎?”

我:“我接受,我的靈魂,你更瞭解我。”

靈魂 :“我找到漆過的石頭,刻有魔法符號的骨頭,皮帶和小鉛盤上的咒語,裝滿牙齒、頭髮和指甲蓋的髒袋子,木材堆在一起,黑色的球,腐爛的獸皮,所有這些迷信的東西都來自黑暗的史前社會。你接受所有這些嗎?”

我:“我接受,我怎麼能夠拒絕任何東西呢?”

靈魂 :“但我找到了更糟的東西:殺害兄弟的人、懦弱凡人的打擊、折磨、用孩子獻祭、種族滅絕、縱火、背叛、戰爭、叛亂,你也接受這些嗎?”

我:“如果必須接受,我也會接受。我怎麼能夠評判呢?”

靈魂 :“我找到傳染病、自然的災難、沉船、被夷平的城市、可怕的野蠻行爲、饑荒、人性的卑劣、排山倒海的恐懼。”

:“我會接受這些,因爲這是你給的。”

靈魂:“我找到所有過去文化的寶藏、壯觀的神像、寬闊的神廟、繪畫,紙草書卷、寫有過去文字的羊皮卷、充滿已經消失的智慧的書籍、古代祭司的聖詩和聖歌、千萬年以來口口相傳的故事。”

:“這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我無法理解它的內容。我如何接受它呢?”

靈魂:“但你想要接受一切?你不瞭解自己的侷限。你不爲自己設限嗎?”

:“我必須爲自己設限。誰能夠掌握這麼多的內容?”

靈魂:“要知足,並謙卑地耕耘自己的花園。” [2]

:“我會的。我明白征服更多無限的東西是不值得的,而應該選擇較小的取而代之。一個美好的小花園勝於一個醜陋的大花園。在面對無限的時候,大花園和小花園都是小的,但卻受到不同的照料。”

靈魂:“拿起修枝剪,修剪樹枝去吧。”

[2] 大地之子帶來的泛濫的黑暗中,我的靈魂把指向未來的古老事物給了我。她給我三種東西:戰爭的殘酷、魔法的黑暗和宗教的禮物。

如果你是聰明人,那麼你會發現這三種東西是一體的。這三種東西意味着混亂的釋放和它的力量,就像它們也意味着混亂的捆綁。戰爭很顯眼,每個人都能看到。魔法是黑暗的,沒有人能夠看到。宗教也將到來,而它會變得顯眼。你認爲這些殘酷戰爭的恐懼會降臨在我們身上嗎?你相信魔法的存在嗎?你想過會有一個新的宗教嗎?我在漫漫長夜中坐着,預測有什麼會到來,我在顫抖。你相信我嗎?我不太關心這個。我應該相信什麼?我不應該信什麼?我看着,顫抖着。

但我的精神無法理解駭人聽聞的內容,無法構思出來者的範圍。我渴望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弱,無力使豐收的大地沉陷。我感到前方有最恐怖的時代作品帶來的壓力,我看到它在那裏,情況如何,但沒有語言能夠理解它,沒有意志能夠征服它。我也無計可施,讓它再次沉入深度之中。

我不能把它交給你,我只能講出來者的路。很少有善從外界來到你身上,來到你身上的本來就在自己身上存在。但是什麼在那裏!我寧願移開自己的視線,塞住耳朵和拒絕所有感覺,我寧願成爲你們中的一員,一無所知,從來不去看任何東西。它是太多和太出乎意料。但我看到過它,我的記憶不會放過我。 [3] 而我切斷自己的渴望,我想把它延伸到未來,我返回到自己的小花園中,現在這裏有花開放,我能夠測量出它的範圍。我應該悉心照料它。

未來應該留給未來的那些人。我回到小而真實的花園中,因爲這是最好的道路,這是來者之路。我回到平凡的現實中,回到我無法拒絕的和最渺小的存在。我拿起一把刀,開始審理一切沒有標尺和目標的成長。森林已經在我周圍長起來,蜿蜒的植物爬到我的身上,我完全被數不清的枝蔓覆蓋住了。深度深不見底,它們產生一切。擁有一切也是一無所有。保留一點點,那麼你就擁有一些。認識並瞭解你的野心和你的貪婪,而收集/你的渴望、耕耘它、理解它、使它變得有用、影響它、控制它、命令它和賦予它詮釋與意義,這些都是過分的表現。

這是精神錯亂,就像超越自己的邊界一樣。你怎麼能夠擁有不是你自己的自己?你真的想強迫所有不在你的知識和理解範圍之內的事物?記住,你只能瞭解你自己,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而你卻無法瞭解他人和其他的一切。知道什麼在你之外,否則你所推測的知識將會扼死那些能夠了解自己的人。知者瞭解自己,這是他的限度。

我用刀片將那些我假裝知道卻是超出我理解範圍的內容痛苦地切下來,我使自己擺脫對那些超出我理解範圍的內容所做出的巧妙詮釋環。我的刀子切得更深,使我和我賦予自己的意義分離。我一直切至骨髓,知道所有的意義都離開我,直到我不再是我自己,直到我只知道我不再知道我是什麼。

我渴望貧乏和赤裸,我渴望赤身裸體地站在冷酷無情之前。我想成爲自己的身體和它的貧乏,我想從大地中來,活在它的律法中。我想成爲自己的人獸,接受它所有的驚恐和慾望,我想體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站在豔陽高照的大地上的慟哭和幸運,他是自己的驅力和潛伏着的野獸的獵物,幽靈和遠處諸神的尖叫令他害怕,他屬於近處,而敵人在遠處,他用石頭擦出火,他的牲畜被無名的力量偷走,田地裏的莊稼也遭到破壞,而他既不知道也認識不到,但他只依賴觸手可及的東西生活,受到遠處善意的接待。

他是一個孩子,不可靠,但充滿肯定,脆弱卻受到巨大力量的庇佑。在他的神不幫助他的時候,他可以求助其他神,如果這個也不幫助他,那麼他可以斥責這一個。請注意:神多次幫助人。因此我拋棄一切滿載意義的東西,一切壓在我身上的混亂所帶來的神聖和邪惡。實際上,我並不是去證明神、魔鬼和混亂的怪獸,我只是細心地餵養他們,小心翼翼地帶着他們,算出他們數量,給他們命名,使他們擁有對抗懷疑和疑惑的信仰。

一個自由的人知道只有自由的神和魔鬼才是自給自足的,纔能有效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如果他們無法施加影響,而這是他們自己的職責,那麼我就能夠卸下這個重擔。而如果他們能夠施加影響,那麼他們既不需要我的保護也不需要我的照顧,更不需要我的信仰。因此你需要靜靜地等待去看他們是否起作用。但如果他們起作用,會很聰明,因爲老虎將比你強大。你必須擺脫一切,否則你將變成奴隸,哪怕你是神的奴隸。生命是自由的,可以選擇自己的道路。已有太多的侷限,所以不要再增加更多的限制。因此,我將一切的約束剝離,我站在這裏,那裏有謎一般的多彩世界。

一股恐懼向我逼近。我沒有被捆緊嗎?那個世界不是無限的嗎?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弱點。如果沒有意識的弱點和無力時的恐懼,貧乏、赤裸和毫無準備是什麼?因此我站在這裏,十分恐懼。接着我的靈魂輕聲對我說:

[Image125] [4]

[1] 在《黑書4》中,榮格寫道:“之後,我像一個緊張的人一樣向前走,希望一些他之前從來沒有想象到過的新事物能夠出現。我聆聽深度、警告、指導、不屈,向外追求一個完整的人生。”(42頁)

[2] 引自伏爾泰的《康第德》:“一切說的都很好,但我們必須耕耘自己的花園”(《康第德和其它故事集》,R.皮爾森譯,[牛津:牛津大學出版社,1759/1998],392~393頁)。榮格的書房中有一尊伏爾泰的半身像。

[3] 《草稿》中繼續寫道:“我如何弄清楚在接下來八百年,直到救世主開始自己的統治時,即將發生什麼事情?我只能說會有來者。”(440頁)

[4] 這個場景中的景象類似於榮格小時候的一個清醒狀態下得幻象,在這個幻想中,洪水將阿爾薩斯淹沒。巴塞爾變成一個港口,停着帆船和一艘汽船,這是一座中世紀的小鎮,鎮上有帶有炮樓的城堡和駐軍,還有居民,還有一條運河。(《回憶·夢·思考》,100頁)

[HI 126] [1]

第十九章 魔法的禮物

“你沒有 聽到什麼嗎?”

:“我沒有意識到什麼,我應該聽什麼?”

靈魂:“鈴聲。”

:“鈴聲?什麼?我什麼都沒聽到。”

靈魂:“認真聽。”

:“左耳有些聲響。意味着什麼?”

靈魂:“厄運。”

:“我接受你說的話。我想擁有幸運和厄運。”

靈魂:“那麼,舉起你的雙手接收吧。”

:“這是什麼?一根小樹枝,一條黑色的蛇?一根黑色的小樹枝,像蛇一樣,有兩顆像眼睛一樣的珍珠,頸部掛着一圈金環飾。它不像一根魔法的小樹枝嗎?”

靈魂:“它是一根魔法的小樹枝。”

:“我能用魔法做什麼?這是一根帶來厄運的魔法小樹枝嗎?魔法是厄運嗎?”

靈魂:“是的,會給擁有它的人帶來厄運。”

:“很像古人說的話,我的靈魂,你真奇怪啊!我能用魔法做什麼?”

靈魂:“魔法會爲你做很多事情。”

:“我想你在攪動我的慾望和誤解。你知道人類從來沒有停止對魔法和不勞而獲之物的渴望。”

靈魂:“魔法並不簡單,它需要犧牲。”

:“它需要犧牲愛嗎?或人性?如果是這樣,把這根樹枝拿回去吧。”

靈魂:“不要魯莽。魔法不要那種犧牲,它要的是另外一種犧牲。”

:“那是什麼犧牲?”

靈魂:“魔法想要的犧牲是慰藉。”

:“慰藉?我沒有理解錯吧?理解你是極其困難。請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靈魂:“慰藉即是犧牲。”

:“什麼意思?是我給出慰藉還是我要犧牲自己收到的慰藉?”

靈魂:“二者都有。”

:“我困惑了,無法理解這一點。”

靈魂:“你必須爲這根黑色的樹枝犧牲慰藉,包括你給出的慰藉和你收到的慰藉。”

:“你是說我不應該收到我愛之人的慰藉?我也不應該給我愛之人慰藉?這意味着部分人性的喪失,取而代之的是人們稱爲對自己和別人苛刻。” [2]

靈魂:“是這樣的。”

[Image127] [3]

:“那根樹枝也要這樣的犧牲嗎?”

靈魂:“它要的就是這樣的犧牲。”

:“我能夠,我被允許爲這根樹枝做出這樣的犧牲嗎?我爲什麼要接受這根樹枝?”

靈魂:“你要接受還是不接受?”

:“我不能說。我對這根黑色的樹枝知道些什麼?誰把它給我的?”

靈魂:“是你前面的黑暗。這是下一個要到你身上的東西。你願意接受它併爲它做出犧牲嗎?”

:“爲黑暗做出犧牲很難,也即盲目的黑暗,這是多麼大得犧牲啊!”

靈魂:“自然,自然會提供慰藉嗎?它接受慰藉嗎?”

:“你講的話很沉重。你想要什麼孤獨?”

靈魂:“這是你的不幸和黑色樹枝的力量。”

:“你講的話是多麼的陰暗又充滿預知啊!你在將冰冷的盔甲穿在我身上?/你用鐵殼將我的心包住?我對生命的溫度感到很欣慰。我會錯過它嗎?爲了魔法?魔法是什麼?”

靈魂:“你不瞭解魔法。所以不要評判。你對什麼感到憤怒?”

:“魔法!我可以對魔法做什麼?我不相信它,我不能相信它。我感到很沮喪,我可能要爲魔法犧牲自己大部分的人性?”

靈魂:“我建議你不要與它作對,尤其是不能表現得這麼明顯,好像你打心底都不相信魔法一樣。”

:“你很無情。但我不能相信魔法,或者我對它的認識完全是錯誤的。”

靈魂:“是的,我從你的話中得到這個結論。排除盲目的評判和批判,你根本不瞭解它。你還要浪費數年的等待嗎?”

:“彆着急,我的科學還未被征服。”

靈魂:“總有一天你會征服它!”

:“你問了很多,太多了。畢竟,科學對生命重要嗎?科學是生命嗎?有些人的生活沒有科學。但是爲魔法征服科學嗎?這非常怪異和險惡。”

靈魂:“你害怕了?你不想冒生命的危險?不是生命把這些問題呈現給你的嗎?”

:“所有這些都讓我茫然和困惑。你不能給我一些啓發性的語言嗎?”

靈魂:“哦,這就是你渴望的慰藉?你想要樹枝,還是不想要?”

:“你把我的心撕成碎片,我想要向生命屈服。但這是多麼艱難啊!我想要那根黑色的樹枝,因爲它是黑暗給我的第一個東西。我不知道樹枝意味着什麼,也不知道它會給我什麼,我只能感受到它帶走什麼。我想跪下來接收黑暗的信使。我已經收到黑色的樹枝,我現在拿着它,我將這個謎一樣的東西握在手中,它又冰涼又沉重,像鐵塊一樣。蛇珍珠般的眼睛在盲目又閃耀地盯着我。神祕的禮物,你想要什麼?所有過去世界的黑暗都蜂擁至你這裏,你是一塊又硬又黑的鋼!你是時間和命運嗎?自然的本質,堅硬且永遠無法安慰的事物,還是所有神祕創造性力量的總和?原始的魔法文字似乎都來自於你,神祕的效果在你周圍晃來晃去,是什麼強大的藝術蟄伏在你身上?你將難以忍受的緊張刺入我的身體,你將扮出什麼怪相?你將創造出什麼可怕的神祕?你會帶來壞天氣、風暴、寒冷和閃電,或者你會使大地豐收和保佑懷孕婦女身體嗎?你存在的標誌是什麼?或者你不需要這個,你就是黑暗子宮的兒子?你是黑暗的凝結物和水晶,那麼你對模糊的黑暗滿意嗎?我在自己靈魂的何處保護你?還是在我的心中?我的心要成爲你的神殿,至聖所嗎?我已經接受你了,請選一個地方吧。你帶着的緊張感是多麼的具有毀滅性啊!這不是我的神經所折斷的弓嗎?我已經接受黑夜的信使。”

靈魂:“它裏面有最強的魔法。”

我:“我感覺到它了,但卻不能講出可怕的力量賦予它的語言。我想笑,因爲笑聲已經改變很多,並只在那裏解決。但笑聲已經在我身上消失。樹枝的魔法像鐵一樣堅硬,像死亡一樣冰冷。我的靈魂啊,請原諒我,我並不想失去耐心,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將樹枝帶來的難以忍受的緊張感打破了。”

靈魂:“等一下,睜開你的眼睛,張開你的耳朵。”

:“我在顫抖,不知道爲什麼。”

靈魂:“有時候人必須在最偉大的事物面前顫抖。”

:“我的靈魂,我在未知的力量前俯首,我願意爲每一個未知的神獻上一個祭壇。我必須屈服。我心中的黑鐵給我神祕的力量。它像是蔑視,像是對人類的蔑視。” [4]

[2] ,黑暗的行動、侵害和謀殺!深淵生出得不到拯救的人。誰是我們的救世主?誰是我們的領導?穿過黑色垃圾的道路在哪裏?神啊,不要拋棄我們!神啊,你在召喚什麼?向你上方的黑暗舉起雙手,祈禱,絕望,扭動你的雙手,跪下,把前額貼在塵土上,哭出來,但不要呼叫神的名字,不要看着神。神既無名也無形。無形之形是什麼?無名之名呢?走上偉大的道路,抓住最近的東西。不要向外看,不要想,只是舉起雙手。黑暗的禮物充滿謎語。道路已經爲那些能夠在謎中繼續前行的人打開。向謎和無法理解的事物屈服,深不可測的深淵上架有/光彩奪目的橋。但你要跟隨謎語。

要忍受這些可怕的東西。它依然黑暗,可怕的東西繼續在生長。被生出生命的洪流沖走吞噬,我們靠近強大又沒有人性的力量,而它們正忙着創造來者。深度攜帶多少未來啊!不是這些線條綿延千年嗎? [5] 保護謎語,把它們記在心中,溫暖它們,孕育它們。那麼你就擁有未來了。

未來的緊張感讓我們難以忍受。它一定打開新的狹窄縫隙,它一定強行開出新路。你想甩開重擔,你想逃離這些無法逃避的對象。逃離便是欺騙和繞道。閉上眼睛,這樣你就看不到外在的多維、複雜、痛苦和誘惑。你的道路只有一條,這也是你唯一的拯救之道。你爲什麼四處尋求幫助?你相信幫助來自外在嗎?來者將由你創造,皆來自於你。因此要向內看自己。不要比較,不要度量,他人的道路和你的不一樣,其他所有的道路都會欺騙和誘惑你。你必須完成自己的道路。

啊,所有的人和所有他們的道路都變得陌生。因此你必須在自己身上再次找到他們,認出他們的道路。多麼脆弱!多麼疑惑!多麼恐懼!你將再也走不上自己的道路。爲了避免巨大的孤獨,你總是想把一隻腳踏到不是自己的道路上!這樣你就一直有母親般的安慰!因此會有人感謝你、認出你,信任你、安慰你、鼓勵你。因此會有人把你拉到他們的道路上,你在這裏迷失了自己,你在這裏比較容易把自己置於一旁。好像你不是自己一樣!誰來完成你的任務?誰能帶有你的美德和你的罪惡?你將走不到自己生命的終點,可怕的死者將殘酷地圍攻你,他們將活出你未活出的生活。一切必須完成!時間是根本,那麼你爲什麼想要累積活過的生活,而讓未活過的生活腐爛?

[Image129]

道路的能量巨大 [6] 天堂和地獄在它這裏長在一起,下方的力量和上方的力量在這裏結合在一起。道路的本質是魔法,就像祈求和祈禱一樣。 [7] 如果它們出現在偉大的大路上,詛咒和行動都是魔法。人對人使用魔法,但你的魔法影響不到你的鄰居,它最先影響到你,只有你承受得住,它纔將隱形的力量從你身上傳遞給鄰居。空中的它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但它不能被抓住。請聽:

上方很強大,

下方很強大,

雙重力量合一。

北方,到這來,

西方,偎依着,

東方,向上流,

南方,溢出來。

中間的風綁在十字架上,

極點被中間的點連接在一起。

階梯從上到下。

沸水在鍋中翻滾。

紅熱的灰燼遮蓋着圓底。 [8]

夜從上方沉入到藍色的深度,地球從下方的黑暗中上升。/

孤獨正在熬製具有治癒作用的藥。

他爲四種風奉獻。

他向星星致意,觸摸大地。

他手中託着發光的東西。

[Image131]

花兒在他周圍綻放,新春的福佑親吻他的四肢。

鳥兒在他周圍飛翔,森林中膽小的動物注視着他。

他遠離人類,而人類命運之線從他手上經過。

你很多的調解都是爲了他,因此他的藥會熟,藥力變強,治癒最深的傷。

爲了你,他變得孤獨,在天和地之間獨自等待,因爲大地會上升到他這裏,天會下降到他這裏。

所有人都還離得很遠,站在黑暗之牆的背後。

但我能聽到他的話,從很遠的地方傳入我的耳朵。

他選擇的抄寫員很差勁,聽力有困難,抄寫的時候也斷斷續續。

我沒有認出孤獨的他。他在說什麼?他說:“我爲人類承受恐懼和痛苦。”

我挖出如尼文,人類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魔法的文字語言。文字已經變成陰影。

因此我拿起古老的魔法工具,熱好藥劑,把它們和祕密與古代的力量混在一起,這些東西聰明得超出人類的想象。

我慢慢燉所有人類思想和行爲的根。

我在無數個星夜中盯着坩堝,鍋內一直在釀造。我需要你的調解、你的下跪、你的絕望和你的耐心。我需要你最終和最高的渴望、你最純粹的意願、你最謙卑的征服。

孤獨的人,你在等誰?你需要誰的幫助?沒有人衝過來幫助你,因爲所有人都在看着你,等着你治癒的藝術。

我們都完全無能,需要你更多的幫助。請給予我們幫助,這樣我們才能幫回你。

孤獨者說:“這種情況下,沒有人支持我嗎?我要爲了你們能夠幫回我而放下自己的工作去幫助你們嗎?但如果我釀造的藥的未熟,藥力不強,我如何幫助你們呢?我應該幫助你們。你們希望我幫助你們什麼呢?”

來我們這裏!你爲什麼站在那裏熬製奇蹟?你治癒性的和魔法的藥劑能爲我們做什麼?你相信治癒性的藥劑嗎?請看着生命,它多麼需要你啊!/

[Image133]

孤獨者說:“愚蠢的人,你就不能盯着我一個小時, [9] 直到艱難和持久的成功完成和藥煎熟嗎?

再等一會兒,發酵便會完成,你爲什麼不能等?爲什麼你的不耐煩會破壞最高的作品?”

什麼最高的作品?我們不是活人,冰冷和麻木已經將我們抓住。孤獨的人,你的作品在極長時期內都不會完成,即使它每天都會有進展。

拯救的工作沒有盡頭。你爲什麼等待這項工作的盡頭?即使你的等待會把你變成無盡歲月的石頭,而你卻無法忍耐到最終。而且如果你的拯救終結,那麼你需要從自己的拯救中被再次拯救出來。

孤獨者說:“我聽到是多麼油嘴滑舌的哀嘆啊!牢騷啊!你們是多麼愚蠢的懷疑論者啊!多麼不真實的孩子啊!堅持住,一夜之後,它就能完成。”

我們不願再多等一夜,我們已經堅持得夠久了。一千夜對你來說只是一夜,你是神嗎?爲了我們,這一夜就像一千夜一樣。放棄拯救的工作,我將將會得救。你爲我們拯救出多少時間?

孤獨者說:“你們這一羣令人尷尬的人啊,你們這些神和牛的蠢蛋。我的混合物中仍然缺一塊你們寶貴的血肉。我真的是你最珍貴的肉嗎?它值得我爲你們煮它嗎?救世主爲你們被釘在十字架上,救世主是真實的。他擋住我的道路,因此我既不願意走上他的道路,也不會給你製造任何治癒性地釀造的或永生的 [10] 血藥,但爲了你,我寧願扔掉藥劑、藥鍋和祕術,因爲你既不會等待,也不會容忍最終的完成。我拋棄你的調解、你的屈從和你的祈禱。你能夠將自己從缺乏拯救和自己的拯救中救出來!你的價值上升到相當高的高度,因爲救世主已經爲你而死。請用每一個人的生活證明你的價值。我的神,爲了人類放下未完成的工作是多麼困難啊!但爲了人類,我放棄成爲救世主。看!我的藥劑已經完成發酵。我沒有把一塊自己和液體攪在一起,但我切下一片人性,注視着它,它使灰暗的藥劑泡沫變得純淨。

[Image135] [11]

它嚐起來是多麼甜,多麼苦啊!

下方很弱,

上方很弱,

救世主的外形變成雙面。

北方,上升又離去,

西方,退回到你的地方,

東方,將自己鋪開,

南方,逐漸消失。

中間的風鬆開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

兩極已經被中點分開。

水平的是寬廣的道路,有耐心的街道。

沸騰的點變冷。

灰燼在地面之下變成灰色。

在黑色大地的下方,

夜將天空遮蔽。

白天即將到來,太陽遠在雲層之上。

沒有孤獨者在熬製治癒性的藥。

[Image136]

四種風在吹和大笑。

他愚弄四種風。

他已經看到羣星,觸摸大地。

因此他的手緊抓住明亮的東西,

他的陰影已經長到天上。

無法解釋 的事情已經發生。你很想拋棄自己,逃到每一個多樣的可能性中。你非常想冒所有危險去爲自己偷得多變的神祕。但道路沒有盡頭。

[1] 1914年1月23日。

[2] 在《瞧,這個人》中,尼采寫道:“認識上的每個成就和每次進步都是鼓起勇氣、磨練自己和淨化自我的結果。”(R.赫林達勒譯[ 哈蒙茲沃思:企鵝出版社,1979],序3,34頁)

[3] 頂部題字:“愛的征服”。底部題字:“這幅圖完成於1921年1月9日,一直持續9個月才畫完。它表現的是某種說不出的悲傷,一種四位一體的獻祭。我差點沒有選擇不去畫完它。這是不可阻擋的四功能之輪,是所有活體灌注在祭品上的精華。”四種功能分別是思維、情感、感覺和直覺,榮格在《心理類型》(1921)寫到這些。1920年2月23日,榮格在《黑書7》中寫道:“在愛人和被愛的人之間充滿神性,但彼此都是對方的難解之謎。那麼誰能夠理解神性?/但神生而孤獨,源自個體的/神祕。生命和愛之間的分離來自孤獨和親密無間的衝突。”(88頁)。《黑書7》在1921年9月5日才繼續往下寫。1920年3月4日,榮格和自己的好朋友赫爾曼·希格到北非旅行,4月17日纔回來。

[4] 在《黑書4》中,榮格寫道:[靈魂“]馴化你的沒有耐心。在這裏,只有等待才能幫助你。”[我“]等待。我知道這個詞。在赫拉克勒斯用肩膀扛起整個世界的重量時,他也發現了等待的困難。”[靈魂]“他必須等待阿特拉斯回來,要爲蘋果扛起世界的重量。”(60頁)。這裏指的是赫拉克勒斯的第十一個任務,在這次任務中,他要獲得能夠帶來永生的金蘋果。如果他能夠暫時舉起整個世界,阿特拉斯便將金蘋果給他。

[5] 在希臘神話中,摩伊賴或三位命運女神,克羅託、拉刻西斯和阿特洛波斯織出並控制人類的生命線。在挪威神話中,諾倫三女神在世界之樹尤克特拉希爾的根部織出命運之線。

[6] 《草稿》中繼續寫道:“道路的力量非常強大,足以帶離他人並激發他們。你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的,因此你最好將這種效果稱爲魔法。”(453頁)

[7] 《草稿》中繼續寫道:“正是由於它特有的本質,它的象徵是蛇。”(453頁)

[8] 這裏應該指的是魔法環,儀式在這裏舉行。

[9] 《馬太福音》24章40節中,基督批評他的門徒當他在客西馬尼花園中禱告的時候沒有保持一個小時的清醒狀態。

[10] 榮格在《花體字抄本》的頁邊上寫道:“1922年11月29日”。指的是這一部分被謄抄到《花體字》抄本上的時間。

[11] 題字:“完成於1922年11月25日。火從穆斯皮利(Muspilli)中冒出來,竄到生命之樹上。一個循環已經完成,但這是在世界之蛋中的循環。一個奇怪的神,無名的孤獨之神,在蛋中孵化。煙和灰產生新的生物。”在挪威神話中,穆斯皮利(或穆斯貝爾海姆Muspelheim)是火神所在地。

[HI 136]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