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1} 在抗拒,無法接受完全虛無的我。我是什麼?我的自我是什麼?我一直假定我是自己的自我。而它現在站到我面前,我站在我的自我之前。我現在對你也即我的自我說:

[1] “我們是孤獨的,這一事實與我們的存在聯繫在一起,威脅要變成難以忍受的枯燥。我們必須有所行動,設計排遣的方法,例如我可以教化你。讓我們從你的主要缺點開始吧,我最先注意到它們:你沒有正確的自尊。你沒有可以值得驕傲的好特質嗎?你相信有能力是一種藝術,但人們在某種程度上都可以學到這項技能,請這麼做吧。那麼,你會發現它很難,萬事開頭難。 [2] 不久你就會有所進步了。你懷疑這些嗎?毫無用處,你必須去做,否則我將無法和你在一起。自從神昇天並在火熱的天上傳播自己之後,他便可以爲所欲爲,這正是我無法知曉的內容,我們相互依存。因此你必須想着如何改變,否則我們的生活將變得很悲慘。所以請振作起來,看重自己!你不願意這麼做?

真可憐!如果你不做任何努力,我將會折磨你。你在抱怨什麼?或許鞭子會有用?

現在鞭子已經抽在你身上,不是嗎?嚐嚐這種滋味,還有那種。有什麼感受?或許很血腥吧?中世紀的爲了榮耀神(in majorem Dei gloriam)? [3]

或者你渴望愛嗎,或者以什麼名義的愛?如果鞭打不見效,那麼人們可以用愛去教導。那麼我應該愛你嗎?你輕輕地貼着我?

我真的相信你在打哈欠。

你怎麼現在想說話?但我不讓你說,除非你在最後說你是我的靈魂。但我的靈魂和火蠕蟲在一起,和已經升到天上的青蛙之子一起,到達上方的源頭。我知道他在那裏做什麼嗎?但你不是我的靈魂,你是我赤裸和空洞的虛無,也即是自我,這是令人不安的存在,人甚至不能否認自視毫無價值的權利。

人會對你失望:你的敏感和慾望超越任何理性的標尺。而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和所有人在一起嗎?我必須如此,因爲奇怪的厄運已經降臨,爲我帶來一個兒子,卻又將他帶走。

我對自己必須將這樣的真理告訴你而感到遺憾。是的,你有很可笑的敏感、自以爲是、不真實、猜忌、悲觀、怯懦、對自己不誠實、惡毒和報復心,人們幾乎不能講你幼稚的自傲、你對權利的渴求、你對自尊的渴望、你可笑的野心、你對名聲不知羞恥的奢求。做作和浮誇很不幸已經成爲你,你使出渾身解數濫用它們。

你不認爲和你生活在一起是一種快樂而非一種恐怖嗎?不,我要說三次不!但我向你保證我會收緊你周圍的老虎鉗,緩慢地扒掉你的皮。我會給你被剝皮的機會。

你,你們所有人想要告訴別人去做什麼嗎?

過來,我會給你縫上新的皮,那麼你就可以感受到它的效果。

你想抱怨他人,和曾經對你不公的人,沒有理解你的人,誤解你的人,傷害你的情感的人,忽視你的人,不認可你的人,誣告你的人,還有什麼嗎?你看到自己的虛榮心,你那永遠可笑的虛榮心了嗎?

你抱怨折磨仍未結束嗎?

讓我告訴你吧:這只是開始。你沒有耐心,也不嚴肅對待。只有它關係到你的快樂之時你纔有耐心。我會加倍折磨你,這樣你才學會有耐心。

你感到痛苦令人難以忍耐,但還有其他更令人痛苦的東西,你可以用最天真的方式把這些痛苦強加到別人身上,並完全不知不覺地赦免自己。

但你學會沉默。我爲此拔出你的舌頭,而你用它去嘲諷和褻瀆,更糟的是去嘲笑。我用針將你所有不公和卑鄙的話一個詞一個詞地釘在你身上,這樣你就能感覺到邪惡的話語所帶來的痛苦。

你是否承認你也在折磨中獲得快樂?我會不斷提升這種快樂,直到你在快樂中嘔吐,這樣你就會知道自我折磨的快樂意味着什麼。

你要起來對抗我?我將老虎鉗收緊,就是這樣。我將你的骨頭折斷,直到你身上再也沒有硬骨頭。

我想與你一道,我必須這樣,真該死,你就是我的自我,而我必須帶着我的自我進入墳墓。你認爲我想讓自己的生命被這樣的愚蠢圍繞着嗎?如果你不是我的自我,那麼我的自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將你撕成碎片。

但我把你拖入煉獄中,這樣你也能夠變得稍微能夠令人接受。

你要向神尋求幫助?

親愛的神已經死亡, [4] 這樣很好,否則他會同情你有要悔改的罪,通過給予憐憫免去我的刑罰。你必須明白充滿愛的神和有愛心的神都還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火蠕蟲在爬動,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實體,會使大火降落在地球上,引起哀嚎。 [5] 所以對着神哭泣吧,爲了赦免你的罪,他會用火燒你。把你自己捲起來,流出血。你早就需要這樣的治療。是的,其他人總是做錯,你呢?你是無辜的,正確的,你要捍衛自己正當的權利,善良有愛心的神站在你這一側,他總是帶着憐憫饒恕你的罪。其他人必須去洞察,而你卻不用,因爲你從一開始就獨佔所有洞察,並且總是相信自己是正確的。因此你要對着親愛的神大聲哭泣,他會聽到你的聲音,把火降到你的身上。你沒有注意到你的神已經變成一隻馱着扁平外殼在紅熱的地面上爬行的火蠕蟲嗎?

你想變得卓越!多麼可笑。你以前和現在都很低劣。那麼,你是誰?讓我噁心的渣滓。

或許你有些無力?我把你置於角落,你可以一直躺在這裏,直到你再次恢復感覺。如果你再也不能感受到任何東西,這個過程將毫無用處。我們畢竟要巧妙地前行。關於需要這樣一個野蠻的手段對你進行修正的內容已經對你說過很多。從中世紀早期開始,你的進步就很緩慢。

[6] 你今天感到 沮喪,低劣,低賤嗎?要我告訴你爲什麼嗎?

你過度的野心毫無邊界。你的基礎沒有集中在事物的善而是自己的虛榮心上。你不是爲人類努力,而是爲自身的利益。你不是在努力完成事情,而是追求普遍的認可和保全自己的優勢。我想爲你戴上有刺的鐵皇冠,它裏面的牙齒會刺入到你的肉中。

我們現在來到你自己的聰明所追逐的卑鄙騙局中。你巧如舌簧,濫用自己的能力,並改變、降低和強化光和影的比例,大聲宣揚自己的榮耀和正直的善意。你利用他人的善意,幸災樂禍地把別人帶入你的圈套,宣揚你仁慈的優越和你給他人的獎勵。你玩弄謙遜,對自己的優點隻字不提,希望別人能夠替你說出你的優點,如果別人沒有這麼做,你會很失望和受傷。

你說教時的鎮靜很虛假。如果真的事關重大,你會冷靜嗎?不,你沒有說實話。你在憤怒地消耗自己,你的舌頭在講話的時候像是冰冷的匕首,你夢想報復。

你幸災樂禍,又很憤怒。你對別人的快樂很反感,因爲你寧願把它給那些你喜歡的人,因爲他們喜歡你。你嫉妒自己周圍一切的幸福,你傲慢地站在對立面。

你在內心裏強迫又粗野地只想那些永遠適合你的東西,這樣你會感到自己在人性之上,而且完全不用負責。但你要爲自己所思考、所感覺和所做的一切事物中的人性負責。不要假裝思維與行動之間存在差異。你只能依賴自己不應得的優勢,纔不會被迫去說上做你所想與所感覺到的事。

但你對一切沒有人在你身上看到的事都毫不感到羞恥。如果有人將這一點告訴你,你會感到在道德上受到冒犯,儘管你知道那是真的。你會因爲別人的失敗而責備他們嗎?這樣他們會改善自己?是的,承認吧,你改善自己了嗎?你從哪裏獲得權利可以對別人有意見?你對自己有什麼看法?是什麼良好的基礎在支持它?你的基礎是佈滿骯髒角落的網。你評判別人,用他們應該做的事情指責他們。你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你自己內心中沒有秩序,因爲你是骯髒的。

那麼,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在我看來,你會思考人,但卻忽略人的尊嚴,你敢用他們思考,把他們當作你舞臺上的人物,好像他們就是你構思的樣子?你有沒有想過你操縱權利的行爲十分可恥,就像你指責別人一樣惡劣,也就是說,他們像他們所說的那樣愛自己的同胞,但在現實中,你卻利用這一點達到個人的目的。你的罪獨自蓬勃發展,但它依然很巨大、無情且粗劣。

我要把隱藏在你身上的東西拖到光下,你這個不知羞恥的人!我要把你的優越踩在腳下。

不要跟我講你的愛,你稱爲愛的東西已經被自我利益和慾望滲透。但你用偉大的字眼美化它,你的字眼越偉大,所謂的愛就越病態。永遠不要跟我講你的愛,閉上你的嘴,它在撒謊。

我想你講講自己的羞恥,不要用偉大的字眼,而你在那些想要你講出真話的人面前發出不一致的喧囂。你應該受到愚弄,而不是尊重。

我要燒掉那些你引以爲豪的內容,那麼你就會變得空洞,像被抽空的容器一樣。你應該爲自己的空洞和悲慘感到自豪。你要成爲生命的容器,從而殺掉自己的偶像。

自由不屬於你,而屬於形式,不屬於權利,而屬於痛苦和孕育。

你需要從自己的自我蔑視中獲得美德,我會將它像毯子一樣鋪在人們的面前。人們要用自己骯髒的雙腳走在上面,你要看着它,因爲你比那些踏在你身上的腳還要髒。

[7] 如果我將你這頭野獸馴服,我會給他人機會馴服他們自己的野獸。馴服要從你這裏開始,我的自我,而非別處。愚蠢的兄弟般自我,你並不是特別野蠻,有人比你更野蠻。但我必須鞭策你,直到你可以忍耐別人的野蠻。那麼我就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如果有人錯誤地對待你,我將折磨死你,原諒自己遭受的錯誤痛苦,但不能僅僅是敷衍了事,而是用你具有極度敏感性的沉重的心。你的敏感性是你特有的暴力形式。

因此,在我孤獨中的兄弟聽着,我已經爲你準備好各種折磨手段,如果你再表現出敏感,這將會施加到你身上。你應該感到自卑。你要能夠承受別人把你的純潔稱爲骯髒並非常渴望你的骯髒這個事實,稱讚你的揮霍無度爲吝嗇,稱讚你的貪婪爲美德。

用征服的苦酒裝滿你的杯子,因爲你不是自己的靈魂。你的靈魂和火熱的神在一起,神之火一直燒到天的頂上。

你還 這麼敏感嗎?我注意到你在制訂進行祕密的報復計劃,策劃詭計。但你就是一個白癡,你不可能對命運進行報復。幼稚的人,你甚至都想衝擊大海。相反,你應該建造更好的橋,這是一種更好地揮霍你才智的方法。

你想要被理解?我們都需要被理解!理解你自己,你就會被充分地理解,你要爲此做很多的工作。母親的小寶貝想要被理解。理解你自己,這是對敏感最好的保護,滿足你想要被理解的幼稚渴望。我感覺你還想把別人變成你慾望的奴隸?但你知道,我必須和你生活在一起,我再也無法容忍你這種可悲的哀怨。 [8]

{2}在我講出這些和對我的自我說出更多憤怒的話之後 ,我注意到自我開始獨自面對我自己。但過度敏感仍然在頻繁地攪動我,我需要經常鞭打自己。我一直鞭打自己,直到自我折磨的快樂消退。 [9]

[10] 接着,一天夜裏,我聽到一個聲音,它來自遠方,是我的靈魂發出的聲音。她說:“你離得真遠啊!”

:“我的靈魂,是你在很高很遠的地方說話嗎?”

靈魂:“我在你的上方,我是一個不同的世界。我已經變成像太陽一樣。我收到火種。你在哪裏?我在霧中很難找到你。”

:“我在昏黃的土地上,在大火燃燒之後的黑煙中,我也看不到你。但你的聲音聽起來更近。”

靈魂:“我能感覺到。地球的重量已經深入到我身上,潮溼冰冷將我包圍,以前痛苦的陰鬱記憶將我壓倒。”

:“不要在地球上的黑煙和黑暗中低身。我希望自己依然像太陽一樣輝煌,否則我將失去在地球上的黑暗中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就讓我聽着你的聲音吧。我永遠不想再見到你的肉身。說點什麼吧!從深度發出,或許恐懼也從深度流向我。”

靈魂:“不行,因爲你的創造之源從那裏流出來。”

我:“你看到了我的不確定。”

靈魂:“不確定是一條好的道路。不確定之上是可能性。要堅定不移,並去創造。”

我聽到翅膀的拍打聲。我知道這是鳥在往上飛,飛到雲層之上神性展開的火熱光芒中。

[11] 我轉向我的兄弟,即自我,他悲傷地站在那裏,看着地面嘆氣,寧願自己已經死去,因爲他要承受壓在自己身上的無盡痛苦。但從我身上發出的一個聲音說:“很艱難,祭物落在左右兩側,你將爲衆生的生命被釘在十字架上。”

我對我的自我說:“我的兄弟,你覺得這句話怎麼樣?”

但他深深地嘆一口氣,抱怨說:“更加痛苦,我會遭受很多痛苦。”

我回答說:“我知道,這不會被改變。”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因爲我依然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這件事情發生在1914年5月21日)。我在過度的痛苦中向雲層望去,呼叫我的靈魂,向她發問。我聽到了她的聲音,歡快又響亮,她回答說:

“我已經有很多快樂。我在上升,我的翅膀長出來了。”

我對這些話感到十分痛苦,我吼道:“你靠人類心臟裏流出的鮮血而活。”

我聽到她在笑,或者她沒有在笑?“對我而言,沒有什麼飲品比鮮紅的血液珍貴。”

我感到無力的憤怒,我呼喊道:“如果你不是我的跟隨神進入永恆國度的靈魂,那麼我將你稱爲人類最危險的禍根。誰使你移動?我知道神性不是人性,神性吞食人性。我知道這就是殘暴,這就是殘酷,用自己的雙手感觸到你的人永遠不會把自己手上的鮮血擦掉。我已經成爲你的奴隸。”

她回答說:“不要生氣,不要抱怨。讓流血的受害者倒在你的旁邊。這不是你的殘暴,不是你的殘酷,而是必須如此。生命的道路上充滿死去的人。”

:“是的,我明白,這是一個戰場。我的兄弟,你和什麼在一起?你在呻吟?”

我的自我回答說:“我爲什麼不呻吟和哀嚎?我自己揹負死者,無法拖動衆多的他們。”

但我無法理解我的自我,因此對他說:“我的朋友,你是異教徒!你有沒有聽說過讓死者埋葬死者這種說法? [12] 你爲什麼想要揹負死者?你拖着他們並不能幫助他們。”

我的自我哭着說:“但我同情可憐的死者,他們見不到光,或許如果我拖着他們……”

:“這是什麼?他們的靈魂已經做完理應完成的工作。接着他們遭遇命運。這也會發生在我們身上,你的憐憫是病態的。”

但我的靈魂在遠處說:“讓他存有憐憫吧,憐憫將生和死聯繫在一起。”

我的靈魂所說的話刺痛了我。她談到憐憫,她毫無憐憫地站起來跟隨神,我問她:

[13] “你爲什麼這麼做?”

我自己身上擁有的人類的敏感性無法理解這一刻的可怕。她回答說:

“這不意味着我在你的世界中。我在你們地球上的穢物中弄髒了自己。”

:“我不是地球嗎?我不是穢物嗎?是我犯的錯強迫你跟隨神進入天國?”

靈魂:“不是,是內在的需要,我屬於天上。”

:“你消失後,沒有人會受到無可替代的損失嗎?”

靈魂:“恰恰相反,你們很享受最大的受益。”

:“我在自己人類的情感上注意到這一點,懷疑會出現。”

靈魂:“你注意到了什麼?爲什麼你看到的總是不真實的?你獨有的錯誤無法阻止你對自己的愚弄。你不能停留在自己的道路上一次嗎?”

:“你知道我會懷疑,因爲我愛着人類。”

靈魂:“爲了你的弱點,爲了你的懷疑和疑惑,請不要這樣。堅持自己的道路,不要偏離。存在一種神聖且屬人的意圖,二者在愚蠢且墮落的人身上交織在一起,你偶爾也屬於這類人。”

由於我從自己的靈魂所講的內容中什麼都看不到,也看不到自己在遭受什麼(因爲它是在戰爭爆發的兩個月前發生的),我想把它完全理解成自己內在的個人體驗,因此我既不能完全理解它,也不能完全相信它,因爲我的信仰很弱。我相信在我們這個時代,弱信仰會更好。我們已經從兒童時期長大,而信仰在兒童時期僅是爲人類帶來善和理性最適合方式。因此,如果我們今天仍然想有強烈的信仰,那麼我們會回到兒童的早期。但我們已經學到很多知識,內心對知識的渴望使我們對知識的需要勝過信仰。但強大的信仰會阻礙我們對知識的獲取。當然,信仰可能也很強大,但它是空洞的,而整個人類捲入的非常少。除非我們與神同在的生命只以信仰爲基礎。我們首要做的只是相信?對我而言,這沒有價值。人需要明白不能簡單地相信,而是儘自己的能力與知識搏鬥。信仰不是一切,也不是知識。信仰並不能給我們安全和知識的財富。有時候,對知識的渴望會對信仰過度利用,二者必須達到一個平衡。

但過度的相信也是危險的,因爲今天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方式,與自己身上充滿奇怪和強大事物的彼岸相遇。人很容易因爲過度的信仰而把一切都當真,最終一無所獲,卻變得精神錯亂。在我們當下的需要面前,幼稚的信仰是失敗的。我們需要區分知識,從而弄清楚靈魂帶來的發現。因此,在一個人完全堅信不疑地去接受之前,最好去等待更好的知識。 [14]

出於這些考慮,我對自己的靈魂說:

“這一切都會被接受嗎?你知道我問這個有什麼意義。問這些並不是愚蠢或沒有信仰,而只是更高類型的懷疑。”

她回答說:“我理解你,但它會被接受。”

我回答說:“這種接受帶來的孤獨讓我感到恐懼。我害怕隨着孤獨而來的是瘋狂。”

她回答說:“如你所知,我很早之前就預見了你的孤獨。你不必爲瘋狂擔心,我的預測很準。”

這些話使我充滿不安,我幾乎無法接受靈魂做的預測,因爲我無法理解。我總想借助自己去理解。因此我對自己的靈魂說:“是什麼被誤解的恐懼在折磨我?”

“是你的沒有信仰,你的懷疑。你不願意相信必要犧牲的規模,但它會奔向痛苦的結束。偉大的事物需要巨大的代價,而你依然渴望的是廉價之物。我不是告訴過你去拋棄,或離它而去嗎?你想要自己擁有的比別人的好?”

“不,”我答道,“不,不是這樣。但我害怕如果我自行其是,會給人們帶來不公。”

“你想避免什麼?”她說,“無法避免。你必須走自己的路,不要顧及他人,無論他們是好的還是壞的。你的手已經在神聖之上,而那些人還沒有做到。”

我無法接受這些話,因爲我害怕欺騙。因此,我也不想接受這種強迫我與靈魂對話的方式。我更喜歡與人交談。但我感到自己被迫走向孤獨,我又同時恐懼自己的思維偏離慣常的道路後帶來的孤獨。 [15] 在我沉思的時候,我的靈魂對我說:“我沒有爲你預測黑暗的孤獨嗎?”

“我知道,”我回答說,“但我真的不認爲它會出現。它一定會到來嗎?”

“你只能做肯定的回答,爲了你自己,別無選擇。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它只能以這種方式出現。”

“那麼完全沒有希望,”我吼道,“對抗孤獨?”

“完全沒有希望。你是被強迫這樣的。”

在我的靈魂說話的時候,一位白鬍子且面容憔悴的老人正向我走來。 [16] 我問他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他回答說:

“我是無名氏,在孤獨中死去的芸芸衆生之一。時代精神和公認的真理這樣要求我們。看着我,你一定要知道這些。對你而言,事情都過於美好了。” [17]

“但是,”我回答道,“這不是我們這個如此不同的時代中的另一種必要性嗎?”

“它是一如既往的真實。永遠不要忘記你是一個人,你必須要爲人類的目標流血。毫無怨言且勤勉地踐行孤獨,那麼到時候一切都會就緒。因此你要變得嚴肅,從而從科學中抽身出來。科學裏有太多幼稚的東西。你的道路通往深度。科學太膚淺,僅僅是語言和工具。但你必須開始行動。” [18] 我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麼,因爲一切是黑暗的。而且一切都變得沉重和可疑,無盡的悲傷將我抓住,一直持續很多天。接着,在某一天晚上,我聽到一位老人的聲音。他的講話緩慢且沉重,他的語句不連貫,非常難懂,因此瘋狂的恐懼再次將我抓住。 [19] 因爲他說了以下的話:

[20] “白晝還未進入黑夜,最壞的情形終將到來。

手最先開始攻擊,這是最好的攻擊。

無意義的話從最深的井中冒出來,就像尼羅河。

清晨比夜晚美好。

鮮花在凋零前一直散發芬芳。

成熟的季節在晚春到來,抑或錯過自己的目的。”

這些話 是老人在1914年5月25日的晚上講給我的,對我而言,極其沒有意義。我感到自己在痛苦中扭動身體,像是在拖着成千上萬個死者一樣。

這種悲傷一直到1914年6月24日才離去。 [21] 夜裏,我的靈魂對我說:“最偉大變成最微小。”之後不再說什麼。接着戰爭爆發。這使我得以看到自己以前的經歷,也使我有勇氣將自己在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所寫的內容講出來。

{3}此後 ,深度的聲音沉默了一整年。第二年夏天,我一個人在水面上划船,我看到不遠處有一隻鶚猛地鑽入水中,接着叼着一條大魚飛回到空中。 [22] 我聽到自己靈魂的聲音,她說:“這是下載着上的標誌。”

不久之後的一個秋夜,我聽到一位老人的聲音(此刻我知道他是腓利門)。 [23] 他說: [24] “我想要你轉過身,我想支配你,我想將你像硬幣一樣凸顯出來,我想和你交易。別人可以購買和出售你。 [25] 你被不斷易手。自我意志不適合你,你是整體的意志。金子不能掌握自己的意志,但它能夠支配整體、被蔑視和強烈要求的事物,是無情的統治者:它躺在那裏等待。看到它的人都想得到它。它並不會跟着人走,而是默默地躺在那裏,閃耀着光茫,極爲自負,像一位國王,它的權利無需證明。每個人都在追求它,但沒有人能夠找到它,但即使它最小的一片都非常貴重。它既不給予也不自我揮霍。每個人都在發現它的地方得到它,急切地確保自己不會丟失它最小的一塊。每個人都拒絕承認他們對它的依賴,但他們都祕密地向它伸出貪婪的手。金子必須證明自己的必要性嗎?它通過人類的渴望得到了證明。它問:誰想得到我?得到我的人就會擁有我。金子沒有去攪動。它睡在那裏發光。它的光芒迷惑感官。一句話都不用說,它可以給人們想要的一切。它將那些要被摧毀的摧毀,幫助那些想要上升的人上升。 [26]

“熾熱在不斷累積,它在等待能夠帶走它的人。爲了金子,人們不會把什麼磨難置於自己身上?它在等待,也沒有縮減人們的磨難,磨難越大,麻煩越多,它就越受到尊重。它從地下長出來,從熔岩中長出來。它緩慢滲出,藏在岩脈和岩石中。人們費勁心機將它挖出來,並提煉它。”

而我驚恐地說:“啊,腓利門,你講的話是多麼模棱兩可啊!”

[27] 但腓利門繼續說:“不僅去教誨,而且去否定,或者我又問爲什麼去教誨呢?如果我不去教誨,那麼我就不用去否定。但如果我教誨了,那麼我之後必然會去否定。因爲如果我去教誨,那麼我必須教給別人他們應該已經得到的東西。他們得到的是好的,而他們沒有得到卻以禮物的形式收到的就是壞的。浪費自己意味着:想要去壓抑很多。欺騙圍繞着給予者,因爲他自己的事業都是欺騙性的。他被迫取消自己的禮物,否定自己的美德。

“沉默的負擔並不比我自己身上的負擔重,我想把它轉到你身上。因此我去說教。聽者對抗我的計策,把負擔轉到他身上。

“最好的真理也是這樣一種精巧的欺騙,我自己也深陷其中,直到我認識到成功計策的價值。”

我再次受到驚嚇,吼道:“啊,腓利門,人們用你欺騙他們自己,因此你在欺騙他們。但真正理解你的人也真正理解自己。”

[28] 但腓利門陷入沉默,退到充滿不確定又閃着光的雲中。他使我陷入思考。對我而言,人與人之間依然要豎起高高的屏障,保護他們不相互轉移負擔,更是保護他們不相互施加美德,在我看來,似乎是我們時代所謂的基督教道德產生相互的迷惑。如果負擔依然是別人對一個人最高的期望,你怎麼能夠但你別人的負擔,人至少要擔起自己的負擔。

但原罪可能就存在於迷惑之中。如果我接受自我遺忘的美德,那麼我就把自己變成自私的暴君去統治別人,那麼爲了產生我的另一個主人,我也必須再次被迫拋棄自我,而我的主人總是給我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會成爲他的優勢。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相互作用構成社會的基礎,但個體的靈魂開始受到破壞,因爲人總是從別人那裏學習如何生活,而不是從自己身上學習。在我看來,如果一個人有能力,就不應該拋棄自我,因爲這會誘惑或強迫別人也這麼做。但如果所有人都拋棄自我呢?這是非常愚蠢的。

活出自己並不是一件美好或愉快的事情,但他能夠協助拯救原我。而且,人能夠拋棄自己嗎?如果是這樣,人將變成自己的奴隸。這是接受自己的對立面。如果人成爲自己的奴隸,這種情況會出現在每一個拋棄自己的人的身上,而人的生活靠原我,但人無法活出原我,原我是獨立的。 [29]

這種自我遺忘的美德是一種異於自己本質的非自然之物,它的發展被剝奪了。這是原罪用一個人的美德刻意地把他人從自己那裏分離出去,例如讓別人揹負他的負擔。原罪又返回到我們身上。 [30]

如果我們讓自己被原我征服,那麼我們要完全服從,完全歸順。如果有人能夠說出這樣的話,拯救總會最先在我們身上完成。沒有我們對自己的愛,這項工作不可能完成。必須這麼做嗎?如果人能夠忍受特定的狀況,不覺得需要拯救,當然就不需要。令人生厭的需要拯救感最終會成爲人的負擔,因此人們試圖擺脫它,因此進入拯救的工作中。

在我看來,移除每一種拯救思想的美感會使我們特別受益,我們需要這麼做,否則我們將再次欺騙自己,因爲我們喜歡這樣的話,因爲通過這種大話,一道美麗的光將照射在事物上。但人至少可以懷疑拯救工作本身是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羅馬人並沒有感到吊死猶太人的美好和對墓穴過度憂鬱的熱情,因爲墓穴周圍圍繞着廉價和野蠻的象徵,眼中缺乏快樂的光芒,因爲他們對一切野蠻和反常的乖張好奇心已經被激發。

我想,說人是無意地犯下進行拯救工作的錯誤是十分正確和周全的,也就是說,人是否想要避免因爲需要拯救的不可逾越感而成爲難以忍受的魔鬼。踏入拯救工作的這一步既不美好也不快樂,更不會呈現出誘人的外表。事情本事十分困難且充滿折磨,以至於人要把自己視爲病人而非過於健康之人,而健康的人把豐富傳給別人。

因此,我們也不能用他人爲我們自己假定的拯救服務,因爲他人不是我們的墊腳石,我們最好依然保持自己。對拯救的需要而是要通過增加對愛的需要表現出來,我們認爲這樣就能夠使他人快樂。但我們同時充滿改變自己現狀的渴望和慾望,我們爲此而去愛別人。如果我們已經完成我們的目的,他人就會冷落我們。而實際上,我們也需要他人來實現我們的拯救。他或許會義務地幫助我們,因爲我們處在生病和無望的狀態。我們對他的愛是無私的,但卻不應該如此。這是一個謊言,因爲它的目標是我們自己的拯救。只有原我的要求被置於一旁,無私的愛才是真實的。但原我終有再次回來的時候。誰會爲愛付出這樣的原我?當然只有在一個人還不知道原我中有的過度痛苦、不公和惡毒,忘掉原我並把它變成美德的時候。

就原我而言,無私的愛是名符其實的原罪。

[31] 我們可能一定要進入我們自己重新建立與自己的聯繫,因爲它經常被撕成碎片,不僅是被我們的邪惡,也是被我們的美德撕碎。因爲邪惡和美德總想置身事外。但經過不斷的外在生活,我們將原我忘記,經過這個過程,我們也在自己最大的努力中祕密地變得自私。 [32] 我們在自己身上忽略的東西祕密地滲透進我們對別人所做的行爲中。

通過與原我的結合我們就能來到神面前。 [33]

我必須將此講出來,而不引用古人或權威的觀點,但我已經體驗到它。它在我身上發生,而且它的確以一種出乎我的意料和願望的方式發生。這種神的體驗形式是出乎意料的和多餘的。我希望我能夠說它就是欺騙,我十分渴望否認這種體驗。但我無法否定它,因爲它已經將我抓住,我無計可施,它穩固地在我身上發揮作用。如果它是欺騙,那麼欺騙就是我的神。而且神在欺騙之中。如果它是發生在我身上的最大痛苦,那麼我必須承認這種體驗,認識到它那裏的神。沒有洞察和抗拒可以強大到超越這種體驗的強度。而且即使神已經顯示出他就在一個沒有意義的厭惡中,我也只能承認我在它這裏體驗到神。我甚至知道引用一個理論並不難,這個理論足以解釋我的體驗,把它納入到已知中。我自己都可以提出理論,並滿足於知識術語,而理論卻不能移走我對神的體驗中哪怕是最小的一片知識。我通過體驗的無可動搖性而認識神。我不得不借助體驗認識他。我不想相信它,我沒必要相信他,我也沒有相信它。人怎麼能相信這些?我的心理完全被迷惑之後我纔會相信這樣的事情。根據它們的本質,它們是最不可信的。不僅不可信,而且我們也不可能理解。只有腦子有病的人才會設計這樣的欺騙。我像那些病人一樣,已經被幻覺和感官的欺騙征服。但我必須說是神使我們生病,我在疾病中體驗到神,有生命力的神像疾病一樣折磨我們的理智。他爲靈魂注入毒藥,他讓我們陷入混亂的漩渦。神要毀掉多少東西?

神以某種靈魂的狀態出現在我們面前,因此我們通過原我來到神面前。 [34] [35] 原我不是神,儘管我們通過原我來到神面前。神出現的時候,他在原我之後,在原我之上,是原我本身。但他以疾病的形式出現在我們身上,我們必須藉助他治療自己。 [36] 我們必須通過神治癒自己,因爲他也是我們最重的傷。

在第一種情形中,神的力量完全在原我中,由於原我也完全在神中,因爲我們不是原我。我們必須把原我拉到我們這一側。因此,我們必須爲原我與神搏鬥。因爲神是難以理解的強大運動,會把原我捲入到無邊無際中,捲入到消亡中。

因此,當神出現的時候,我們最初感到的是無力、迷惑、分裂、不舒服,被最強的毒藥毒到,但我們卻沉醉於最高的健康狀態。

但我們無法停留在這種狀態,因爲我們身體所有的力量就像油脂在大火中燃燒。因此我們必須竭盡全力使原我擺脫神,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 [37]

[38] 我們拒絕神且只談疾病的理由無疑是可行的,甚至是相當容易。因此我們接受患病的部分,也能夠治癒它。但治癒伴隨着喪失,我們會失去部分生命。我們繼續生活,但像被神致殘跛足的人。在那裏,大火把死者燒成地上的灰燼。

我相信我們擁有選擇:我更喜歡神有生命力的奇蹟。我每天都掂量自己全部的生命,繼續把神火熱的光芒視爲比理性的灰燼更崇高且更豐滿的生命。對我而言,灰燼是自殺。我或許可以撲滅火,但我不能拒絕自己對神的體驗,我也無法割斷這些體驗,我更不願意如此,因爲我想活下去,我的生命想要完整。

因此我必須爲原我服務,我必須用這種方式贏得它。但我必須贏得它,這樣我的生命才變得完整。因爲在我看來,使有可能活得完整的生命變形是有罪的。因此,服務原我是神聖的事情,也是人性的事情。如果我扛起自己,我便將人性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在神那裏治癒原我。

我必須使自己的原我擺脫神, [39] 因爲我體驗到的神不只是愛,他還是恨;他不只是美麗,也是醜陋;他不僅是智慧,也是無意義;他不僅是力量,也是無力;他不僅是無處不在,也是我的傀儡。

第二天夜裏,我再次聽到腓利門的聲音,他說: [40]

“走近一些,進入神的墳墓。你工作的地方應該在地下墓室,神沒有活在你身上,但你要活在神中。”

[41] 這些話使我不安,因爲我以前思考的正是使自己擺脫神。但腓利門建議我進入神更深一些。

因爲神已經昇天,腓利門也已經變得不一樣。他最初以一位生活在遙遠土地上的魔法師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我感到他很近,因爲神已經昇天,我知道腓利門已經使我陶醉,給我一種陌生又有不同敏感度的語言。在神昇天的時候,所有這些都會消退,只有腓利門還保留着那種語言。但我感到他走的是另外一條不同於我所走的路。或許我在這本書的前一部分所寫的大部分內容都是腓利門傳給我的。 [42] 因此,我似乎已經陶醉,但我現在注意到腓利門呈現出的形式和我不一樣。

{4} [43] 周之後,三個影子向我走來。我根據他們冰冷的呼吸推斷他們是死者。第一個是一位女性,她不斷靠近,發出柔和的呼呼聲,是聖甲蟲煽動翅膀的聲音。然後我認出了她。在她還活着的時候,她向我揭示埃及的神祕,紅色的太陽盤和金翅膀之歌。她仍在陰影中,我幾乎無法理解她的話。她說:

“我去世的時候,依然是夜裏,而你生活在白天,你的前方依然有年日,你將開啓什麼,讓我說話,啊,你無法聽到!多麼困難,請讓我說話!”

我沮喪地回答:“我不知道你要找的話。”

但她大吼:“象徵、介質,我們需要象徵,我們十分渴望它,它爲我們帶來光明。”

“從哪裏?我怎麼做?我不知道你要的象徵。”

但她堅持說:“你能做到,能得到它。”

就在這一刻,一個符號被置於我的手上,我無比驚訝地看着它。接着她大聲且開心地對我說: [44]

“就是它,哈普,它就是我們渴望的象徵,我們需要它。它非常簡單,最初有些乏味,天然地像神一樣,是神的另一極。這一極正是我們需要的。”

“你爲什麼需要哈普?” [45] 我問道。

“他是光,是另一個夜間的神。”

“噢,”我回答說,“親愛的,那是什麼?精神之神在夜裏嗎?是那個兒子嗎?是青蛙之子嗎?如果他是我們的白晝之神,那麼災難將降臨到我們頭上。”

但死者得意地說:

“他是肉身精神,鮮血精神,所有體液的提煉物,是精液和內臟、陰部、頭顱、腳、手、關節、骨頭、耳鼻、神經和大腦的精神,是唾液和排泄物的精神。”

“你是魔鬼嗎?”我充滿恐懼地說,“我閃爍的神光還在嗎?”

但她說:“親愛的,你的身體還在,你有生命力的身體。啓蒙的思想來自你的身體。”

“你說的是什麼思想?我認不出這樣的思想。”我說。

“它像蠕蟲,像蛇一樣爬行,一會兒在那裏,一會兒在這裏,是一隻失明的蠑螈掉進地獄中。”

“那麼我一定會被活埋。啊,真可怕!啊,腐爛!我必須像水蛭一樣完全地去吸附嗎?”

“是的,要吸血,”她說,“把它吸乾,要從屍體上吸取,屍體內有汁液,令人作嘔,但又營養。你不用明白,只管去吸!”

“真可怕!不,絕不可能。”我憤怒地大吼。

但她說:“你不應該受到擾動,我們需要這頓飯,人類生命的汁液,因爲我們想在你的生命中分享。因此我們不斷靠近你,我們給你你想要知道的訊息。”

“這太荒謬了!你在說什麼?”

[46] 但她看着我,就像我最後一次在人羣中看到她看我一樣,她向我展示埃及人留下來的神祕,但並不知道其意義。然後她對我說:

“爲了我,爲了我們,去做吧。你還記得我的遺產,紅色的太陽盤、金翅膀、生命和持續的時間的花環嗎?不朽在需要去了解的事物之中。”

“通往知識的道路就是地獄。”

[47] 我從這裏沉入憂鬱的沉思中,因爲我懷疑這條路的沉重和難以理解和無邊無際的孤獨。在與我身上所有的脆弱和懦弱進行長期的鬥爭之後,我決定自己扛起神聖的錯誤和永遠有效的真理帶來的孤獨。 [48] 第三天夜裏,我呼喚親愛的死者,問她:

“請教我關於蠕蟲和爬行動物的知識,打開黑暗精神之門!”

她輕聲說:“給我鮮血,我把它喝下之後,就能夠說話。你說你要把力量留給兒子,你是撒謊嗎?”

“不,我沒有撒謊。但我說了一些自己無法理解的話。”

“如果你能說自己無法理解什麼,”她說,“你很幸運。聽着:哈普 [49] 不是根基,而是教堂的頂,但仍在地下。我們需要這座教堂,因爲我們可以和你一起住在裏面,參與到你的生命中。你把我們驅逐到對你的傷害中。”

“告訴我,對你而言,哈普是你希望生活在其中的教堂標誌嗎?說啊,你爲什麼猶豫了?”

她呻吟着,用微弱的聲音低聲說:“給我鮮血,我需要鮮血。” [50]

“那麼請把我心臟內的鮮血吸走吧。”我說。

“謝謝你,”她說,“這是生命的充滿。陰影世界的空氣變得稀薄,因爲我們像鳥一樣在海洋的上空盤旋。有很多越過界限,在外太空模糊的道路上拍打翅膀,冒着危險進入外部世界。但我們依然很近且不完整,我們寧願讓自己沉浸在大海的空氣中,回到地球上,回到生物體上。你沒有一個動物的形體讓我進入嗎?”

“什麼,”我驚恐地說,“你想成爲我的狗?”

“如果可以的話,就是如此,”她回答說,“我甚至寧願成爲你的狗。對我而言,你是語言難以形容的價值,是我所有的希望,仍然貼在地球上。我依然渴望看到我離開的過於匆忙而沒有完全看清的東西。給我鮮血,大量的鮮血!”

“喝下吧,”我絕望地說,“喝下吧,那麼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她猶豫地低聲說:“布里莫 [51] ,我猜你也這麼稱呼她,她很老,這是它如何開始的,是她孕育出兒子,即強大的哈普,他在她的恥辱中長大,追求天的妻子,而天籠罩在地之上,對布里莫而言,這是上和下,將兒子包裹住。 [52] 她生出他,並將他養大。他在下方出生,又使上方肥沃,因爲他的妻子是他的母親,他的母親是他的妻子。”

“可惡的說教!這還不是足夠恐怖的密教嗎?”我充滿憤怒和厭惡地大吼。

“如果天懷孕,它將無法保住自己的果實,會生出一個帶有罪惡的人,這是生命和無盡持續時間的樹。給我你的鮮血!聽着!謎團很可怕:當天上的布里莫懷孕,她將生出惡龍,最先出現的是胞衣,然後是她的兒子哈普,還有攜帶着哈普的人。哈普是下界的叛徒,但鳥來自上界,並停留在哈普的頭上。那是和平,你是容器。說話,天,請傾瀉出你的大雨。你是一個殼,空殼不會溢出,能夠接住。願它能夠從所有的風中流出。讓我告訴你另外一個夜晚即將到來。一天,兩天,很多天已經結束。白晝的光芒消失,照亮陰影,這是太陽的陰影。生命變成陰影,陰影自己活躍起來,陰影比你更龐大。你認爲你的陰影是你的兒子嗎?他在正午的時候很小,在午夜的時候充滿整個天空。” [53]

但我精疲力竭,非常絕望,無法再繼續聽下去,因此我對死者說:

[54] “那麼你將生活在我下方,樹下水中可怕的兒子引出來?他是天傾瀉出來的精神,還是大地孕育出的沒有靈魂的蠕蟲?天啊!你是最險惡的子宮!你要爲了陰影把生命從我身上吸出來嗎?因此人性要完全浪費給神性嗎? [55] 我要和陰影生活在一起,而不是和活着的人爲伴嗎?所有渴望活着的人都應屬於你這個死者嗎?你有活下去的時間嗎?你沒有用它嗎?活人要爲你這個無法永生的人獻出生命嗎?說話,你這個沉默的陰影,站在我的門前,又想要我的鮮血!”

死者的陰影提高嗓門說:“你看,或你仍然不看,是什麼活力與你的生命有關。他們將它浪費掉。但有了我,你能活出自己,因爲我屬於你。我是你看不見的隨從和羣體。你相信活着的人能看到你嗎?他們只看到你的陰影,而非你,你是僕人,孕育者,你是容器……”

“你的話真多!我受你控制?我再也看不到白天的光?我要變成一個有生命力軀體的陰影?你沒有形態,無法理解,而且散發出墳墓的冰冷,空洞的氣息。讓我自己被活埋,你在想什麼?對我而言,太快了,我必須先死去。你有能夠令我開心的蜜和溫暖手的火嗎?你是什麼,令人傷心的陰影?你是孩子的幽靈!你想用我的鮮血做什麼?說實話,你甚至比人類還要壞。人很少給予,而你能給予什麼?你帶來生機嗎?溫暖的美麗?或是快樂?還是這一切都進入你憂鬱的地獄中?你能回報什麼?神祕?能夠帶來生機?如果不能帶來生機,我就把你的神祕視爲詭計。”

但她將我打斷,大聲說:“魯莽的人,住口,你讓我無法呼吸。我們是陰影,會變成陰影,你會理解我們給予的東西。”

“我不想死去後墜入你的黑暗中。”

“但是,”她說,“你不必死去,你只需要讓自己被埋葬。”

“爲了復活嗎?別開玩笑了!”

但她平靜地說:“你懷疑將要發生的事情。三角形的隱形牆將你圍住,帶着你的渴望和情感到地獄吧!至少你不愛我們,那麼我們在你身上耗費的代價就沒有那些在你的愛和耐心中翻滾的人那麼大,你在愚弄自己。”

“我的死者,我想你在說我的語言。”

她輕蔑地回答道:“人們愛着,還包括你!多麼大的錯誤啊!這一切都意味着你想逃離自己。你想對人們做什麼?你引誘和唆使他們變得狂妄自大,你成爲犧牲品。”

“但它讓我悲傷,使我痛苦,衝我嚎叫,我感到巨大的渴望,一切都在輕聲抱怨,我心向往。”

但她毫不留情。“你的心屬於我們,”她說,“你想對人們做什麼?對人進行自我防禦,那麼你就用自己的雙腳走路,而不是藉助人的柺杖。人們需要沒有要求,但他們總是想要愛,從而能夠逃離自己。這應該被制止。爲什麼愚蠢的人要走出去,向黑人傳福音,而又在自己的國家嘲諷它呢?爲什麼這些虛僞的傳教士講愛、神聖和仁愛,卻用相同的福音內容證明發動戰爭的權利和進行不正義的謀殺是正確的?最重要的是,當他們自己身陷黑暗的欺騙和自我欺騙的泥潭中時,他們教育別人什麼?他們是否打掃乾淨自己的屋子,他們是否認識到並趕走自己的魔鬼?因爲他們對此置之不理,他們宣揚愛是爲了能夠逃離自己,對別人做他們應該對自己做的事情。但這對愛大加讚頌,給他們自己的時候,卻像火一樣燃燒。這些僞君子和騙子已經注意到這一點,就像你一樣,喜歡去愛別人。這是愛嗎?這是虛假的僞善。 [56] 它總是源自你自己和所有的事物,最重要的是源自愛。你相信一個人慷慨地用自己的愛爲別人做好事而使自己受傷嗎?不,你肯定不會相信。你甚至知道他只教育別人如何傷害自己,從而可以迫使別人表達同情。因此,你需要成爲陰影,因爲這是人們所需要的。如果你自己沒有愛,他們如何能夠逃脫你愛的僞善和愚弄?因爲一切皆源於你。你的馬匹還在不斷的嘶鳴。更糟糕的是,你的美德是一條搖尾巴的狗,咆哮的狗,亂舔的狗,狂吠的狗,而你卻將之稱爲仁愛!而愛是:忍受和忍耐自己。它始於此。這對你來說是真實的,而你還不夠溫和,其他的火會燒到你身上,直到你接受自己的孤獨,學會去愛。

“你想問愛什麼?什麼是愛?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比愛重要。戰爭是愛嗎?你一定要看到仁愛對什麼依然足夠好,此道即彼道。因此,最重要的是,在一切溫柔到你身上之前,孤獨已經將你燒成灰燼。你要學會冷卻。” [57]

“我只看到前方的墳墓,”我回答說,“我上方是什麼被詛咒的意志?”

“是神的意志,比你強大,你是奴隸,是容器。你已經落入更強大的手中,他毫無憐憫之心。基督教的裹屍布已經落下,紗布將你的眼睛遮住。神再次變強。人的枷鎖比神的枷鎖輕,因此所有人都毫無憐憫之心地把枷鎖套在別人身上。但沒有落入人之手的人會落入神的手中。願他安好,願災難降臨到他頭上!無路可逃。”

“自由呢?”我大吼。

“最高的自由。通過你自己,只有神在你之上。儘可能地用此來安慰自己。神將門鎖住,你無法打開。讓你的情感像幼犬一樣哀嚎。高處的雙耳已經失聰。”

“但是,”我回答道,“爲了人類就沒有憤慨嗎?”

“憤慨?我對你的憤慨感到可笑。神只知道力量和創造。他發出命令,你去執行。你的焦慮很可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神性的軍事之路。”

死者毫不留情地把這些話講給我。 [58] 由於我不願意聽從任何人,因此我必須聽從這個聲音。她毫不留情地講關於神的力量的話,我必須接受這些話。 [59] 我們要去迎接新的光明、血紅的太陽和令人痛苦的奇觀。沒有人強迫我,只有我身上外來的意志發號施令,我無法逃脫,因爲我找不到這麼做的基礎。

太陽在我面前出現,在充滿鮮血和哀嚎的海洋中游弋,接着,我對死者說:

“需要犧牲快樂嗎?”

但死者回答說:“犧牲所有的快樂,前提是你親自去做。快樂不是製造出來的,也無法追尋,它會到來,如果它一定會來,我要你的服務。你不能服務自己個人的魔鬼,那將帶來過度的痛苦。真正的快樂很簡單:它會到來,獨立存在,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它。冒着遭遇黑夜的危險,你必須爲我全身心地投入,不去尋求快樂。快樂永遠無法被準備好,只能自然地存在,或根本不存在。所有你要做的就是完成自己的任務,別無其他。快樂來自任務的完成,而非渴望。我擁有力量,我發號施令,你只能服從。”

“我害怕你會將我摧毀。”

但她回答說:“我的生命只摧毀那些不適合的東西。因此,請注意你並非不適合工具。你想要統治自己?你把自己的船開到了沙灘上。建造你的橋,用石頭堆砌起來,但不要想着去掌舵。如果你想逃離對我的服務,你將誤入歧途。沒有我就沒有拯救。你爲什麼還在做夢和猶豫?”

“你看,”我回答道,“我很盲目,不知道從哪裏開始。”

“永遠從鄰居那裏開始。教堂在哪裏?團體在哪裏?”

“這是純粹的瘋狂,”我氣憤地大吼,“你爲什麼要說教堂?我是先知嗎?我怎麼可能這麼稱呼自己?我是一個普通人,並不比別人知道的更多。”

但她回答說:“我需要教堂,對你和別人而言,教堂也是必需品。否則,你怎麼處理我強迫到你腳下的人?美麗與自然將和可怕與黑暗緊貼在一起,將顯示出道路。教堂頗爲自然。神聖的儀式必須消解,變成精神。橋需要超越人性, [60] 不可侵犯,遙遠,架在空中。有一種精神的團體建立在外部的標誌上,具有穩定的意義。”

“聽着,”我大吼道,“那沒有思維,因爲它無法被理解。”

但她繼續說:“你和死者都需要有死者的團體。不要和任何死者混在一起,遠離他們,把他們應得的給每一個死者。死者需要你們這些贖罪的禱告者。”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提高嗓門,以我之名喚起死者:

“你們這些死者,我呼喚你們。

“你們是逝去的陰影,已經遠離生者的折磨,到我這裏來!

“我的鮮血,我生命的汁液,都將成爲你的餐飲。

“在我這裏生存下來,那麼生命和話語都是你們的。

“來吧,你們這些黑暗和不安的死者,我會用自己的鮮血,活人的鮮血使你們恢復活力,那麼你們就能能夠在我身上和通過我獲得話語和生命。

“神強迫我向你們禱告,這樣你們將獲得生命。我們孤立你們太久了。

“讓我們建立團體的連接,那麼生者和死者的意象將會合一,過去將活在現在。

“我們的慾望把我們拖入有生命力的世界,我們迷失在我們的慾望中。

“來,喝下鮮血,喝下滿滿的鮮血,這樣我們就能夠被從不能被遏制且無情的力量中拯救出來,這種力量強烈地渴望看得見、可以理解和當下的存在。

“從我們的血液中吸取招來魔鬼的慾望,諸如爭吵、混亂、醜陋、暴力事件和飢餓。

“拿着,吃吧,這是我的身體,爲你而活。拿着,吃吧,喝吧,這是我的鮮血,它的慾望便流到你身上。”

“來吧,爲你們和我的拯救,一起慶祝最後的晚餐。

“我需要有你的團體,那麼我就既不會成爲生者團體的犧牲品,也不會成爲你我慾望的犧牲品,它們的慾望無法得到滿足,因此會招來魔鬼。

“救救我,那麼我就不會忘記我的慾望是你的祭火。

“你是我的團體,我活出爲生者而活的內容。但我過度的渴望屬於你,你這個影子。我們要和你生活在一起。

“爲我們帶來好運,打開我們封閉的精神,這樣我們就會得到拯救之光的祝福。願它會發生!”

當死者完成禱告之後,她再次轉向我說:

“死者需要偉大。但神不需要獻祭的禱告。他既沒有好的意願,也沒有壞的意志。他既親切又可怕,儘管實際並非如此,但似乎只對你這樣。但死者可以聽到你的禱告,因爲他們本質上還是人,還有好的意願和壞的意志。你不能理解嗎?人性的歷史比你老,比你聰明。存在沒有死者的時候嗎?無用的欺騙!人們只是最近纔開始忘記死者,認爲他們現在已經開始真正的生活,使他們陷入狂亂之中。”

{5} 死者說出所有這些話之後,她消失了。我墜入憂鬱和模糊的困惑中。當我再向上看的時候,我看到自己的靈魂在上空,在遠處神性光芒的照耀下懸浮着。 [61] 我大吼道:

“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你看到它已經超越一個人的力量和理解。但爲了你和我,我接受它。被釘在生命之樹的十字架上,啊,多麼痛苦啊!啊,多麼痛苦的沉默啊!我的靈魂啊,如果它不是你,是誰在碰觸火熱的天和永恆的充滿,我如何能夠做到?

“我把自己拋在人畜之前,啊,最非人的折磨!我必須讓自己的美德,自己最高的能力被撕成碎片,因爲它們依然是人畜一側的荊棘。死亡並不是最好,但能夠爲生命污染和撕裂最最美麗的事物。

“啊,沒有任何地方有善意的欺騙可以保護我不與自己的屍體共進最後的晚餐嗎?死者想在我這裏生活。

“你爲什麼把我視爲喝下基督灑下的人性幸運之人?我的靈魂,你還沒有看夠熾熱的充滿嗎?你還想完全飛入神性刺眼的白光中嗎?你讓我陷入的是什麼恐懼的陰影?魔鬼的深淵很深,它的泥漿甚至都弄髒你發光的長袍了嗎?

“你從哪裏獲得權利對我做這樣的惡事?讓這裝滿污物的杯子離開我。 [62] 但如果這不是你的意志,那麼就迅速爬到熾熱的天上,提出你的指控,推翻神的寶座,這非常可怕,並在諸神面前主張人的權利,向他們對人類做過的臭名昭著事情復仇,因爲只有神才能夠激發人性的蠕蟲 [63] 做出窮兇極惡的行爲。讓我的命運滿足,讓人掌管自己的命運。

“啊,我母親般的人性,向神可怕的蠕蟲進攻,它們扼殺人類,卻來自於你。他有可怕的毒性,一滴就足夠毒,而一滴對他卻不意味着什麼,他既是完全的空洞又是完全的充滿,你不崇拜他嗎?”

在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注意到腓利門站在我的身後,已經把他們交給我。他隱身地徑直來到我這裏,我感受到善和美的出現。他用一種柔軟低沉的聲音對我說:

[64] “人啊,也把神聖從你的靈魂中移走吧,越遠越好。只要她還僭取你神聖的力量,她在你身上進行的鬧劇是多麼邪惡啊!她是一個任性的孩子,同時又是嗜血的魔鬼,虐待人類,沒有平等,正是因爲她有神性。爲什麼?神性從哪裏來?因爲你崇拜她。死者也想要相同的東西。他們爲什麼無法保持安靜?因爲他們還沒有穿越到另外一側。他們爲什麼想去獻祭?這樣他們才能活下來。但爲什麼他們還想和人生活在一起?因爲他們想去統治。他們對權力的渴望還未消失,因爲他們至死還在渴望權力。兒童、老人、邪惡的女人、死者的精神、魔鬼都是應該被遷就的存在。恐懼靈魂,蔑視她,愛她,就像對待神一樣。願他們遠離我們!但最重要的是永遠不要失去他們!因爲一旦失去,他們就像蛇一樣惡毒,像老虎一樣嗜血,趁人不備從背後襲擊我們。誤入歧途的人會變成動物,迷失的靈魂會變成魔鬼。用愛、恐懼、蔑視和恨抓住靈魂不放,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視野。她是一個在鐵牆之後和最深地下墓室中魔鬼般的聖物。她總是想着出來,散發出燦爛的美。你要明白,因爲你已經被背叛!你再也找不到一個比你的靈魂更加不忠、更加狡猾和邪惡的女性。我該如何稱頌她美麗和完美的奇蹟?她不是屹立在永恆年輕的光芒中嗎?她的愛不是令人陶醉的酒,她的智慧不是蛇原始的聰明嗎?

“掩護人擺脫她,掩護她擺脫人。聽她在監獄中哀嚎和歌唱什麼,但不要讓她逃走,因爲她很快將變成妓女。作爲她的丈夫,你通過她得到保佑,也因此受到詛咒。她屬於大拇指湯姆和巨人之間邪惡的競賽,而且只與人類的關係較遠。如果你試圖用人的方式理解她,那麼你還未忘形。你過度的憤怒、懷疑和愛都屬於她,但只是超出的那一部分。如果你將超出的這一部分給她,那麼人性就會被從噩夢中拯救出來。因爲如果你看不到自己的靈魂,那麼你會在同胞身上看到她,這將使你發瘋,因爲邪惡的神祕和可怕的幽靈幾乎無法看穿。

“看看人類,他們是自己悲慘境地和折磨中的弱者,諸神已經將他們挑選出來作爲自己的採石場,將之粉碎,已經失去靈魂的血腥面紗已經將他圍住,這是由致命的死亡編織出的殘酷的網,控制着神聖的妓女,而妓女依然無法從誤入歧途和盲目地渴望污穢與權力中恢復。把她像蕩婦一樣鎖起來,因爲她喜歡將自己的血和穢物混在一起。將她抓住,但願最終是足夠的。讓她嘗試一次你們的折磨,那麼她就能夠感覺到人和他的錘子,而這是人從諸神那裏奪來的。 [65]

“願人統治人的世界,願他的律法有效力。但要用靈魂、魔鬼和神的方式對待他們自己,滿足他們的要求。但不要給人壓力,不對人有要求和期望,用你魔鬼的靈魂和神的靈魂引領你去相信,但要忍受和保持沉默,虔誠地做有益於你的事情。你不能扮演別人,只能扮演自己,否則別人會向你尋求幫助或意見。你理解別人所做的嗎?永遠不會,你怎麼能夠理解呢?別人理解你所做的嗎?你從哪裏得到思考別人和扮演別人的權利?你已經將自己忽略,你的花園中長滿野草,你想要把規則教給自己的鄰居,爲他的缺點提供證據。

“你爲什麼對他人保持沉默?因爲關於你自己的魔鬼有很多要討論的地方。但如果你在沒有別人請求你幫助或建議的時候扮演和思考別人,那麼你這麼做的原因就是你無法區分自己和自己的靈魂。因此,你成爲她預設的犧牲品,幫助她變成妓女。或者你相信自己必須把你人性的權利借給靈魂或者諸神,甚至相信如果你讓諸神對他人施加壓力是有用和虔誠的工作嗎?盲目的人,那是基督教的自以爲是。神不需要你的幫助,你這個可笑的偶像崇拜者,你覺得自己像神,想要去構造、改善、責難、教育和創造人。你自己是完美的嗎?那麼請保持沉默,專注自己的事業,每天注意自己的缺陷。你最需要自己的幫助,你要爲自己準備好自己的觀點和好建議,而不是像妓女一樣求助別人,想要理解和渴望別人的幫助。你沒有必要扮演神。沒有扮演自己的魔鬼會是什麼呢?讓他們去做,而不是通過你,否則,對於他人而言,你將變成魔鬼,讓他們自生自滅,不要用尷尬的愛、關心、愛護、建議和其他的預設搶先佔有他們。否則你的行爲和魔鬼無異,你自己將變成魔鬼,因此陷入狂熱。但魔鬼很高興看到無助的人們瘋狂地爲別人去建議和尋求幫助。所以請保持安靜,完成拯救被詛咒的自我拯救,那麼魔鬼必定自我折磨,你所有的同胞也會這麼做,因爲他們無法區分自己和自己的靈魂,使自己受魔鬼的愚弄。使你盲目的同胞變成他們自己的設備不是很殘酷嗎?如果你打開他們的雙眼,也會很殘酷。只有在他們向你尋求建議和幫助的時候,你才能打開他們的雙眼。但如果他們沒有這麼做,那麼他們就不需要你的幫助。如果你把自己的幫助強加到他們身上,你將變成他們的魔鬼,使他們更加盲目,因爲你樹立了一個壞的榜樣。穿上耐心外套,冷靜你的頭腦,坐下來,任魔鬼去吧。如果他能帶來什麼,那麼他將創造奇蹟,那麼你將坐在碩果累累的樹下。

“你要知道,魔鬼想要激起你完成他們工作的熱情,而這並不是你的工作。而且,你這個傻瓜,你相信工作是你,它是你的工作。爲什麼?就是因爲你不能區分自己和自己的靈魂。但你不是她,你不應該追求與其他靈魂苟合,好像你自己就是靈魂一樣,但事實上你是一個無力的普通人,需要爲自己工作的完成傾盡全力。你爲什麼看別人?你在他那裏看到的便是在自己身上忽略的,你要成爲自己靈魂監獄的衛兵。你是自己靈魂的宦官,使她遠離神和人,或使神和人遠離她。這個脆弱的人已經得到力量,甚至發出使神癱瘓的毒藥,就像小蜜蜂的毒刺一樣,但力量遠比你的弱。你的靈魂能夠得到這種毒藥,甚至可以威脅到諸神。所以把你的靈魂困住,區分你和她,因爲你的同胞和諸神必須活下去。”

腓利門說完後,我轉向自己的靈魂,在腓利門說話的時候,她已經向我走近一些,我對她說:

“你聽到腓利門剛纔所說的話了嗎?他的聲調讓你感覺怎樣?他的建議是好的嗎?”

但她說:“不要愚弄,否則你會擊倒自己。不要忘記愛我。”

“把恨和愛結合在一起很難。”我回答說。

“我理解,”她說,“但你要知道它們是一樣的。對我而言,愛與恨意義相同。像所有我這樣的女性一樣,形式對我的意義沒有一切屬於我的事物重要,否則不屬於任何人。我也嫉妒你對別人的恨。我想要一切,因爲我想要踏上你消失之後的偉大征程,所以我需要一切。我必須好好準備,到那時候,我必須時常補給,但還有很大的缺口。”

“你也認同我把你投入監獄?”我問到。

“當然,”她回答說,“我在那裏擁有和平,能夠聚集自己。你們人類的世界讓我沉醉,有太多人的鮮血,我可以陶醉到瘋狂。鐵門、石牆、冰冷的黑暗和苦行的食糧,這些都是拯救的福佑。在血腥的陶醉將我控制住的時候,你就不會懷疑我的折磨,把我一次又一次地從黑暗可怕的創造性驅力投擲到有活力的物質,而以前是帶我接近沒有生機,燃起我身上可怕的生殖慾望。把我從受孕的物質那裏移開,那是張開的空洞發情的女性氣質。強迫我被監禁,我在這裏找到阻抗和我的律法。我在這裏可以思考徵程,死者說到升起的太陽,還有金翅膀發出嗡嗡的旋律。要感激,你不感謝我嗎?你很盲目,我應該向你致以最高的謝意。”

這些話中充滿歡聲笑語,我大吼:

“你是多麼神聖的美麗啊!”同時,暴怒將我控制:

[66] “啊,真痛苦!你拖着我穿過完全又絕對的地獄,你幾乎把我折磨致死,我渴望你的感謝。是的,你對我的感謝讓我很感動。獵犬的本質存在於我的血液中。因此我很痛苦,是因爲自己,因爲它是多麼能夠打動你啊!你是神聖和邪惡的偉大,不論你是誰,不論你如何。但由於我還是你的宦官、看守,不亞於你被監禁。說話,你這個天上的小妾,你這個神聖的怪物!我沒有把你從沼澤中釣出來嗎?你對黑洞有什麼看法?請不帶血地說話,用自己的力量歌唱,你已經用人填飽自己。”

接着,我的靈魂開始打滾,像一隻被踩到的蠕蟲翻動,大吼:“可憐我,同情我吧。”

“同情?你同情過我嗎?你這個殘暴的野蠻折磨者!你過去從來沒有過同情。你以食人與喝我的血爲生,這會使你變胖嗎?你會學習尊敬人受的折磨了嗎?沒有人,你的靈魂和神想要什麼?你爲什麼渴望他?說話,妓女!”

她哽咽道:“我無話可說,我對你的指控感到害怕。”

“你開始認真了?你會有第二種思想嗎?你要學習謙遜或其他人類的美德嗎?你這個沒有靈魂的靈魂之物。是的,你沒有靈魂,因爲你就是靈魂本身,你是魔鬼。你想擁有人類的靈魂嗎?要我成爲你塵世的靈魂嗎?這樣你就擁有靈魂了。你看,我去過你的學校,我已經學到如何表現得像一個靈魂,那就是完全的模棱兩可、神祕、不真實和虛僞。”

在我對自己的靈魂講話的時候,腓利門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而他現在邁步向前,把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叫着我的名字說:

“聖潔的靈魂,你受到了祝福,人們都尊你的名。你是衆多女性中被揀選的人。你是孕育神的人。讚美你!榮耀永遠屬於你。

“你生活在金色的聖殿中,遠方的人們前來稱頌你。

“我們是你的臣子,在等待你的吩咐。

“我們喝下紅酒,通過收集你與我們慶祝時的血餐分發祭酒。

“爲了緬懷撫養我們的人,我們準備一隻黑色的雞作爲祭品。

“我們邀請我們的朋友來獻祭,帶着常春藤的花環和玫瑰花緬懷你和哀傷的臣子與僕人的離別。

“讓這一天成爲慶祝快樂和生命的節日,你是受祝福的人,你在這一天踏上從人類的土地上離開的歸途,而你在人類的土地上已經學會如何成爲一個靈魂。

“你跟隨着已經昇天的兒子離開。

“你帶着想你的靈魂一樣的我們,站在神的兒子之前,提出你作爲一個被賦予靈魂的存在應該有永生的權利。

“我們很開心,好事都將跟隨着你。我們借給你力量。我們在人的土地上,我們還活着。”

在腓利門講完之後,我的靈魂看起來很悲傷又很開心,猶豫而又急切地準備離開我們,再次昇天,對自己再次獲得自由感到很開心。但我懷疑她身上藏着一些祕密,她試圖瞞着我。因此,我沒有讓她離開,而是對她說: [67]

“你在隱瞞什麼?你在隱藏什麼?是你從人那裏偷來的金器皿、珠寶?那不是珠寶、一塊金子嗎?它在你的長袍內閃閃發光。當你喝下人的血並吃掉他們神聖的肉身時,你搶走的美麗東西是什麼?說實話,我在看着你的表情。

“我什麼都沒拿。”她憤怒地說。

“你在撒謊,你想把懷疑拋給我,而這正是你缺乏的。你搶奪人類的東西又不受懲罰的時代已經結束。把他的神聖遺物卻被你強取據爲己有的一切都交出來。臣子和乞丐都被你偷過。神很富有且強大,你可以從他那裏偷到東西。他的王國不會發現損失。無恥的騙子,你什麼時候能夠最終不再散播瘟疫和搶劫自己的人性?”

但她像鴿子一樣無辜地看着我,輕聲說:

“我沒有懷疑你,我希望你安好。我尊重你的權力,我認可你的人性。我什麼都沒有從你那裏拿走,我對你毫無保留。你擁有一切,我一無所有。”

“但是,”我回答說,“你的撒謊令人難以忍受。你不僅擁有本屬於我的美妙東西,而且有通往諸神和永恆充滿的方法。所以,把你所偷的東西都交出來,騙子。”

此刻,她很生氣,回答說:

“你怎麼這樣?我認不出你了。你很瘋狂,甚至更爲嚴重:你很可笑,像是一個幼稚的猿猴把自己的爪子伸向一切絢爛的東西。但我絕不允許你把我的東西拿走。”

我憤怒地大吼:“你在撒謊,你在撒謊。我看到了金子,我看到了珠寶發出的光,我知道它是我的。你不應該把它從我這裏拿走。還給我!”

接着,她突然流出反抗的淚水,對我說:“我不想放棄它,對我而言,它太珍貴了。你想把我最後一件飾品奪走嗎?”

“你在用諸神的金子裝飾自己,而不是用世人一般的寶物。願你在宣揚完塵世的窮苦和你人性的需要之後就體驗到天上的窮苦,就像一個充滿謊言但又是真實正派的神職人員一樣,他填飽自己的肚子,塞滿自己的錢包,又宣揚貧苦。”

“你在殘酷地折磨我。”她痛哭着說,“就把這一件留給我吧。你們人類擁有的已經足夠多了。我不能沒有它,它無與倫比,爲了它,神甚至會嫉妒人。”

“我不會有失公允,”我回答說,“但要把屬於我的還給我,你需要從它這裏得到什麼,就乞求吧。這是什麼?說!”

“啊,我既不能保存着它,也無法把它藏起來!這是愛,溫暖的仁愛,是鮮血,溫暖的紅血,是神聖生命的源泉,一切已經分開的和渴望的事物的統一體。”

“那麼,”我說,“你是說愛是自然的權利和財富,儘管你還在乞求它。你已經被人的血灌醉,讓他受餓。愛屬於我,我想要去愛,但不是我對你的愛。你像狗一樣爬行乞求它,你像飢餓的獵犬一樣,舉起自己的雙手去奉承。我擁有這把鑰匙,我會是比你們這些無神論的人更加公正的管理員。你們將圍着血液的源頭,那是甜美的奇蹟,你也將帶有禮物,這樣你就可以收到你需要的東西。我保護神聖的源頭,那麼就不會有神將它佔爲己有。神不知道度量,沒有憐憫。最珍貴的氣流將他們灌醉。仙饌與美酒 [68] 是人類的血和肉,是真正的高貴食物。他們在酩酊大醉中浪費酒,即窮人的物品,因爲他們既沒有神也沒有靈魂像他們的法官一樣約束他們。傲慢又放縱,苛刻和無情都是你的本質。爲了貪婪而貪婪,爲了權力而權力,爲了快樂而快樂,毫無節制,貪得無厭:這就是別人怎麼認出你們的,你們這些魔鬼。

“是的,你們還未去學習,你們是魔鬼和神,你們是魔鬼和靈魂,都爲了愛在塵土中爬行,因此你們就能從某處的某人那裏奪得一滴有活力的甜美。爲了愛,你們從人類那裏學習人性和驕傲。

“你們是神,你們生出的第一個兒子是人。他孕育出一個極其美麗又醜陋的神的兒子,對於所有你們而言,他是新生。但這也是完成你的神祕:你孕育人的兒子,而他是我的新生,依然輝煌恐怖,他的統治仍適用於你。”

接着,腓利門向我走來,舉起他的雙手說: [69]

“神和人都是受欺騙而失望的受害者,是受到祝福的乞求,無力的有力。永恆豐富的宇宙再次在塵世的天上和諸神的天上展開,在陰間和地上世界展開。分離再一次令人痛苦地結合和捆綁在一起。無盡的多樣性出現在已經被迫結合的物體上,因爲只有多樣性纔是財富、鮮血和豐收。”

一夜又一天過去了,當夜幕再次降臨的時候,我環顧四周,看到我的靈魂在躊躇等待。因此我對她說: [70]

“什麼,你還在這裏?你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還是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言語?你怎麼榮耀人類,你塵世的靈魂?回想我爲你忍受和遭受的痛苦,我如何消耗自己,我如何躺在你面前痛苦地翻滾,我如何把自己的鮮血給你!我要給你一條規則:學習榮耀人類,因爲我看到人類的應許之地,這裏流出蜜和奶。 [71]

“我看到愛的應許之地。

“我看到那片土地上太陽的光輝。

“我看到綠色的森林、金色的葡萄園和人類的村莊。

“我看到高聳的羣山,遍山是永恆的白雪。

“我看到大地的碩果累累和財富。

“我只看到人的財富。

“我的靈魂,你強迫人類勞動,遭受你的拯救之苦。我要你爲人類大地的財富這麼做。請注意!我以自己和人類的名義說話,因爲我們的力量和榮耀都是你的,你是王國和我們的應許之地。因此,請使用你的富足促成此事!我將保持沉默,是的,我將任你爲之,完全隨你,你可以把人類否認的事情拿出來進行創造。我站立等待。折磨你自己,這樣你就能夠找到它。如果你沒有完成自己的義務,無法促成人的事情,那麼你自己的拯救在哪裏?請注意!你要一直爲我工作,我將保持沉默。”

“那麼現在,”她說,“我想要開始工作。但你必須搭建熔爐。把老舊、破損、磨損、無用和損毀的東西都扔進熔爐,那麼它將得到更新,有新的用途。

“這是古代的習俗,古人的傳統,自古就有。它會適應新的用途。它在熔爐中鍛造和孵化,在內部往復,置於熱量累積的地方,在這裏,鏽和破損通過火的熱量被移走。這是一個神聖的儀式,幫助我成功完成自己的工作。

“觸摸大地,把你的手壓在物質上,精心塑造它。物質有很大的力量。哈普不是來自物質嗎?不是物質將空洞填滿嗎?我通過塑形物質來塑造你的拯救。如果你不懷疑哈普的力量,你怎麼能夠懷疑他的母親即物質的力量呢?物質比哈普強大,因爲哈普是大地之子。最堅硬的物質是最好的,你需要塑造最持久的物質。它能夠強化思想。”

[1] 1914年4月19日。

[2] “萬事開頭難”是《塔木德》中的一句格言。

[3] “爲了榮耀神”是耶穌會士的格言。

[4] 見下文,注91,527頁。

[5] 指的是之後幾頁但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的神。

[6] 1914年4月20日,榮格在同一天辭去國際精神分析協會主席一職。(《弗洛伊德與榮格通信集》,613頁)。

[7] 1914年4月21日。

[8] 榮格後來把自我批判描述成爲在直面陰影時最初階段的表現。他在1934年寫道:“無論誰在盯着水面的時候,最先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意象。無論誰進入自己的時候,都會冒着直面自己的風險。鏡面不會撒謊,不論誰看着它,它都會如實地顯示,也就是說顯示出我們從未在世界上呈現出的面孔,因爲我們用人格面具,即演員的面具,將其遮蓋住了。但鏡子在面具之後,呈現出真實的面孔。直面是內在道路上第一次的勇氣測試,一次測試足以嚇退大多數人,因爲與自己相遇是比較令人不愉快的事情,只要我們一直將所有消極的東西都投射到環境中,就可以避免與自己相遇。但如果我們能夠看到自己的陰影,能夠忍受對它的認識,那麼一小部分問題就已經得到解決:我們至少已經帶出個人無意識。”(“論集體無意識的原型”,《榮格全集第9卷》Ⅰ,§§43~44)

[9] 這一段話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榮格在1914年4月30日辭去蘇黎世大學醫學院的講師。

[10] 1914年5月8日。《黑書5》中,4月21日到5月8日之間沒有內容,因此這裏討論的是上一段記錄下來但未出現的內容。

[11] 1914年5月21日。

[12] 《馬太福音》8章21~22節:“另一個門徒對他說:‘主啊!請準我先回去安葬我的父親吧。’耶穌對他說:‘跟從我吧!讓死人去埋葬他們的死人。’”

[13] 1914年5月23日。

[14] 最後兩句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寫道:“我認爲信仰應該被理解取代”(《榮格全集B》,§356)。榮格在1945年10月5日給維克多·懷特的信中寫道:“我的職業生涯以拒絕一切信仰的錘鍊開始。”(安·康拉德·拉默斯與阿德里安·坎寧安編,《榮格與懷特通信集》[腓利門序列叢書,倫敦:勞特利奇出版社,2007],第6頁)

[15] 1914年5月24日。段首的文字沒有出現在《黑書4》中。

[16] 《黑書4》中繼續寫道:“他就像一位老聖徒,是第一批生活在沙漠中的基督教徒。”(77頁)

[17] 在《手寫的草稿》的《審視》中出現一處注,寫的是:“17年11月27日”,似乎指的是這一部分手稿完成的時間。

[18] 《黑書5》中繼續寫道:我:“我是經院哲學家嗎?”靈魂:“不是的,是科學家,但科學是經院哲學的新變體,它需要被征服。”我:“這還不夠?如果我離開科學,那麼我就要對抗時代精神嗎?”靈魂:“但你不一定要讓自己離開它,而只是把科學視爲自己的語言。”我:“你要我向哪些深度前進?”靈魂:“永遠在你自己和現在之上。”/我:“我想要如此,但會有什麼發生?我通常感到自己無力繼續下去。”靈魂:“你必須加倍努力,給自己喘息的機會,你的時間被太多的東西佔去。”/我:“這樣的犧牲也會出現嗎?”靈魂:“你必須如此,你必須如此。”(79~80頁)

[19] 這一段文字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20] 1914年5月25日。

[21] 《黑書5》中繼續寫道:“哈,這本書!我再次把手放在上面,我所寫的無意識是多麼的瑣碎、病態、瘋狂又神聖!你強迫我再次跪下!我在這裏把你要說的話說出來!”(82頁)。這是《黑書2》到《黑書7》中唯一一次提到無意識。

[22] 1915年6月3日。在這期間,榮格在之前《新書》草稿的基礎上繼續書寫。1914年7月28日,英國醫學協會在阿伯丁舉行會議,榮格在會上做了一個名爲《心理病理學中無意識的重要性》的報告。大致從8月9日至8月22日,榮格在盧塞恩服了14天的兵役。大致從1915年1月1日至3月8日,榮格在奧爾滕服了64天的兵役。3月10日至12日,榮格在傷殘人士用的運輸工具部門服役(榮格的兵役冊,榮格家族檔案館)。

[23]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4] 1915年9月14日。1915年的夏末秋初,榮格就心理類型問題與漢斯·斯密德進行通信。11月6日寫給斯密德的最後一封信暗示他又回到《黑書》中詳細記錄自己的幻想:“理解是一種可怕的粘合力,當它拉平至關重要的差異時,它或許就是名副其實的靈魂謀殺犯。個體的核心是生命的神祕,在它被‘理解’的那一刻消失。這也是爲什麼象徵想要保守它們的祕密,象徵是神祕的,不僅僅是因爲我們無法看清楚它們的底部是什麼……所有的理解也是如此,作爲一般性觀點的一個整體,包含邪惡的元素,還有殺戮……這就是我們爲什麼在分析的後期必須幫助他人進入那些隱藏的和未打開的象徵中,生命的種子安全地躺在這裏,像一顆脆弱的種子藏在堅硬的外殼內一樣。實際上,這不要有任何的理解或一致,即使有可能達到,仍要保留原樣。但如果理解或一致已經變得普遍,且有明顯的可能,那麼摧毀象徵的時機已經成熟,因爲它再也不能覆蓋種子,種子要衝破外殼。我現在可以理解自己以前的一個夢了,我對它印象非常深刻:我站在自己的花園中,我挖開一口富含水的泉,泉水噴涌而出。接着我必須挖出一道溝渠和深洞,從而將水集中到洞裏,讓它們再次迴流到地下深處。我們通過未打開和難以名狀的象徵得到拯救,因爲象徵通過阻止魔鬼吞掉生命種子的方式保護我們。”(約翰·畢比與恩斯特·法爾澤德編,《榮格與施密德通信集》[腓利門系列叢書],即將出版)

[25] 《黑書5》中繼續寫道:“赫爾墨斯是你的魔鬼。”(87頁)

[26] 榮格在《神祕結合》中討論了金子的鍊金術象徵(1955/56,《榮格全集第14卷》,§353ff)

[27] 1915年9月15日。

[28] 1915年9月17日。

[29] 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寫道:“這個原我也用感覺之眼探視,也以精神之耳傾聽。這個原我永遠在傾聽和探視:它進行比較、壓制、佔領、摧毀。它進行統治,而且是‘自我’的統治者。我的兄弟,在你的思想和情感背後,有一個強有力的發號施令者,一個未識的智者,他的名字叫原我。”(第一部,“輕視肉體者”,§1,62頁)。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頁邊空白處也畫有線條和感嘆號。榮格在1935年的《查拉圖斯特拉講座》中評論到這一段的時候說:“我已經對原我這個概念非常感興趣,但我還不確定該如何理解它。在我看到這一段的時候,我做出標記,它們似乎對我非常重要……原我這個概念把它自己介紹給我……我想尼采是認爲在心理現象存在某種事物的本身……我認爲他在創造一個嶄新的原我的概念,類似一個東方的概念,即阿特曼。”(《尼采的查拉圖斯特拉》,第1卷,391頁)

[30] 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寫道:“你們聚在鄰人的周圍,還賦予一個美名。可是我告訴你們:你們對鄰人的愛乃是你們對自己的薄愛。你們避開自己,逃往鄰人那裏,想以此樹立一種美德:可是我看穿你們的‘無私。’”(“愛鄰人”,86頁,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

[31] 1915年9月18日。

[32] 榮格在1914年寫道:“如前所述,原我的整合和教化來自意識的一側,通過我們認識到自己自私的目標來實現,這就意味着我們要詳細記錄我們的動機和盡最大的努力客觀地刻畫我們自己。”(“彌撒中轉化的象徵”,《榮格全集第11卷》,§400)。這與《審視》在開始部分所描述的相同。

[33] 《黑書5》中繼續寫道:“它是天堂和地獄的結合”(92頁)。見榮格的“彌撒中轉化的象徵”:“原我開始像結合後的對立面一樣發揮作用,從而構成神聖的最直接體驗,這在心理學上完全可以理解。”(1941,《榮格全集第11卷》,§396)

[34] 對於原我,榮格在1921年寫道:“但儘管自我是意識的中心,但它並不等同於心靈的全部,像其他情結一樣,也是一個情結。因此我將自我和原我區分開,因爲自我僅僅是意識的主體,而原我是整體心靈的主體,它也包含無意識。”(《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706),榮格在1928年把個體化的過程描述成爲“自我的成形”和“自我實現”(“自我與無意識的關係”,《榮格全集第7卷》,§266頁)。榮格把原我定義爲秩序的原型,並指出原我的表現和神的意象密不可分(第四章,“原我”,《移涌:原我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Ⅱ)。榮格在1944年指出他之所以選擇這個術語是因爲這個概念“一方面足以表現出人整體的全部,另一方面足夠模糊地表現出整體的本質難以描述和模糊不清……‘原我’的科學用意指的既不是基督,也不是佛祖,而是指全部形象的等價物,每一個形象都是原我的象徵”(《心理學和鍊金術》,《榮格全集第12卷》,§20)。

[35] 下一部分的內容改編自《黑書5》,在某種程度上與本書內容密不可分。

[36] 榮格在1929年寫道:“諸神已經變成疾病,宙斯不再統治奧林匹斯山,而是太陽神叢,從而爲醫生的治療室製造大量的奇怪標本。”(“《黃金之花的祕密》的評論”,《榮格全集第13卷》,§54)

[37] 《黑書5》中繼續寫道:“神擁有力量,而原我沒有。因此無力不應該受到責難,而是應該停留的狀態。/神的表現源自自身,他應該保留這一點。我們對原我做了什麼,我們對神也是這麼做的。/如果我們扭曲原我,那麼我們也扭曲神,神聖的服務是爲自己準備。因此,我們將人性從自己身上釋放出來。一個人扛起另一個人的負擔,他已經變得不道德。每個人都能夠扛起自己的負擔,這是對一個人最低的要求。我們最好能夠向別人展示如何扛起自己的重擔。/把自己的擔子轉給弱者就意味着教育他們變得懶惰。/憐憫不應該擔起別人的重擔,而是應該成爲一位嚴格的教育者。我們的孤獨沒有終點,這只是開始。”(92~93頁)

[38] 接下來四段沒有出現在《黑書》中。

[39] 在榮格所藏的艾克哈特的《佈道作品集》中有一段“靈魂也需要失去神”被用下劃線標出,書中的一片紙上寫有:“靈魂必須失去神”(梅斯特·艾克哈特,《佈道作品集:赫爾曼·布特納根據高地德語編譯》,兩卷本[尤金·迪德利希斯出版社,1912],222頁)。

[40] 《黑書5》中並沒有指出這是腓利門的聲音。

[41] 接下來兩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42] 《手寫的草稿》的《審視》中繼續寫道:“並通過我講出來”(37頁)。

[43] 1915年12月2日。

[44] 《黑書5》中這一段被替換爲:“菲勒斯?”(95頁)《黑書5》中沒有提到哈普(Hap),下一個引用與此相連。在《埃及的天堂和地獄》中,瓦利斯·巴奇寫道:“佩皮(Pepi)的菲勒斯是哈普”(第1卷,110頁)。他指出哈普是荷魯斯之子(491頁,榮格在自己所藏的書的頁邊處做有一處標記)。他還寫道:“荷魯斯的四個孩子在《死亡之書》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死去的人不惜一切代價來他們這裏尋求幫助和保護,包括獻上貢品和禱告……荷魯斯的四個孩子共同保護他們之間死去的人,一直到第五王朝,我們發現他們主要管理陰間的生命。”(《埃及的天堂和地獄》,榮格在書中將這些詞用下劃線標出)[倫敦:卡根·保羅,特倫齊和特呂布納出版社,1905])

[45] 《黑書5》中寫有:“的神聖一極”(95頁)。

[46] 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47] 1915年12月5日。

[48] 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49] 《黑書5》中寫的是:“菲勒斯”(100頁)。這是榮格在小時候夢到地下神廟中儀式性的陽具,見上文第3頁。

[50] 見注223,385頁。

[51] 榮格在1912年討論到公元4世紀末在羅馬興起的赫卡特密教,赫卡特是魔法和咒語女神,保衛着陰間,被認爲是發送瘋狂信息的使者。她和死亡女神布里莫相同(《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在》,《榮格全集B》,§586ff)。

[52] 《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榮格提到埃及的天空之神努特,籠罩在地球之上,每天孕育出太陽神(《榮格全集B》,§364)。

[53] 這一段改編自《黑書5》。

[54] 1915年12月7日。

[55] 1915年12月9日。

[56] 榮格對基督教傳教士持批評的態度。見“現代人的靈魂問題”(1931)。《榮格全集第10卷》,§185。

[57] 《黑書5》中繼續寫道:[死者:]“在魔鬼超越你之後。現在不是愛的時間,而是行動的時候。”[我:“]你爲什麼提到行動?哪種行動?”[死者:]“你的作品。”[我:“]我的作品,什麼意思?”[死者:“]不是你的書,那是本書。你所做的就是科學。不要猶豫,儘管去做。沒有後路,只能向前。你的愛就在那裏。你的愛,真可笑!你必須允許死亡發生。”[我:]“至少讓死者圍到我身旁。”[死者:]“你周圍有太多的死者。”[我:]“我什麼都沒注意到。”[死者:]“你要注意到他們。”[我:]:“如何做?我如何注意到?”[死者:]“向前走,一切都會來到你的面前。不在今天,而在明天。”(116~117頁)

[58] 在《手寫的草稿》的《審視》中寫有“靈魂”(49頁),這一段對話的交談雙方變成了靈魂和死者。

[59] 1915年12月20日。

[60] 見注8,99頁。

[61] 1916年1月8日。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62] 基督在蒙難的時候說:“我的父啊!可能的話,求你使這杯離開我;但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旨意。”(《馬太福音》,26章39節)

[63] 見《約伯記》25章6節:“更何況如蟲的人,像蛆的世人呢?”

[64] 1916年1月10日。

[65] 在史詩《埃達》中,巨人索列姆將雷神索爾的錘子偷走。

[66] 1916年1月11日。

[67] 1916年1月13日。前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68] 在希臘神話中,仙饌和美酒是諸神的食物和飲品。

[69]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70] 1916年1月14日,前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71] 在《出埃及記》3章,神在荊棘叢裏的火焰中向摩西顯現,應許帶領他們脫離埃及,到流奶與蜜之地。

{6} 按照自己靈魂的建議行事,在物質中形成她給我的思想。她經常長篇大論地告訴我在我們背後的智慧。 [1] 但在一天夜裏,她突然帶着不安和焦慮來到我面前說: [2] “我在看什麼?未來藏有什麼?燃燒的大火?大火在空中閃爍,它越來越近,一束火焰,很多火焰,灼熱的奇蹟,有多少火焰在燃燒?親愛的,這是永恆之火的憐憫,火的氣息降臨在你身上!”

但我驚恐地大吼:“我害怕可怕和令人恐懼的東西,我深感恐懼,因爲你事先說出這些的東西很可怕,一切一定要被破壞、燒燬和摧毀嗎?”

“要有耐心,”她盯着遠處說到,“火將你包圍,這是無邊無際的餘火之海。”

“不要折磨我,你擁有的是什麼可怕的神祕?說話,我懇求你。或者你又在撒謊?可惡的折磨人的精神,欺騙性的魔鬼。你那奸詐的幽靈意味着什麼?

但她冷靜地說:“我也想你恐懼。”

“爲了什麼?爲了折磨我?”

但她繼續說:“爲了把它帶到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面前。 [3] 他要用你的恐懼獻祭,他感激你的獻祭,他 [4] 憐憫你。”

“憐憫我?那是什麼意思?我不讓他發現我。我將臉從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面前縮回,因爲它被打上烙印,它帶有標誌,它看到禁忌。因此我避開這個世界的統治者。”

“但你必須來到他的面前,”她說,“他已經聽說你的恐懼。”

“你把恐懼植入到我身上。你爲什麼不讓我離開?”

“你已經被召爲他服務。”

但我呻吟着說:“多麼倒黴的命運!你爲什麼就不能讓我隱退?它爲什麼選我獻祭?成千上萬個人很樂意把自己拋在他的面前!爲什麼一定是我?我不能,我不願意。”

但靈魂說:“你有不允許被隱藏起來的言語。”

“我的言語是什麼?”我回答說,“它只不過是微不足道之人的囈語,它是我的貧乏和無能,我沒有能力做其他的。你想把它拖到這個世界的統治者面前嗎?”

但她徑直看着遠方說:“我看到地球的表面,煙霧將其籠罩,火海從北方捲來,城鎮和村莊都陷入火海,大火翻山越嶺,穿過山谷,燒燬森林,人們正變得瘋狂,你穿着燃燒的長袍走在大火前面,頭髮已經被燒焦,眼神中透着瘋狂,舌頭乾燥,嗓音嘶啞渾濁,你突然向前,你宣稱什麼在靠近,你向山上攀登,你走進每一個山谷,結結巴巴地講恐懼的話,說出火的痛苦。你帶着火的標誌,人們都害怕你。他們沒有看到火,他們不相信你的話,但他們看到你的標誌,不知就裏地懷疑你是火熱痛苦的信使。什麼火?他們問,什麼火?你開始口吃,說話吞吞吐吐。關於火,你知道什麼?我看着餘燼。我看到燃燒的火焰。願神拯救我們。”

“我的靈魂,”我絕望地大吼,“說話,請解釋,我應該說什麼?大火?哪個大火?”

“向上看,看在你頭上燃燒的火焰,向上看,天空已經染紅。”

說着這些話,我的靈魂消失了。

但我的焦慮和困惑一直持續很多天。而且我的靈魂一直保持沉默,也無法看到。 [5] 但在一天夜裏,黑暗的人羣敲我的門,我恐懼戰慄。接着我的靈魂出現,急切地說:“他們來了,將會撕開你的門。”

“那麼邪惡的人羣就能夠進入到我的花園中?我要被掠奪並被扔到大街上嗎?你把我變成一隻猴子和兒童的玩具。我的神啊,我什麼時候能夠擺脫傻瓜的地獄?但我想把你受詛咒的網撕成碎片,你這個傻瓜,下地獄吧。你想要我做什麼?”

但她將我打斷說:“你在說什麼?讓黑暗的人羣說話。”

我回應道:“我怎麼能夠相信你?你是爲自己,而不是爲我。如果你不能保護我擺脫魔鬼的迷惑,你有什麼用?”

“安靜,”她回答說,“否則你將阻礙工作的開展。”

在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看到腓利門在向我走來,他身穿神父的白袍,並把手放到我的肩上。 [6] 接着我對黑色的人羣說:“說話,你們這些死者。”他們立即嘈雜地大吼: [7] “我們從耶路撒冷歸來,我們在那裏沒有找到要找的答案。 [8] 我們懇求你讓我們進去,你有我們所渴望的東西。不是你的血,而你的光,就是它。”

接着,腓利門提高嗓門,教育他們說 [9] (這是向死者的第一次佈道) [10]

各位 聽着:我從虛無講起。虛無等同於充滿。在無限中,充滿與空洞相同。虛無既是空洞又是充滿。你對虛無或許還有話要說,例如,說它是白色,或者黑色,抑或它不存在,或者存在。無盡和永恆沒有質,因爲它擁有所有的質。

我們 將虛無或充滿稱爲普累若麻(Pleroma)。 [11] 在那裏,思維和存在都已停滯,因爲永恆和無盡沒有質。它裏面什麼也沒有,因此他和普累若麻不同,他擁有的質把他和普累若麻區分開來。

“普累若麻 空無一物又具備一切。對普累若麻的思考將一無所獲,因爲這意味着自我消解。

創造 並不在普累若麻之內,而是存在於自身中。普累若麻是創造的起點和終點。 [12] 它彌散在創造中,就像陽光彌散在空氣中一樣。雖然普累若麻完全是彌散性的,但創造與它不同,就像完全透明的軀體,當光透過的時候,不會引起明暗的變化。

“但是,我們 就是普累若麻本身,因爲我們是永恆和無盡的一部分。但我們沒有共同的部分,因爲我們在無限地離開普累若麻,不是空間上的分離,也不是時間上的分離,而是本質上的分離,因爲在創造之初我們的本質就與普累若麻不同,我們被禁錮在時空中。

由於我們是普累若麻的一部分,因此普累若麻也在我們身上。即使普累若麻最小的一點也是無盡的,永恆的和完整的,因爲渺小和巨大都是它所包含的質。虛無是完整和連續的分佈。因此,我只能形象地把創造稱爲普累若麻的一部分。因爲普累若麻實際上根本不可分,它是虛無。我們也是完整的普累若麻,因爲形象地講,普累若麻是我們身上最渺小的點,僅僅是假定的存在,實際並不存在,無盡的蒼穹包圍着我們。但如果普累若麻是一切和虛無,我們爲什麼一定要講它呢?

講它是爲了從某處開始,也爲了使你們擺脫幻覺,不去幻想某些地方有或沒有固定的東西或一開始就在某種程度上被建造好的東西。那些所謂固定和確定的東西都只是相對的,固定和確定只受變化的支配。

“但創造 也受變化的支配,因此它自己是固定和確定的,因爲它有質:事實上,它本身就是質。

因此 我們問:創造如何發生?萬物出現,但未創造,因爲創造正是普累若麻的質,非創造和永恆死亡也是普累若麻的質。創造是永遠的存在,也死亡也是永遠的存在。普累若麻擁有一切,分化和未分化。

分化 [13] 是創造。創造是已經分化的。分化是它的本質,因此它能夠分化。所以人能夠分化,因爲人的本質就是分化。因此人也能夠分化普累若麻的質,而普累若麻的質並不存在,人基於自己的本質分化這些質,因此人必須講並那些普累若麻並不存在的質。

說:‘你講這些都有什麼用呢?’你自己不是說思考普累若麻並不值得嗎?

跟你提過這能夠使你擺脫認爲我們可以思考普累若麻的幻覺。我們在區分普累若麻的質時,我們是從自己分化狀態的基礎上去講,說的是我們自己的分化,實際上並沒有說到普累若麻。但我們需要講我們自己的分化,那麼我們纔可能充分地分化自己。我們的天性正是分化。如果我們不忠於這個天性,那麼我們就無法充分分化自己。因此我們必須對質做出區分。

“你問:‘如果不分化自己會有什麼危害?’如果我們不分化,那麼我們會超越自己的本質,超越創造,墜入未分化中,這是普累若麻的另一種質。我們墜入普累若麻,創造物就會停滯。我們消解成虛無,這是萬物的死亡,因此我們死於自己的未分化,所以萬物的本質是努力分化,對抗原始又危險的相同,這被稱爲個體化原則(principium individuationis)。 [14] 這個原則是萬物的本質。你從這一點就能夠看到爲什麼未分化和沒有分別會對萬物造成巨大的危險。

“因此,我們 必須區分普累若麻的質,這些質是成對的對立,例如,

“有效和無效,

充滿和空洞,

生者和死者,

不同和相同,

光明和黑暗,

冷和熱,

力量和物質,

時間和空間,

善和惡,

美麗和醜陋,

一和多,等等。

成對 的對立是普累若麻的質,而普累若麻的質並不存在,因爲它們能夠相互抵消。由於我們自己是普累若麻,我們也有這些質。因爲我們的天性建立在分化的基礎上,因此我們以分化之名和在分化的標誌下擁有這些質,意思是:

“首先:這些是分化了的質,在我們身上相互獨立;因此彼此不能抵消,但很有效。因此我們是成對的對立的受害者。因此我們身上的普累若麻被分裂。

“其次:質屬於普累若麻,我們必須擁有其名,並活在其名下,活在分化的標誌下。我們必須將自己和這些質區分開,它們在普累若麻內相互抵消,而不是在我們身上。與它們的不同將我們拯救。

我們追求善和美的時候,我們便忘記了自己的本質,即分化,卻受普累若麻的質發出的咒語控制,它們是成對的對立。我們追求善和美,但同時我們也獲得惡與醜,因爲在普累若麻那裏,它們與善和美是合一的。但如果我們仍忠於自己的本質,即分化,我們將自己與善和美區分開,那麼也會與惡和醜分開。那麼我們就不會落入普累若麻咒語中,也就是說不會落入虛無和消解。 [15]

反對:你說相異和相同都是普累若麻的質。如果我們追求不同會怎樣?我們這麼做的話,還是在忠於自己的天性嗎?我們在追求相異的時候,還一定會陷入相同嗎?

不要忘記普累若麻沒有質。我們通過思維創造出它們。因此你要追求相異或相同,抑或不論任何質,你追求的都是從普累若麻流向你的思想,也就是說思想與普累若麻不存在的質有關。儘管你追着這些思想跑,但你再次墜入普累若麻中,同時獲得相異和相同。你的本質是分化,而非你的思維。因此你一定不能去追求你認爲是相異的事物,而是你自己的本質。因此,只有一個最根本的東西可以追求,即對自己本質的追求。如果你在追求本質,那麼你不必去知道與普累若麻以及它的質有關的任何內容,而是通過你本質的美德達到正確的目標。但由於思想使我們與自己的本質分離,所以我必須教你可以控制自己思想的知識。”

[16] 死者悲哭哀嚎地退走,他們的哭喊聲在遠處迴盪。

[17] 但我轉向腓利門說:“我的父,你的教誨很奇怪。古人也教類似的東西嗎?這不是應該被譴責的異端學說嗎?它同時將愛和真理移除。你爲什麼在人羣面前講說這樣的教誨,讓夜裏的風從西方的黑暗戰場上捲起?”

“我的兒,”腓利門回答說,“這些死者過早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們在尋找,因此依然在他們的墳墓上方飄蕩。他們的生命沒有完成,因爲他們不能超越信仰將他們拋棄的這一點。但沒有人教導他們,我必須這麼做。這是愛的要求,因爲他們想要被聽到,即使他們會抱怨。但我爲什麼傳達古人的教誨?我用這種方式教他們,是因爲他們的基督教信仰曾經拋棄和破壞的正是我這種教誨。但他們拒絕接受基督教的信仰,因此也被信仰拒絕。他們不知道這一點,因此我必須教給他們,這樣他們的生命就能夠完整,他們便可以進入死亡。”

“啊,睿智的腓利門,可是你相信自己所教的內容嗎?”

“我的兒,”腓利門回答說,“你爲什麼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我怎麼教自己不相信的內容呢?誰能夠給我這種信仰的權利?這就是我所知道的自己該怎麼說,不是因爲我相信,而是因爲我知道。如果我知道得更多,那麼我就能教得更好。但我會很容易相信更多。但我要把信仰教給拋棄信仰的人嗎?我問你,如果一個人沒有知道得更多,卻去更加相信某些東西是好事嗎?”

“但是,”我反駁說,“你真的對自己所講的內容很確定嗎? [18]

腓利門回答說:“我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人所知道的最好的東西。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更好的,因此我對我所說的東西很確定。而如果它們並非如此的話,我會講一些其他的東西,因爲我知道它們並非如此。但這些東西就像我所知道的那樣,因爲我的知識正是這些東西本身。”

“我的父,你保證自己沒有犯錯誤?”

“這些東西中沒有錯誤,”腓利門回答說,“知識有不同的水平。這些東西就像你所知道的那樣,只有在你的世界裏,事物才總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樣,因此在你的世界裏纔有錯誤。”

腓利門說完這些話之後,彎下腰,用雙手觸摸大地,然後消失。

{7}那天 夜裏,腓利門站在我的旁邊,死者在不斷靠近,順着牆站成一條直線大吼: [19] “我們想知道神。神在哪裏?神死了嗎?” [20]

但腓利門站起來說(這是他向死者的第二次佈道):

沒有死,他一直活着。神是創造,因爲他是某些確定的東西,因此與普累若麻不同。神是普累若麻的一種質,所有我對你說的有關創造的內容都適用於他。

他與創造不同,因爲他在很大程度上是不確定和非決定性的。他與創造的區別較小,因爲他本質的基礎是有效的充滿。僅僅是因爲他是確定的,分化是他的創造,因此他是普累若麻有效充滿的表現。

一切 我們沒有分化的內容都會落入普累若麻,被自己的對立面抵消。因此,如果我們不分化神,那麼我們有效的充滿就會被抵消。

而且 ,神也是普累若麻本身,就像在創造和未創造中的每一個最小的點就是普累若麻本身一樣。

有效的 空洞是魔鬼的本質,神和魔鬼都是虛無的最初表現,我們將之稱爲普累若麻。普累若麻存在與否沒有任何差別,因爲它完全將自己抵消。沒有所謂的創造。儘管神和魔鬼都是被創造出來的,他們不相互抵消,但他們像有效的對立一樣彼此對立。我們不需要證明他們的存在,即使他們都不存在,創造會永遠根據他們不同的本質重新將他們從普累若麻那裏區分出來。

“一切源自普累若麻的分化都是一對的對立,因此魔鬼一直屬於神。 [21]

“這種不可分性是最緊密的,就像你體驗到的一樣,在你的生命就像普累若麻一樣不能分解,因爲對立的兩端與普累若麻非常接近,而在普累若麻內部,所有的對立都彼此抵消和彼此結合。

充滿 和空洞,創造和摧毀,都是神和魔鬼之間的不同。二者的效果相同,效果將它們結合在一起。因此效果在它們之上,是神之上的神,因爲它通過效果將充滿和空洞結合在一起。

“你對這個 神一無所知,因爲人類已經將其忘記。我們稱呼他的名字爲阿布拉克薩斯。 [22] 他甚至比神和魔鬼還不確定。

爲了 將他與神區分開,我們稱其爲赫利俄斯或太陽神。 [23] 阿布拉克薩斯是效果。沒有什麼與它對立,而只有無效與之對立,因此他有效的本質能夠自由地展開自己。無效既存在又不存在。阿布拉克薩斯在太陽之上,也在魔鬼之上。他是不可能的可能,產生不真實的效果。如果普累若麻有本質,那麼阿布拉克薩斯就是其本質的表現。

“他是效果本身,不是任何特定的效果,而是一般的效果。

“他產生不真實的效果,因爲他沒有確定的效果。”

“他也是創造,因爲他與普累若麻有別。”

“太陽有確定的效果,魔鬼也有。因此,因此他們表現得比不確定的阿布拉克薩斯更有效。

是力量,延續的時間,改變。”

[24] 死者 此時產生巨大的騷動,因爲他們是基督徒。

但在腓利門結束講話的時候,死者也再次一個接一個地走進黑暗中,他們憤怒的叫喊聲逐漸消失在遠方。所有的吵鬧聲都消失之後,我轉向腓利門說:

“智者,請可憐我們吧!你帶走了他們可以禱告的神。你拿走了乞討者討到的東西,飢餓之人的麪包,受凍之人的火。”

腓利門回答說:“我的兒,這些死者已經拒絕了基督教的信仰,因此他們不用向任何神禱告。那麼要我教給他們一個可以信仰和禱告的神嗎?這正是他們所拒絕的。他們爲什麼拒絕?他們必須拒絕,因爲他們沒有其他選擇。他們爲什麼沒有其他選擇?因爲沒有人知道的世界已經進入到偉大的年月中,在這裏,人們只相信自己知道的東西。 [25] 那已經足夠艱難,但長期的疾病也有解藥,這解藥來自人們相信自己所不知道的東西這一事實。我教給他們包括我和他們都知道但未意識到的神,他是人們不相信的神,不向其禱告的神,卻知道他。我將這個神教給死者,因爲他們渴望進入和教誨。但我卻沒有把這個神教給生者,因爲他們不想要我的教誨。而實際上,我爲什麼要教他們呢?因此,我毫不仁慈地將聆聽禱告的人帶走,也就是他們在天上的父。因此,我愚蠢地關心生者什麼?死者需要拯救,因爲他們成羣地飄蕩在他們的墳上焦急地等待,渴望在最後時刻呼吸到的信仰和拒絕信仰的知識。但不論是誰陷入疾病和接近死亡都會渴望知識,犧牲自己的寬恕。”

“你似乎,”我回答說,“教的是一個可怕又恐怖的神,無法估量,與他相比,善與惡,人類的痛苦和快樂一文不值。”

“我的兒,”腓利門說,“你沒有看到那些死者有一個愛的神,並拒絕了他嗎?我要教給他們一個有愛的神嗎?在已經擁有他很久之後,他們需要拒絕他,因爲他們拒絕的是他們稱之爲魔鬼的邪神。因此,他們必須知道與神相比,一切被創造的東西什麼都不是,因爲他自己就是造物主,創造出一切,又將創造的一切摧毀。他們不是已經將一個神拒絕?這個神是父親、愛人、善和美。他們認爲他有特別的質和特別的存在?因此我必須教給他們一個沒有任何特質的神,他擁有一切,又一無所有,因爲只有我和他們知道這樣一個神。”

“我的父啊,但人們如何在這樣的神中團結?這樣一個神的知識不足以摧毀人們之間的連接和每一個建立在善與美的基礎上的社會嗎?”

腓利門回答說:“死者拒絕愛的神、善和美的神,他們需要拒絕他,因此他們才能在愛中、善和美中拒絕團結和團體。因此,他們互相殘殺,瓦解人們的團體。我要把在愛中團結他們而他們卻拒絕的神教給他們嗎?那麼我教給他們的神就會瓦解團結,破壞人們的一切,強有力地創造,又猛烈地摧毀。相愛的人不能團結,因爲受到恐懼的強迫。”

腓利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迅速彎下腰,用手碰觸地面,接着消失了。

{8}第二天夜裏, [26] 死者像霧一樣從沼澤中出來說:“跟我們講講至高的神。”

腓利門走向前,開始說話(這是向死者的第三次佈道): [27]

阿布拉克薩斯 是神,他很難理解。他的力量無與倫比,因爲人根本看不到它。他從太陽那裏吸取最高的善(summum bonum) [28] ,從魔鬼那裏吸收無盡的惡(Infinum Malum),從阿布拉克薩斯那裏吸收生命,這些都是不確定的,是善與惡之母。 [29]

“生命似乎比最高的善要弱小,因此也很難想象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甚至超越了太陽的力量,而太陽是一切重要力量的光源。

阿布拉克薩斯 是太陽,同時也是空洞在永恆吸收,是減光器和肢解者,是魔鬼。

“阿布拉克薩斯的力量是雙重的,但你看不到它,因爲在你的肉眼中,這種力量敵對的對立相互抵消了。

“太陽神講的是生命,魔鬼講的是死亡。

阿布拉克薩斯所講的被吞噬和被詛咒的話同時是生命和死亡。

阿布拉克薩斯 用相同的話和相同的行動製造真理和謊言,善與惡,光明與黑暗。因此阿布拉克薩斯很可怕。

輝煌得像獅子一樣剎那間將獵物撲倒,他像春天一樣美麗。

像潘神一樣,既偉大又渺小。

“他是普瑞爾珀斯(Priapos)。

“他是陰間的惡魔,是有一千隻手的水螅,是盤起來的長着翅膀的蛇,使人發狂。

“他是最早的雌雄同體。

“他是蟾蜍和青蛙之主,他生活在水中,能來到陸地上,他的合唱在正午和午夜響起。

是充滿,渴望與空洞結合。

“他是神聖的誕生。

“他是愛,他愛的謀殺。

“他是聖人,他又背叛聖人。

“他是白天最明亮的光,是最黑暗的瘋狂之夜。

“向上看他,會失明。

“認識他,會生病。

“崇拜他,會死亡。

“恐懼他,會有智慧。

“不去抗拒他,會有拯救。

在太陽之後,魔鬼在黑夜之後。神在光明中帶出來的東西,魔鬼在黑夜中將其吞掉。但阿布拉克薩斯是世界,在變化,在前進。魔鬼在來自太陽神的禮物上都下了自己的詛咒。

“你從太陽神那裏要求的一切產生一個來自魔鬼的行動。你用太陽神創造的一切都會給魔鬼有效的力量。

“這是可怕的阿布拉克薩斯。

是最偉大的創造,在他身上,創造害怕的是自己。

他是普累若麻與其虛無創造的對立的表現。

“他是恐怖之母的兒子。

“他是母親對兒子的愛。

“他是地上的喜悅和天上的殘酷。

“在他視線中的人臉都會凝固。

“在他面前沒有問題和回答。

是創造的生命。

“他是分化的效果。

“他是人類的愛。

“他是人類的話語。

“他是外在的表現和人類的陰影。

“他是欺騙性的現實。” [30]

[31] 現在 死者憤怒地大吼,因爲他們是不完整的。

但當他們嘈雜的吼聲消退之後,我對腓利門說:“我的父啊,我該如何理解這個神呢?”

腓利門回答說:

“我的兒,你爲什麼想要理解他?這個神是用來知道,不是用來理解的。如果你理解了他,那麼你會說他是這是那,是這不是那。因此你把他捧在空空的手中,所以你必須把他扔掉。我知道的神是這是那,就像其他的是這是那。因此沒有人能夠理解這個神,但有可能知道他,因此我講述和教導他。”

“但是,”我反駁說,“不是這個神將絕望的困惑帶入到人的心中的嗎?”

腓利門回答說:“死者拒絕團結和團體的秩序,因爲他們拒絕相信天上的父,而父用公平的標尺統治。他們必須拒絕他。因此我教導他們混亂無法測量且完全無邊無盡,與這種混亂相比,公平和不公,仁慈和嚴苛,耐心與憤怒,愛與恨都不算什麼。我怎麼能夠教任何其他我知道而且他們也知道卻沒有意識到的神?”

我回答說:“嚴肅的人啊,你爲什麼稱永遠無法理解,本質上充滿殘酷的矛盾爲神?”

腓利門說:“否則我該怎麼稱呼他?如果宇宙和人心中事件的強大本質就是律法,我便稱之爲律法。但它也不是律法,而是機率、無規律性、罪、錯誤、愚蠢、粗心、愚笨、非法。因此,我不能稱之爲律法。你知道這隻能如此,同時你也你知道它不必如此,有時候它不會如此。它很強大,它的發生像來自永恆的律法,有時候像一股斜風把一粒塵土吹進事物中,而這種空無是一種超強的力量,比鐵山還要強硬。因此,你知道永恆的律法也是沒有律法,因此我不能稱之爲律法。但到底該怎麼爲他命名?我知道人類的語言已經永遠地把無法理解的神命名爲母親的子宮。當然,這個神是也不是,因爲一切從存在和不存在中這樣涌現,神是,也將是。”

但腓利門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他用手觸摸大地,然後消失。

{9}第二天夜裏,死者迅速跑出來,到處充滿他們的低語聲,他們說:

“跟我們講講 神和被詛咒的魔鬼吧?”

腓利門出現,開始說(這是向死者的第四次佈道): [32]

太陽神 是最高的善,魔鬼是其對立面。因此你有兩個神,但還存在很多崇高善良的東西和大量巨大的魔鬼。他們之中有兩個邪神,一個在燃燒,一個在生長。

在燃燒的 神是愛洛斯,形式是火焰。他通過消耗而發光。 [33]

“在生長的是生命樹,它通過積累生長的生命物質而變綠。 [34]

“愛洛斯燃燒又熄滅。但生命之樹在緩慢生長,經過無限的歲月不斷長大。

“善與惡在火焰中結合。

“善與惡在樹的生長過程中結合。在它們生命的神性和愛的神性中對立。

“神和魔鬼的數量 就像數不盡的星星一樣多。

“每一顆恆星都是一個神,每一顆恆星所佔的空間都是一個魔鬼。但完整的空洞充滿是普累若麻。

“阿布拉克薩斯是整體的效果,只有無效與之對立。

“四是主神的數目,因爲四是世界的測定值。

“一是開始,是太陽神。

“二是愛洛斯,因爲他結合二者,把自己散播光明中。

“三是生命樹,因爲它用自己的軀幹填充空間。

“四是魔鬼,因爲它將所有被鎖住的東西打開。它將一切有形和真實的實體消解,它是破壞者,一切在這裏都化爲虛無。

“很高興我能夠認識到神的多重性和多樣性。但你有禍了,因爲你把不協調的多樣性替換爲唯一的神。這麼做,你製造出無法理解的折磨,摧殘創造,而創造的本質和目標就是分化。在你嘗試把多變成一的時候,你怎麼能夠忠於自己的本質?你對諸神所做的與你對自己所做的一樣。你們都變得平等,因此你的本質 [35] 受到了重創。

平等 的盛行並不是爲了神,而只是爲了人。因爲神有很多。而人則很少。神很強大,能夠忍受他們的多樣性。就像羣星一樣,他們忍受着孤獨,被巨大的空間隔開。因此他們居住在一起,需要交流,所以他們能夠忍受分離。 [36] 爲了拯救,我把應該受到譴責的教給你,而爲了它們,我被拒絕。

“神的多樣性 等同於人的多樣性。

“無數的神期待人的狀態,無數的神已經變成人。人與神有共同的本質。人來自神,也會回到神。

“因此,就像對普累若麻的思考毫無用處一樣,崇拜神的多樣性也沒有價值。最重要的是爲崇拜首要的神服務,即有效的充滿,和最高的善。通過我們的禱告,我們並不能爲它增加什麼,也不能從它那裏得到什麼,因爲有效的空洞會吞下一切。 [37] 光明的神形成天界,它是多樣性,不斷擴展,無限增加。太陽神是世界的至高的主。

“黑暗之神形成地界。它很簡單,不斷縮小,無限減少。魔鬼是至低的主,是月亮精靈,地球的衛星,比較小,比較冷,比地球還死寂。

“天上的力量和地上的神沒有區別。天上的神在增強,地上的神在減弱。兩個方向無邊無際。”

[38] 死者在這裏打斷腓利門的話,朝他憤怒地嘲笑,嘲弄地大吼,在他們後退的時候,他們的爭吵,愚弄和嘲笑聲消失在遠處。我轉向腓利門對他說:

“啊,腓利門,我相信你錯了。你似乎在教導一種粗鄙的迷信,而父輩已經成功且榮耀地將它征服,只有在心理不能使自己的目光擺脫感官事物所牽制的強迫性慾望的力量的時候,纔會產生多神教。“

“我的兒,”腓利門回答說,“這些死者已經拒絕唯一至高的神。那麼我如何將這個唯一且無多樣性的神教給他們呢?當然,他們必須相信我。但他們已經拒絕自己的信仰。因此我把自己知道的神教給他們,也就是多樣性且在擴展的神,他既是事物又是事物的外在表現,即使他們沒有意識到他,他們也知道他。

“這些死者已經給所有的存在命名,空氣中的,地球上的和水中的存在。他們已經稱過和數過這些東西。他們已經數過如此多的馬、牛、羊、樹、地塊和泉,他們說,這有利於這個目的,也有利於那個。他們如何處置令人敬佩的樹?神聖的青蛙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到他的金眼睛了嗎?到哪裏爲他們放其血,吃其肉的7,777頭牛贖罪?他們對自己從地下挖出的神聖礦石懺悔過嗎?沒有,他們命名、稱量、計數和分配所有東西。他們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他們都做了什麼!你看到強大,但這正是他們如何不知不覺地把力量轉到事物那裏。但到了事物可以說話的時候,一片肉說:有多少人?一塊礦石說:有多少人?一艘船說:有多少人?一塊煤說:有多少人?一座房屋說:有多少人?而且事物站起來,開始計數、稱重、分配和吞食不計其數的人類。

“你的雙手抓住大地,撕下光環,對事物的遺骸進行稱重和計數。不是唯一且淳樸的神被推倒又被扔進一堆大量根據表面的生和死分開的事物中了嗎?是的,這個神教我對骨頭進行稱重和計數。但這個神的月份離結束越來越近,一個新的月份站在門前。所以一切都應該依舊,因此一切必須不同。

“這不是我構造的多神教!但很多神強有力地提高他們的嗓門,血腥地把人類撕成碎片。越來越多的人被稱重、計數、分配、砍殺和吞食。因此,我講說衆多的神,就像我講說很多東西一樣,因爲我知道他們。我爲什麼稱他們爲神?是因爲他們的優越性。你知道這種超強的力量嗎?現在是你學習的時候了。

“這些死者嘲笑我的愚蠢。但如果他們已經用天鵝絨的眼睛贖回公牛,那麼他們還會向自己的兄弟舉起殺人的手嗎?他們是否已經爲有光澤的礦石懺悔?他們是否已經崇拜過聖樹? [39] 他們是否與金眼青蛙的靈魂達成和平?爲什麼說事物有生有死?人和神,誰更強大?實際上,太陽已經變成月亮,沒有新的太陽從黑夜最後時刻的收縮中升起。”

在我說完這些話之後,腓利門彎下腰親吻大地,接着說:“母親,願你的兒子強壯。”他接着站起來,看着天空說:“你升起新光的地方是多麼的黑暗。”他隨後消失了。

{10}第二天夜晚到來的時候 ,死者吵鬧着向前走,他們相互推搡着,他們嘲笑着叫喊:“傻瓜,教我們關於教堂和聖餐的內容。”

但腓利門走到他們前面,開始說: [40] (這是向死者的第五次佈道):

“神的世界 在精神性和性慾上顯現。在天上的表現爲精神性,地上的表現爲性慾。 [41]

“精神性能夠孕育和包容。它像女性,因此我們稱他爲神聖之母(MATER COELESTIS), [42] 即天空之母。性慾能夠生產和創造。它像男性,因此我們稱他爲菲勒斯(PHALLOS) [43] ,即大地之父。 [44] 男性的性慾比較世俗化,女性的性慾比較精神化。男性的精神性更接近天空,它朝更偉大的地方前進。

“女性的精神性更接近大地,它朝更渺小的地方前進。

“男性的精神性是虛假和邪惡的,因此它朝更渺小的地方前進。

“女性的精神性是虛假和邪惡的,但它卻朝更偉大的地方前進。

“每一種精神性都應到自己的地方。

“如果男性和女性不將精神的道路分開,那麼他們將彼此變成對方的魔鬼,因爲創造的本質就是分化。

“男性的性慾變得世俗化,女性的性慾會朝精神化前進。如果男性和女性不對他們的性慾進行區分,他們將彼此變成對方的魔鬼。

“男性應該知道更渺小,女性知道更偉大。

男性 應該在精神性和性慾上都進行分化。他應該稱精神性爲母親,把她置於天地之間。他應該稱性慾爲菲勒斯,把他置於自己和大地之間。因爲母親和菲勒斯都是超越人性的魔鬼,他們將諸神的世界顯示出來。他們比諸神對我們的影響大,因爲他們和我們的本質非常類似。 [45] 如果你不從性慾和精神性上分化,不把他們視爲在你之上並超越你的本質,你就會像普累若麻的質一樣被送到他們那裏。精神性和性慾不是你的質,你什麼都沒擁有和包含。反而,是他們擁有和包含你,因爲他們是強大的魔鬼,是神的表現,因此都在你之外,獨立存在。沒有人擁有精神性,或擁有性慾。反而,他卻在精神性和性慾的規律之下。因此,沒有人能夠擺脫這些魔鬼。你要把他們視爲魔鬼,視爲一項普通的工作和危險,視爲生命壓在你肩上的普通重擔。生命對你而言也是一項普通的工作和危險,最可怕的是阿布拉克薩斯。

很脆弱,因此團體必不可少。如果你的團體不是在母親的標誌下,那麼就在菲勒斯的標誌下。團體的缺失是痛苦和疾病,一切的團體都是瓦解和消解。

分化 導致個性,個性與團體相對。但因爲神和魔鬼以及他們不可違抗的律法導致人的脆弱,那麼團體是必需的,不是爲了人,而是因爲神。神強迫你們形成團體。儘管神把團體強加給你們,很有必要,但過猶不及。

團體中,每個人都要服從別人,這樣團體才能運轉,因爲你需要團體。

個性中,每個人都將自己置於他人之上,因此每個人都要成爲自己,避免被奴役。

“團體提倡自我約束,個性提倡放縱。

團體 是深度,個性是高度。

團體中正確的措施能夠帶來淨化和增加。

團體爲我們帶來溫暖,個性給我們帶來光明。” [46]

{11}腓利門說完之後 ,死者陷入沉默,一動不動,但充滿期待地看着腓利門。但當腓利門看到死者依然保持沉默,還在等待的時候,他繼續說(這是他向死者的第六次佈道): [47]

“性慾的魔鬼 像蛇一樣朝向我們的靈魂逼近。她有一半的人類靈魂,被稱爲思想–慾望。

“精神性的魔鬼像白色的鳥一樣落在我們的靈魂上,他有一半的人類靈魂,被稱爲慾望–思想。

蛇是塵世的靈魂,一半是魔鬼,一半是精靈,類似於死者的精神。因此,她也像這些死者一樣圍繞着地球上的東西集結,令我們感到害怕,或者激發我們的渴望。蛇的本質是女性,一直尋求和那些被大地的詛咒控制的死者爲伴,並不去尋找通往個性的道路。蛇是妓女,她討好魔鬼和邪惡的精神,她是給人造成傷害的暴君和施暴者,一直誘騙最邪惡的伴侶。白鳥是半天界的男性靈魂,他與母親在一起,時而降落到地上。白鳥像男性,是有效的思想。他很純潔,又孤獨,是母親的信使,他在大地之上高高地飛翔,他擁有個性。他從遠方的人那裏帶來知識,而這些人已經離開,變得完美。他把我們的話帶給母親。母親去調解,去警告,但她無力對抗神。她是太陽的容器,蛇爬下去,狡猾地使生殖器崇拜的魔鬼跛足,否則就會刺激到他。她帶有很狡猾的地球思想,而這些思想能夠穿過所有洞,用渴望粘住一切。儘管蛇不願意這麼做,但她必須爲我們所用。她擺脫我們的掌控,從而指給我們道路,這是我們人類的智力無法找到的路。”

[48] 腓利門說完之後,死者鄙視地看着他說:“不要再講神、魔鬼和靈魂了。我們很早就知道了。”

但腓利門笑着回答說:“你們這些可憐的靈魂,肉身貧乏,精神富有,肉很肥,精神很瘦。但你們如何到達永恆之光?你們愚弄我愚蠢,你們擁有愚蠢:你們在愚弄自己。知識能使人擺脫危險,但愚弄是你們信仰的反面。黑比白少嗎?你們拒絕信仰,保留愚弄。這樣就可以使你們擺脫信仰嗎?不會的,你們把自己捆綁到愚弄上,接着也捆綁到信仰上。因此你們很悲慘。”

但死者很憤怒,大吼道:“我們不悲慘,我們很聰明,我們的思維和情感像清水一樣純淨。我們以自己的理性爲豪,我們愚弄迷信。你覺得你老舊的愚蠢對我們有影響嗎?老頭,幼稚的幻覺已經將你征服,但它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腓利門回答說:“什麼對你們有好處?我使你們擺脫依然掌控着你們生命的陰影。帶給你們智慧,把這種愚蠢加入到你們的聰明中,把非理性納入你們的理性中,那麼你們就會找到自己。如果你們是人,那麼你們要開始自己的生命,你們生命的道路在理性和非理性之間,通往永恆之光,而你們以前活在其陰影中。但由於你們是死者,這種知識將你們從生命中解放出來,除去你們對人的貪婪,它也使你的原我擺脫光明和陰影施加到你身上的遮蔽,對人的同情將會征服你們,順着這條溪流你們就能到達堅實的地面,你們將從永恆的旋轉中步入到靜止不動的石頭上,循環打破流動的時間延續,火焰將熄滅。

“我已經煽起熊熊大火,我已經給謀殺犯一把刀子,我已經撕開癒合的傷口,我已經加速所有的運動,我已經給瘋子更多醉人的飲品,我已經使寒冷更加寒冷,熱更加熱,錯誤更加錯誤,美好更加美好,脆弱更加脆弱。

“這種知識是祭品的斧頭。”

但死者大吼:“你的智慧是愚笨和詛咒。你想要逆轉車輪?盲目的人,它會將你撕成碎片。”

腓利門回答說:“這就是事實。祭品的血會讓大地再次變綠,碩果累累,鮮花盛開,海浪衝刷着沙灘,銀色的雲落在山腳,靈魂之鳥來到人間,鋤頭在田間作響,斧頭在森林作響,風吹過樹梢,太陽在清晨的露珠上閃閃發光,植物破土而出,很多的觸角向上攀爬,石頭說話,青草低語。人類找到自己,神在天上飄蕩,充滿生出金色的水滴,金色的種子,都長着羽毛飄在空中。”

死者陷入沉默,他們盯着腓利門,緩緩靠近。但腓利門彎下腰說:“達到了,但還未最終完成。大地的果實,發芽,長高,天上傾瀉下生命之水。”

然後,腓利門消失了。

[49] 第二天夜裏,當腓利門向我走來的時候,我十分困惑,因此我對他說:“啊,腓利門,你做了什麼?你點燃了什麼火?你將什麼擊成碎片?創造之輪停下來了嗎?”

但他回答說:“一切都在正常運轉,什麼都沒發生,一個甜美又難以描述的神祕已經發生:我跳出旋轉的車輪。”

“那是什麼?”我問,“你的話打開我的雙脣,你的聲音似乎來自我的耳朵,我從自己的眼睛裏看到你。實際上,你是一位魔法師!你跳出旋轉的車輪?真讓人不解!你是我,我是你嗎?我沒有感覺到創造之輪已經靜止不動了嗎?我真的被綁在了車輪上,我感到自己在飛速旋轉,但對我而言,車輪是靜止的。父親,你做了什麼,請教給我!”

腓利門說:“我跳到堅實的東西上,我帶着它,把它從巨浪中救出來,從出生的循環中救出來,把它從無盡旋轉的車輪中救出來。它已經變爲靜止。死者已經收到愚蠢的教誨,他們已經被真相矇蔽,錯誤地去看。他們已經認識到它,感覺到它,並對它感到後悔,他們會再回來,虛心求教。因爲他們已經拒絕對他們最重要的東西。”

我想問腓利門,因爲謎團讓我很苦惱。但他已經碰到大地,然後消失了。夜晚的黑暗是沉默的,沒有回答我。我的靈魂沉默地站在那裏,搖搖頭,她不知道應該對腓利門已經指出但未泄露出來的神祕該說些什麼。

{12}一天過去了,第七個晚上已經到來。

死者再次 出現,這一次他們表情痛苦地說:“我們忘記一件事情,你能不能教給我們關於人的知識。”

腓利門走到我前面,開始說 [50] (這是他向死者的第七次佈道) [51]

是門戶,通過他,你能從外部諸神、魔鬼和靈魂的世界進入內在的世界,從更大的世界進入更小的世界。人很渺小,又愚蠢,他已經站在你的身後,你再次發現自己處在無盡的空間中,最渺小或內在的無盡中。

“在無限遠處有一顆恆星孤獨地處在最高處。

是這個人的一個神,這是他的世界,他的普累若麻,他的神性。

“在這個世界上,人是阿布拉克薩斯,是他自己世界的創造者和破壞者。

“這顆星是神和人類的目標,

“是他的一位引路神,

“人在他這裏安息,

“朝向他進入靈魂死後的漫長路程,人從更大的世界中吸取的一切都在他這裏閃耀着絢爛的光芒。

“人要向這位神禱告。

禱告 能使恆星更亮,

“它架起穿越死亡的橋樑,

“它爲更小的世界預備生命,緩解更大世界中無望的慾望。

“當更大的世界變得冰冷,恆星開始閃耀。

“只要人把目光從阿布拉克薩斯壯觀的燃燒場面移開,人與神之間便空無一物

“人在這裏,神在那裏。

“脆弱和虛無在這裏,永恆的創造性力量在那裏。

“這裏什麼都沒有,只有溼冷,那裏則是整個太陽。” [52]

[53] 在腓利門說完之後,死者沉默不語,沉重從他們身上落下,他們像牧羊人點起的火冒出的煙一樣升起,藉着夜色看着自己的羣體。

但我轉向腓利門說:“偉大的人,你教他們說人是門戶?神的隊伍可以穿過這個門戶?生命之流可以流過這個門戶?通過這個門戶,整個未來都會流到過去的無盡中?”

腓利門回答說:“那些死者相信人的轉化和發展。他們深信人的虛無和無常。他們對這一點比對什麼都清晰,而且他們甚至知道是人創造出神,因此他們知道神毫無用處。所以他們要學習自己不知道的東西,即人是門戶,擠滿整列的諸神,他們永遠穿梭其中。他沒有做出它,沒有創造它,沒有忍受它,因爲他是存在,唯一的存在,因爲那是世界的一瞬,永恆的一瞬。無論誰認識到這一點,都會熄滅燃燒的火焰,他變成煙和灰。他一直持續,他的無常消失,他已經變成自己。你夢想火焰,好像它就是生命。但生命是持續的時間,火焰轉瞬即逝。我使它延續,我救它脫離火。他是火花之子,你在我身上能看到他,我自己是永恆之火的光。但我是將它留給你的那個人,有黑色和金色的種子,還有其藍色的星光。你是永恆的存在,什麼是長和短?什麼是一瞬和永恆持續的時間?你是每一個瞬間的永恆存在。什麼是時間?時間是火,它點燃、消耗和熄滅。我將存在從時間中救出來,將它從時間之火和時間的黑暗,還有諸神和魔鬼那裏拯救出來。”

但我對他說:“偉大的人,你什麼時候給我黑色和金色的寶物和它藍色的星光?”

腓利門回答說:“在你交出一切之後想要點燃神聖的火焰之時。” [54]

{13}在腓利門說話的時候,一個長着金色眼睛的黑影從黑夜的陰影中向我走來。 [55] 我大吃一驚,吼到:“你是敵人嗎?你是誰?你來自哪裏?我從未見過你!你想要什麼?”

黑影回答說:“我來自遠方,我來自東方,跟着我前面的火光而來,腓利門。我不是你的敵人,對你來說,我是陌生的。我的皮膚是黑色,我的眼睛閃着金光。”

“你帶來什麼?”我恐懼地問。

“我帶來禁慾,來自人類快樂和痛苦的禁慾。同情導致疏離。憐憫,但不同情,在檢視別人時持有對世界的憐憫和一種意志。

“憐憫留下誤解,因此它會起作用。

“遠離渴望,便會無畏。

“遠離愛,要愛整體。”

我恐懼地看着他說:“你爲什麼像地上的土又像鐵塊一樣黑?我害怕你,非常痛苦,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可以叫我死亡,死亡隨着太陽一起升起。我帶着平靜的痛苦和長久的和平到來。我爲你罩上保護罩。在生命的中期開啓死亡。我用保護罩將你罩住,這樣你的溫暖就永遠不會停止。”

“你帶來悲傷和絕望,”我回答說,“我想要回到人類中間。”

但他說:“你被掩蓋着回到人類中,你在夜間發光。你太陽的本質離你而去,而恆星的本質開始。”

“你很殘酷。”我嘆氣說。

“簡單就是殘酷,因爲它沒有結合多樣性。”

神祕的黑影說着這些話就消失了。但腓利門表情嚴肅又疑惑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的兒,你真的看到他了嗎?”他說,“你會聽到他。但現在請來我這裏,這樣我就能夠完成黑影爲你預言的東西。”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用手摸着我的雙眼,打開我的目光,向我展示無邊無際的神祕。我看了很久才理解它:但我看到了什麼?我看到黑夜,我看到黑色的土地,上空無數顆明亮的星星。我看到天空已經形成一個女性的形狀,她的星星披風有七層厚,完全將她覆蓋住。

在我看它的時候,腓利門說:

[56] 母親 ,你站在更高的環內,你是無名氏,遮蓋着我和他,保護着我和他不受諸神之害:他想成爲你的孩子。

“願你接受他的出生。

“願你讓他重生。我使自己與他分開。 [57] 周圍在不斷變冷,星星的光更加明亮。

“他需要與童年的連接。

“你生出神聖的蛇,你將它從出生的痛苦中釋放出來,把這個人帶到太陽所在的地方吧,他需要母親。”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58] 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恆星:

“我不能把他視爲孩子。他必須首先淨化自己。”

腓利門說: [59] “他不純淨的是麼?”

但這個聲音說:“就是混合:他包含人類的痛苦和快樂。他應該保持與世隔絕,直到禁慾的完成和擺脫與人們的混合。那麼他就會被視爲一個孩子。”

我的幻象在這一刻結束。腓利門離開,我獨自一人。我依然像所說的那樣分開着。但在第四天夜裏,我看到一個奇怪的形狀,這是一位穿着長大衣,戴着頭巾的男性,他的眼睛發出聰明和友好的光,像一位睿智醫生的眼睛。 [60] 他靠近我說:“我告訴你快樂。”但我回答說:“你想告訴我快樂?我從人們數以千計的傷口中流血。”

他回答道:“我帶來治癒。女人把這門法術教給我。他們知道如何治癒生病的孩子。你的傷口讓你疼痛嗎?治癒就在眼前。聆聽好的建議,不要再發怒了。”

我反駁說:“你想要什麼?誘惑我?愚弄我?”

“你在想什麼?”他打斷我說,“我給你帶來天堂的福佑,治癒之火,女人的愛。” [61]

“你在思考,”我問,“下降到青蛙的沼澤地裏嗎? [62] 消失在衆人中,分散,瓦解。”

但在我說話的時候,老人變成腓利門, [63] 而且我發現他就是正在誘惑我的魔法師。但腓利門繼續說:

“你還沒有體驗過瓦解。你應該被吹開成爲碎片分散在風中。人們在準備和你進最後的晚餐。”

“那我還留下什麼?”我大吼。

“什麼都沒有,只有你的陰影。你將變成一條河,灌溉土地。河在尋找每一條山谷和溪流流向深度。”

我充滿悲傷地問:“我的獨特性會在哪裏?”

“你將從自己身上偷到它,”腓利門回答道, [64] “你將用顫抖的雙手捧着無形的國度,它將自己的根降低到灰色的黑暗和大地的神祕中,把長滿葉子的樹枝送到金色的空氣中。

“動物生活在它的樹枝上。

“人棲息在它的樹蔭下。

“他們的低語從下方升起。

“千里長的失望是樹的汁液。

“它會在很長時間內保持綠色。

“沉默留在樹頂上。

“沉默留在深深的樹根上。”

[65] 我從腓利門的話中得知我必須保持對愛的忠誠,才能抵消從沒有生命的愛中涌現出來的混合。我明白混合是一種束縛,取代了自願的奉獻。就像腓利門教我的那樣,分散或瓦解從自願的奉獻中涌現,能抵消混合。通過自願的奉獻,我將束縛的紐帶移除。因此,我需要保持對愛的忠誠,自願地奉獻。所以我必須忍受瓦解的痛苦,從而獲得與大母神的結合,這就是恆星的本質,即擺脫人和物的束縛。如果我被捆綁在人和物上,我既不能走到我生命的終點,也不能到達自己最深的本質。死亡不能像新生一樣在我身上開始,因爲我只能恐懼死亡。因此我必須對愛保持忠誠,否則我怎麼能夠達到束縛的分散和消解?否則我怎麼能夠經歷死亡,而非通過保持對愛的忠誠和情願接受傷痛和所有的痛苦?只要我不自願地把自己獻給瓦解,那我的部分原我就仍然祕密地與人和物在一起,與他們捆綁在一起,因此,不論我是否願意,我都會是他們的一部分,和他們混在一起,綁在一起。只有對愛的忠誠和對愛的自願奉獻才能夠使連接和混合消解,帶我回到我那一部分與人和物祕密地在一起的原我中。只有這樣做,星光纔會閃耀,只有這樣做,我才能抵達我恆星的本質,抵達我最真實和最深層的原我,而原我是簡單和獨一的。

保持對愛的忠誠非常困難,因爲愛在一切的罪之上,想要保持對愛忠誠的人必須征服罪。沒有什麼比認識不到一個人在犯罪來得更容易。爲了保持對愛的忠誠去征服罪非常困難,困難得令我的雙腳踟躕不前。

夜幕降臨的時候,腓利門披着土色的長袍朝我走來,手中拿着一條銀色的魚:“我的兒,看這裏,”他說,“我在捕魚,抓住了這條魚,我將它給你,這樣你或許能得到安慰。”我驚詫又疑惑地看着他,我看到門邊的黑暗處站着一個影子,身穿富麗堂皇的長袍。 [66] 他面色蒼白,鮮血流到他額頭的皺紋裏。但腓利門跪了下來,頭碰到地上,對影子說: [67] “我的主人,我的兄弟,我們要尊你的名。你爲我們做最偉大的事:除動物外,你還創造了人,你將自己的生命賜予人使他們能夠治癒。你的精神永遠和我們同在,人還會仰望你,仍求你憐憫他們,求神的憐憫,原諒他們的罪。你不厭其煩地給予他們。我讚美你神聖的耐心。人不知感恩嗎?他們渴望知道沒有極限嗎?他們還在要求你嗎?他們已經收到很多,但依然是乞討者。

“看啊,我的主人,我的兄弟,他們不愛我,卻貪婪地渴望你,爲此他們也渴望鄰居的財物。他們不愛自己的鄰居,而是愛他們所擁有的東西。如果他們忠於自己的愛,他們便不會貪婪。不論是誰給予,都會吸引來慾望。他們不用學習愛嗎?忠於愛嗎?自由志願地奉獻嗎?但他們要求,渴望,向你乞討,他們沒有從你令人敬畏的生命中學到什麼。他們在模仿,但他們沒有像你活出自己的生命一樣活出自己的生命。你令人敬畏的生命已經向所有人顯示如何將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忠於他們自己的本質和他們自己的愛。你沒有原諒淫婦嗎? [68] 你沒有與妓女和稅吏坐在一起嗎? [69] 你沒有打破安息日的命令嗎? [70] 你活出自己的生命,但人類卻沒做到,反而他們向你禱告,要求你,一直提醒你的工作沒有完成。但如果人能夠活出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去模仿,那麼你的工作就會完成。人類依然很幼稚,不知道感激,因爲他們不能說。幸虧有你,我們的主,感謝你爲我們帶來拯救。我們已經接收到它,把它放在心中,我們需要學習把你對自己所做的工作應用到我們身上。通過你的幫助,我們已經在繼續拯救自己的工作上變得成熟。感謝你,我們已經接受你的工作,我們已經領會你拯救的教誨,我們已經完成你通過血腥的鬥爭在我們身上啓動的工作。我們不再像不知感恩的孩子一樣只想得到父母的所有。感謝你,我們的主人,我們將會使用你大部分的聰明才智,不會將其埋到地下,不再一直無助地伸出雙手和催促你完成我們身上的工作。我們想把你的麻煩和工作放在自己身上,這樣你的工作就得以完成,那麼你就能夠將自己疲憊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像一個剛完成一天沉重工作的工人一樣。保佑死者,他們剛完成你的工作得以休息。

“我想要人們用這種方式向你說話。但他們不愛你,我的主人,我的兄弟,他們對你和平的代價不滿。他們沒有完成你的工作,永遠需要你的憐憫和關心。

“但是,我的主人,我的兄弟,我相信你已經完成自己的工作,因爲獻出自己的生命,全部的真理,所有愛,整個靈魂的人已經完成自己的工作。個體能爲人類做什麼,你已經做完,完成又實現。已經到了人們必須完成自己的拯救工作的時候。人類已經開始變老,新的月份已經開始。” [71]

[72] 腓利門說完之後,我看過去,看到影子所站的地方空蕩蕩。我轉向腓利門說:“我的父,你說到人類。我就是一個人。請原諒我!”

但腓利門消失在黑暗中,我決定去做他要求我的事情。我接受所有快樂和每一個成熟的折磨,保持對愛的忠誠,遭受每一個人都應該遭受的痛苦。我獨自站着,很害怕。

{14}一天夜裏,在一切完全寂靜的時候,我聽到一陣低語,像很多人在說話,我聽到其中一個比較清晰的是腓利門的聲音。我更近一些去聽,聽到他說:

[73] “此後,在我已經懷上地下死者的屍體時,在它已經生出神的蛇時,我我來到人間,看着他們充滿痛苦和瘋狂。我看到他們正在互相殺戮,他們在爲自己的行動找基礎。他們這麼做是因爲他們還沒有別的或更好的可做,但由於他們已經習慣對自己無法解釋的什麼都不做,他們設計理由強迫他們自己殺戮。停下來,你們已經發狂,智者說。停下來,看在上天的份上,看一看你們已經造成多大的破壞,精明的人如是說。但愚蠢的人大笑,因爲榮譽已經一夜之間降臨在他頭上。爲什麼人們看不到自己的愚蠢?愚蠢是神的女兒,因此人不能停止謀殺,因爲他們不知道自己在爲神的蛇服務。爲了服務神的蛇,值得獻出生命。因此和解吧!但不要管神,這樣才能更好地生活。但神的蛇想要人的血,血可以餵養它,使它發光。不要想去謀殺,死亡意味着欺騙神。無論誰活着,都會變成欺騙神的人。無論誰活着,都會爲自己帶來生命。但蛇想被欺騙,爲了血失去希望。越多的人從諸神那裏偷來他們的生命,就會有越大的收穫餵養田野中鮮血播種的蛇。神通過人類的謀殺變得強大,蛇通過鮮血變得火熱,它的脂肪在熊熊的火焰中燃燒。火焰變成人類的光,他是重生太陽的第一道光線,是出現的第一束光。”

我無法理解腓利門說了什麼。我用很多時間思考他的話,很明顯這些話是對死者說的,我對伴隨着神的重生出現的暴行感到恐懼。

[74] 我在夢裏看到以利亞和莎樂美之後不久,以利亞很關切和憂慮地出現。因此,在第二天夜裏,光消失之後,所有生物都變得寂靜無聲了。我呼叫以利亞和莎樂美來回答我的問題。以利亞走向前說:

“我的兒,我已經變得脆弱,我很窮,我過多的力量已經到你身上。你從我這裏拿走太多的東西。你已經離我太遠。我聽到奇怪和難以理解的東西,我深度的平靜開始混亂。”

我問:“但你聽到了什麼?你聽到什麼聲音?”

以利亞回答說:“我聽到一個充滿困惑的聲音,一個憂慮的聲音,充滿警告和難以理解的東西。”

“它說什麼,”我問,“你聽到那些話了嗎?”

“很模糊,很混亂,讓人困惑。那個聲音首先說一把刀在切什麼東西,或是在收穫什麼東西,可能是用來釀酒的葡萄。穿着紅袍的人踩在釀酒機上,血液從釀酒機裏流出來。 [75] 接着那個聲音說金子在下面,而且金子能將任何碰觸它的人殺掉。接着它提到大火在猛烈地燃燒,在我們的時代中熊熊燃燒。接着有一句很惡毒的話,我還是不說了。”

“什麼惡毒的話?那是什麼?”我問道。

他回答說:“那句話說神已死。而只有一個神,神不可能會死。” [76]

我接着回答說:“以利亞,我很震驚。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嗎?你不知道世界已經換上新裝了嗎?唯一的神已經離開,反而很多神和很多魔鬼已經來到人間?實際上,我很吃驚,我極其吃驚!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對新發生的狀況一無所知?但你知道未來!你能預見未來!或者你可能不知道現狀?你最終會否認現狀嗎?” [77]

莎樂美打斷我說:“現狀,又帶不來快樂。快樂只能來自更新。你的靈魂也喜歡新丈夫,哈哈哈哈,她喜歡變化,你還不足以給他帶來快樂。在這一方面,她是不可教的,因此你相信她瘋了。我們只愛即將到來的東西,而非現狀。只有更新才能給我們帶來快樂。以利亞不關注現狀,只關心來者,因此他知道未來。”

我回答說:“他知道什麼?他要講出來。”

以利亞:“我已經講過這些話:我看到的意象是深紅色的,火紅色的,閃閃發光的金色。我聽到的聲音像是遠處的雷聲,像是森林中的狂風,像是地震。那不是我的神發出的聲音,而是異教徒雷鳴般的咆哮,是我的祖先知道但我卻從未聽到過的呼喊。它聽起來像是史前的聲音,彷彿來自遠處岸上的森林,伴隨着所有的聲音在曠野中迴盪。它充滿恐懼,但又悅耳。”

我對此回答說:“善良的老人,你聽得沒錯,如我所想。真奇妙!我要告訴你嗎?我終究要告訴你世界已經換了一副新面孔,它已經被覆上一個新的封面。你居然不知道!

“舊神變新神。唯一的神已經死去,是的,他真的已死。他分裂成多個神,因此世界一夜之間變得豐富了。個體的靈魂之也發生了變化,誰會去描述它呢!但人類也在一夜之間變得豐富起來。你怎麼可能不知道這些?

“唯一的神變成兩個,是一位多重的神,他的身體由很多神構成,但還是一個神,他的身體是人身,但他比太陽更明亮和強大。

“我該告訴你關於靈魂的什麼?你沒有注意到她已經變成多重了嗎?她已經變得最接近、最近、很近、很遠、更遠、最遠,但她還是一個,像以前一樣。她首先把自己分成一條蛇和一隻鳥,接着是一位父親和一位母親,接着是以利亞和莎樂美。我的好夥伴,你怎麼樣?它讓你不安嗎?是的,你必須認識到你已經離我很遠,因此我幾乎不能把你視爲我自己靈魂的一部分,因爲如果你屬於我的靈魂,那麼你就應該知道什麼正在發生。因此我必須將你和莎樂美與我的靈魂分開,把你放在魔鬼中間。你與原始古老又一直存在的東西連接在一起,因此你對人的存在一無所知,只是知道過去和未來。

“儘管如此,你迴應我的呼喚是件好事。進入到現狀中,因爲你應該參與進的現狀就是這樣。”

但是以利亞陰沉地回答道:“我不喜歡這種多樣性,很難對他進行思考。”

莎樂美說:“只有簡單是快樂,沒有必要思考它。”

我回答道:“以利亞,你完全沒有必要對它進行思考。它不是用來思考的,而是用來觀察的。這是一幅畫。”

我對莎樂美說:“莎樂美,並非只有簡單纔是快樂,隨着時間的流逝,簡單甚至會變得枯燥。事實上,多重能夠迷惑你。”

但莎樂美轉向以利亞說:“父親,我感覺人類似乎比我們做得更好。他是對的:多更加快樂。一過於簡單,總是一樣。” [78]

以利亞似乎很悲傷,他說:“這種情況下的一怎麼辦呢?如果一和多在一起,那麼一還存在嗎?”

我回答說:“這是你古老又根深蒂固的錯誤,一將多排除在外,但又有很多個體事物存在。個體事物的多樣性是一個多重的神,衆多的神從其身體裏出來,但一種事物的獨特性是其他神,他的身體是一個人,但他的精神和世界一樣大。”

但以利亞搖頭說:“我的兒,這是更新。新的就是好的嗎?過去的,是善;過去是的,將來也是。那不是真理嗎?這裏曾有過新的東西嗎?什麼是你所稱爲的新,是曾經的善嗎?如果你給它一個新名字,一切都保持不變。沒有新的東西,不可能有新的東西,我該如何向前看呢?我看向過去,我在那裏看到未來,像在一面鏡子中看到的一樣。我沒有看到新事情的發生,一切都只不過是自古以來所發生事情的循環。 [79] 你的存在是什麼?一種表現,一道光,明天都將不再真實。它消失了,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來吧,莎樂美,我們走吧。世人誤解了一。”

但莎樂美回頭看着我,在她將要離開的時候,低聲對我說:“存在和多樣性向我求助,哪怕它不是新的,不是永恆的真實。”

接着,他們消失在黑夜中,我回到自己的存在所意味的重擔上。我力圖將一切對我來說是一項任務的事情做好,走上每一條對我來說是有必要的道路。但我的夢開始變得艱難,使我充滿焦慮,我不知道爲什麼。一天夜裏,我的靈魂突然來到我的面前,好像很擔心,她說:“ [80] 聽我說:我在遭受巨大的折磨,黑暗子宮的兒子圍困着我。因此你的夢也會很艱難,因爲你感受到深度的折磨,你靈魂的痛苦,諸神的痛苦。”

我回答道:“我可以幫忙嗎?或者人把自己提升爲神的調停者本身就是一件多此一舉的事情?這是自以爲是,還是因爲人通過神聖的調停者得到拯救之後成爲神的拯救者?”

“你講的是真理,”我的靈魂回答說,“神需要人成爲調停者和救助者。正是有了這一點,人才能夠打開穿越和通往神性的道路。我給你一個可怕的夢,那麼你便將臉轉向神。我讓他們的折磨到你身上,那麼你就會記得痛苦的神。你爲人類做了太多的事情,因爲他們主宰你的世界。實際上,你只能通過神幫助人,而不能直接地幫助他們。最終減輕神所受的強烈折磨。”

我問她:“那麼請告訴我,我該從哪裏開始。我能感受到他們的折磨,同時還有我的折磨,但這不是我的,都是真實和不真實的。”

“就是這樣,分離就應該在這裏出現。”我的靈魂回答道。

“但如何做?我的理解力令我失望,你肯定知道怎麼做。”

“你的理解力會很快失去作用,”她反駁說,“但諸神需要的就是你的理解力。”

“我就是神的理解力,”我補充說,“因此我們便擱淺了。”

“不,你太沒有耐心,只有耐心的比較才能產生解決方案,而非片面地採取快速的決定。它需要用心的工作。”

我問:“神的痛苦來自哪裏?”

“啊,”我的靈魂回答道,“你已經將折磨留給他們,從那之後,他們就飽受折磨。”

“正是如此,”我大吼,“他們已經摺磨夠人類了。現在他們應該嘗一下折磨的滋味。”

她回答道:“但如果這種折磨也到你身上呢?你從他們那裏得到了什麼?你不能把所有的折磨都留給神,否則他們會把你拖進他們這折磨中。最重要的是,他們擁有這麼做的力量。可以肯定的是,我必須承認人也通過自己的理解力擁有超越神的強大力量。”

我回答說:“我發現神的折磨已經來到我的身上,因爲我也認識到自己必須向神屈服。他們想要什麼?”

“他們想要服從。”她回答道。

“只能這樣了,”我回答說,“我害怕他們的慾望,因此我說:我想做我能做的,我絕不會把自己帶回我留給諸神的所有折磨中。基督甚至沒有把折磨從他的追隨者那裏帶走,反而增加他們的折磨。我爲自己保留着這種狀態,但神需要認識到這一點,相應地引導他們的慾望。因此再沒有任何無條件的服從,因爲人不再是神的奴隸,他在神面前有了尊嚴。他是神無法割捨的臂膀,不再向神屈服。所以,讓他們的願望被聽到。剩下的由比較來完成,那麼每一個人都能得到應得的部分。”

我的靈魂回答說:“神想要你爲他們做你知道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我想是這樣的,”我說,“這當然是神想要的。但神也會做我想要他們做的?我想要自己的勞動成果。神能爲我做什麼?他們想要自己的目標得到實現,但我的呢?”

這讓我的靈魂勃然大怒,她說:“你的傲慢和叛逆令人難以置信。你要考慮到一個現實,神很強大。”

“我知道,”我回答說,“但不再有任何無條件的服從。他們什麼時候對我付出過他們的力量?他們也想要我爲他們服務。他們要爲我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以他們被折磨爲代價?人類遭受極大的痛苦,神仍然不滿足,依然不知足地設計新的折磨。他們使人如此盲目地相信沒有神的存在,而且只有一個神就是慈愛的父親,所以今天那些與神鬥爭的人仍被認爲是瘋子。因此,他們爲那些認識他們的人準備的是這種羞恥,他們對權力的貪婪毫無邊際,因爲帶領盲目的人並非易事。他們甚至會使自己的奴隸墮落。”

“你不願意順從神?”我的靈魂大吼,很震驚。

我回答說:“我認爲有太多對他們的順從了。因此神變得貪得無厭,因爲他們已經收到太多的祭品:盲目的人性祭壇上流滿鮮血。但是缺乏帶來滿足,充裕卻帶不來滿足。願他們從人那裏學到缺乏。誰爲我做某些事情?這是我必須要提出的問題。我絕不會做神要我做的事情。問問神對我的建議怎麼想。”

接着我的靈魂將自己分開。一隻鳥一樣的她飛向較高的神,一條蛇一樣的她爬向較低的神。不一會兒,她回來了,不安地對我說:“諸神對你不願意順從他們很憤怒。”

“這影響不到我,”我回答道,“我已經盡一切可能去安撫神。願他們現在做出自己的貢獻。請轉告他們,我能等。我不會讓任何人告訴我該做什麼。神應該設計服務回報我。你可以走了。我明天會呼喚你,你將神的決定告訴我。”

在我的靈魂離開的時候,我看到她很震驚和擔心,因爲她屬於神和魔鬼一族,一直在設法把我變成他們的同類,因爲我的人性使我相信我屬於這個宗族,我必須爲之服務。在我睡着的時候,我的靈魂再次回來,在一個夢裏巧妙地把我畫成一個長角的魔鬼恐嚇我,使我害怕自己。但是,在第二天夜裏,我呼喚自己的靈魂,對她說:“你的詭計已經被識破,它毫無作用,你不要在嚇唬我了。現在說話吧,傳達你的信息。”

她回答說:“諸神放棄了。你已經打破律法的強制性,因此我把你畫成魔鬼,因爲魔鬼是諸神中唯一不向強制性低頭的一位。他反對永恆的律法,幸虧他這麼做了,但也有例外。因此,人不必再這麼做,魔鬼在這一方面是有幫助的。如果沒有向神尋求建議,這不可能發生。繞道是有必要的,否則,即使有魔鬼,你也將成爲諸神律法的犧牲品。”

靈魂靠近我的耳朵低聲說道:“神甚至很樂於經常視而不見,因爲他們基本上很清楚,如果律法沒有例外,會對生命不利。因此他們容忍魔鬼。”

接着,她提高嗓門,大吼:“神寬恕了你,接受了你的獻祭!”

因此,魔鬼幫助我把自己從束縛的混合中清洗出來,片面化的痛苦刺進我的心,被撕成碎片的傷口灼燒着我。

{15} [81] 一個炎熱夏日的中午,我在花園中散步,當我走到一棵大樹的樹蔭下時,我遇到腓利門在芬芳的草叢中散步。但在當我準備靠近他的時候,一個藍色的影子 [82] 從另一邊出現,腓利門看到他的時候,說:“親愛的,我在花園中找到你。世上的罪已經將美麗轉到你的表情上。

“世上的痛苦已經挺直你的形體。

“你是真正的國王。

“你的深紅色是鮮血。

“你的貂絨是來自兩極冰冷的雪。

“你的皇冠是天體太陽,你將之戴到自己的頭上。

“歡迎來到花園,我的主人,我的愛人,我的兄弟!”

影子回答說:“啊,西門·馬格斯,或不論你叫什麼名字,你在我的花園裏或我在你的花園裏嗎?” [83]

腓利門說:“我的主人,你在我的花園裏。海倫,或不論你爲她選的是什麼名字,我都是你的僕人。你們可以和我們住在一起。西門和海倫已經變成腓利門和博西斯,因此會招待諸神,我們會留宿你們可怕的蠕蟲。而且因爲你們來到這裏,所以我們要領你進來。你周圍就是我們的花園。” [84]

影子回答說:“這不是我的花園嗎?這不是我自己天上和精神的世界嗎?”

腓利門說:“啊,我的主人,你在人類的世界裏。人類已經改變。他們不再是神的奴隸,不再是神的騙子,不再以你的名義哀悼,但他們留宿神。可怕的蠕蟲 [85] 來到你的面前,由於你有神聖的本質,因此你把他視爲你的兄弟,由於你有人的本質,你把他視爲自己的父親。 [86] 當他在沙漠中給你聰明的建議時,你將他拋棄。你帶走建議,但卻拋棄蠕蟲:他在我們這裏找到容身之地。但只要他在哪裏,你就在哪裏。 [87] 在我是西門的時候,我試圖使用魔法策略逃離他,因此我也逃離你。現在我把蠕蟲留在我的花園,你就來了。”

影子回答說:“我是因爲你詭計的力量落下來的嗎?你祕密地將我抓住了嗎?欺騙和謊言不一直是你的方式嗎?”

但腓利門回答說:“啊,我的主人和愛人,你要認識到你的本質也是蛇。 [88] 你不是也像蛇一樣爬到樹上?你不是像蛇蛻皮一樣,把自己的身體放在一旁嗎?你沒有像蛇一樣使用黑魔法嗎?在你昇天之前不也進入地獄了嗎?你在那裏沒有見到自己的兄弟被關在深淵中嗎?” [89]

影子接着說:“你所講的是真理,你沒有在撒謊。即使如此,你知道我爲你帶來了什麼嗎?”

“這個我不知道,”腓利門回答說,“我只知道一件事情,不論誰擁有蠕蟲,都會需要他的兄弟。我美麗的客人,你爲我帶來了什麼?哀嘆和憎惡是蠕蟲的禮物。你會給我們什麼?”

影子 回答說:“我爲你帶來痛苦的美。這就是擁有蠕蟲的人所需要的東西。”

[1] 見附錄C,1916年1月16日。這是《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宇宙的最初草圖。榮格提到的在物質中形成靈魂的思想似乎指的是“普天大系”的創作(見附錄A)。關於對這一作品的研究,見巴利·傑羅姆森:“‘普天大系’和《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在榮格直面死者時象徵性的合作者”《榮格歷史》Ⅰ,2(2005/2006),6~10頁,和“‘普天大系’的來源:曼陀羅、神話和誤解”,《榮格歷史》2,2,2007,20~22頁。

[2] 1916年1月18日。

[3] “普天大系”底部的圖片故事寫的是:“Abraxas dominus mundi”(阿布拉克薩斯是世界之主)。

[4] 《黑書5》中寫的是:“阿布拉克薩斯”(181頁)。

[5] 1916年1月29日。

[6] 1916年1月30日。前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

[7] 關於《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重要性,榮格對阿尼拉·亞菲說與死者的討論形成他隨後與世界進行溝通的序幕,這些內容催生他後來的作品內容。“從那時起,對我而言,死者已經變得更加不同,他們是未得到回答、未得到解決和未得到拯救的聲音。”榮格要得到解答的問題並非來自他周圍的世界,而是來自死者。一個讓他感到吃驚的要素是實際上死者似乎比他們去世的時候知道的還要多,有人會認爲他們在去世後獲得了更多的知識,這就能夠解釋死者入侵到生命中的傾向,和爲什麼中國人要把家庭中重大的事件報告給祖先。他感覺死者在等待生者的答案(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58~259頁,《回憶·夢·思考》,217頁)。見上文注135(148頁),基督在地獄中向死者佈道。

[8] 見上文,350頁,再洗禮派教徒在以西結的帶領下前往耶路撒冷的聖殿禱告。

[9]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5》中。關於腓利門和《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關係,榮格告訴阿尼拉·亞菲他在《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理解了腓利門,腓利門在這裏喪失了自己的自主性(阿尼拉·亞菲寫《回憶·夢·思考》時,採訪榮格的記錄,25頁)。

[10] 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在花體字和打印本中的副標題寫的是:“向死者的七次指示。亞歷山大里亞的巴西利德斯著,東方和西方在這裏相遇。從希臘原文翻譯成爲德文。”巴西利德斯是一位基督教哲學家,在公元2世紀的前半頁居住在亞歷山大里亞。對他的生平知之甚少,只有一部分講稿殘片遺留下來(而且皆不是出自他之手),這些內容呈現的是一個宇宙神話。更多的殘片和評論,見邊特雷·萊頓編,《諾斯替教的經典》(紐約:道布爾迪出版社,1987,417~444頁)。根據查爾斯·金的描述,巴西利德斯出生於一個埃及人家庭。在他皈依基督教以前,他“奉行東方諾斯替教的教義,努力……將基督教的教義和諾斯替教的哲學結合在一起……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他選用自己發明的表達形式和獨創的象徵”(《諾斯替教及其遺留》[貝爾和代爾迪出版社,1864],33~34頁)。根據萊頓的描述,經典的諾斯替教神話有以下結構:“第一幕,獨一的第一原則(神)擴展進充滿非物質(精神)的宇宙。第二幕,物質宇宙的創造,包括恆星、流星、地球和地獄。第三幕,創造亞當和夏娃,還有他們的孩子。第四幕,人類歷史的開始。”(《諾斯替教的經典》,13頁)。因此,在其最廣泛的框架內,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呈現類似於諾斯替教的神話形式,榮格在《移涌》(1951)中討論了巴西利德斯。他相信諾斯替教已經找到適合表現原我的象徵,並指出巴西利德斯和瓦倫丁“容許他們自己最大程度地受到內在自然經驗的影響。因此他們像煉金術士一樣,爲所有從基督教信息的影響中涌現出的象徵提供真正的信息資源。同時,他們的思想彌補了惡是善的缺乏這一教條所造成神的非對稱性,非常類似那些現代著名的傾向,即無意識爲橋接意識和無意識的間距而創造出全部的象徵”《榮格全集第9卷》Ⅱ,§428)。榮格在1915年給他學生時代的好友魯道夫·利希滕漢寫了一封信,而利希滕漢已經寫了一本書,名爲《諾斯替教中的啓示》(1901)。從利希滕漢在11月11日的回信中可以看到,榮格想了解關於諾斯替教中不同人物性格這一概念的信息,以及他們和威廉·詹姆斯的劃分的柔性和剛性性格之間的關係(榮格家族檔案館)。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說:“我在1918年至1926年期間對諾斯替教進行了認真的研究,因爲他們也已經直面過無意識的原始世界。他們處理它的內容和意象,它們很明顯已經受到驅力世界的浸染。”(226頁)。榮格準備寫《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的過程中一直在讀諾斯替教的文獻。關於《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已經有大量的評論,並提供很重要的討論。但是,這些內容需要小心處理,因爲它們沒有《紅書》和《黑書》作參考,而且最重要的是,腓利門的評論一併澄清了關鍵的前後關係。很多學者已經討論了榮格與諾斯替教和歷史人物巴西利德斯的關係,《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其他可能的來源和類似的作品,《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和榮格後期作品的關係。特別見克里斯汀·梅拉德的《卡爾·古斯塔夫·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南希:南希大學出版社,1993)。也見阿爾弗雷德·利比的《尋根:諾斯替教、赫爾墨斯主義和鍊金術對C.G.榮格和瑪麗-路易斯·馮·法蘭茲的重要性和他們對這些學科的現代理解產生的影響》(波恩:彼得·郎出版社,1999);羅伯特·西格爾的《諾斯替教的榮格》(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92);吉勒·奎斯佩爾,“C.G.榮格與諾斯替教”,《艾諾斯年鑑》37期(1968,西格爾重印);E.M.布倫納的“諾斯替教和心理學:榮格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分析心理學雜誌》35(1990),朱迪斯·胡巴克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分析心理學雜誌》11(1966);詹姆斯·海西希的“七次佈道:遊戲和理論”,《斯普林雜誌》(1972);詹姆斯·奧爾尼的《莖與花:長青哲學,葉芝與榮格(伯克利:加州大學出版社,1980),斯蒂芬·何勒的《諾斯替教徒榮格與向死者的七次佈道》(惠頓:伊利諾伊州,求索書店,1982)。

[11] 普累若麻或充滿是諾斯替教的術語,其在瓦倫丁派的體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漢斯·喬納斯認爲“普累若麻是完全地表現出神聖特質多樣性的標準術語,它的標準數值是30,從而形成一個層級結構,共同構成神界”(《諾斯替教:異教神合基督教的起源》[倫敦:勞特利奇出版社,1992],180頁)。榮格在1929年說:“諾斯替教……稱之爲普累若麻,是一種充滿的狀態,對與錯,白天與黑夜在這裏構成一組對立,接着它們‘轉變’,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它們在轉變之前處於‘應允’的狀態,它們並不存在,它們非白非黑,非好非壞。”(《夢的分析:1928至1930年講座集》,威廉·麥圭爾編[波林根系列叢書,普林斯頓:普林斯頓大學出版社,1984],131頁)。在他的後期作品中,榮格用這個術語描述出現之前和潛在的狀態,與西藏的中陰一致:“他必須……使自己熟悉時間是一個相對概念的思想,需要用一個‘同時性的’中陰概念或所有歷史過程的普累若麻式的存在來補償。普累若麻中存在的永恆‘過程’有時候以非週期性的序列出現,也就是說是以不規則的模式多次重複。”(《答約伯書》,1952,《榮格全集第11卷》,§629;也見§§620,624,675,686,727,733,748)。榮格指出普累若麻和創造之間有不同之處,某些不同點類似於梅斯特·艾克哈特所認爲的神性和神之間的區別。榮格在《心理類型》中論述了這一點(1921,《榮格全集第6卷》,§429f)。梅拉德討論了榮格的普累若麻與艾克哈特之間的關係,《心理類型》,118~120頁。在1955/1956年,榮格把普累若麻等同於煉金術士霍普特曼·多恩的概念“一元界”(unus mundus)(《神祕結合》,《榮格全集第14卷》,§660)。榮格沿用這個概念去描述經驗世界之下多樣性結合的超越性假設(《心理類型》,§759f)。

[12] 在《心理類型》(1921)中,榮格把“道”描述成爲“創造性的存在,像父親一樣具有生殖力,生出母親。這是萬物的起點和終點”(《榮格全集第6卷》,§363)。梅拉德論述了榮格的普累若麻與中國的道之間的關係,同上,75頁。也見約翰·派克,《多蘿修斯的幻象:沙漠的環境、帝王的背景、後來的團結:帕克米烏斯和多蘿修斯的幻象的研究》,179~180頁。

[13] 文獻出處:差異性(Unterschiedenheit)。見《心理類型》(1921),《榮格全集第6卷》,“分化”[Differenzierung]。

[14] 個體化原則是源自亞瑟·叔本華哲學中的一個術語。叔本華把時間和空間定義爲個體化原則,並指出這個概念源自經院哲學。個體化原則指的是多樣性的可能(《作爲意志和表象的世界》(1819),第2卷,E.J.派恩譯[紐約:多佛出版社],145~146頁)。愛德華多·馮·哈特曼也使用這個術語,他將之視爲無意識的起源,是它帶來每個個體的“獨特性”,對抗“獨一的無意識”(《無意識哲學:一種世界觀的嘗試[柏林:C.丹克爾出版社],1869,519頁》。榮格在1912年寫道:“多樣性源自個體化,這個事實證實叔本華和哈特曼的哲學中的主要部分深深具有心理學的特徵。”(《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榮格全集B》,§289)。在1916年後期的一系列文章和報告中,榮格發展了他的個體化概念(“無意識的結構”,《榮格全集第7卷》,和“個體化與集體化”,《榮格全集第18卷》)。榮格在1921年對其下的定義爲:“個體化概念在我們的心理學中所起的作用並不小。個體化是個體存在的形成和分化的一般過程,特別是個體的心理髮展,成爲一個有別於普遍性的存在,脫離集體心理。因此,個體化就是一個分化的過程,目標是發展成爲個體人格。”(《心理類型》,《榮格全集第6卷》,§758)

[15] 謝林的《自然哲學》中的核心特徵是生命和自然構成對立的兩極。對立衝突是心靈的衝突和對立的和解代表治癒是榮格後期作品的主要特徵,見《心理類型》,1921,《榮格全集第6卷》,第5章和《神祕結合》,1955/1956,《榮格全集第14卷》。

[16]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17] 在已經出版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沒有出現每一次佈道之後的評論,也沒有對普累若麻的評論。佈道的人被認爲是巴西利德斯。這些評論是後來加入到《審視》中的。

[18] 榮格在1959年接受BBC電視臺的採訪時,約翰·弗里曼問他:“你現在信神嗎?”榮格回答說:“現在?[停頓]很難回答。我知道,我沒有必要去相信,我知道。”威廉·麥圭爾和R.F.C.霍爾編,《C.G.榮格演講集:採訪和邂逅》(428頁)。腓利門在這裏所說的話應該是這一段被多次引用和引起大量爭論的話背後的故事。這裏強調的是直接的經驗,而且符合經典的諾斯替教義。

[19] 1916年1月31日。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0] 關於尼采對神已死的討論,見《快樂的科學》(1882,§§108和125),《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四部分(“失業”,p.271f)。關於榮格對這一點的討論,見“心理學與宗教”,1938,《榮格全集第11卷》,§142f。榮格評論說:“在尼采說‘神已死’的時候,他講出的是一個真理,對大部分歐洲而言這是正確的。”(《榮格全集第11卷》,§145)。對於尼采的話,榮格寫道:“但準確地說:‘他已經拋棄我們的意象,而我們在哪裏能再次找到他?”(《榮格全集第11卷》)。他接着討論死亡這一主題,和神與基督被釘十字架和復活之間關係的消失。

[21] 見“對三位一體教條的心理學詮釋”,《榮格全集第11卷》,§284f)

[22] 榮格在1932年對阿布拉克薩斯的評論:“諾斯替教的象徵阿布拉克薩斯,是一個虛構的名字,意思是365……諾斯替教徒用它命名他們的至高神明。他是時間神。在柏格森的哲學中,創時主(la duree creatrice)表達的是相同的思想。”榮格在某種程度上將其形容爲對自我描述的迴應:“就像集體無意識的原型世界是極其矛盾的一樣,總是充滿對與錯,阿布拉克薩斯這個形象意味着開始和結束,是生命和死亡,因此它由一個恐怖的形象代表。它是一個惡魔,因爲他是一年之中植物的生命週期,自然中的春和秋,夏和冬,對與錯。因此,阿布拉克薩斯就是造物主德謨革(Demiurgos),因此他也是普魯沙(Purusha)或溼婆。”(9月16日,《幻象講座集》,第2卷,806~807頁)。榮格補充說“通常阿布拉克薩斯是鳥頭、人身、蛇尾的象徵,但還有獅頭龍身的象徵,頭上戴着發出12道光芒的皇冠,暗指月數。”(1933年6月7日,《幻象講座集》,第2卷,1041~1042頁)。根據聖埃雷尼厄斯,巴西利德斯認爲“他們的統治者被命名爲阿布拉克薩斯,這就是爲什麼這個統治者擁有數字365”(萊頓編,《諾斯替教的經典》,425頁)。阿布拉克薩斯在阿爾布雷希特·迪特里希的作品中佔有重要的位置,《阿布拉克薩斯:古代末期的宗教研究》。榮格在1913年早期深入研讀了這部作品,他的書上有大量的批註。榮格也藏有查爾斯·金的《諾斯替教及其遺留》(倫敦:貝爾和代爾迪出版社,1864),在這本書靠近第37頁討論阿布拉克薩斯的詞源學處有很多批註。

[23] 赫利俄斯是希臘的太陽神。榮格在《力比多的象徵與轉化》(1912,《榮格全集B》,§177f)中討論了太陽神話,同樣還有1943年他在阿斯科納的艾諾斯會議上未公開發表的關於歐匹齊尼烏斯·德·卡尼斯特里斯的演講中也有討論(榮格的藏品)。

[24]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5] 這裏指的是柏拉圖月,見注273,431頁。

[26] 1916年2月1日。

[27]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28] 亞里士多德把快樂定義爲最高的善(Summum Bonum)。托馬斯·阿奎那在《神學大全》中把它等同於神。榮格將最高的善這個教條視爲惡是善的缺乏(privatio boni)的來源,他認爲是這個教條導致對惡這一現實的否認。見《移涌》,1951,《榮格全集第9卷》Ⅱ,§§80和94。因此,最高的善受到無盡的惡(Infinum Malum)的制衡。

[29] 在《黑書6》(見附錄C)中,榮格指出阿布拉克薩斯是青蛙之神,他寫道:“青蛙或蟾蜍之神,沒有大腦,是基督教的神與撒旦的結合。”(見下文,578頁)。在他後期的作品中,榮格認爲基督教神的意象是片面的,將惡的因素排除在外。通過對神的意象的歷史轉化的研究,榮格試圖糾正這一點(特別是是在《移涌》和《答約伯書》中)。關於《答約伯書》的寫作,榮格在《移涌》中寫到他已經“對惡是善的缺乏這一思想進行批判,認爲它不符合心理學的發現。心理學的經驗向我們顯示我們稱之爲‘善’的東西受到等質量的‘壞’或‘惡’的平衡。如果‘惡’不存在,那麼一切都需要是‘善’。可以武斷地說,‘善’與‘惡’都不是來自人,因爲在人類之前,‘神之子’中的一位就是‘惡子’。只是在摩尼教(Mani)之後,惡是善的缺乏這一思想纔在教會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在這個異端邪說之前,羅馬的克萊門教導說神用右手和左手統治世界,右手是基督,左手是撒旦。克萊門的觀點明顯是一神論的,因爲它將對立結合成一個神。但後來的基督教是二元的,因爲它將對立的一半切掉,在撒旦身上人格化……如果基督教主張自己是一神教,它不可避免地要假設神包含對立”(1956,《榮格全集第11卷》,357~358頁)。

[30] 榮格在1942年寫道:“包羅萬象的神的概念必須包括它的對立面。當然,結合必然不能過於徹底,否則神會將自己消除。因此,對立結合的原則必須由自己的對立面完成,從而才能夠獲得完整的悖逆性和心理效力。”(“精靈墨丘利”,《榮格全集第13卷》,§256)

[31]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32] 1916年2月3日。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33] 1917年,榮格在《無意識過程的心理學》中寫過一章內容論“性慾理論”,提出對心理學的精神分析式理解的批評。在他1928年的修訂版中,這一章被重新命名爲“愛洛斯理論”,他補充寫道:“愛慾……一方面屬於人性的原始驅力……另一方面它與精神的最高形式有關。只有人的精神和驅力正好和諧的時候,它才旺盛……‘愛洛斯是強大的精靈’,像蘇格拉底所說的第俄提瑪(Diotima)一樣聰明……他不是我們身上的本質,儘管它至少是其重要的方面。”(《榮格全集第7卷》,§§32~33)。在《會飲篇》中,第俄提瑪教蘇格拉底關於愛洛斯的本質。她告訴他“‘蘇格拉底,他是至高的精靈。一切都是介於神與人之間的精靈’/‘那精靈有什麼功能?’我問。/‘把人的信息翻譯和傳達給神,把神的信息翻譯傳達給人,是禱告和獻祭上達,是天意和報償下達,是二者之間的中介,填滿二者的間隙,使宇宙形成一個相互連接的整體。他們是所有神性的媒介。獻祭、意識、咒語、占卜和巫術法門中專門的祭司,神不與人直接接觸,他們完全通過精靈作爲媒介與人(不論是醒着還是睡着)交流和溝通’”(C.吉爾譯,[倫敦:企鵝出版公司,1999],202頁e~203頁a。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對愛洛斯的本質進行思考,將它描述成爲“科斯莫高諾斯(kosmogonos),造物主和所有意識的父母”(387頁)。愛洛斯宇宙起源般的特質需要與榮格使用術語描述的女性意識的特質區分開。見注161,158頁。

[34] 榮格在1954年擴寫了一篇樹的原型的研究:“哲人樹”(《榮格全集第13卷》)。

[35] 《黑書6》中繼續寫道:“死者:‘你是異教徒,多神論者!。”(30頁)

[36] 1916年2月5日。

[37] 在《黑書6》中,黑暗的客人(見下文,544頁)進入這裏。

[38]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39] 這裏似乎指的是在公元八世紀基督教進入德國,聖樹被砍到。

[40]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41] 榮格在1925年的講座中說:“性慾和精神性是成對的對立,相互依存。”(《榮格心理學引論》,30頁)

[42] 歌德的浮士德以榮光聖母(Mater Gloriosa)的場景結束。榮格在他的講座“浮士德與鍊金術”中說:“榮光聖母不應該被視爲瑪利亞或教堂。她更像阿佛洛狄忒烏拉尼亞(Aphrodite urania),像聖奧古斯丁和比科·德·米蘭多拉描述的一樣,即天空之母(beatissima mater)。”(艾琳·格伯-蒙克,《歌德的浮士德:現代人神話的深度心理學研究-C.G.榮格,浮士德與鍊金術》[庫斯納赫特:榮格心理學出版基金會,1997],37頁)

[43] 《 黑書6》中寫的是“菲勒斯”(Phallus)(41 頁),手寫的花體字版本中的《向死者的七次佈道》寫的也是“菲勒斯”(21頁)。

[44] 榮格在《力比多的轉化與象徵》(1912)中寫道:“菲勒斯沒有四肢能夠移動,沒有眼睛能夠看得見,知道未來,就像無處不在的創造力的典型象徵是不朽的一樣。”(《榮格全集B》,§209)。他接着對諸神進行討論。

[45] 《 黑書6》中繼續寫道:“母親是杯。/ 菲勒斯是矛。”(43頁)

[46] 《黑書6》中繼續寫道:“在團體中,我們走向源頭,這裏是母親。/在個性中,我們走向未來,這裏是有生產能力的菲勒斯。”(46頁)。1916年,榮格在心理學俱樂部做的兩次報告中提到個體化和集體適應的關係,見“適應,個體化和集體”,《榮格全集第18卷》。心理學俱樂部這一年主要是在討論這個主題。

[47] 這一段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48]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49] 這一部分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0] 1916年2月8日。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1]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2] 榮格在1919年寫給瓊·科裏的信中評論了《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信中特別提到最後一次佈道:“世界的原始創造者,即盲目的創造性力比多,在人的個體化過程中和這個過程之外開始轉化,就像懷孕一樣,生出聖童,一個重生的神,不(會)再消失於萬物之中,而是成爲唯一獨立的個體,同時還有所有的個體,就像你我一樣。龍博士有一本小書:《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你在這裏能看到對造物主消失在自己創造的萬物之中的描述,你在最後一次佈道中能夠看到個體化的開始,聖童從這裏誕生……這個孩子是一位新神,實際上所有個體都能夠生出聖童,但他們並不知道。他是一位精靈神。很多人身上都有這樣一個精靈,但只有一個,到處都一樣。慢慢來,你將能夠體驗到他的質。”(康斯坦斯·龍的日記複本,康特韋醫學圖書館,21~22頁)

[53] 從這一段一直到這一部分的結束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54] 榮格在1916年9月與自己的靈魂進行的對話進一步詳盡闡述和澄清了《向死者的七次佈道》的宇宙學,9月25日:[靈魂:]“你想要多少道光,三道或七道?三代表誠摯和謙虛,七代表大度和包容。”[我:]“好問題!好決定!我必須說實話:我想要七道光。”[靈魂:]“你是說七道?我也這麼想,那樣視野開闊,這是冷光。”[我:]“我需要冰冷清新的空氣。令人窒息的悶熱已經夠了。太多的恐懼,而沒有足夠自由的呼吸。給我七道光吧。”[靈魂:]“第一道是普累若麻。/第二道是阿布拉克薩斯。/第三道是太陽/。/第四道是月亮。/第五道是地球。/第六道是菲勒斯。/第七道是恆星。”[我:]“爲什麼沒有鳥,爲什麼沒有天空之母和天空?”[我:]“它們都包含在恆星上。每當你看恆星的時候,你就能看穿它們。它們是通往恆星的橋樑。它們來自第七道光,是最高處,它們在漂浮着,它們拍打着翅膀飛起來,從有六條樹枝和一朵花的發光樹上釋放出來,而恆星之神睡在樹上。/第六道光是單獨一束,又形成一種多樣性,光是一道光,形成的是一個統一體,它是開花的樹冠,是神聖的蛋,是天生就有翅膀的世界種子,種子藉助翅膀到達它要去的地方。一反覆產生多,多產生一。”(《黑書6》,104~106頁)。9月28日:[靈魂:]“現在我們試試:這是金色的鳥的某些東西。它不是白色的鳥,而是金色的。這是不同的。白色的鳥是善良的魔鬼,但金色的鳥在你之上,在你的神之下。它在你前面飛。我看到它在藍天上,朝恆星飛去。這是你的一部分。這同時也是它自己的蛋,包含你。你感覺到我了?那麼問吧!”[我:]“請多講一些,這讓我感到不舒舒服。”[靈魂:]:“金色的鳥沒有靈魂,它是你全部的本質。人們也是金色的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有些是蠕蟲,腐爛在泥土裏。但很多都是金色的鳥。”[我:]“繼續,我恐懼自己的反感。告訴我你理解到了什麼。”[靈魂:]“金色的鳥坐在第六道光的樹下,樹從阿布拉克薩斯的頭上長出來,但阿布拉克薩斯從普累若麻那裏長出來。一切都來自它,這棵樹像一道光一樣開花,轉化,像開花樹梢的子宮,金色的蛋-鳥。發光的樹最初是一株植物,被稱爲個體,從阿布拉克薩斯的頭上長出來,他的思想是衆多思想中的一個。這個個體僅僅是一株植物,沒開花,沒結果,是一條通往第七道光的通道。這個個體是發光的樹的前一階段。晶瑩的花朵來自他,法涅斯自己,阿格尼,新的火,金色的鳥。這都在個體之後,也就是說在它再次與世界結合之後,世界之花來自它。阿布拉克薩斯是驅力,與個體不同,但第七道光的樹是個體與阿布拉克薩斯結合的象徵。這裏就是法涅斯出現的地方,金色的鳥在前面飛。/你通過我結合自己和阿布拉克薩斯。/你首先把自己的心給我,接着你通過我活下去。我是通往阿布拉克薩斯的橋樑。因此發光的樹從你那裏長出來,你變成發光的樹,法涅斯從你那裏長出來。你已經預測到,但你沒有理解這一點。在你與阿布拉克薩斯分開變成個體的那一刻,便與驅力對抗。而你現在與阿布拉克薩斯合一。這個合一需要藉助我,你無法做到這一點。因此你必須和我在一起。與實體的阿布拉克薩斯的結合需要藉助人類的女性,但與精神的阿布拉克薩斯的結合需要藉助我,這就是你爲什麼要和我在一起。”(《黑書6》,114~120頁)

[55] 在《黑書6》中,這個人物出現在2月5日,在《向死者的七次佈道》中(35頁f)。見注108,535頁。

[56] 1916年2月17日。在《黑書6》中,說話的人是榮格自己(52頁)。

[57] 《黑書6》在這裏寫的是:“我需要一個新的陰影,因爲我已經認出可怕的阿布拉克薩斯,從他那裏退回來。”(52頁)

[58] 在《黑書6》中,這個聲音來自“母親”。(53頁)

[59] 在《黑書6》中,說話的人是榮格自己。(53頁)

[60] 1916年2月21日,《黑書6》中被替換爲:[我:]“一位土耳其人?從何處來?你信伊斯蘭教嗎?你在宣揚默罕默德的什麼?”[訪客:“]我宣揚多神教、天國美女和天堂。這是你應該聽到的內容。”[我:“]說話,結束這種折磨。”(54頁)

[61] 《黑書6》中的對話版本包含以下的交談內容:[我:“]什麼是多神教、天國美女和天堂?”[訪客:“]很多女人和很多書,二者數目相同。每一個女人都是一本書,每一本書都是一個女人。天國美女是一種思想,思想是一位天國美女。思想的世界就是天堂,天堂就是思想的世界。穆罕默德教導說天國的美女在天國接受信徒進入天堂。日耳曼人也是這麼說的。”(56頁)(見《古蘭經》,56章12~39節)。在挪威神話中,瓦爾基里(Valkyries)把在戰爭中被殺的勇士護送回瓦爾哈拉殿堂(Valhalla),並看護他們。

[62] 1916年2月24日。

[63] 這一句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64] 1916年2月28日。

[65] 下兩段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66] 例如基督。

[67] 1916年4月12日。在《黑書6》中,這句話並非由腓利門所說。

[68] 見《約翰福音》8章1~11節。

[69] 見《馬太福音》21章31~32節。

[70] 見《約翰福音》9章13節f。

[71] 這裏指的是柏拉圖月。見注273,431頁。

[72] 接下來六段都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73] 接下來兩段也在1917年6月中旬之初出現在“論夢”中,用此句話介紹:“下一本書的片段”(18頁)。

[74] 1916年5月3日。

[75] 見上文,371頁f。

[76] 見上文,527頁。

[77] 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無意識形象也是‘無知的’,爲了獲得“知識”,他們需要人類或需要與意識接觸。在我開始工作無意識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卷入到莎樂美和以利亞的形象中。隨後他們消失,但在兩年之後再次出現。讓我感到無比吃驚的是,他們完全沒有發生變化,當時,他們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說話和表現。在現實生活中,最難以置信的事情已經在我的生命中發生。像以往一樣,我要從頭講起,把正在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把事情解釋給他們聽。那時候,我對這種情況看到無比的驚訝。我在後來才明白髮生了什麼,在這期間,他們二人已經沉回到無意識中和他們自己那裏,我想可能是同樣的回到無盡中。自我依然接觸不到他們,因爲自我的環境在不斷的變化,因此自我對意識世界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知的’。”(338~339頁)。這裏應該指的是這段對話。

[78] 剩下的對話沒有出現在《黑書6》中。

[79] 見注261,422頁。

[80] 1916年5月31日。

[81] 1916年6月1日。

[82] 《黑書6》中,影子是基督(85頁)。

[83] 西門·馬格斯(公元1世紀)是一位魔法師。在《使徒行傳》(8章9~24節)中,他在成爲一名基督徒之後,想要購買彼得和保羅能夠傳遞聖靈的權柄(榮格認爲這是諷刺)。更多關於他的記錄出現在使徒彼得的行傳中,還有教會神父的著作中。他被視爲諾斯替教的奠基人之一,西門教派在公元2世紀出現。據說他總是和一位女性一起行走,他在泰爾(Tyre)的妓院中找到她,而她是特洛伊的海倫的轉世。榮格將之視爲阿尼瑪形象的範例(“靈魂與大地”,1927,《榮格全集第10卷》,§75)。關於西門·馬格斯,見吉勒·奎斯佩爾,《世界宗教諾斯替教》(蘇黎世:歐瑞格出版社,1951),51~70頁,和G.R.S.米德,《西門·馬格斯:論西門派的創始人—基於對他哲學和學說的古代資源的再評估》(倫敦:通神學出版社,1892)。

[84] 榮格在《回憶·夢·思考》中寫道:“在這樣的夢中彷徨的人經常會遇到一位老人和一位年輕的女子,這一對經常出現在很多神話故事中。因此,根據諾斯替教的傳統,西門·馬格斯帶着一位他從妓院中找到的年輕女子前行,她的名字叫海倫,她被視爲是特洛伊的海倫的轉世。克林索爾和昆德麗,老子和舞女,都屬於這一類。”(206頁)

[85] 例如撒旦。

[86] 在《黑書6》中,這一句寫的是:“我的主人啊,你的兄弟來到你的面前,他是可怕的蠕蟲,當他在沙漠中用誘惑的聲音給你你聰明的建議時,你卻將他拋棄。”(86頁)

[87] 《黑書6》中繼續寫道:“因爲他是你永生的兄弟。”(86頁)

[88] 榮格在《移涌》中評論蛇爲一種基督的隱喻(1952,《榮格全集第9卷》Ⅱ,§§369,385 和390)。

[89] 見上文,148頁。

後記 [1]

1959

我爲這部作品傾注16載的光陰,而1930年與鍊金術的邂逅使我離開了它。最終的結束在1928年到來,那時候我的好友威爾海姆將《黃金之花的祕密》的文稿寄給我,這是一部鍊金術的經典。書中的內容找到它們自己進入現實的道路,所以我不再繼續創作了。對於膚淺的人而言,它像瘋狂之作。如果我沒能夠吸收原始經驗的強大力量,它也可能已經成爲一部完整的作品。在鍊金術的幫助下,我最終得以把它們整合成一個整體。我一直知道這些經驗包含某些寶貴的內容,我只知道用“寶貴的”方式把它們寫下來,也就是說,盡最大的可能把它做成書和通過重新經歷一切,畫出涌現的意象。我知道進行這項工作非常不適合,但不管有多少工作和動搖,我都會保持對它的忠誠,即使另外一種/可能性從未……

[1] 這一部分出現在《新書》的《花體字抄本》的第190頁。謄抄在第189頁的一個句子中間突然中斷,後記出現在後一頁,榮格用的是正常的書寫方式。這一部分也是在一個句子的中間突然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