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封

作者简介

麦克.辛格 Michael A. Singer

  1971年取得佛罗里达大学经济学硕士学位,继续攻读博士,期间有过一次深刻的内在觉醒,之后就闭关,专注于灵修。1975年创立「宇宙圣堂」,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瑜伽与灵修中心,任何宗教或信仰派别的人都可以来此体验内在平静。长期以来,辛格在商业界、艺术界、教育界、健康产业与环保等方面贡献卓着,近两年则定期受邀回母校佛罗里达大学的「正念日」(Mindfulness Day)演讲。其著作内容整合东西哲学,且皆为《纽约时报》与亚马逊书店畅销书。着有《起飞》《臣服实验》等书。

译者简介

刘嘉路

  任职出版社十数年。认为译者如同诗人,都是「带着脚镣跳舞」,在限制和规范中如何翻新、保留意象就是乐趣所在。近期译作包括:《臣服实验》《发明癌症试纸的男孩》《最后五天我爱你》《沉默的妻子》《说不出的故事,最想被听见》。

〈台湾版作者序〉让个人自我死去,在灵性上重生

让个人自我死去,在灵性上重生

  「臣服」这个词往往让人联想到「软弱」,或是「认输」「投降」,然而,灵性上的臣服其实正好相反。它不是向某样事物屈服,而是有意地放弃一部分的自我。假如你放弃的那个部分对你的成功而言其实是个阻碍,学习臣服就成了一件非常有益的事。

  臣服的过程始于注意到外在世界与自身内在状态之间的关系。每当外在发生了一件事,都会在我们的内在引发一个反应。透过我们的感官进来的那个事件,导致我们的想法──往往还有情绪──有所改变。这些内在变化或大或小,但对于外在发生的事,会有某种典型反应。我们都觉察到这一点,但是当想法和情绪改变时,我们往往会跟着它们走。

  一个热中于个人成长和灵性成长的人会花时间客观地观察这些内在变化,以查看它们对自己有没有帮助。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了解,这些反应性的想法和情绪绝大多数都没什么建设性,因此不值得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如果深入去看,你会看见正在发生的一切是因为你那些储存起来的过往体验被现在的事件激发了。假如你过去喜欢某样事物,而当下的情境激发了那个记忆,你对正在经历的一切就会有正面想法和情绪;反过来说,如果从外面进来的事件刺激了来自过去的负面体验,你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就会有负面感受。

  这些来自从前的反应性想法和情绪,其实与现实世界正在发生的事毫无关系。但对你而言,你的内在反应看起来当然是外在经验的一部分。心理学提到,假如我们的蓝色安乐毯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从我们身边被拿走,我们这一生对蓝色毯子也许都会有强烈的正面或负面反应。事实上,那些强烈的反应可能会往外推及「蓝色」这个颜色。同样地,假如一个叫「小班」的人过去伤害过我们,遇到下一个「小班」时,我们也许会觉得跟他互动很不舒服。

  很显然,这些来自从前的反应与实际上正在发生的事没有一点关系。它们是从过去来的幽灵,回来缠住我们。任何基于这些反应性想法和情绪采取的行动,对眼前的状况来说永远不会是最理想的。它们只是与当下现实没有关连、非常个人的反应。

  臣服意味着放下这些个人反应。这表示要放弃自己的那整个部分,这样我们才能与生命现在的面貌互动,而不是它曾经的模样。个人心智和情绪如同收音机里的静电干扰。静电有什么好的?它只会让音乐失真而已。反应性想法和情绪也是这样,它们会扭曲我们理解眼前之事的能力,并因此妨碍我们以最理想的方式面对所处情境的能力。

  那么,该如何放弃内在这些让人分心的事物?这不是火箭科学,就用戒烟或改变饮食习惯的方法就可以了。一旦判定某样东西对健康有害──或者在这个例子里,对我们的幸福安康状态有害──我们就学着不再参与那股能量流。不要把香烟放进嘴里,你就不会再抽烟了;同样地,别把注意力放在反应性想法上,它们就不会再掌控你的人生。学习做到这一点,就是静心、正念和其他灵修方法的目的

  放弃个人自我将引人走向「伟大」。我们不只会在日常生活中变得更有能力──尤其是人际关系方面──灵性上也会发生非常强大的事。因为我们不跟这些无意义的个人反应搏斗,内在一股丰沛的能量就被释放了。被释放时,那股内在能量(所谓的气、夏克提或灵)自然地往上升。当我们内在充满那股能量流时,就会开始感受到一阵持续向上冲的喜悦、爱,以及绝对的安康。最终,这股往上的喜悦之流会将我们提升到超脱自己之外,进入瑜伽和禅宗所说的更深层状态。让个人自我死去,以在灵性上重生,是终极的臣服。

  关键在于放弃个人自我,在于臣服。

〈前言〉让生命事件自然引导的一趟实验旅程

让生命事件自然引导的一趟实验旅程

  独自坐在六人座的私人飞机里,在一万两千公尺高空飞行,感觉非常平静。我沉入冥想,心智静止。睁开眼睛后,我吸收理解了从我最初搬进森林、独处静心之后,周遭状况的巨大差异。尽管我仍然住在同样的森林里,我的隐居之地却已成长为繁荣的瑜伽社区,我也成了生命以某种方式神奇地在我周围显化出来的一家上市公司的执行长。如今,我非常清楚:这些人生经验──包括经营一家这种等级的企业──带给我的灵性解放,跟我隐居起来静心一样多。如同海克力斯利用河的水流冲净奥格阿斯的牛棚一样,强劲的生命之流也正在清除留在我身上的一切。无论我喜不喜欢眼前发生的事,我都放开双手不抵抗。就是在这样的心态下,我才会搭机飞往德州,代表公司与自己从未谋面的重要执行长见面,讨论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并购案。

思绪掠影,一九九九年五月

  生命很少以我们希望的方式开展。如果我们停下脚步想一想,这话其实非常有道理。生命的范围是全宇宙的,「我们并非真能主宰生活」这个事实应该是不证自明。宇宙已经存在了一百三十八亿年,形成我们周遭生命之流的过程并非在我们出生时才开始,也不会在我们死的时候停止。任何时候显化在我们眼前的一切,其实真的非常了不起,那是各种力量在数十亿年间相互作用所产生的结果。对于正在周遭展现的事物,我们连一丁点影响力都没有,但我们还是一直走来走去,试图控制和决定发生在自己生命里的大小事,无怪乎我们会这么紧张、焦虑和恐惧。我们每个人真心相信事情应该照着自己想要的方式进行,而不该是所有力量创造出来的自然结果。

  每一天,我们让自己的思绪凌驾展现在我们眼前的现实之上。我们习惯这样说:「今天最好不要下雨,因为我要去露营。」或是:「我最好加薪成功,因为我真的很需要那笔钱。」请注意,这些「应该」或「不应该」的放肆宣言都不是建立在科学证据上,而是单纯基于我们内心的个人喜好。面对生活中的一切,我们都用这样的基准做事而不自知,仿佛真的相信周遭的世界应该根据我们的「喜欢」或「不喜欢」来展现;如果不是如此,那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大错。这样过日子非常辛苦,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总是觉得自己在跟生活搏斗。

  然而,面对展现在周遭的事件,我们并非无能为力,这也是真的。我们天生就有意志力,可以决定自己想要事情以什么模样呈现,并运用身心灵的力量,试图让外在世界遵从我们的意志。不过,这让我们陷入一场持久战:「事情按照我们的意愿呈现」对上「事情不受我们干涉,以它该有的样貌展现」。这场个人意志与周遭的生活现实之间的争战最终只会消耗我们的生命。赢得战役时,我们感到快乐、安心;输了,就会觉得烦躁、焦虑不安。既然大多数人唯有在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思发展时才觉得开心,我们就会不断尝试控制生活中的一切。

  问题是,我们一定要这样过活吗?有太多证据显示,生命可以自行运作得很好。各行星在轨道上运行,小种子长成大树,种种天气型态让全球的森林数百万年来持续有雨水浇灌,而一个受精细胞会长成漂亮的婴儿──这些事情并非我们个人意志的有意识行为,而是由生命本身不可思议的完美执行的。这些令人惊叹的事件,以及其他更多数不清的事,都是透过已存在几十亿年、生命的种种力量实现的,而我们每天有意识地以自身意志与之对抗的,正是这些力量。如果生命过程的自然开展可以创造并照顾整个宇宙,我们还假设除非自己强加外力,否则不会有好事发生,真的合理吗?这本书要探索的,正是这个有趣的问题。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比这更重要的问题?如果生命可以自行显化DNA分子,更别说还创造了人类的大脑,我们又怎么会觉得必须靠自己掌控一切?一定有个更明智合理的方法可以处理我们的生活。举例来说,如果我们尊敬生命之流,并运用自由意志来参与它展现的一切,而不是与之对抗,会发生些什么?呈现出来的生活品质会是什么面貌?会仅仅是毫无顺序或意义的偶发事件集合,或者,在宇宙其他部分呈现的完美秩序与意义,会同样展现在我们周遭的日常生活中?

  这里提供一个基础,来进行一项了不起的实验。实验的核心是个简单的问题:我是应该在心里架构一个替代性现实,用来与现实抗争,好让它照我的方式进行,或者最好舍弃自己的想望,顺服已创造出我周遭整个完美宇宙的现实力量?这项实验不在于脱离人生,而是要跳入生活里,住在一个不再被我们的恐惧和欲望掌控的地方。由于想不出更好的名称,我叫它「臣服实验」,且穷尽自身之力,在过去四十年的岁月中观看生命事件形成的流动自然地把我带向何处。这四十载生命进程里发生的事可说相当不寻常,大小事情不仅没有土崩瓦解,而且大大相反──一件事自然引发另一件事,生命事件之流引导我走上一趟超出我理解范围的旅程。这本书就是要分享这趟旅程,让你可以体会到,当一个人敢于松开手并相信生命之流时,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然而,我一开始就要说清楚,本书提到的「臣服」并不是说要过一种毫无意志主张的人生。我这四十年来的生活单纯就是一个「让生命带领意志主张,而非由我掌控人生走向」的故事。我个人的经验是,当个人意志和周遭的自然力量密切合作时,会导致出乎意料的强大结果。

  想要分享这项伟大实验的成果,唯一有效的方法便是让你看见我是如何被拉进这样的生活方式,然后让你去体验我走过的旅程。在接下来的故事里,你会看见一连串生活经验,这些经验跟你的可能非常不同。而我之所以要分享,是因为身为人类的我们具备从彼此的经验中学习的卓越能力,你们不一定要过着和我一样的生活,才能被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影响。在我眼前开展的种种意外事件不只改变了我的人生,也改变了我对生命的整个看法,并留给我一种深层的内在平静感。希望借由分享我的臣服实验,能够鼓励你去寻找更平静和谐的生活方式,并且更能体会我们周遭世界那令人惊叹的完美。

第1部 生命有了不一样的发现

1 让我人生彻底改变的一声低语──第一次「看见」自己心智忙碌的模样

让我人生彻底改变的一声低语

第一次「看见」自己心智忙碌的模样

  我的全名是麦克.雅伦.辛格,就我记忆所及,每个人都叫我米奇。我出生于一九四七年五月六日,一九七○年冬天以前过的生活非常普通平淡。然后,一件非常重大的事发生在我身上,从此永远改变了我生命的方向。

  改变生命的事件可能非常戏剧性,以及,就其本质而言,非常容易引发混乱。你整个人在身体、情绪和心理上都往某个方向前进,那个方向拥有你过去所有的动力,以及你未来的所有梦想。接着突然间,大地震、重大疾病或一个机会迎面横扫过来,让你整个人大受震撼。如果这起事件力量强大到改变你心智的焦点,你接下来的人生到时候也会改变。经历一场真正改变生命的事件后,你再也不是同一个人了。你的兴趣改变了,目标改变了──事实上,你生命的根本目的改变了。要让你如此用力转向,不再回头看,通常需要非常强大的事件。

  但也不一定。

  至少,一九七○年冬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就不是这样。那件事其实很隐约、很微小,稍不留心便会忽略掉。将我的人生抛进巨大骚动和转变中的并不是一阵高声呼喊,而是一声低语呢喃。自那改变生命的一刻发生之后,四十多年过去了,但我仍清楚记得那一刻,仿佛昨天才发生一样。

  我那时住在佛罗里达州盖恩斯威尔市,事情发生那一天,我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当时我二十二岁,娶了一个美丽的女孩雪莉。我们两人都是佛罗里达大学的学生,我正在修研究生课程。我是相当机敏的学生,被经济系系主任指名要为以后成为大学教授做好准备。雪莉有个哥哥朗尼,是芝加哥相当知名的律师。我和朗尼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却结为亲近的好友。他是手握大权、追求财富的大城市律师,我则是六○年代的嬉皮大学生。值得一提的是,我那时很讲究数据分析,大学时期从未修过哲学、心理学或宗教类课程。我在学校选修的是符号逻辑、高等微积分、理论统计学之类的课,这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更显得不可思议。

  朗尼有时会南下来看我们,我跟他往往就是聚在一起闲聊。事实上,一九七○年那个决定我往后命运的日子,朗尼就坐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我不记得两人那时到底在聊什么,但我们的闲聊出现了一阵沉寂。我注意到自己对这静默感到不自在,并且发现我正在思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之前我多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但这次有某个地方很不一样。我不是单纯觉得不自在,努力想找些话题来聊,而是注意到自己感觉不自在,想要找话题来聊。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观看」自己的心智活动和情绪,而不只是「感受到」而已。

  我知道要把这个发现用文字表达出来很不容易,但「我的心智」和「我」之间有一种完全分离的感觉──我焦虑的心智努力吐出各种可能的聊天话题,我则是清楚觉察到自己的心智正在做这件事。这就像是我突然能够停留在心智上方,安静地注视着各种想法被创造出来。信不信由你,这种觉知所在的细微转变,成了重新安排我整个人生的龙卷风。

你可曾注意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有一会儿,我只是坐在那里向内观看自己试着「修补」尴尬的静默。但我不是那个忙着修补气氛的人,而是安静注视自己的心智努力从事修补活动的那一个。一开始,我和我正注视的景象之间只有些微程度的分离,但随着每一秒过去,那个间隔似乎越来越大。我并没有做任何事情造成这种转变,我只是「在」那里,注意到所谓的不再包含正经过我眼前的神经质思维模式。

  这整个「觉察到」的过程几乎是瞬间发生的。这就像是你凝视着那种画中有画的海报一样,起初你只看见由各种线条组成的圆形,接着突然间,你看见一整个3D影像从原本似乎一团混乱的东西里浮现出来。一旦看见了,你不得不纳闷自己先前怎么没看到,影像明明就在那里!我内在发生的转变就是这种。那影像如此明显──我就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其实我一直都在那里看着,但以前太「无觉知」,以致没有注意到。我好像一直太专注于那些想法和情绪的细枝末节,所以从未把它们当作只是想法和情绪。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原本看起来像是可以打破令人不自在的静默的重要解决方法,现在听起来就像有个神经质的声音在我脑袋里说话。那个声音努力寻找下面这类聊天话题时,我只是注视着:

  这阵子天气挺不错的,对吧?

  你有听说尼克森前几天做了什么事吗?

  你想不想吃点什么?

  当我终于开口出声,我说的是:

  「你可曾注意到,你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朗尼有点困惑地看着我,然后眼睛里闪现一抹光。他说:「嗯,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脑袋里那个声音老是说个不停!」我清楚记得自己还趁机说了个笑话,问他如果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在脑袋里说话会是什么景象。我们两人笑了起来,而生活如常继续。

  不过,我的生活就不是这样了。我的生活不只是「如常继续」,而是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不再相同了。我不必努力维持这份觉知,我现在就是这觉知。我是看着川流不息的思绪流经心智的那个存在。而从相同的觉知所在,我注视着不断改变的情绪流经我的心。洗澡时,我看见脑袋里的声音叨叨说着我应该开始清洗身体了;和人说话时,我看着那个声音只顾琢磨接下来该说什么,而不是专心听对方说话;上课时,我注视自己的心智玩着「试图抢先教授的思绪一步,看看能否知道教授下一句要说什么」的游戏。不需要我多说,没过多久,这个新发现的「脑袋里的声音」就开始惹毛我了。那就好像看电影时旁边坐了个嘴巴一直讲个不停的观众。

  观察那个声音时,我内在深处有某样东西很想要它闭嘴。如果它不再说话会是什么样子啊?我的内在开始渴望宁静。初次的体验发生之后几天,我的生活模式有了转变。朋友来找我聊天时,我不再乐在其中。我想让自己的心智安静下来,而社交活动对这一点没有助益。我开始找理由告退,溜到住家附近的森林里。我在林间空地坐下来,叫脑袋里的声音住嘴。当然,这方法不管用。似乎没有任何方法行得通。我发现自己可以改变它的话题,但没办法让它安静个一、两秒钟。我对内在宁静的渴望变成一股热情。我知道看着那声音聒聒不停是什么样子,但不知道它若完全停下来会是什么模样。而我当时也想像不到,自己即将走上一趟改变生命的旅程。

2 我想知道那个「我」是谁──探究脑袋里的声音

我想知道那个「我」是谁

探究脑袋里的声音

  年轻的时候,我就很喜欢探索事物是如何运作的了。无可避免地,我善于分析的心智急切想要了解自己和脑袋里那个声音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然而,在我能够享受这种脑力激荡之前,我得先克服这聒聒不断的心智已然要将我逼疯的事实。看见任何事物,我脑袋里的声音就会做出各种评论,像是:我喜欢这……;我不喜欢那……;我对于这……不是很自在;这让我想起了……随着自己越来越习惯观看这一切,有些问题自然也浮现出来了。首先,那声音为什么老是喳喳个不停?如果看见某样事物,我马上就「知道」自己看见了,那声音为什么还必须告诉我,我看见了,以及我对那样事物的感觉呢?

  玛莉往这里走过来了。我今天不想见到她,希望她还没看到我。

  我知道自己看见什么,知道自己的感觉。毕竟,我是那个在这里看见事情、感觉到情绪的人啊。它为什么非要在我脑袋里说出来呢?

  另一个浮现的问题是:这个持续注意到所有心理活动的到底是谁?这个可以完全超然、客观,只看着思绪升起的到底是谁?

  关于新近发现的那个脑袋里的声音,我的内在现在兴起了两股动力──一个是想让那声音闭嘴的欲望,另一个则是单纯的迷恋与渴望,想要了解那声音是什么、来自哪里。

  我前面提到,在这内在的觉醒出现之前,我的生活相当平淡无奇。这是跟我之后的生活比较而得的结论。我变成一个时时都感受到迫切感的人,想要知道跟那声音有关的事,想要知道我是谁──那个在内在体验到这一切的自己。我开始花好几个小时在研究所的图书馆里,不是在经济学书籍区流连,而是在心理学区。不可能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脑袋里有说话的声音,它声势大到不可能错过而不知。我浏览佛洛伊德的著作,试着找到我那些问题的答案。我读了一本又一本的书,却找不到任何跟脑袋里的声音直接相关的资料,更别提有任何参考文献谈到有人察觉那声音在说话。

  那阵子,我会跟任何愿意听我说话的人聊「脑袋里的声音」,他们一定都认为我疯了。我还记得自己巧遇一位非常含蓄、有教养的西班牙文教授的情形。某天的下课时间,我碰巧遇见这位教授,兴奋地告诉他,我终于明白流畅使用一种语言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对他解释,人的脑袋里有个声音会不断对你说着各种事情──你喜欢的事、你不喜欢的事、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事,以及你过去做错了哪些事。如果那个内在声音可以说西班牙文,而你又能立刻明白它在说些什么,那么你的西班牙文就很流利;然而,假如你不懂西班牙文,非得在心里翻译一遍,好让那个声音用英文复述,那么你的西班牙文就很不流利了。对我来说,这非常有道理。我还告诉他,如果我主修语言研究,就会以此作为博士论文的前提。不用说,我的西班牙文教授露出非常怪异的表情,说了些非常客气委婉的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我不在乎他对我的想法。我已经开始探险,走上了一趟超过自己想像的学习之旅。我对自己的认识一天天加深,不敢相信脑袋里的声音可以传达出这么多自我意识和恐惧。显然,我在内在注视的这个人非常在乎其他人是怎么想他的,特别是那些我非常熟悉的人。那个声音告诉我该说什么、不要说什么,当事情的发展跟它想要的不一样,它便不断抱怨。如果跟朋友的对话到最后有些不愉快或起了小争执,整场对话便会在我脑袋里持续下去,我会看着那声音一厢情愿地想像先前的对话应该如何结束才正确。我可以看见许多担心自己不被接受、被拒绝的恐惧透过那样的心理对话表达出来。这有时让人难以忍受,不过我从未失去看着内在一个声音在说话的洞察力。很明显地,它不是我,而是某个我正在注视的东西

  想像一下,你某天起床后发现身边有个刺耳噪音,想要它停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脑袋里的声音对我的影响就是如此。有件事很清楚:那个声音以前就说个不停了。但是,我一直迷失其中,以致从未注意到它跟我是分开的。这就像是一条鱼直到离开水,才知道自己身在水中。跃入空中之后,那条鱼立刻意识到:「下面有一大片水,我一直待在那里,但现在我知道,我可以跳出来。」

  我不喜欢心智的声音一直说个不停,它就像个恼人的噪音,我真的很想要它停下来。然而,它就是不闭嘴。我目前被它困住了,但事实上,我尚未开始搏斗。

3 一本禅书带来的震撼──开始练习静心

一本禅书带来的震撼

开始练习静心

  几个月过去了,我仍然独力进行内在探索,丝毫不知道助力即将意外到来。

  我有个博士班同学叫马克.华德曼。他是个聪颖的年轻人,热中阅读,涉及的层面相当广泛。马克跟其他人一样,听我提过自己对脑袋里的声音有兴趣。一天,他带给我一本书,觉得可能对我有帮助。那本书叫《禅门三柱》,作者是菲力普.凯普罗。

  我对禅宗的认识有如一张白纸。我属于那种从不注意宗教事务的知识分子,从小在犹太家庭长大,却不是虔诚的信徒。上大学之后,宗教已经不在我的生活中扮演任何角色。如果你问我是不是无神论者,我很可能会茫然地看着你,因为我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我开始翻阅这本说禅的书,不过几分钟,事情很明显了:这本书就在谈那个声音。我的心跳真的停了一下,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本书很清楚地在谈论如何让那个声音不再说话,一页一页地说着如何让心智安静下来,用了「心智背后的真我」之类的词。毫无疑问,我找着了自己在寻找的东西。我知道一定有其他人已经获得那个洞察力,可以注视心智的声音,而不是认同它。这本书不仅记载了几千年来和那声音有关的知识传承,还清楚讨论到「出离」,谈到摆脱心智的掌控,谈到超脱

  无须多言,我深感敬畏。我对这本书产生一种敬畏之心,那是我以前从来不曾对任何事物有过的感觉。在学校念书时,我被迫阅读、研读大量书籍,此刻我手心里却捧着一本书,可以为我解答一些真正的问题,例如注视着那个声音说话的是谁。这些是我强烈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事实上,「想要」远远不足以形容,我「需要」知道这些答案,因为脑袋里的声音要把我逼疯了!

  《禅门三柱》说的东西非常清楚,也很明确。它要你停止解读、谈论及思考和你的心智有关的一切,只要尽力让它安静下来。而需要做的事情也很清楚:静心。

  在听说「静心」这个词之前,我已经试过自己一个人坐着,好让那声音停止说话。但这对我毫无作用。有了这本书,我学到一个数千人试过都证明有用的方法: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看着自己的气息一进一出,心里重复默念「哞」的音。就这么简单。接下来,逐日增加做这个动作的时间长度。在禅宗里,通常是一群人一起「坐禅」,然后一位受过训练的人会持着一根「香板」四处走动,如果有人开始打盹或丧失专注力,这人就会用香板在对方肩膀上打一下。禅宗相当严格,不是让人胡闹着玩的。这种形式的禅宗是很严肃的工作。

  我没有共学团体或导师。我拥有的就是这本书和一股诚挚的渴望,想知道这些修行能否带领我到我想去的地方。因此,我开始靠自己进行禅宗的静心,至少这是我对禅宗静心的最佳认识。一开始,我每天打坐十五到二十分钟;不到一星期,我就把时间增长为一天两次,每次半小时。没有什么激烈情绪或深刻的体验,不过专注在自己的呼吸和持咒上,明显把我的觉知从聒聒不休的声音那里转移开来。如果我让脑袋里的声音念「哞」,它就没办法像平常那样说些疯狂的私事。我很快就喜欢上这个练习,非常期待自己一天两次的静心时间。

  我开始进行禅宗静心不过几星期,雪莉和我就决定来一趟露营之旅。有四位朋友加入我们,一行六人开着旅行拖车,结伴到欧卡拉国家森林保护区度周末。我有一辆福斯的露营车,因此安排周末的小旅行相当容易。不过,这次的出游最后不只是另一次露营之旅,而是注定在我后半辈子造成深远影响。

  我们在森林里找到一个面对一块原始湿地的隐蔽之处。把车辆停妥后,众人便被这地方的宁静和美丽惊呆了。我突然想到,这会是个静心的好地方。尽管只是新手,但我对于静心练习,以及弄清楚脑袋里的声音真的停下来会是什么情形,是非常认真的。我问雪莉和朋友们介不介意我花些时间独处,没有人反对,我便沿着长满草的湖边信步而行,找到一处不错的地点坐下来。这整个静心的念头对我来说很有意义,从一开始就像个神圣体验。我挑了一棵大树,坐在树下,就跟佛陀一样。然后,我非常戏剧化地告诉自己,没有开悟之前,我绝不站起来。

  那天在树底下发生的事如此强大,此刻光是想起来,我的身体都会颤动,眼睛也开始涌出泪水。

4 我彻底消失了──体验到绝对的寂静

我彻底消失了

体验到绝对的寂静

  我交叠双腿,呈莲花座姿势。我知道自己没有熟练到可以长时间维持这个坐姿,不过我觉得最好还是从正式的静心姿势开始。我挺直背脊和脖子,开始专注于呼吸时腹部的扩张和收缩。那本禅书教我从下腹部发出「哞」的声音,也就是肚脐下方的位置。我看着自己的气息从那里进去、出来。

  我打算花比先前更久的时间打坐,因此运用意志力,格外努力、真诚地专注其上。这一定产生作用了,因为我比以往更深入内在。专注于腹部呼吸的动作似乎创造出一股力量,把从我鼻孔呼出气息这件事和我腹部的内在动作连结起来。每当我缓慢地将气息从鼻子呼出去,都可以在整个下腹部区域感受到一股温暖迷人的感觉。那种感觉如此美好,让我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到那里。有好一会儿,我就这样沉浸在这个体验的美好之中。

  一段时间过后(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里的声音开始说着这个体验有多美妙、这一定就是真正的静心之类的。既然我的觉知被拉到脑袋的声音那里,自然无法专注在呼吸上。这次的静心体验似乎已经走上它的自然进程,我开始回复正常的心理状态了。

  但是,这次的静心应该要不一样才对。我先前告诉自己,没有突破,我绝不站起来。因此,我固执地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腹部的呼吸动作,以及「哞」的声音上。我再度沉浸于那股把我的呼气和下腹部的温热感连结在一起的温热流动力量,最后,我对自己身体和周遭环境的所有意识都消失了,只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流毫不费力地在我腹部正中央增长、扩张。我不在那里,那里只有能量的流动。

  偶尔,我的自我觉知感会短暂漂回我的注意力之中。一出现这种情形,我便会固执地专注于呼气的感觉,以及腹部的动作──然后,我立刻又不在那里了。这种在深层状态漂进漂出的体验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或许有好几个小时吧。

  在其中一次自我觉知回来的时刻,我一定在某个瞬间失去了重新聚焦的意志力。我已经进入一个很深、很平静的地方,但我开始回到意识层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但我首先觉察到的便是双腿的疼痛──两条腿因为长时间维持莲花座姿势而疼痛不堪。心智的声音还没回来,我只是在那里,有些茫然,但这份体验让我感受到平静,也深深迷住了我。我猜想自己会持续回复清醒,但一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我的觉知感集中处的后方传来一个响亮如洪钟的声音,以严峻的口气说道:「你想不想知道超脱你之外的是什么?

  这不是我脑袋里那个自己早已习惯与之奋战不已的声音。打从我第一次注意到那叨叨不停的声音,它就是从我内在的前方和下方出声的,这新出现的呼叫声却是从我的觉知感目前所在位置的后方和上方发出来的。无论如何,它提出的严峻挑战动摇了我生命深处。我不觉得自己需要回答这问题,因为我整个人的每一部分都渴望更深入。于是,我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深深推进呼出去的那口气中,我消失了。

  当我的自我觉知感再度开始凝结,我对于「存在」的体验跟以往体验过的任何事物都很不一样。我感觉到腿部的疼痛,但双腿在很遥远的地方,而那份痛带着一种温暖与美。当我重新在某种程度上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时,我试着把头稍微往前倾,结果什么都没有动,仿佛我的前额抵在一堵墙上。有个非常结实的东西正在阻止我的头往前倾,稍稍动一下都不行。我马上就领悟到,我百分之百的专注创造了一股明确的力量,从我的前额往外流出去,再弯回来,回到我把专注力集中其上的下腹部那一点。我知道这听起来一定相当怪异,但它感觉就像个强大的磁力场,我根本毫无对抗之力。

  这并不是我唯一体验到的强大能量。我一直以莲花座姿势坐着,双手摆放在交叠的双脚上,这样的姿势让我整个手、手臂和肩膀形成一个闭锁的圆。现在,这个完整的圆变成另一个力场,我无法往前或往旁边移动,被锁在我只能以「垂直能量流」来形容的东西里。只要我一呼气,能量流就变得更坚实强大。这整个体验实在太迷人,以致我并未真正重新觉察到周遭的一切,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被这些能量流压制住了。然后,我再次听见那个声音:「你想不想知道超脱你之外的是什么?

  我立即深吸一口气,然后带着强大的意念慢慢将那口气从鼻孔呼出去。呼出的气息推着磁力场,似乎创造了往上升的力量。那股向上和向内的推力开始逼迫我进入一个更深层的地方,远超出任何自我觉知感可以到达之处。随着再一次吸气、吐气,我彻底消失了。

进入不受扰动的寂静之中

  或许你想问我到哪里去了。这问题很合理,我却无法回答。我只知道,每一次回到意识层面,我都被提升到比之前离开时更高层的状态。当我下一次从空无一物之处回来时,每件事物都变得很不一样了。我对于回到意识层面没有一丝抵抗,也没有任何想要保持那种高层状态的急迫感。我只感觉到平静,极度的平静;还有绝对的寂静,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扰乱的寂静。一切都是静默的,也许这里从来不曾有过任何声音。感觉就像在外太空,没有大气,所以不可能有声音出现。声音需要介质来传递,而我返回的地方没有这种介质。我真正在体验寂静之声。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说话声,连「那个神圣的地方如果有喋喋不休的声音会是什么样子」的记忆都没有。聒噪声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对存在的觉知。我只是存在,仅此而已。这一次,没有严峻的呼叫声要我超脱。该是回到意识层面的时候了。

  开始觉察到周遭状况时,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自己稍早体验的那股外在能量流已经内化了。我现在感觉到一股非常美好的能量流沿着脊椎往上,来到前额正中央。以前我从来没有这种体验,我所有的觉知几乎都被拉到那一点。与此同时,我的双腿仍然疼痛不堪,却算不上是问题,那只是对痛楚的安静体验。脑袋里没有抱怨,没有要怎么处里这状况的叨絮对话,只有觉知,和它觉察到的一切完全和平共处。

  我设法移动手臂,好让双腿从莲花座的姿势打开来。两条沉重的腿毫无反应,因此我侧身躺了一会儿,直到两腿恢复过来。躺着的感觉非常平静、非常自在。最后,我睁开眼睛,慢慢进入眼帘的,是我以前从没见过或梦过的景象。眼前的湿地就像一幅日本画,流露出柔和宁静的氛围。高高的绿草在微风中摇摆,但摇摆中透着寂静的意味。每样事物都如此安详、如此宁静。绿树很安静,云朵很安静,湖水也很安静。大自然的动作中存在着绝对的寂静。我的身体很安静,完全没有任何思绪。我可以就这样躺着,融入包围着我存在感的平静之中。

  等到我终于站起来,身体的动作让我觉得很不熟悉。我从来不是个举止优雅的人,明显不是跳舞的料,但现在,我身体的每个动作看起来都像在跳芭蕾。手臂摆动时,展现一种优雅的流动感;等到我开始走路,更能真正看见差异。每踏出一步,我都可以感受到双脚肌肉的每个微小动作。我从一步自然流动到下一步,移动本身就很迷人。

  最令人惊奇的是,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好几星期。我那天稍后和朋友会合时,这状态并未改变。我觉得不需要解释或描述我独处的两、三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每样事物都如此美好、宁静。这份安静,这绝对的安静,即使外界的声音都无法扰乱这份寂静。声音就在外面那里,却似乎离我于内在所处之地相当遥远。厚实的平静形成一条护城河,不允许任何事物进入我高层状态筑成的城堡。

5 绝对平静到绝对混乱──尝试摆脱「个人自我」

绝对平静到绝对混乱

尝试摆脱「个人自我」

  雪莉和我从周末的露营之旅回到家来,我却没办法认同自己原本的生活。几个小时内,我已经彻底改变了。我内在的正常状态已经转变为一种绝对清明的状态。一开始那几天,没有任何欲望或恐惧可以触及我,就连思绪也在到达我觉知所在之处前就消失了。我只记得自己那时体验到一股强大而坚定的专注意念:我绝对不要离开这种状态。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任何事物把我带离这个地方。脑袋里的声音不必跟我说这一点,那就是我之所是。我不再是米奇.辛格,我绝不会背叛这份平静,或是允许任何事物扰乱这超然的寂静。

  我就像个小孩,必须从头学习一切。我必须学习以符合这份平静的方式吃东西;我以前会抽大麻,现在完全停止了。我的状态如水晶般清澈,完全不想沾到一点污秽。我必须学习在上课和考试的同时,保持全然的专注;我在念博士班,拿的是全额奖学金,我必须学着在不扰乱这份平静的情况下,运用自己的智力──我现在爱这份平静胜过生活本身。

  接下来的几星期,我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我发现自己渴望回到那个超脱之处;事实上,每一次坐下来静心,我都会被拉回去,进入一种高层状态。我内在的某块薄纱已被扯开,现在要回到那种状态可说相当自然,穿行无碍。我开始在凌晨三点醒来,好进行长时间的静心;白天只要有机会,我随时随地都会打坐。我的生活只留一小部分给外在世界,我真正在做的,是学习留在内在深处,让外在生活自眼前流逝,而不去打扰我的平静。

  然而,我没办法长时间保持超脱,经过两、三个星期,无懈可击的内在平静开始出现裂痕。这些裂痕使得脑袋里的声音可以潜回来,进入我寂静的圣殿。我奋战着不让它回来,噢,天知道我有多努力,但「奋战」本身与绝对寂静就不协调了。我什么都没办法做,只能无助地坐在那里,看着「超乎我梦想之地」屈服于我喧闹的内在状态。我从没想到自己可以尝试离开外在的生活方式,以维持内在的寂静,要到稍后我才开始这样努力。

  尽管内在深处的平静开始消失,我从未完全回到我的正常状态。即使在个人心智和情绪开始卷土重来时,我仍然处在它们背后,而且比从前后面得多。此外还有另一个大转变:我现在正体验到有一股持续不断的能量流在我之内升起,上升到两眉中央那一点。这形成一道压力涡流,迫使我专注于那一点。举例来说,如果我正在注视某样事物,感觉好像我是透过额头集中目光,而不是眼睛。这并不影响我看东西的能力,只是让我可以随时更接近静心状态。要注意的是,聚焦于能量流不是我「做」的事,它是自行发生的。我只是觉察到,那股能量流以前从来不在那里,如今它一直都在。

  把我的注意力拉到眉心的力量成了我的导师和朋友。当我脑袋里的声音有话要说时,我现在有选择了:专心听那声音说话,或是持续专注于内在的能量流。我终于明白,如果不想听脑袋里那聒聒不停的声音,我要做的就是稍加专注于流到眉心的能量流就行了。这样,那些思绪便会自行流逝,不会打扰我。让种种念头离开对我来说成了一种游戏,生活中的一切比从前更轻盈了。我个人的肥皂剧还是会上演,但没办法再把我拉进其中。我得到这股内在能量流,帮助我脱离我自己。更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摆脱我的「个人自我」会是什么样子。我的意念坚定,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花多久时间,我都要找到方法回到超脱之处。

在隐居生活中寻求超脱

  然而,没过多久,我生活中的外在改变出现,挑战了我正在经历的内在变化。是从雪莉开始的。有一天,她告诉我两人应该往前看了。这话让我十分震惊,尽管我们只结婚一年半,但我的个人生活多年来都是围绕她建造起来的。我试着挽留她,结果仍是徒然,但在某一刻,我看见了自己以前从未能看见的事:我个性和才智上的绝对强硬没有提供她需要的喘息空间。如果我真的爱她,就应该放手让她离开。就在那时候,我有个朋友需要有人在他外出期间帮忙看家,因此我搬进他的住处,开始修补一颗受伤的心。

  外在生活突来的变化对我的内在工作有深远影响。我已经完全投入规律的静心之中,探索极度平静的内在状态成为我生命的目的。现在,我又得到一个强大的灵感来源:我正注视着一个男人承受几乎无法忍受的苦痛。我的心不断流露出痛苦,我的心智破碎了。这就好像我的自我概念根基被移除了,于是,我的个人自我成了自由落体。我不知道如何再把这一切凑在一起,也不想这么做。

  如果我在静心时非常专注,所有的混乱会逐渐消散。寂静与平和出现了。这份寂静不若以前那么厚实,但提供了我一个小憩的地方。等我从静心中返回现实,就回到了痛苦与混乱里。因此,我每天不是待在天堂,就是落入地狱,不再有中间地带。我存在的「正常」方式已然消失,一下子,我不再是「以往的我」。

  我选择静心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不仅是一条逃离痛苦的途径,也让我的生命有了意义。我致力于永远超脱,生活中的变化则帮助我甩开我存在中一整个拖住我、让我无法前进的部分。那个透过心智声音表达自我的人格,对他自己已经不再如此肯定。事实上,他不再知道出口在哪里。这些外在变化使他懂得谦卑,他原以为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想透了──嗯,他错了。趁他裂成碎片时放手让他离去,肯定比较容易。

  在那个成长阶段,我密切观察自我概念试着重新定义自己。我的思绪开始想像自己是个正在寻找更深层真相的静心者,而不是一个有明确职涯道路的已婚男人。

  但即使在早期那些日子里,我也不想依靠另一个对「我自己」的心理概念重新获得力量。每当发现一些想法被编织起来、好创造一个新的「我」,我便从底下将它们狠狠击落。这过程很痛苦,但我愿意让这个「我」离开,只要他放我去探索超脱之地。

  我的朋友结束旅程回家了,我便搬了出来。我不在意自己要住哪里,我需要的就是独处。我的生活相当简单:静心、做瑜伽,偶尔去上课;除了学校书籍、一些衣物和福斯露营车外,别无其他财物。我习惯开着车长途旅行,到盖恩斯威尔周边的乡间走走。我曾经在邻近城镇的森林里发现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有个废弃的小石灰坑,坑里充满清澈如蓝水晶的水,周遭的广大区域则长满橡树和松树。我开着车子到了那里,决定在那里生活。

  我越来越像个隐士。倒不是想逃离什么,比较像是我想要跑进我自己里。我的意念一直很清楚:我想回到自己的内在深处。而我的问题在于,我不知道如何处理「个人自我」──也就是「米奇」。他的存在拉住我,让我无法前往自己一心想去的地方。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注意力便会一直被拖进他个人的肥皂剧中。这跟我向往的地方绝对是背道而驰。「米奇」是向外、向下的,「我」则想要往内、往上走。那些日子里,我很确定一件事:米奇是个问题,他必须离开。我非常严肃地看待摆脱他这件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6 前往边境之南──看见生命的礼物

前往边境之南

看见生命的礼物

  一九七一年的夏天接近了,我很快就可以不必再去上课。这是我研究所第二年,虽然不是那么规律地出现在课堂上,我仍然设法保持优异的成绩。我花在念书的时间足够让我在期末考和论文上取得好分数,因此我可以放心在夏天做自己想做的事──花更多时间静心、做瑜伽。唯一的问题是:我要在哪里做这些事?

  这可能是我生平第一次有意识地开始注意到,展现在我面前的生活事件其实有个不断重复的明显主题。这一切是从我一位同学突然问我有没有去过墨西哥开始的。他说那地方很有趣,可以花些时间待在那里。之后没多久,我在书店闲逛时,被一本某人放在地板上的墨西哥旅游书绊倒。这让我开始考虑或许自己应该离开一阵子,而墨西哥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最后一个决定性因素出现在我去加油站加油时,有人在我使用的加油机上留了一份墨西哥地图。这些征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决定前往墨西哥。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墨西哥幅员辽阔。但从我的心态来看,任何地点都不会有太大的不同。我打算直接上路,让选项在我眼前展开。我的朋友和家人不是很看好我毫无计划的墨西哥之行,一直警告我要小心强盗、要避开陌生人。我只在学校学过一些西班牙文,很有可能让自己卷入麻烦。在没有其他奥援的情况下,我动身前往墨西哥。

  这趟旅程带我沿着墨西哥湾沿岸地区走,往南穿过德州。开车时,我会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从腹部发出「哞」的声音。这世界上我最不想做的,便是去倾听整天在脑袋里聒聒不休的声音。每天晚上,我会在森林里找一处地方把车子停好,静心,然后就去睡觉。我以这样的速度花了几天来到墨西哥中北部,这里就是我最后到达的地方。

  一天傍晚,我开车来到墨西哥乡下,找不到任何森林可以停车过夜。我觉得把车子随意停在路旁不太妥当,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我驶离道路,沿着一处缓坡往上爬,来到一片翠绿牧草地的最高处,那里的景色美极了。举目四望,没有围篱,没有屋舍,我决定在这里过夜。

  隔天早晨的景色美得令人屏息。轻雾飘在草地上方,我可以看见日出的各种颜色。景致如此之美,我便在户外进行早上的静心和瑜伽。我进入非常深层的地方,而我正在追寻的那份平静的回声压倒了我的存在。我在那片长满草的山丘停留了好几星期,不曾离开。每一天,我都会增加静心和做瑜伽的时间。我的心智安静下来,而我的心又开始呼吸了。

  一天早晨,有人在我的车门敲了敲,让我吓了一跳。我很害怕。强盗终于发现我了吗?或者,这片土地的主人举着枪要赶我出去?我打开车门,发现一位八岁上下的小男孩站在外面,双手捧着一个容器。

  「Esta leche es de mi mama para el Americano en la colina.」

  我勉强翻译出来:「这牛奶是我妈妈要给山丘上的美国人喝的。」我深受感动,不停地谢谢他。在墨西哥这个前不着村后不搭店的地方,我一如往常想到最坏的情况,结果它却是一个充满善意的举动。

  我逐渐了解到,生命不像脑袋里的声音要我相信的那么脆弱。可以拥有的体验很多,但前提是你愿意去体验。最重要的是,这是我记忆所及第一次为了展现在我眼前的一连串事件赞扬生命。毕竟,我并没有安排一个完美的地点,让我可以停车,并花几星期静心和独处,更别提会有那个男孩亲切到访。生命为我提供了这些事,我只是跟随它的流动罢了。我开始将这所有的体验视为来自生命的礼物。

7 在墨西哥纯朴小村学到的人生课──切断恐慌按钮

在墨西哥纯朴小村学到的人生课

切断恐慌按钮

  墨西哥给了我很棒的经验,但现在是启程回家的时候了。我往北边开车回去,日落时在一条泥土路旁发现一座小湖,我可以在此过夜。这地方如此平静,隔天早晨的静心结束后,我便留下来享受湖水,下水游泳。等到该进行下午的静心时,我徒步走上一座山丘,找到一个可以做瑜伽的隐蔽处。

  整套瑜伽动作进行到一半时,我开始听到远处传来一些声音。我感到不自在,但又不想屈服于内在那个害怕的人。我就是更放松地沉浸在瑜伽动作里,焦虑因而消退。

  下一个吓到我的,是一匹马喷着鼻息的声音,距离听起来比先前近多了。我确信强盗出现了。很快地,我听见人声和马声,离我很近。我脑海里出现的字眼根本不是「放松」,恐惧、脆弱和非常不自在更能准确描述我此刻的状态。

  我内在的一切都想要立刻结束我的瑜伽练习,张开眼睛看看我让自己陷入什么样的危险中──嗯,除了我为了摆脱内在那个害怕的人而发展的自律核心之外。坚定的指令从我的恐惧后方传出来:我才不可能放过这个超越所有内在骚动的大好机会。我将双眼闭得更紧,以示反抗,然后深深地吸一口气。在这个戏剧性事件当中,我要求自己处于放松状态。

  完成一整套瑜伽动作之后,我通常会坐下来静心半小时。我注视着脑袋里的声音哀求我跳过这个步骤,毕竟那些马还没有离开。我可以清楚听见牠们就在我正前方呼吸,当中不时穿插着牠们背上骑士的低语声。我其实不必做什么决定,我先前便清楚看见,就是我内在那个害怕的人在扯我后腿,让我无法前往自己渴望去的地方。我必须摆脱他。因此,我深吸一口气,进入莲花座姿势,然后开始从腹部发出「哞」的声音,企图压过脑袋里的声音想要说的话。对我而言,这就像是许下一个承诺:你在乎的是哪一个,外在或内在?

  当我终于张开眼睛,我看见前方有两匹马,距离我不到三公尺。马背上各有一位骑士,看起来比较像牧场牛仔,而不是强盗。他们抽着烟,其中一位侧身坐在马鞍上,面对另一名骑士。看见我回到他们的世界,两人开始对着我说西班牙文。我有点惊讶自己能听懂他们说的多数内容,而且他们跟我说话肯定是件好事。我开始觉得安心,而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更留给我不可磨灭的印象,使我决心不再让那个害怕的人主宰我的人生。

愿意面对恐惧,因而感受到平静

  在我们互动中的某一刻,两位牧场牛仔问我,停在湖边的露营车是不是我的。我脑袋里的声音立即告诉我要小心,他们可能会抢劫我。我忽略这个插曲,然后当其中一位骑士提议将我拉上马,让他载我回露营车那里时,我很乐意地伸出手。我是个城市男孩,像这样只穿着泳衣,和一个陌生的墨西哥人共骑一匹马,可不是每天都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骑下山坡时,我从头到脚都感受到一股平静。这个经验十分美好,如果我听从那个害怕的我,可能就错失掉了。

  到达露营车那里时,载我的那个牛仔开始跟我说,他和其他人为一名有钱的地主管理这片土地。他说他们一伙人都很穷,而地主甚至不允许他们去湖边钓鱼。他指出他们住处的方向,邀请我隔天离开之前到那里看看。我们互道再见,仿佛已经是多年的好友,然后他们便掉转马头,骑着马离开了。

  我觉得自己是如此敞开来,如此与自己正体验到的事连结在一起。我记得,尽管正在经历某些非常深层的改变,我那天晚上仍然感谢生命带给我如此特殊的一天。内在的痛苦和混乱开始消退,但想要拥有绝对的平和与寂静的渴望持续在我心里燃烧着。

  隔天早上做完静心练习后,我整理好行李,准备继续北上。离开前,我决定开车沿着泥土路走,看看能否找到牧场员工居住的地方。我来到一块区域,那里大约有十五到二十间茅草屋顶的泥砖小屋。我在书上看过这种房子,却没亲眼见过。尚未决定要不要再往前走时,我前一天认识的新朋友跑出来迎接我了。

  我把露营车停好,跟随着兴奋的牛仔,任他把新结交的美国朋友介绍给村里的人。眼前的事物如此原始、纯朴,让我十分惊讶。小屋里面是泥土地,墙上的方形缺口便是窗户了。门框上没有门,窗框上没有窗户。我碰到的许多人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从没见过美国人──我很快就发现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是没见过美国人。我不认为自己待在那儿的几小时里,脑中那个纠缠不休的声音有吭过气。这整个地方对我来说非常新奇,一切都很自然、很朴实。我坐在一间泥砖屋里,看着村里的女人以母乳喂哺婴儿。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情景。我注意到自己真的感觉很羞愧,我所处的文化扭曲了自然,使得原本很自然的事都不再自然。

  回到户外之后,我们继续参观这个小村子。接近我朋友的小屋时,他问我会不会骑马。我告诉他,我骑过,不过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没说出口的是,我上一次骑马是十二岁参加夏令营的时候,而且马背上是英式马鞍。接着,他做了一件大大出乎我意料的事:他把自己那匹马的缰绳交给我,并指了指一处开阔的草地。此时此地,没什么好羞怯的。我把穿着凉鞋的脚套进马镫,身体用力摆荡,坐上马鞍,仿佛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我以前总认为骑着马在原野上奔驰是件狂野而无法想像的事,但不知怎么的,这梦想竟然即将在我一个人也不认识的墨西哥实现了。当村里的几个人开始凑过来看时,我也适应了这匹马,然后,我就像疾风般骑着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地上。我飞跳得很高,跟我一直以来要自己遵守的严格禅宗戒律相较之下,我此刻极度兴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跟一些好奇的村民讨论了美国的生活,之后便向他们道别。他们邀请我留下来吃晚餐,但我该进行晚间的练习了。我记得我朋友说过,尽管他们不易找到食物,仍然不被允许到湖边钓鱼。于是,我去露营车拉出之前放在后座底下的一大袋糙米和干燥豆子,然后拿给那些正在准备晚餐的妇女。她们的感激之情让我几乎哭出来。这些东西对我不算什么,对她们来说却如此珍贵。这是另一堂我绝不会忘记的人生课:帮助他人的喜悦。

  在我开车离开前,所有人都聚到车子旁跟我说再见。我过着安静、不与人接触的独居生活将近一个月,现在却俨然成了名人。这是怎么发生的?对我来说,这一切之所以发生,毫无疑问是因为我舍弃了「自我」,某件非常特别的事情就跟着出现了。我愿意面对寂寞和恐惧,不汲汲于减轻痛苦。然而,有些事自行发生了,不需要我去做或开口要求。一项伟大实验的种子已然播下:生命要给予我们的,有可能多过我们为自己抓取的吗?

8 写报告的灵感突如其来──看见创造性灵感和逻辑思绪之间的差异

写报告的灵感突如其来

看见创造性灵感和逻辑思绪之间的差异

  在墨西哥的体验让我成长不少。学习拥抱在眼前展开的生活对我来说很新奇,得到的结果也让人有种自由感。回到盖恩斯威尔时,我的心和头脑平静多了。问题是,我住的地方仍没着落。我之前是住在镇东森林里的石灰坑旁,因此我再度回到那僻静的地点,住在露营车里。我生活中需要的,是独处、规律地持续增加练习,以及少量的食物。

  我知道自己拿到博士学位的可能性正急速下降。我只剩下一些课程要修完,但还要准备资格考和论文。我已经不想成为经济学教授,而是想要探索自己内在深处。我能静心到多深的地方,才是我唯一关心的事。

  经济系系主任葛夫曼博士对我来说就像父亲。我非常敬爱他,他也鼓励我完成学位。他认为我目前正在经历青年的一个阶段,很快就会走出来。他帮我保住奖学金,敦促我至少先修完课程再说。出于对他的尊敬,我偶尔会开车进城上课──但不是很常去。

  我日后终究会学到,生活中每样事物都有你可以学习的地方,一个人成长所需的全部元素就在这里了,不过我那时还没准备好看见这个部分。对我来说,我的静心是最重要的,其他任何事物则在另一边。尽管我完全没看出学校课业跟自己的内在成长到底有何关系,却也从其中一门课程得到相当大的启发。

  那门课的教授是个受人敬重的经济学家,个性一点都说不上开明宽容。我错过他很多堂课,等到我终于出现时,全身的打扮是牛仔裤配上一双光脚丫。我很怀疑自己会是他最喜欢的学生。有一天,教授问我真的期望能在这门课获得好成绩吗?他解释,我投入的心思只够在测验上获得好分数,但我时常缺席、没有参与课堂讨论,都让我没办法取得高分。我知道我们还有期末报告要写,因此我告诉他,我会努力写好报告,如果教授能够只看考试成绩和那篇报告的水准来决定我的学期分数,我会非常感激。他说会把我的请求纳入考虑。

  完成这门课期末报告的时间到了。我知道自己的心理状态并不适合跑图书馆去吸收大量资料写出一篇好报告,我已经做了很多静心,心智处在非常平静的状态,不可能花上好几天时间研究、思考报告的主题。如果我要写这篇报告,势必得找出不同的做法。

  一天傍晚,我找来一大堆笔记本和几枝钢笔。静心结束后,我点亮煤油灯,坐在露营车里的折叠桌旁。我告诉自己,我并不是真的在意这门课的成绩,因为我最后也许不会完成学位。这去除了心理或情绪上的压力。接下来,我再告诉自己,不管脑袋里想到什么,先写下来再说。我手边没有任何参考书籍,有的只是一个没有压力的清晰心智拥有的自然逻辑。我开始动手写,思绪也开始流动。我不担心自己写的内容,或是质疑自己的想法。这跟静心非常类似。我将「个人自我」完全抽离,任凭奔放的灵感自由流泻。

  写作过程中的某一刻,一道灵感在我心里闪现。我本来毫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完成这篇期末报告,现在完全清楚接下来要写什么。这就好像安静的心智后方迅速形成了一朵知晓之云,事情发生得如同一道闪电般迅速又强大。起初,我没有任何想法,倒比较像是一种感觉,明确知道自己现在明白这篇报告的目标为何,以及如何完成。接下来,思绪逐步形成。起先是慢慢地流,然后就大量涌进我的心智里。我仍然必须把它们汇整成有逻辑的思路,但所有种子都在这里了。观看这整个过程实在令人觉得惊奇。

  我不断地写呀写,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写满了完全合乎逻辑的陈述:从前提开始,然后阐明论点,最后以结论收尾。过程中有图表呈现逻辑关系,还有我先前在上课时读到或听到的事实的引用出处。这些事实稍后都会再加以润饰、加上注脚,因此我只是先留下空间,继续写下脑子里形成的所有想法。我不为任何事物停下来,没有忧虑,没有评断,没有好坏,我就是让整个过程开展。

  艺术家在创作时,首先出现的是灵感,接下来才把灵感带到物质层面。那晚在露营车里,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就跟这过程一模一样。整篇报告的灵感一下全部涌现,然后我的心智将之消化、使之成形。跟雕塑、绘画或交响乐曲不一样的是,我的艺术作品是一篇经济学报告。它来自艺术来的地方,但表达的媒介是逻辑思考,而不是大理石或颜料。我不知道灵感的火花从何而来,只知道在那电光石火的瞬间,我要写一篇博士等级报告所需的材料全部备齐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整理草稿、打字,然后交了出去。最后的成品超过三十页,我不仅在这门课获得优异成绩,教授发还报告时,还问我有没有考虑在他的指导下写博士学位论文。这一切让我觉得谦卑。正如四十年后的这段叙述所证明的,那晚的经验对我产生深远的影响。我清楚看见创造性灵感和逻辑思绪之间的差异。我知道思绪打哪儿来,但灵感从何而来?它来自一个比我目睹思绪涌出之处更深层的地方。它自然出现,安静无声,不费力气,也不喧闹。无论我怎么努力尝试,只凭我的逻辑心智是断然写不出那篇报告的。我好奇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可以经常汲取那份灵思的光彩。这得花上很多年,但最终我会学到:人可以持续生活在那种创造性灵感泉涌而出的状态里。

9 买下期望中的乐土──准备进入隐居生活

买下期望中的乐土

准备进入隐居生活

  在欧卡拉国家森林保护区获得深度静心体验之后,数个月过去了。那次体验的纪念物是持续集中在我眉心的能量流,以及心头一股想要更深入内在的渴望。这些力量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消退,事实上,想要更深入的渴望逐日增加。这感觉就像陷入疯狂的爱恋,却无法见到心爱的人一样。我开始深思完全停学,进入独居生活。我的博士生课程已全部修完,没有任何事情强迫我要立刻参加资格考;再者,那时我相当确定自己绝对不会参加那些考试。

  我判定自己需要一个远离一切人事物的地方,以完全专注于修行。我知道我无法永远在石灰坑旁露营,但也没准备好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僻静住所。我决定只管张开双眼留意,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情主动出现。

  事情真的出现了。

  有一天,我在加油站加油时,工作人员突然问我住在哪里。我告诉对方,我住在露营车里一段时间了,希望能在乡间找到一块地住下来。他说,他无意间发现盖恩斯威尔西北边有一处优美的区域,当中有好几块五英亩的地要出售。我问清楚方向之后,便开车继续上路了。

  几天后,我开车前往那个地方,找到了「四月之礼庄园」。那地方坐落在一块满是蓊郁森林的区域,在城镇北方大约十六公里处,由二十一块五英亩的土地和几条泥土路组成。卖出去的土地很少,我参观整个区域时没见到一个人影。这地方如此平静又自然,我几乎是在出神的状态下开着车到处看。这里真是完美。

  很快地,我来到两块毗连在一起的土地,部分是森林,部分是田野。这完全就是我想要的地方。我把车停妥之后,穿过外围的森林,来到内侧的田野。那种从森林突然进入广阔空间的感觉令人难以置信。光线大量射进来,还涌现一股开阔的感觉。

  我走上一片起伏的山丘,一直走到这片地产北边的围篱。这片土地跟一处美丽的牧草地为邻,牧草地另一边则向一道两旁布满森林的溪流倾斜。整片土地的北方都可以俯瞰这美到令人屏息的风景,让我记起荷马对「乐土平原」的描述。我漫步走回森林里,在一棵树下找着一个位置,内侧田野的开阔景色就在我眼前展开,右手边则可看见美丽的牧草地。这片森林很安静,让人感觉受到保护,仿佛待在子宫里。坐下来那一刻,我就被拉进深度静心当中。返回意识层面时,我知道自己回到家了。

  我以前没买过任何土地,不过我倒是有些资金。大学毕业时,父亲把大学存款户头里剩余的钱交给我,要我为自己的研究所教育完全负起责任。既然我念硕士和博士都拿到全额奖学金,父亲交给我的一万五千美元,我几乎都存了下来。现在是用到这笔钱的时候了。

  我决定把涵盖那片内侧田野的两块地一起买下来,这样可以让我充分隐居起来。在连络地主之前,我定下自己愿意为这十英亩地付出的最大金额。我心中的价钱比售价低很多,但我告诉自己,如果卖方不愿意降低金额,表示这地方不该属于我。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我都能平静地接受。事实上,这种超脱的态度给了我成功谈判土地售价的优势。我顺利买到土地,却感受不到喜乐。我感受到的,是一种不屈不挠的决心。前方的路不会平顺,我已经对自己许诺要去探索超脱我之外的一切──现在是实践诺言的时候了。

10 建造神圣小屋──生活教导我的重要功课

建造神圣小屋

生活教导我的重要功课

  鲍伯.葛德是我上中学初期就结识的好友。我们两人都是从北方搬到佛罗里达州,也是整个十年级「唯二」的新学生。我和他立刻成为朋友,这份友谊一直延续到我们上大学都未中断。鲍伯的手很巧,是那种在工艺课表现优异的学生。当我打算在自己的土地上建一间静心小屋时,鲍伯适时跳出来帮忙。

  我和鲍伯都不曾盖过真正可以住人的小屋。我的双手也很灵巧,中学时当过修理跑车的技工,但谈到建造小屋,我跟鲍伯都力有未逮。我们连络了一位大学朋友鲍比.艾尔特曼。鲍比之所以有资格,不是因为他以前真的盖过房子,而是他刚拿到建筑硕士学位。至少他知道设计和盖东西的理论,要造出一间让我可以进去独处一会儿的小屋会困难到哪里去?

  显然,鲍比一点都不认为这是困难的差事。他很快就画好小屋的设计图,还用轻木做出模型。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他的设计时,真的认为他疯了。那不只是一间小巧、简单、供一人使用的静心小屋,而是一栋楔形的房子,正面有惊人的玻璃落地窗,足足有五公尺宽、六公尺高。真要老实说,我自己原先设想的不过是个有一扇门和几扇窗户的大箱子罢了。三个从没盖过任何东西的大学毕业生要怎么建造出这样的房子?

  鲍比坚持这栋房子很容易盖。我个人不甚确定,但鲍伯全力支持,他认为这对我们三人来说都会是很有趣的挑战──住在帐篷里,动手盖小屋。我记得自己当时不那样认为,我已经有个全职的挑战了:回到我钟爱的绝对寂静平和之地。但是,如果我必须建造出这个供静心之用的建筑杰作,才能到达自己渴望的地方,那就动手吧。

  我们放弃那些只属于年轻嬉皮和疯子的理由,一头栽进这项工程。这真是个了不起的体验。我仅剩一点钱可供建造鲍比设计的小屋,为了让花费降到最低,鲍比和鲍伯同意我们可以用未刨平的木材,来取代木材厂里可以买到的那种处理过的木料。命运仿佛也站在我们这边,距离我的土地不过几公里远的公路旁有一间「葛瑞菲木材暨锯木厂」。詹姆士.葛瑞菲和他的妻子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跟我们三个蓄长发的家伙完全不同,每次我们去载运木材,都会引人侧目。撇开发型不说,我们如此「与众不同」的原因在于我们订的货。我们刚开始订了十一根柏树柱子,用来作为房子的主要支撑结构──那些柱子有将近九公尺高,都可以称之为树了。葛瑞菲先生允许我们在运送原木的卡车抵达时,亲手挑出最笔直的树。我们得以看着工人把每棵树拖到巨大的厂房里,将它们砍成每边十五公分的木材,误差约为一公分上下。看着真正的树变成你家的支柱,真给人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随着时间过去,葛瑞菲先生开始对我们敞开心胸。一天,他邀请我们三人到他家吃晚餐,他家就在木材厂旁。这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因为我们一直过着住帐篷、靠营火煮东西吃的生活。这对我来说尤其特别,因为我在露营车或帐篷里已经住了几乎半年。这不只是吃一顿家常菜,光是走进一间真正的房子里,对我而言都是新鲜事。

  葛瑞菲一家的房子是温馨的乡村屋舍。葛瑞菲太太听说我是素食者,便用了大量蔬菜煮出一顿南方菜。晚餐的对话温馨而亲切,真的感觉彼此像一家人。某一刻,葛瑞菲先生开口说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我们见到你们三位之前,总以为嬉皮是世界上最污秽卑劣的人。现在我们真心喜爱你们这几个年轻人。」这又是一个让我开始思考的美妙时刻: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体验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知为何,我不断从最出乎意料的地方获得这些深深触动人心的经验。这真的开始让我觉得惊奇。

  日复一日,房子开始成形。一旦外面的墙板立起来,就可以真正感受内部空间的大小了。然后,鲍比抛出一个我以前不曾想过的问题:我们当中哪个要负责安装电力线路?尽管没有任何经验,我自愿接下这差事。鲍比给了我一本他以前修电力线路安装相关课程时使用的小书,就留我独自摸索了。他相信我有能力装设房子的整个电力线路系统,这份信心让我相当惊讶,但如果他认为我做得到,我就可以吧──我也的确做到了。一位伟大的灵性导师说过:「每一天都要挑选超出你能力的事情来做,然后努力征服这件事。」生活正在教导我一些非常重要的功课。

  我们在屋内铺上松木地板,房子前后则搭建以雪松木为材料的露台,再请一位水电工在浴室区域架设外露式铸铁水管。到了这阶段,房子已经有了自己的生命。我们已将自己的心和灵魂带进建造这栋房子的过程中,完成的东西让我们三个人都很骄傲。对我来说,整件事一开始只是要建造一间很快可以盖好的简单静心小屋,最后却变成一生只有一次的体验。不过,这并非我向往的事物。我真正想要的是隐居起来,致力于我心唯一的渴望:绝对的平静、寂静和自由。随着房子完成,进行这项工作的时间终于到了。

11 进入修道院般的简朴生活──试图透过严格的纪律,让低层自我离开

进入修道院般的简朴生活

试图透过严格的纪律,让低层自我离开

  我在一九七一年十一月住进新家。我会记得是十一月,是因为搬进新家之前,我姊姊凯芮和她先生哈维从迈阿密来找我共度感恩节。考量到他们只是普通人,这个举动其实挺勇敢的。哈维是个成功的会计师,他和凯芮习惯住在好房子和舒适的生活环境里。他们抵达时,我正忙着写下最终核对清单,列出所有要搬出露营车、放进新家的东西。哈维帮我把最后两扇窗户装起来,还坚持跟我共进感恩节晚餐。这表示他们得和我一起坐在户外,用营火煮东西吃。我个人感觉,他们开车来探望我是想知道我的神智是否还算清醒。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用电话了,我很确定我的家人一定非常担心我。

  凯芮和哈维离开后,我很高兴自己在漂亮的新房子里又是独自一人。我想要的就是有个简单的地方,可以让我完全专注在静心上。我得到一份礼物,来自一只已然掌握我生命的无形之手──我那时候是这么叫它的:无形之手。从我觉醒开始,我就在内心祈求帮助,希望让我知道我是谁,那个注视着脑袋里的声音的人。那一刻之后,仿佛就有东西往下伸出手,抓住我的马尾,开始把我往上拉。一眨眼间,我的整个外在生活已经从我身上被扯开。在它手里,我看见一种超乎我想像的内在状态的美丽与平静。触及那种「超脱」点燃了我心头之火。我存在的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从来不曾熄灭,连一瞬间也没有。那就像是一声召唤,召唤你回家的一声呼喊。在我觉醒的那个阶段,我唯一知道可以回家的办法,便是固执地遵守禅宗静心的严酷纪律,以突破我自己。我坐在门槛上,这道门通往生命给予我、让我做这项工作的美丽场所。我虔诚地低头鞠躬。这是我的圣殿,我的修道院,我发愿要善用这地方。

  我惊讶地发现,修道院般的简朴生活方式来得如此自然。我每天在清晨三点醒来,坐着静心几小时。然后,我会到田野间散步、沉思。早期那些日子里,我仍然坚信一切只关乎集中心思与专注。走路时,我会敏锐地觉察自己踏出的每一步,以及身体的每个动作。这有助于延长我在晨间静心时感受到的平静。接着,我会在户外做瑜伽,直到该进行中午的静心为止。每一天,我都要求自己严守纪律。这是一种极度严谨的生活方式,跟我以往有过的任何体验都很不相同。但就像运动员愿意舍弃所有事物,日夜不停地为奥运接受训练一样,我也愿意舍弃一切事物、穷尽所有时间,以丢弃扯我后腿、让我无法前往我迫切想要到达之处的那个自己。

  没有多久,我就注意到食物对我的修行有重大影响。吃得越少,我越容易落入静心状态。因此,我开始测试自己不吃东西可以维持多久。我后来达到的平衡是每隔一天在晚餐吃少量沙拉,当中的时间则完全禁食。我的目标是尽可能放弃所有会让我的注意力转向外界的事物,这样才能让我更聚焦于深层的内在状态。

  我晚间的作息从日落开始。不知怎么的,落日对于将我拉进静心状态的力量有强烈影响。我总是在夕阳开始下沉之前,就坐上静心的垫子。静心几个小时之后,我就会上楼睡觉。我没有闹钟,身体会自然在每天清晨三点醒来,再度展开我的这套生活规则。

  我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想法,以为如果我把纪律的绳子绑得够紧,低层自我就会离开,不再来打扰我。我就这样生活了将近一年半。「主宰我以往整个生活方式」那一部分的我,在我的新生活中已无立足之地。这里没有他可以得到的好处,他的反击也逐日减少。这个喧闹、要求苛刻的我并没有离开,他只是开始顺从严格的纪律。我以为这个方法有效,但我很快就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12 学生准备好,老师就出现了──向灵性大师学习

学生准备好,老师就出现了

向灵性大师学习

  除了学校功课以外,阅读在我的生活里从来不曾扮演重要角色。但如同先前《禅门三柱》在我正巧准备好的时候出现,另一本书也在我搬进新家之前,找到机会来到我眼前。这本书是我一位朋友鲍伯.梅瑞尔给我的,鲍伯跟我一样非常热中做瑜伽和静心。

  还住在露营车的某一天,鲍伯给了我这本来自印度的圣人尤迦南达写的《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我记得鲍伯拿书给我的当天晚上,我便试着开始阅读,但读了几页就不得不放下来。不是我不喜欢这本书,而是因为我读的每一个字都在把我拉入深层的静心状态,让我无法读下去。隔天晚上我又试了一次,同样的情形再度发生。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无疑已被这个经验挑起兴趣。我决定先把这本书收起来,直到搬进新房子再说。现在既然已经住进新家,也展开紧密的静心生活,该是阅读这本神秘书籍的时候了。

  我读了一章又一章,书中的文字把我送进一个本来应该很陌生的世界。但因为先前经历过一些转化性事件,我多少能够体会这印度圣人的生平故事。我看得很清楚:我只不过是把脚趾伸进尤迦南达倘佯其中的那片海洋而已。他是我在寻找的整个知识和体验领域的大师,我可以从自己的存在核心感受到这一点。尤迦南达到达的境界已经远超出我的超脱之处,从来不曾真正回到这世界。他已经学会如何存在于那个状态,但仍能和这个世界有所互动。我已经找着自己的导师。

  即使我当下立刻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在这趟内在旅程中不再是独自一人,有些紧绷的部分还是得解决。首先,「神」这个字不属于我的日常词汇,但尤迦南达运用这个字时,不仅像呼吸一样自在,更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强烈虔诚感。尤迦南达的热情多数展现在他写的歌里:

  我的心在燃烧,我的灵魂着了火──只为了你,你,你,只为你。

  有趣的是,我可以体会这一点。打从触及自己内在深处那美妙的地方,我的心也在燃烧。事实上,我对其他事物失去兴趣,一心只想借由静心回到超脱自我的境界。我可以把神和那个藏在我内在深处的地方连结起来。我在研究禅宗时知道,佛陀透过绝对的静默与平静进入「涅槃」。我也听过,基督说「神的国就在你们心里」,而我明白《圣经》说的是一种超出所有理解的平静。我知道自己内在有这么一个地方,那里的深度平静彻底改变了我整个人生。

  另一个我刚开始无法体会的字是「灵」。我本来以为这属于基督教词汇,但尤迦南达不时用到这个字。他谈到要唤醒这个灵,并透过他去感受灵的搏动。他提及自己有几次举起双手,感觉到灵在两只手移进移出。他指的有可能是我在那次非常深度的静心之后一直体验到的那股强大的能量流吗?我时常感受到那股能量从我的眉心往下沿着手臂流动,然后从掌心流出去。所谓的「灵」有可能是这股内在能量流的另一个名称,而我两眉中间那一点有可能是尤迦南达不断提到的「第三眼」或「灵性之眼」所在的位置吗?我渐渐开始了解到,我个人很能与尤迦南达的教导产生共鸣。

  《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改变了我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的观点。一读完这本书,「神」对我来说不再只是一个字,而是代表我想去的地方。想要知道那个注视着心智声音的「我」是谁时,我就已经踏上了这趟旅程。我如今已明白,所有宗教的圣人和大师都超脱了他们的个人自我,找到灵性自我。尤迦南达称之为「自我了悟」。对我在人生那个阶段所做的事而言,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词啊。我想要了悟那个观看一切的「我」的本质──那个真实、最深处的自我。

  鲍伯.梅瑞尔告诉过我,他从尤迦南达在美国创办的「悟真会」订购课程来学习。尤迦南达于一九五二年脱下臭皮囊离世,但令人感激地将自己的教导以每周课程的形式留在这个世界。我听过邮购新娘,却没听过邮购大师。我立即订购课程,并将之融入我日常的修行里。我记得自己那时也决定阅读《圣经》。以前没读过《新约圣经》的我发现它非常有启发性,里面好多教导跟我在静心时体验到的东西完全契合。举例来说,它提到「你必须死,才能重生」的概念,这就是我一直在尝试的事:让「个人自我」死亡,然后在灵性上重生。我把基督和尤迦南达的照片放在我静心处所的圣坛上。一些非常伟大的存有在我之前走过这条路,我想要向他们学习。我刚开始了解,我无法只身走上这条路,我需要一些帮助。

第2部 伟大的实验开始了

13 一辈子的实验──练习接受生命之流呈现在眼前的任何事物

一辈子的实验

练习接受生命之流呈现在眼前的任何事物

  到目前为止,我整条通往内在自由的路都聚焦在静心上,这是我寻求被深度的平静和安详充满的地方。在某种程度上,它发挥了作用。我可以盘腿坐上数小时,让美好的能量流带着我向上升,但我没办法突破到我一心向往的境界。再者,一旦我站起来活动,个人心智总是会回来。我需要帮助,而这份帮助某一天在顿悟中出现了。我突然想到,我或许一直用错方法了。与其透过持续要求心智安静下来好释放自己,或许我应该问,我的心智为何如此活跃?脑袋里那些叨叨絮絮的声音背后有什么动机?如果去除那个动机,挣扎就会结束了。

  这份领悟开启了一扇门,让我的修行通往全新且令人兴奋的次元。往内探索时,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我多数的心智活动都绕着我的「喜欢」和「不喜欢」打转。如果我的心智偏爱(或排斥)某样事物,它就会热烈地说个不停。我可以看见,就是这些心理偏好创造了喋喋不休的对话,说着要如何控制我生活中的每一样事物。

  为了让自己摆脱这一切,我做了大胆的尝试:我决定不再听从那些谈论个人喜好的嘈杂声,并展开一项「有意地接受生命之流呈现在我眼前的任何事物」的修行。或许,这样改变焦点会让内在的声音安静下来。

  我从非常简单的事情展开这项新修行:天气。我可以心平气和地「下雨就让它下雨,放晴就让它放晴」,而不加以抱怨吗?显然,我的心智做不到:

  为什么非得今天下雨?我不希望下雨时,总是会下雨。它有一整个星期可以下雨,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直接把这些无意义的噪音换成:

  看这景色多美!下雨了耶!

  我发现这项练习「接受」的修行效果非常强大,确实让我的心智安静下来。因此,我决定挑战极限,扩大我学习接受的事件范围。我清楚记得自己那时决定,尔后如果生命以某种方式呈现,而我抗拒的唯一理由是出于个人喜好,我就放开自己的好恶,让生命做主。

  无疑地,这些对我而言犹如未知的水域。我会到达何处?如果不由我的喜好带领我,我会发生什么事?这些问题没有吓倒我,反而迷住了我。我不想主宰自己的生命,而想要自由地飞翔到「自我」之外。我开始将之视为一项伟大的实验。如果我内心放弃抗拒,让生命之流做主,我会发生什么事?这项实验的规则非常简单:如果生命将各种事件带到我面前,我会当作它们是要来带我超脱「自我」;假如我的「个人自我」开始抱怨,我会利用每个机会放手让他离开,臣服于生命呈现给我的事物。这就是我所谓「臣服实验」的由来,而我也做好准备,等着看这实验会把我带到哪里。

  你或许认为只有疯子才会做这种决定,但事实上,我已经体验过生命之流做的一些惊人的事了。我亲眼见证自己放手之后发生的一切:微小的事件引领我去到墨西哥的不知名山丘,之后又带领我获得和那些墨西哥村民相处的美妙经验。回到美国后,我被引领到自己这片美丽的土地,然后,看看这房子发生了些什么!我原本只想盖一间简单的小屋,最后却变成一项出人意料的丰硕体验。我很清楚,我并没有做这些事,是它们发生在我身上。事实上,如果我没有舍弃最初的抗拒心理,上述这些事没有一件会发生。我大半生的时间都认为自己知道什么事情对我是好的,但生命本身似乎知道得更清楚。我现在要最大程度地测试那个「非随机性」的假设。我愿意冒险掷骰子,让生命之流做主。

14 接受银行家的私人教师任务──学着让生命做主

接受银行家的私人教师任务

学着让生命做主

  臣服于生命之流或许看起来像个大胆的举动,但事实上,我并没有完全置身于生命的挑战中,毕竟我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土地上安静地独处。不过,还是有个例外──在通过资格考和完成论文之前,我仍然是研究所学生。这表示我还在学校的奖学金名单上,每学期有责任教一门课,不是个体经济学,就是总体经济学。我的课通常一星期排三堂,每堂一小时。我会先做完早晨和中午的瑜伽练习,然后进城教课,下课后直接开车回来。我怀疑自己在那些日子里这样跑来跑去真有任何乐趣可言,因为我完全不爱交际。除非学生在下课后仍有问题要问,否则我会尽可能避开任何对话。我总是穿着同样的衣服:长袖牛仔衬衫配牛仔裤。我把头发往后梳,绑成马尾,脚上不是穿凉鞋,就是直接打赤脚。这副打扮在哲学系或许不算极端,但我是在南方的商学院教授初级课程啊。系上容许我这副打扮的唯一原因,是我在学生之间非常受欢迎,而这些学生的考试成绩也相当优异。

  我本来以为教一门课已经是超越自己的极限了。我给自己的挑战是看看我能否在开车进城、教书、回家的同时,让心智保持相当程度的静止。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练习在那一整天的许多时刻维持静心状态。出门前,我会在草地上做瑜伽,上课前则在露营车里做几次呼吸控制练习;面对满教室的学生时,我甚至会暂停一下让心智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始上课。某一天,我开车进城到学校,深呼吸几次,然后走进坐满学生的大教室。不知为何,我走进去时,学生开始吹口哨喝倒采。我花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发现我之前做完瑜伽、从垫子上起身后,穿上了牛仔裤,却忘了套上衬衫。我就这样光着脚、赤裸着上身,站在教室里。这状况并未让我觉得不安,我直接问学生,他们希望我取消今天这堂课,或者让我走上讲台开始上课。全班的回答很一致,因此我开始讲授总体经济学,把衣服的事情抛在脑后。

  时间一个月一个月过去,我一直过着严格的静心生活。我本来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准备博士资格考,但不需要我多说,我没有打开任何一本书,也没这个打算。我人生的那个部分已经结束了,至少我这么以为。

  一天,上完经济课之后,葛夫曼博士在走廊上遇到我,说想跟我聊一聊。我脑袋里的声音立即告诉我,我有麻烦了。他那时仍然是系主任,想必听说了「袒露上身」事件。如同以往,这声音又说错了。

  葛夫曼博士告诉我,他接到一通来自州长办公室的电话。显然,州政府决定在盖恩斯威尔打造一所佛罗里达州顶尖的社区大学。要达成这目标,他们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领导人,这个人不仅要能担负教务上的责任,也要可以主掌募款和财务管理工作。基于这些条件,委员会已选定州里一位杰出的银行家来担任新近扩张的圣塔菲社区大学校长。葛夫曼博士说这番话时,我的心智不断问着: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应该要回家去了啊

  我很快就知道答案了。看来,佛州法律规定社区大学校长必须拥有博士学位,而委员会选择的银行家亚伦.罗伯森不符合这项资格。那么,他们决定怎么做呢?找一位有相似学术背景的博士班学生帮助他取得博士学位。令人吃惊的是,他们选择的博士班学生就是我。

  我脑袋里的声音爆发了。我看着它尖叫:不行!我不能做这件事。我已经放掉这所有的事了。我必须把时间放在修行上,不可能重新把我念过的那些经济学课本拿出来,那部分已经结束了。在这些抗议声中,我记起自己最近承诺要「臣服于生命带给我的任何事物」。我注视的这个声音不是我的灵性顾问,而是我灵性的包袱。这正是把它赶出掌控者位置的绝佳机会。

  这期间,葛夫曼博士也在等我的答案,但那些我试着说出的接受字眼却拒绝离开我的嘴唇。终于,我听见自己大声说出:「好的,我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我会担任他的私人教师。」

  那一刻,骰子已经掷了出去。这项伟大的臣服实验真正开始了。

  我不再掌控自己的人生。

15 意外通过博士资格考──甘心面对恐惧,却收获奇迹

意外通过博士资格考

甘心面对恐惧,却收获奇迹

  指导亚伦.罗伯森其实并没有让我的生活改变多少。我们把课程安排在我每次进城教课的日子,下课后我会留下来花几个小时帮亚伦上课,地点固定在市中心附近的圣塔菲大学旧校区。我们两人的组合其实挺妙的。亚伦是穿着三件式西装的成功银行家,我则是绑着马尾、穿着牛仔裤和凉鞋的瑜伽士。我不知道自己遇见的会是什么样的人,但原来亚伦非常热情、心胸开放,对我的帮助也非常感激。

  这不是说我们之间没有出现任何尴尬的情形。第一项文化冲击是关于我家教服务的酬劳。我告诉他,他不需要付我任何指导费用。他坚持要付,但我坚定地拒绝。他试图跟我讲道理:他是成功的银行家,此刻还身兼大学校长,我则是一个靠着每月两百五十美元奖学金过日子的学生。这话一点都没错,而且我也的确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土地、盖自己的房子。然而,我指导他是一个臣服于生命之流的行为,因此不想收取任何酬劳。

  最后,亚伦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以商业为条件,我俩成了好朋友。有时候,他会来我家念书,我们会一起散个长长的步。他乐于了解我独特的生活方式,而在银行家装扮背后的他其实是个很特别的人,我很高兴认识他。有几次,我甚至接受他太太的邀请,在他们家共进晚餐。我开始把跟亚伦之间的关系视为生命的另一样神奇礼物──尽管我一开始很抗拒。

  亚伦进步的幅度足以应付他的博士资格考了。当他提议我也一起去应试、参加我自己的资格考时,我吓了一跳。我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兴趣,尤其是我们只准备了我三项主要研究领域的其中两项。但是,我臣服于他的愿望。我报名参加两场我们一起准备的考试,并计划把第三场考试往后延,另外找时间参加──如果我真要应试的话。结果,接到学校的通知函时,我发现系办公室弄错了,帮我报名了三场考试。这下子我该怎么办?仍然臣服于这个变化吗?

  我开始观察自己,想知道为何我对参加第三场考试的反弹如此之大。我本来就无意拿到学位,所以,参加第三场考试有什么关系?结果我发现,我只是害怕让别人看见我失败。我知道如果去参加先前完全没有准备过的公共财政学笔试,我会失败得很难看。失败的可能性困扰着我,也让内在的声音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如何避开这场考试。这真是摆脱这部分的我的大好机会。我不再把系办公室的错误视为问题,而是当作进一步舍弃「自我」的挑战。我决定参加三场考试,也愿意接受第三场考试的失败经验。

  前两场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我和亚伦针对这两个领域做了很多功课,因此对内容非常熟悉。第三场考试的日子迫近时,我为这无可避免的事件好好训练了心脏强度。我会昂然走进考场,并乐意让自己一部分的自尊痛苦地死去。

  结果,发生的一切改变了我往后的人生。考试前一天,我允许自己第一次拿出公共财政学课本,然后带着这本厚厚的书到外面去,做瑜伽时就把书放在旁边。做完一套瑜伽动作之后,我觉得宁静、平和,完全准备好要面对隔天的严酷考验。仿佛想看看自己即将落在什么样的利剑之上,我随意打开书本,将摊开在眼前的两页读过一遍。我把这个动作当成某种仪式做了三次,然后把书本高高举向天空,象征自己愿意臣服。

  隔天,我密切观察脑袋里的声音要说些什么。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对于即将来临的事感到很平静。做完早上的静心后,我再把书拿下来一次,随意翻开某一页,结果发现这是我前一天翻到的其中一页。我将那一页上面的复杂图表复习一遍,然后最后一次把书放回书架上。

  那天早上稍晚时,我把车子停在商学院外面,走进去前先在车里静心了一会儿。我内心仍然很平静,只有一种坦然听天由命的感觉。我记得,我那时觉得自己通过了真正的考验:我已经证明,即使生命给我的是我真心不想做的事,我仍然可以深深地臣服。

  上楼到了经济系,系办公室助理把考卷拿给我。从她手里接过来时,我瞄了一眼上面的六道申论题(我至少必须写三题),整个人就呆住了,双眼开始涌出泪水。上面有三道题目正是我前一天随意翻开书本三次读到的部分。我真的愣住了,呆站在原地很久,无法正常呼吸。

  这怎么可能?又发生这种事了。以超脱自我为理由,我臣服了,甘心面对个人的恐惧。然而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并未像自己原先确信的那样落入地狱,而是被往上拉向天堂。

  我走进指定的教室,不停地写啊写。脑子里的灵感种子仍然十分新鲜,我甚至能够复制并美化先前看过两遍的图表。我交出写满答案的笔记本,然后带着与自己原先期待的截然不同的心态开车回家。之前开车去考试时,我感觉生命似乎要我自愿让某部分的自己在这一天死去,但现在我明白,生命是要我站到一旁,让它做它该做的事。我很高兴自己愿意冒这个风险。

  几天后,葛夫曼博士把我叫进他的办公室,恭喜我在公共财政学考试取得优异成绩。来自系主任的赞赏应该会让我很开心才对,实际上,我却感到愧疚。我详细叙述整件事情的经过,然后询问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葛夫曼博士站起来,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告诉我不要再这么谦虚了。然后,他送我离开他的办公室。

16 成为大学兼任教师──跟随无形事物进入未知

成为大学兼任教师

跟随无形事物进入未知

  一九七二年春天,尽管并非出于本意,我修完了学分,通过了博士资格考,只剩下写论文。我知道这个部分绝对不会发生,因此根本不去设想。我的静心和瑜伽就是我整个生活。

  虽然我的修行有长足进步,我仍然觉得有某样事物在阻碍我前进。我开始相信,解决办法便是练习克里亚瑜伽,这是尤迦南达教授的一种特殊静心技巧。问题是,你必须先上一年的课,才有资格练这种瑜伽。我决定询问悟真会能否提早开始练习克里亚瑜伽。

  那阵子,几乎没有人会寄信给我,因此几个星期后的某一天同时收到两封信时,我感到很诧异──一封来自悟真会,另一封则来自我从没听过的组织。我急于知道悟真会的回音,因此先拆开那封信。一看,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因为我得等到六个月后才能学习克里亚技巧。除了放开自己的反应,我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另一封信。只瞄了一眼,我所有的失望便一扫而空。信封里面是一张传单,上面用斗大的粗体字写着:

  帕拉宏撒.尤迦南达嫡传弟子

  今年夏天教授克里亚瑜伽

  我再度愣住了。我从没听说过这些人,他们似乎属于加州某个知名的瑜伽社区,不过他们不可能认识我或拿到我的住家地址,我是个住在佛罗里达州森林里的隐士啊。这两封紧密连结的信最后怎么会同时躺在我的信箱里?

  先不管这令人好奇的问题的答案是什么,我知道自己这个夏天该去哪里了:去北加州的一个灵修社区。线索如此明显,要跟从引导就不是什么难事了。但在我启程往西方冒险之前,我那个「从此以后让生命掌舵」的承诺会再面对一些挑战。

  收到那两封信之后没多久,葛夫曼博士跟我连络,说亚伦.罗伯森在找我。自从我们两人同时通过资格考之后,我就没机会跟亚伦说上话了。我连络上他,得知圣塔菲社区大学的新校区已经建造完成。亚伦正在为首批学生找教职员,他希望我可以到那里任教,即使是兼任形式也无妨。我没说话。我绝对没有兴趣在圣塔菲社区大学或其他机构教书,我唯一的意念是增加自己在灵性上的修行,直到我可以持续融入我于内在发现的美丽地方。我试着告诉亚伦这一点,但是他不想听。最后他说:「我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通知你。」当我说出内心不想说的话时,嘴巴都干了:「好的,先生。我会去那里当兼任教师。我需要做些什么?」

  臣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词啊。它时常让人联想到软弱和胆怯,但我的情况是,要勇敢到跟随无形事物进入未知,需要我拥有的全部力量。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并不是说臣服让我很清楚自己要往哪里走,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过,臣服的确让我看清一个必要部分:我个人的「喜欢」和「不喜欢」不会引导我的生命。借由交出那些强大力量对我的掌控,我得以让自己的生命被另一个更为强大的力量引导:生命本身。

  在我成长过程的这个阶段,我可以看见臣服练习实际上是透过两个非常明确的步骤执行首先,舍弃在你头脑和心里形成的、关于「喜欢」和「不喜欢」的个人反应;第二,带着步骤一产生的清晰觉知,你只要去探寻眼前的状况要你做些什么就行了。当你不被「喜欢」或「不喜欢」的反应影响时,你会做什么?相较于听从个人喜好,跟随那个更深层的引导会让你的人生走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对于我的臣服实验,这是我最清楚的解释,而这也成为我灵性与世俗生活的基础。

17 第一次工作面试──生命自行开展,我只是顺势而为

第一次工作面试

生命自行开展,我只是顺势而为

  我这辈子多数时间都待在校园里,除了念中学时在放学后担任跑车技工之外,我只在暑假打过工。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工作面试。亚伦安排我和一位课程总监见面,讨论我在圣塔菲社区大学的职位。

  面试那一天,我穿着平常的服装出现:牛仔裤、牛仔衬衫,和一双凉鞋。圣塔菲市中心校区的风气非常自由,但我不知道由亚伦担任校长的新校区会是什么状况。课程总监一开始就问我想教什么科目,我认为应该诚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便告诉她,我希望教授我学到的那些跟脑袋里的声音有关的事。我想要学生明白,他们不必去听那喋喋不休的声音,他们内在深处有个地方可以让他们自由。我也告诉她,我想要教导学生,他们置身一个渺小的行星,在太空中旋转,他们应该好好享受这趟旅程。让我惊异的是,她说目前唯一有空缺又符合这种授课内容的,是基础社会科学。这门课是所有大一学生的必修课,他们还需要一位教师来教三分之一的大一班级。她解释说,教这些班级等于在学校担任兼任教师。我接受了这份教职,她把我的第一堂课安排在九月份,也就是新校区正式启用的时候。

  这一连串的事件多么惊人啊!首先,生命告诉我这个夏天去加州;现在,它又告诉我从加州回来后该做些什么。生命自行开展,我只是顺势而为。我真的不知道九月时我到底要在那门课教些什么,我从来没有将自己学到的东西教给任何人,更别说是一整个班级的学生。我的「个人自我」开始对这整件事感到不安。为了改掉他这个习惯,我定下基本规则:在走进教室上课之前,我绝对不要去想那些课,以及应该在课堂上教什么东西。我打算以完全空白的心走进我的第一堂课,我想要像之前写那篇期末报告一样,完全由灵感带动。我要直接走进教室,看看事情会有什么发展。

  当外在世界的侵扰开始一点一滴偷取我的时间,我更加珍惜在自家土地的独处。然而,尽管我竭力保护我的隐居生活,人们总有法子找到我。这一次出现了一名叫珊蒂.布恩的女子,她热中佛教静心,也喜欢花很多时间在户外。我不记得她来自哪里,但有一天她就这么出现了,开始在我的土地上散步。她很小心地不来侵犯我的隐私,她只是想要待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并在户外静心。我和她本来相安无事,直到她问我她可不可以在我这块土地的末端搭个帐篷静心。我不想答应她,但我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一个人静心呢?最后,她更进一步大胆询问,她能不能加入我在星期天早上的静心,一个小时就可以了。我清楚记得,我答应她的唯一原因,是我脑袋里的声音非常抗拒这个请求。

  最后,珊蒂开始带几个朋友来参加星期天早上的静心。起先只有三个人,然后是六个人,再来是十个人。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状况,却没有权利阻止事情的发展。当我的客人在楼下聚会时,我通常就待在楼上独自静心。因此,这个「星期天早上在米奇家静心」的想法便从一九七二年春天开始,之后成为一项持续了超过四十年的传统。

  与此同时,夏天的脚步越来越近,我该开始准备去加州的旅行了。我想我会住在自己的露营车里,在那个灵修社区待上三、四个星期,然后及时赶回来上课。开车到那里花了我十天时间,因为我一路上仍然持续做静心的功课。抵达时,我发现这个社区的环境相当有田园风味,拥有广阔的土地和许多质朴的小木屋。这里的人看起来属于脚踏实地的类型,我立刻融入其中。登记报到时,我注意到一些特殊的名牌,那是为想要静默修行的访客准备的。我没兴趣认识人或结交新朋友,那只会干扰我的内在修行。因此,我决定利用这趟旅行,将自己的修行提升到更严格的层次:停留此地期间,我要保持绝对静默。

  他们圣堂区域附近已经没有多余的露营地,因此我直接把露营车停在最近的泥土地停车场,这里就是我接下来几星期要生活的地方。把东西安排妥当后,我开始在他们的圣堂里做我下午的瑜伽和静心功课。虽然我习惯独处,但我当下就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是没有问题的。这些人明白我追求的是什么,会让我自己修行,不来打扰我。我仍然维持一星期禁食三次的习惯,而吃沙拉时,我身边也总是没有其他人。我并不是那种善于社交的类型,不过我倒是参加了圣堂里的晚间静心和课诵。事实上,我是在那里第一次接触到东方的课诵仪规。由于我在守静默戒,因此没有出声念诵,但我可以感觉到房间里那股上升的能量。

  如果不是做了一个梦,停留此地期间我可以一直持续这样的修行方式。我几乎不曾做梦,就算真的做了梦,那些梦似乎也没有多大意义。某天晚上,我做了一个不寻常却又明白易懂的梦,对我产生深远影响。我梦见自己专心一志地修习行禅,有意识地把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前面,如此慢慢走着,前往一处洞口。我平安地走进洞里,一直往在我前方延伸的黑暗走去。等到四周一片漆黑,我拿起一根插在洞壁上的木头火炬,将火点燃,继续前进。我注意到,越深入洞穴,空气就越来越稀薄。我感受到一股强烈到几乎令人害怕的决心:我要深入探索这个未知的洞穴,直到找着自己在寻找的东西。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止我。

  我开始看见远处有微弱的光。我脑袋里没有闪过任何念头,但我直觉地知道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逐渐接近时,我可以看见那道光由上而下射进洞里。越接近光源,空气就越稀薄,我几乎无法呼吸,但我还是继续前进。这经验和我在修行时体会到的很像。静心的时候,越是深入,我的呼吸就会越趋缓慢,直到最后自然地停下来。我不知道自己可以维持那种无呼吸状态多久,但我总会回来,然后大口喘气。某一刻,我觉得自己走在这个洞里的感觉,就跟我静心的那个阶段一样。

  我几乎要走到了。我可以看见千万缕光线从上方洒到我面前的石地上。我觉得自己似乎会因缺氧而倒下,但我利用意志力踏出最后一步,进入光里。刹那间,我完全沐浴在炫目的万丈光芒中。我往上想要爬进光里,但我的双手碰到洞顶的金属格栅。这里没有路可以出去。

  我的脑袋里没有任何念头,我没有发出一声叹息。怀抱着跟先前领我进入洞里同样的钢铁决心,我转过身,开始往回走。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必须找到另一条路。

18 放开纪律的绳索──开始了解瑜伽真正的目的

放开纪律的绳索

开始了解瑜伽真正的目的

  从那场梦醒来之后,我变了一个人。我的思考方式转变到非常深邃的层次。我第一次质疑,越来越多的纪律真的可以带我到我一心渴望到达的地方吗?那天早上独自坐在露营车里,我知道答案是否定的。我通往真正自由的路,比只是要求更严格的约束更加精妙。

  那晚,某个比我更有智慧的东西进入我的心灵,重新整理了我和我自己的整个关系。我不再将低层自我,以及他所有的个人问题和肥皂剧,视为必须摧毁的敌人。我现在以全新的理解看待他。我必须利用这些不安稳的个人能量提升自己。我很清楚,这个「自我」是问题,也是解决问题的答案。我真的有些同情在我之内苦苦挣扎的那个人。我后来才知道,《薄伽梵歌》说人应该利用「真我」来提升「自我」,而不是践踏自我。我以摆脱他的人性为名,一直在践踏我的「个人自我」,而我现在必须学习扶起那些能量,让它们在这趟旅程中协助我。

  我离开露营车,往圣堂的方向走去,觉得整个人轻盈许多,也更为敞开来。我感觉想要松开自己,张开翅膀,但是,我得先做某件事。自从开始进行心智训练,我就想像自己心里有个房间,我会把「个人自我」带进那里静心。那个房间有巨大的木门和结实的玻璃墙,而它特别的地方在于:从玻璃墙望出去便是整个宇宙。独自坐在静心垫上,人可以看见地球漂浮在漆黑的太空里,远处则有群星和各个星系漂浮在无穷之中。只要米奇一有问题,我就会带他到那个房间冷静一下。我以前甚至会逗他玩,把他留在里面。我要他永远安静,永远记得他所有的经历都发生在一颗漂浮于无尽宇宙中的微小尘埃上。

  那天早晨,当我在前往圣堂的路上停下来时,我闭上眼睛,打开巨大的木门,进入那个特别的房间。被我留在里面、坐在静心垫上的那个人立刻把身体挺直。随着我越来越接近他,他变得更守纪律、更专注。和我以前的严苛态度截然不同的是,我朝他伸出手,以和善关心的语气说:「你可以出来了。」随着这句话而来的感觉让我羞愧至今,因为我竟然以为这样的修行方式不过是一种无害的心智游戏。说出这几个字时,我感受到一种情绪上的解脱,其强度是我以前无法想像的。泪水从我眼里涌出来,双腿完全瘫软。我的心裂开来,仿佛发生了某件大事,让我毕生得以解脱。

  这种宣泄式的释放完成之后,我领悟到一件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事:里面那个我一直在注视与评断、害怕不安的人,其实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们的心灵是个有感觉、想法、希望、恐惧和梦想的人,他不该被锁在房间里,且不断被要求噤声。有很多更具建设性的方法可以处理这些不安稳的、自我中心的能量,不幸的是,我必须透过辛苦的方法才学到这一点──亲身体验。

  我觉得自己比好一阵子以来感受到的更趋完整,然后,我记起自己在梦里说过的话:「我必须找到另一条路。」所谓「另一条路」是什么毫无疑问,我必须学会更加臣服,而不是如此辛苦挣扎。我已经决定臣服于生命之流,即使我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里。于内在,我也必须做同样的事。我需要学习于内在放轻松,而不是辛苦地与自己的心智搏斗。脑袋里的声音在说话,不表示我就得去听,或是让它影响我人生的方向。它跟我没有关系,我大可不去理会它说的话,尽管放松。我又回归基本了:我是那个注意到有声音在说话的人。

  在这个社区停留的剩余时间,我不再保持静默。不是说我变得健谈,因为我并没有。我只是保持社交上的礼貌,让别人觉得跟我交谈是自在的。我遇见几位长期待在这里的住民,聆听他们个人的生命旅程故事。而尽管我正在经历变化,我并未改变静心和瑜伽的功课。这两样不是问题,我才是问题。我打造了一套绝对严守纪律的心理概念,却反而将我拖住不前。静心时,我一直透过把较低层次的能量往下压,使自己到达高处,但这其实只是一种压抑。我必须学会引导那些能量往上,而不是把它们推开。这花了我一些时间,但我终于开始了解瑜伽真正的目的。如果做得正确,瑜伽是一门导引所有能量向上的科学,直到它们在最高点融合在一起──合一。

  停留了几个星期之后,我开始踏上归途。开车回佛罗里达州的那个人更有智慧、更清明了。尽管种子已经播下,我也学到一些非常深刻的功课,我仍然需要花一些时间学习与自己和谐相处。与此同时,我很期待返回自己的土地,回到我在林中美丽房子里的隐居生活。

19 接受、接受,再接受──灵性与非灵性之间的线开始消失

接受、接受,再接受

灵性与非灵性之间的线开始消失

  开车横越美国时,我的心智保持在相当平静的状态。但一回到家,我就面临一项对我那个「接受」的誓言的重大挑战。当我开着车穿过森林、进入里面那片田野时,本来期待这里才有的宁静迎面拂来,没想到入耳的却是圆锯发出的嘈杂声。然后,我看见珊蒂和我的朋友鲍伯.葛德穿着木匠围裙,爬上一栋他们正在我的土地上打造的建筑物。这就是那种「你揉了揉眼睛仍是不敢置信」的时刻。

  我出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珊蒂愉快地告诉我,她正在盖一间房子,而鲍伯答应帮忙。我不记得自己当时的语气如何,但我提醒她,她把房子盖在「我的」土地上了。珊蒂同样愉悦地答道,她不会要求拥有这间房子的所有权,当她决定离开时,这房子就会是我的。显然她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对这部分没有任何问题。我想我最好回家静心一下,之后再来回应。

  想像我脑袋里的声音正叨叨絮絮地说:天啊!她连问都没有问过我,就敢擅自做这种决定?我不要我的土地上还有另一间房子。我根本不想要有其他任何人待在这里,所以我干么要另外一间房子?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问都不问,就决定在别人的土地上盖房子?那个声音不停地说着,不过,我那时的训练已经足够让我平静地观察这些由喜好驱使的心智创造出来的想法。毕竟,如果我想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盖另一间房子,那声音就会说:真是奇迹啊!神介入了,开始帮我建造另一间房子,我根本不必动手做任何事。对我而言,那声音说些什么都无关紧要。我打心底知道,我根本不会理它,更别说让它掌控我的人生了。如果我可以利用这个真实生活状况,在「顺我的意」和「把自己从『顺我的意』的束缚中释放出来」做选择,我想我每一次都会选择「释放自己」。这是我这场生命实验的核心:如果只剩喜好问题,那么生命就赢了。因此,我走回山丘,系上围裙,帮他们建造珊蒂的房子。

  再度建造东西的感觉很棒。我这一次不再是生手,而是货真价实的木匠。你第一次做东西和第二次之间的差异是很惊人的。我觉得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让我感受到一种自信和内在力量。我不是在为珊蒂,或是为我自己盖这间房子,是生命之流把我放在这个状况里。在建造珊蒂的小屋期间,我第一次开始这个仪式:把自己的工作奉献给一直在引导我的无形力量。我并未掌控,但生命持续开展,仿佛它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愿意为那股力量服务──你要怎么称呼它都行,神、基督、灵。这些不再只是让人去相信的某样事物的名字,带着我度过人生难关的连串事件对我来说是有形且真实的。我开始在心里把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奉献给宇宙力量,而我想要的,就是回到我内在深处那个美丽的地方。如果跟随生命的无形之手可以带我到那里,就这么做吧。

  珊蒂的房子非常简朴,跟我一开始对自己房子的设想很像。她这间三.五公尺高、五公尺宽的小屋没有电,没有水管,里面没有墙板,外墙上的窗洞则只是简单地用纱窗和塑胶覆盖而已。这小屋只花了六星期就盖好,几乎没有任何花费,但她爱死这间房子了。现在回头去看自己当初的抗拒,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那时根本无法想像自己有多少重要的生命经验最后都与这间小屋有关。

  与此同时,夏天结束了,开始在圣塔菲教书的时刻飞快逼近。我遵守诺言,完全没思考自己要怎么教那门课。如果我总是把一切掌控在手中,要如何知道生命可以做到些什么?我带着全然接受眼前即将展现的一切的心态,走进我在圣塔菲的第一堂课。在学生鱼贯进入教室的同时,我让心智安静下来,问自己:你有任何值得教给这些学生的东西吗?在心里,我知道自己拥有的丰富知识会为这些学生的生活带来乐趣和助益。所以,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口侃侃而谈。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已经为我灵性旅程的下一阶段──成为教师──打下基础。

  话语自我嘴里流泄而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第一堂课说明一下我们在这门课要做的事,仿佛课程大纲先前就决定好了。这跟我在写那篇经济学报告的情形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我注视着一股连续不断的灵感之流转化成一场动人的讲座。我并没有在「做」这些事,只是觉察着。

  随着学期进行,同样的情况一堂课又一堂课地发生。我对于自己在上课时讲授的东西感到很惊讶,仿佛我从学校教育获得的所有知识,以及透过内省静心和不断观察脑袋里的声音学到的一切,全被编织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这门课程的前提集中在一个可能性:宇宙存在着一个根本真相,而人类的所有知识不过是从不同的角度来看这个真相而已。对这项前提的探索牵涉到物理学、生物学、心理学和宗教。这些学问讲的全是同一件事的可能性有多大?我以前未曾从这个角度思考事情──事实上,我把时间都用来学习如何不把思考当成娱乐。在我没有去做的情况下,每一堂课怎么可能都进行得如此完美?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一堂课又一堂课地展现在我眼前。

  这些课的成功势不可当。学期一开始,教室里有二十位学生;到了学期末,人数成长了一倍。我记得有一堂课,我简直没办法走进教室。里头有二十位正式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另外有大约四十位学生不是坐在地板上,就是站在走廊听课。学生不断把朋友带来,我仍然保持心智安静,不希望自己的修行因为这些事情分了心。因此,我试着把自己隔离开来,上课时间之前才到学校,下课后尽快离开,也不参加任何教职员会议或学校活动。这么做并无不妥。那是七○年代,社会正在进行一场意识革命,而我教的是宇宙思想。随着时间过去,我的学生和他们的朋友开始在星期天到我家参与静心。

  仿佛这还不够似的,在圣塔菲开的这些课也为另一波极具灵性的事件扎下根基。这一次,和我的博士论文有关。我先前不断告诉葛夫曼博士,我的生活已经把我远远带离经济学领域,我没有打算写博士论文。尽管如此,有一天他要我答应写一篇东西,任何主题都好,让他读一读,就当作帮他一个忙。我非常敬爱葛夫曼博士,因此答应了他,将此视为臣服的行为。那天晚上,我坐在屋里的地板上,点亮煤油灯,然后问自己,我有没有任何抵得上这个重大承诺的东西可以写?我只花了一会儿就发现自己的确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写,也很希望让葛夫曼博士读到。生命似乎给了我这个完美机会,写下关于脑袋里的声音的事,以及所有科学和宗教背后的同一性──如同我在圣塔菲课堂上教授的内容。

  以此为主题,我心里充满灵感。尽管知道这不会被认可为经济学博士论文,我仍然全心投入去写。结果,完成的东西有出人意料的命运。我的博士论文指导委员会当中有位教授请一位出版商跟我连络,不到一年,我的论文便以《寻找真谛》为名正式出版了。三十五年后,这本书在亚马逊网路书店每个月仍然卖出许多本,足可向当初将它带到这个世界的臣服行为致敬。

  这一连串事件最重要的部分在于,如果我当初听从自己的想法,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舍弃个人喜好,顺应生命之流,让我现在成了木匠、教师和出书的作家。而内在层面,我也有所成长。我在「灵性」与「非灵性」之间画下的那条鲜明的线已开始消失。在圣塔菲教书时体验到的能量,跟我在瑜伽和静心中感受到的能量是相同的。静心时,那股能量会往上流,把我擡离我的日常自我;而当我站在学生面前,那相同的能量会迸发为一场热情、真诚的讲座。我不只开始把这一切视为灵性能量流,也开始了解,进城教书和开车回家静心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不同。我去教书,是因为一连串令人惊奇的事件把我放在那里;我开车回家,是因为一连串令人惊奇的事件把我放在那里。这两个目的地都不是我决定的,而是我舍弃「自我」的结果。慢慢地,我臣服的结果构成了我的人生。我置身其中的生活是为我建造,而不是由我建造的。然而,即使在我最疯狂的幻想中,我也无法想像这一切会把我带到哪里。

20 和监狱收容人一起静心──透过服务他人远离自我

和监狱收容人一起静心

透过服务他人远离自我

  一九七三年夏天,我住的地方发生许多有趣的变化。尽管我没有到处宣传,不过许多想要回归自然生活方式的人相继买下我邻近的许多五英亩土地。不令人意外地,其中有许多人对静心和瑜伽很热中。我仍然自认是个想要隐居在森林里的静心者,因此和这些新邻居的互动并不多。但我必须承认,午后的散步变得更有趣了,因为我不时看见各种简朴的小屋在周遭的森林里冒出来。

  有个叫鲍伯.提尔金的人买下我房子正后方的土地。我之前不认识他,不过他热中瑜伽和苏非主义,个性非常和善。他雇请我的朋友鲍伯.葛德帮他盖房子,因此感觉彼此就像家人。有一天,鲍伯.提尔金过来找我,请我帮他一个忙。他和尤宁矫治机构的一名收容人杰瑞是笔友,那是一所重度戒备监狱,在盖恩斯威尔北方大概六十五公里处。鲍伯答应每隔一阵子就会去探望这位收容人,但他现在必须出城一趟,于是问我愿不愿意在他离开期间代替他去探望杰瑞。这对我来说是相当奇怪的请求,因为我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且仍然相当保护自己想要过隐居生活的想法。然而,当脑袋里的声音说「不行」时,我的嘴唇却说出「好的」。我完全不晓得到一所重度戒备监狱见一个陌生人会是什么情景,不过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个星期六早晨,我开车北上到监狱,和年轻的黑人杰瑞在指定的探访区域见了面。我们花了几小时讨论的主题,和我在课堂上教授的内容相似。他显得相当有兴趣,而且是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他已经做了一阵子静心,因此我们也一起进行了一会儿。杰瑞很感激我这次来看他,也希望我再来。我注意到除了我和鲍伯.提尔金,杰瑞的批准访客名单上没有其他人。我们一起做的静心到达惊人的深度,当我离开监狱时,觉得自己被平静淹没了。不知怎么的,置身那样的环境触动了我内在深处的某样东西。还没踏出监狱大门,我就已经在期待回来的时刻。

  第二次去看杰瑞时,他给了我一份惊喜。杰瑞非常喜欢我们的探访,以及一起静心的时间,于是列了一张名单,上面有五、六位收容人,他们也想要一起聚会,进行团体静心。我连络了主管机关,发现这样的集会只能以宗教仪式的名义进行。杰瑞认为自己是佛教徒,我则做过禅宗静心,因此,我创立了可能是这个北佛罗里达州监狱有史以来第一个佛教团体。我们每隔一周的星期六上午在礼拜堂聚会,对一个像我这种背景的人来说,整个场景显得相当超现实。抵达监狱时,我会先通过双圈式刀片刺网围绕的大门,再走过两道门,然后是行李检查和搜身。之后不久,各个监狱分区的扩音器就会传出一声叫喊:「佛教徒!」我从内在深处一个非常安静的地方注视着脑袋里的声音在说:「我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啊?

  这个团体每年都在成长,而当杰瑞被转到佛罗里达州立监狱之后,我也在那里成立了另一个团体。一开始把我放进这些监狱团体里的或许是臣服的行为,不过,一旦在那里了,我便全心全意投入。每次走进监狱时,我都会感觉到内在的灵性能量流快速增加;和收容人一起静心,则比我自己一个人在家花好几个小时静心进入得更深。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很期待每次的探访,把它当作一种灵性提升的经验。

  我管理这些团体的方式和在圣塔菲教书很像。我不做任何规画,而是让能量说话。这些人立刻就能理解「他们脑袋里有个不停说话的声音」的概念,并且很乐于学习如何让那个声音安静下来,以及处理愤怒、恐惧和强大动力的内在模式。这些收容人全心全意追求灵性成长,让监狱团体成为我生命中一个非常有价值的体验。邻居鲍伯.提尔金一个原本让我很抗拒的请求,却成为我之后和监狱收容人合作超过三十年的体验。这些团体的人成为我延伸家庭的一部分,持续住在我心底深处某个地方。

  那是一九七三年夏天,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我的心学着敞开来。我被教导要如何服务,这不是我靠自己就想得出来的事。我整个人原以为通往自我了悟的路是静心,幸运的是,生命知道得更清楚,而且正开始带领我透过服务他人来远离「自我」。

第3部 从出世到入世

21 大师的召唤──学习接受生命预备好的种种关系

大师的召唤

学习接受生命预备好的种种关系

  即使在森林里,佛罗里达的夏天仍是酷热难当。我的房子没有装冷气,加上有一面西向的结实玻璃墙,不能算是真正的太阳能节能设计。在九月中圣塔菲社区大学的课开始之前,我还有几个月时间,便又开车去北加州暂住。回家之前,我听说我的前妻雪莉住在旧金山地区一个瑜伽中心,就设法要到她的电话号码,打了电话给她。我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她,而发现她显然和我一样深深沉浸在瑜伽里,让我觉得很神奇。

  我开车南下到皮蒙特,找到雪莉居住的地方。再度见到她很开心,我的心觉得非常开阔。她开始带着我参观那间作为居民静心中心的美丽房子。我们到楼上去看静心房,而生命再次让我完全措手不及。房里到处都是一位人称「巴巴」的瑜伽大师的照片,我没听说过他,不过我也没有理由知道。我在佛罗里达中北部的森林里住了几年,而他住在印度。那位圣人的照片令人着迷,我没办法移开目光。我内在的能量流往上涌到眉心,一股极大的平静笼罩住我整个人。我问雪莉我能不能在那里静心一会儿,她点点头,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在那房间里静心好几个小时,闪烁的能量在我体内四处流动。整个房间似乎充满了能量,某件我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我只知道自己被拉进深层的静心中,却没有经历平常的挣扎。我在那房间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等我终于出来时,也该向雪莉道别了。这次的探访跟我想像的完全不同,原本只是一趟单纯的个人旅行,生命却把它转变为一次威力强大的灵性体验。如果这就是此次探访发生的一切,已经算相当美好了。不过,这只是开头而已。

  九月初回到家,我发现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住在珊蒂的房子里。显然,珊蒂外出旅行,允许她的朋友拉玛.马龙暂时待在她的住处。拉玛非常外向活泼,整个人充满活力,很快就把我拉进她的世界里。初次去见她时,她邀请我进入小屋,想让我看看她把这地方变成什么样子。她热情地招手要我上去阁楼。我爬上没有刨平的木头梯子,而当我的头从阁楼地板的洞钻出去时,看见的东西差点把我踢回楼下去──整个阁楼都贴满我才在雪莉住处看见的那位瑜伽大师的照片。

  现在,我相信巧合了,但这巧合接连发生在这个国家的一东一西。一九七三年那时候,美国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位住在印度的圣人,感觉就像他正跟着我。拉玛立刻对我说,巴巴.穆塔那达(Baba Muktananda)计划隔年春天来美国,我应该邀请他到盖恩斯威尔。一开始,我以为我们只是抱着空想随意聊聊,直到我发现她非常认真。我深吸一口气,试着跟她讲道理。我提醒她,我一个人住在森林里,多年来一直试着尽量不要跟人接触,哪有那个身分写信到印度,邀请一名备受尊崇的瑜伽大师到佛罗里达中北部的一座小镇?跟拉玛讲道理没什么用,她仍然坚持我应该以圣塔菲社区大学的专用信纸写信到印度,邀请巴巴在从亚特兰大前往迈阿密的路上顺道在盖恩斯威尔停留。

  我觉得这点子非常疯狂。我的心智不断告诉我,巴巴绝不可能来这里。我真心认为写信到印度去相当丢脸,但我有什么选择?我不是听从充满抗拒的心智,就是承认生命已经带我接触了这位伟大的瑜伽士,让我在他的照片前面获得深刻体验,然后又把一位超级热情的信徒塞到我的土地上,迫使我邀请他来盖恩斯威尔。最后,我臣服了,寄信到印度去。

  几个月后,我收到回音,告诉我会有人来找我讨论盖恩斯威尔之行的可能性。当对方抵达时,我很惊讶来的是一位打扮非常专业的年轻人。而显然,他见到一名独自隐居在森林里的嬉皮也很惊讶。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印象不太好。他开始向我解释,要招待巴巴和他的随行人员停留一周得准备些什么。他们需要可供多达二十名人员使用的办公设备、一间足可容纳五十到一百人在周间每天做灵修功课的房间,以及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周末避静场地。他非常怀疑我有能力策画这一切,谁能怪他呢?我是个月薪三百五十美元的社区大学兼任教师,不太符合他们期望的资格。

  最后,对方告诉我,我可以看看自己能做到何种程度,他们会再回复我。这听起来绝对不像有希望,但至少他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在他离开之前,我问了一个重要问题:如果他的团队想要让群众对巴巴产生兴趣,会如何宣传巴巴的世界巡回之旅?我不认为一名不会说英语的印度圣人会吸引太多人。他只告诉我,巴巴是个非常有影响力的「悉达」上师,大家会想见他的。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我想自己后来就会发现了。

  几个月又过去了,我们获知巴巴暂定于一九七五年一月十八日路过盖恩斯威尔。世界知名的瑜伽大师可能来访的兴奋感,让我的课堂和星期天的仪式更加充满能量。事情每个星期都有所进展,直到我被迫稍微扩建自己的房子,以容纳更多人。随着我的书《寻找真谛》于一九七四年春天出版,更多能量被激发出来。

  到了那年春天,拉玛和珊蒂两个人来了又走,珊蒂的小屋一直空着,直到一个名叫朵娜.华格纳的年轻女子搬了进去。朵娜开始出现在我于圣塔菲开的课时,已经快拿到大学学位了。尽管只比其他学生年长几岁,朵娜却更为专注和成熟。她对我教授的内容有非常深刻的理解,出席了我大多数的课,也参加了所有的星期天静心仪式。她搬进来之前大约有一年时间,我们似乎不时会在镇上碰见对方。这些巧遇实在发生得太频繁,我开始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珊蒂离开后,朵娜开始帮忙安排星期天聚会的事。她时常在星期六晚上待在珊蒂的小屋里帮忙准备,并在星期天早上迎接众人。最后,她索性不回家了。如果我那时知道,她是搬出父母为她购置的舒适公寓,搬进这个没水没电的森林小屋,我可能不会这么快就让她搬进来;如果我那时知道,我们注定会爱上对方、结婚、拥有一个美丽的女儿,以我当时的心态,我肯定不会让她搬进来。我还要再花几年学习臣服,才能够舍弃灵性上的自我概念,接受生命为我预备的种种特别的关系。

22 和瑜伽大师一起静心──体验到灵性能量的传递

和瑜伽大师一起静心

体验到灵性能量的传递

  如果我们真要招待巴巴来访,有许多事情要张罗。我们没有人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因此大伙儿得边做边学。首先,我们在欧卡拉国家森林保护区找到一处夏季露营地,在淡季,那里可以轻松应付一场大型的周末避静活动。接下来,我们放出消息说需要一间大房子,供巴巴的二十位随行人员办公和周间的静心功课使用。盖恩斯威尔是个大学城,并不以豪宅众多闻名,但某个人跟我连络,提供了一间完美的房子,让我们整个一月份都可以使用。事情的确一步步上了轨道。

  周末的避静活动绝对是事情成功与否的关键。如果找不到足够的人报名,就别期待巴巴来访了。我和朵娜必须打好几百通电话、寄邮件到全州各处,以吸引足够的人。真正考验我能臣服到何种程度的,是在家里装电话,以作为所有传单和电话语音讯息上面的连络号码。我们热情地把消息散布出去,结果也从全州各地获得广大回响。

  多年来,我一直以为灵性生活意味着把每一天花在静默和独处上,现在我却四处奔波着要把这件事做好。然而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自己比以往更加敞开来、更能连结那股能量流。我保持早晨和晚间的静心,中间的时间则用在教书和邀请巴巴到盖恩斯威尔的事情上。我已经臣服到生命之流不再是我选择顺应的对象──这股流动已经接管了我的生活,从不易察觉地引导我,变成驾驭我。我的心智一直告诉我,完成这件事之后,我就会回到原来的隐居生活。如同以往,我的心智又错了。

  在巴巴来盖恩斯威尔之前,我们获邀参加他十二月在亚特兰大市郊的避静活动。我迫不及待想见到他,此外,预先知道他隔月来盖恩斯威尔时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似乎是个不错的点子。我们一行六人挤进我的露营车,就出发北上了。抵达避静场地时,我们被迎进一座大礼堂,里面有大约五、六十个人。我生命里最激烈的其中四天就要开始了。

  我记得第一堂与巴巴一起进行的静心课。众人被告知他会在我们静心时到处走动。房里很昏暗,我看不清任何东西,然而在某个时间点,我强烈感觉到背后有某样事物存在。那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我明白巴巴正站在我身旁。他碰触了我的眉心,就是我每次都能感受到能量流的那一点。然后,他继续前进。

  我们每天有两堂这样的静心课,而每一次巴巴在我身后走动时,我都能感觉到强烈的能量,但也就是如此了。要整天坐在那房间里相当困难,我会试着静心,好获得一些隐私,却没办法进入自己的内在。我的静心不仅没有更深入,我是完全被关在外面了。那段时间我一直是这种感觉:紧闭。我的精神恍惚到无法思考,身体疼痛,脑袋里的声音则吵得我发疯。我决心坐着把静心做完,但又等不及它结束。

  这情形持续到最后一天,我只能说我觉得非常困惑。最后一天早上,我判定或许我在如何和巴巴相处这方面不够敞开来。我来向一位伟大的灵性导师致敬,但他不是我的导师,尤迦南达才是──在这最后一天,我决定甚至要舍弃这个观念,完全臣服于眼前的体验。

  当课程在礼堂的前半部进行时,我坐在位子上,开始念诵巴巴教的真言。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Om Namah Shivaya」(我向湿婆神顶礼/我向内在的真我鞠躬),而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已经进入深度静心。外在的所有声音都停止了,脑袋里那叨叨不休的声音也是,我来到自己以前不曾到达的地方,来到心底深处。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个保护我、爱着我的巨大山洞。我完全沉浸其中,全然平静。

  很快地,又到了晚间的静心课,巴巴到处走动,轻拍大家。我发现自己被拉回内心那处非常宁静的地方。静心时,我感觉巴巴走到我后面。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非常强大,即使闭着眼睛、面向前方,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伸向我头部那只手的能量。巴巴的手掌心来到我头顶上方那一刻,感觉好像有一万伏特的电从我脊椎底端跳上来跟他的手会合。整个状况发生得有如电光石火般快速,刹那间,我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那个住在身体里的「我」,那个透过眼睛往外看、透过耳朵聆听的「我」,那个注意到种种念头和情绪的意识觉知中心──我不再存在于身体内做着这些事了。我陷入完全惊慌的状态,试着倾全力抓住与身体的连结。那股往上冲的巨大能量强行将我逐出我在自己之内正常存在的位置。强大如龙卷风的力量试图把我吹出身体之外,我则拚命挣扎地坚持着。

  无论再怎么努力,我都没办法把自己拉回身体里。当纯粹的恐惧让你发挥超人般的力气时,那可算是生死关头了。不过也没关系了,因为我连抵抗那股力量的气力都施不出来。我不知道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等到巴巴认为我受够了时,他只是用手抚摩我的背部。他的手碰到我背部中央那一刻,一切都停止了。我立刻落回身体里,开始稍微适应。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我的心──它不是在跳动,而是像蜂鸟的翅膀那样快速振动。我第一个念头是:这下糟了,这种振动法,心脏撑不了多久的。这个念头刚形成,巴巴就走到我面前,用他的手在我心脏的位置揉搓。于是,我的心脏立刻开始正常跳动。

  我被这个体验和眼前这人的力量震住了。他是谁?他怎么可能对我的能量和新陈代谢功能有这样的掌控力?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是这么卑微。我这一生从来不曾感觉如此毫无负担。禁食、静心、和「自我」搏斗这么多年,我都在做些什么啊?这个人只不过摸了一下,就带来这样的转变。那一刻,我了解悉达上师是什么意思了。巴巴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完全来自另一个地方。

23 第一次举办大型灵修活动──即使不明白,仍记得臣服

第一次举办大型灵修活动

即使不明白,仍记得臣服

  我们被邀请陪同巴巴一行人回到他们在亚特兰大停留的住所。开着车离开避静场所的路上,我仔细思考前一天发生的事。巴巴的一位随行人员告诉我,那种体验称为「夏克提帕特」(shaktipat),是悉达上师给予的特殊祝福,可以唤醒内在一股非常强大的灵性能量。当我们抵达巴巴在亚特兰大停留期间住的宅第时,他的随行人员猜想我如今会将巴巴视为导师了。他们说,被一位现存的大师吸引是很正常的。我哪里知道呢?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我到外面独处一会儿。对于前一天发生的事,或是把这一切兜在一起的一连串事件,我都没有疑问。我记得「臣服于生命之流」的承诺,即使我不明白发生的一切。我走下山坡,来到不见人影的车库区域。我很困惑,但准备好要感谢尤迦南达的引导。我闭上眼睛,进入内在那个安静的地方,在那里,我总能感受到与他的连结。我在里面往上看,仿佛在说「谢谢你」。突然,我上方的整个空间打开来,进入一片广阔无垠的区域,感觉就像横亘在我的意识和「超脱我之外的一切」之间那道纱已经被拉起来了。我立刻感受到自己一直在追寻的「与万物合一」,这是我有过最强大、最具启发性的体验。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会儿,但我回到现实世界时,有个声音在我生命深处回响着:你认为你到底是在向谁道别?我感觉尤迦南达在我四周,也从内在渗入我。从那一刻开始,我从未质疑自己与他之间的连结。

  到宅第的主屋与朵娜和几位朋友会合时,他们正在打包行李准备回家。返回盖恩斯威尔的路上,大家对于几天后要招待巴巴一事都备感鼓舞。而当他真的来到这里,我不敢相信他掀起的热潮──我们所到之处都仅剩站立的空间。尽管来到盖恩斯威尔的巴巴不再是年轻人,但只要有人邀请,他日夜都愿意讲课。那时,我正在进行监狱探访工作,他的随行人员告诉我,巴巴会很乐意去监狱探望收容人。我们把一切安排妥当,然后在某天下午陪着巴巴进入重度戒备监狱。收容人都很爱他,而离开时,巴巴指示随行人员以后要持续到监狱探访。直到今天,他们追溯全球监狱探访工作是如何开始时,都会归结到巴巴前往盖恩斯威尔城外的尤宁矫治机构探访之行。

  周末的避静活动最后变成巴巴的世界巡回之旅到那个时候规模最大的一场。我提早几天开车到营地,看看巴巴的随行人员有无需要任何东西。到那里时,我注意到一栋宿舍建筑的前门挂着「VIP」的牌子。显然,这些是为特别来宾准备的个人房。一扇门上贴着来宾名单,其中一个名字引起我的注意:R.傅莱德兰。雪莉的娘家姓就是傅莱德兰,而她哥哥叫朗尼(Ronnie)。我的心智说道:不可能啦。因此,我走开了。

  避静那天看见朗尼时,我真的愣住了。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但这不要紧,我和他就像兄弟一样。我们怎么可能会在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之后,最终又来到同样的地方?我和他是天差地别的人啊。我在盖恩斯威尔过着简朴的生活,朗尼则是芝加哥的一流律师;我为自己身无长物感到骄傲,他则拥有一辆法拉利、一辆哈雷重型机车,以及一架私人飞机。朗尼住在芝加哥著名的「玉米双子楼」顶层豪华公寓,客厅墙上挂的是拿破仑的画像,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灵修避静活动,还跟一位来自印度的圣人待在一起?

  原来,雪莉之前把朗尼介绍给巴巴,显然他们初次会面就彼此倾心。我在避静期间跟朗尼待在一起很久,当他要带着巴巴和几位随行人员到迪士尼世界时,还邀请我一起去。朗尼和巴巴之间显然有很特殊的连结。几个月后,我收到巴巴在美国新成立的组织寄来的第一封信时,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多特别。邮件的署名人是基金会第一任董事长:朗尼.傅莱德兰。我的思绪飘回几年前朗尼和我坐在沙发上、而我初次觉醒那一天。我的生命已经完全改变,显然他也是。

24 建造宇宙圣堂──找到新的觉醒之路

建造宇宙圣堂

找到新的觉醒之路

  但愿我可以说在巴巴离开之后,所有事情便回归正常,不过并非如此。事实上,一直要到他离开之后,我才开始看见认识他对我的生命造成的真正影响。巴巴就像一道吹进城里的风,永远改变了我人生的方向,从出世(隐居)转为入世(服务人群)。这是好事,因为盖恩斯威尔的灵修社群受到了鼓舞。有四、五十人来我的住处参加星期天的静心仪式,其中有半数必须坐在屋外的露台上。再者,我在圣塔菲课堂上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在我的第二本书《宇宙法则三论》出版之后。我家里的电话答录机有来自全州各地的留言,称赞我们办的避静活动,并询问下一次举办的时间。这是个正合时宜的问题,因为避静活动期间,有位大学教授问我能不能帮他的导师玛.尤佳夏柯媞(Ma Yogashakti)主办一场避静活动──尤佳夏柯媞是来自印度的女圣人,人称「玛塔吉」(Mataji)。

  生命给我的任务数量已经多到失控,我还是继续臣服。我个人早上和晚间的静心是我的避风港,而一整天下来,我会抓住每个机会让自己安静,专注于内在。每一次进出车子,我都会放慢呼吸,观想地球在外太空旋转;开任何一道门之前,我总会记得自己正要走过一道门,而这道门位在无垠太空里的这颗微小行星上。幸运的是,往上流到我眉心的能量帮助我把注意力聚焦在那里。我慢慢开始了解到,这种持续服务的生活,就是我之前在梦里提到的「另一条路」。在这条新的觉醒之路上,生活不再是我灵性成长的障碍。它如今成为一个战场,我要在其中保持足够的意识,自愿让旧的「自我」被剥除。不过我必须说清楚,我内在仍有很多抗拒,需要一一克服。

  我不断被推往为玛塔吉举办一场避静活动的方向。我从没听说过她,也真的没有多大意愿,不过我臣服了,而生命再一次为我预备了出乎意料的事物。避静活动开始的几天前,玛塔吉和我在我的土地上散步,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来望进森林里。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米奇,这是一块很神圣的土地。将来有一天,这里会有一座了不起的圣堂,吸引很多人前来。」我清楚记得脑袋里的声音嚷着:「等我死了再说!」然而,不到六个月,一座圣堂就会在森林里的这块地方建了起来。

  玛塔吉仿佛是被送来这里开启把我的隐居地变成灵修中心的过程。避静活动期间,她不只一次提到米奇的土地上将有一座了不起的圣堂。她每次这么说,我都会觉得局促不安。接下来那个星期天的静心仪式结束后,有个人提议如果我们想要盖一座圣堂,就得开始募集一些资金。有几个人捐了小额金钱,其他人则愿意提供劳力和一些材料。我真的不想在我的土地上再盖一栋建筑物,但其他人似乎兴致高昂。幸好,我现在已经可以很老练地忽略「我」想要什么,而去顺应生命之流。

  那个星期天,我走回自己的房子,拿出一张纸,开始设计新的圣堂。短短几小时,我完成了平面图和粗略的立面图。我打算让圣堂屋顶成为设计重点,便和我的朋友鲍伯.葛德见了面,两人决定把圣堂的屋顶设计成蝶形。蝶形屋顶挑战传统的屋顶设计,因为它的中央部分低下来,两边则缓缓上扬。从里面看,圣堂露出屋梁的天花板会是一个独特且富有动态的结构,看起来就像一双巨大的翅膀向着天空张开来。

  我设计的这座圣堂,面积大约是我房子座位区的三倍大。隔天,我找到最适合盖圣堂的地点,并着手清理。当然,这正是玛塔吉先前注视、并宣称「这里会有一座了不起的圣堂」那块地。我估计建造圣堂所需的材料费大约是八千美元。劳力不成问题,我们自己会负责所有的建造工作。不过,那些星期天来我住处的人口袋并不深,我不知道材料费要从哪里来。

  每次我们有需要,钱就不断进来,有时我甚至不知道是打哪儿来的。工程最接近停摆的一次,是有一天我们发觉材料堆里的木板只剩一、两块。我的帮手打趣说,事情终于发生了:材料用完了,我得让大伙儿回家了。我答道,只要还有一块木板,事情就还没结束。大家停下来吃午餐,我则走出去收信。结果,一个信封躺在信箱里,里面装了两千美元现金。信封上没有名字,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是谁把那笔钱放进信箱里。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令人惊奇的部分是,不只每次我们需要钱时,钱就会出现,而且出现的金额都正好是让我们进行下一步所需的量。

  圣堂就是这样建起来的。工程花了大约三个月,然后有一天就这么完成了。一九七五年九月,我们在新圣堂举行第一次的星期天静心仪式。大家带来对自己别具意义的灵性物品当作礼物。一位宗教学教授带来一尊漂亮的木雕佛像,另一个人带来一张耶稣的照片摆在圣坛上,我则回到自己的房子取来我最喜欢的尤迦南达照片──自从我搬进去之后,那张照片就一直摆在我的静心空间里。

  渐渐地,圣堂里的物品开始包含所有宗教、圣人和上师。如同其屋顶的椽木朝天空延伸,这座圣堂也属于那些信仰「无限」这个事实的人。圣堂坐落在名为「地球」的行星上,这是一颗在广阔太空的无垠黑暗中旋转的渺小球状体。它绕着一颗恒星旋转,而单单在我们银河系,就有数十亿颗这样的恒星。这座圣堂欣然接受所有宗教,造就了它的普世性;而它拥抱宇宙本身,也使它有了宇宙性。因此,我们称它为「宇宙圣堂」。

25 开启心轮──感受到满溢的爱

开启心轮

感受到满溢的爱

  神灯精灵放出来之后,就不可能回到灯里去了。在避静活动、我的写作、我的教课和圣堂事务之间,我们还被那些热中瑜伽和新时代运动的人列入连络名单中。为来访的灵性导师举办避静活动一定是我们该做的事,因为我不断接到这类请求。即使在圣堂完成之前,我就已经接下主办另一位灵性导师避静活动的工作,而我连对方的名号都没听过。仿佛命中注定,这位导师在接下来的许多年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

  亚姆利特.德赛(Amrit Desai)跟我们其他的印度访客不一样。他在美国住了许多年,在北部拥有一个大型灵修社区。当他抵达圣堂时,慕名而来的人数多到让我很惊讶。第一个晚上的集会让圣堂挤满了人,而威力强大的课程结束后,我发现自己对亚姆利特的能量非常好奇。我想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散发出这么多能量,特别是他并未碰触任何人。我几乎有些厚颜无耻了,我想,他是我们的客人,而一个得体的主人应该确保自己的客人有被招待妥当。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亚姆利特进去的那间客房。他似乎正在静心,因此我安静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一坐下来,我就好像可以感觉到与他正在感受的一切相似的事物。我内在的能量流明显增加,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爱的海洋。这真是一次深层的灵性体验。我们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来对我说:「我本来已经不这么做了。」他把右手放在我额头上,我立即感觉到一股温暖的能量和缓地流进我的身体。这股能量流强大到令我不知所措,我完全被这体验之美惊呆了。我可以感觉到能量在我体内逐渐累积,往心的方向上升。它将我的心填得越来越满,直到整个心猛然打开来。我这辈子从没感受过这么多爱。我完全被始于他的手、流过我,然后从打开来的心涌出来的能量流吓愣了。等到亚姆利特把手从我的额头移开时,我因为充满能量而无法动弹。当我好不容易试着站起来时,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附着了一个强大的磁力场。我无法开口说话,因此只能默默离开房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环绕着我身体的能量力场慢慢被拉回我心里。我避免碰触任何人,因为我注意到「接触」似乎会让能量停止。最后,外部的力场消失了,但内部的能量流没有。我心里开启了一个通道,一股温暖的能量流持续经过那里。如同我那次在森林静心之后,一股能量流一直上升到我的眉心,亚姆利特的手碰触我之后,也留下一道美好的能量流不断流过我的心。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五年了,这些能量流连片刻都不曾消失过。有时,它们会比其他时候强大,但一直都在那里。亚姆利特之手简单的一个碰触,永远开启了我的心轮。

  仿佛宇宙的旨意般,亚姆利特的到访为我们的生活留下另一个长久的影响。如同玛塔吉带来在我土地上建造圣堂的想法,亚姆利特鼓励人们规律地来圣堂参加每日的静心。他先前没有跟我讨论过这件事,因此,当他不断催促大家到我的地方进行每日静心时,我简直要昏过去了。这场臣服实验正在窃取我的生活。早晨和晚间的静心课对我而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我没有兴趣跟其他人分享这些时刻。亚姆利特不仅鼓励人们过来,还特地告诉我,我应该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跟大家见面,以支持他们进行每日静心。再一次,生命没有请求我做这件事,而是通知我。

  我提醒自己,这么多年来我尽可能努力挣脱「自我」,决心找到另一条路,不让自己的心智成为我的灵性顾问。和他人分享我的静心时间,正是与生命共舞接下来要踏出的那一步。到目前为止,我看出一个模式:我不断被推入一个以帮助他人在灵性上成长为中心的生活,而不是追求我自己的成长。我从未有意识地决定做这件事,也不够有智慧或无私到可以做出这样的决定。事实很简单:我已经决心臣服于生命,而这就是生命引领我走的方向。

  建造宇宙圣堂时,我的心智一直告诉我,做这件事真的很蠢,星期天来我这里静心只是一时的风潮,终究会消退,很快就会只剩一栋空荡荡的建筑立在我的土地上。我忽略所有负面的唠叨,持续盖下去,而当圣堂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使用时,我回过头思考以前那些念头,现在更是经常带着后见之明回头反思那些想法。超过三十五年来,每个星期天都有七、八十人来到这座森林中的圣堂。我们不曾宣传,甚至没有设置路标,但每个星期还是都有人过来。同样地,我星期一、四的夜间讲座,以及我们其他的早晨和晚间课程总会有人出席。生命似乎清楚知道它在做什么,我的心智则如同以往一无所知。

26 个人隐居处成了灵修社区──允许本该发生的一切发生

个人隐居处成了灵修社区

允许本该发生的一切发生

  一九七六年三月,宇宙圣堂正式成为联邦认可的非营利组织。我将自己的十英亩地、圣堂建筑、朵娜的小屋和我的房子的所有权签字转让给这个组织,我又回到除了露营车之外一无所有的状态,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我将近三十岁了,财务状况很简单──我一年的收入少于五千美元,没有资产或负债,而我渴望拥有的事物都不是金钱可以买到的。我喜欢不必处理财务问题的自由感。我想要让心智安静下来,而使生活保持简单绝对是一大帮助。亚姆利特的团体提议将避静活动百分之十五的利润交给圣堂,我拒绝了。我们也没有从其他任何避静活动赚过一分钱,让事情保持这样的状态非常美好。

  亚姆利特的到访绝对没有为之后的避静活动或其他导师的来访画下休止符。如今,任何地方的新时代社群都知道我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而无论哪位灵性导师,只要是到佛罗里达州巡回演讲,往往都会顺道来这里举办至少一场夜间讲座1。我们连续多年为玛塔吉和亚姆利特举办年度避静活动,也为广受欢迎的美国籍灵性导师拉姆.达斯(Ram Dass)举办过两场超大型的避静活动。

  到如今,朵娜已成为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光靠一个人无法完成这么多事,她完美地填补了空缺。除了准备星期天的静心仪式,她还负责所有避静活动的膳食,甚至允许我把电话移到她的小屋,让她可以直接处理跟圣堂活动有关的来电。最后,我和朵娜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彼此之间也流动着浓烈的爱。之前几年的种种事件不只发生在我身上,也同样发生在她身上,这在我们之间创造了强大的结合力。于是,一九七六年夏天,我和她决定让两人的关系取得法定地位,我们结婚了。

  我得说,结婚的念头不是让我很自在。我仍然抱持一个想法,认为我生活中所有的外在活动都是暂时的,我很快就可以回到整天静心、做瑜伽的日子。和朵娜的关系迫使我放弃「我认为事情应该如何发展」的想法。我没有在追寻爱情或婚姻,但强大的生命之流设法将这两样事物都赐给了我。对我来说幸运的是,朵娜自己也是以追求灵性成长为方向。我们都很享受属于自己的安静时刻,结婚之后也不打算放弃各自的房子。

  仿佛要证明事情改变得不够快似地,结束七月前往亚姆利特灵修社区的婚礼旅行、回到家之后,我们发现自己生命的另一阶段已经展开了。先前我们开始在圣堂举办早晨和晚间的静心仪式之后,似乎不时就会有人在圣堂的客房借宿一宵。而这次我们回家后发现,我们离开的整段期间不仅有人一直住在圣堂里,一个叫芮妲.寇兹的诚心求道者甚至住进我的房子。就像几年前的珊蒂一样,没有人想过住进来之前要先询问,他们就这样在此处落脚了。我和朵娜刚去参观一个灵修社区回来,现在看起来,我们应该要住在一个灵修社区里了。

  事实上,我从来没想过要开设灵修中心,这全是因为臣服于生命之流才发生的。尽管一路走来,每踏出一步心里都会有些抗拒,我仍然持续放手。和人分享自己的隐居处无疑不是我认为我想要的,但那是因为我不了解服务他人远比服务自己更崇高。将近四十年后的现在,人们有时会问我,宇宙圣堂社区当初是如何开始的。我有什么资格回答?我很清楚,这不是我做的。我能提供的最佳答案是:我舍弃「自我」,允许本该发生的,发生。


1 例如一九八○年代,一位禅宗老师途经佛罗里达州时,曾询问可否顺道过来共进晚餐。抵达圣堂时,我惊讶地发现《禅门三柱》的作者菲力普.凯普罗坐在桌旁。生命之流神奇地给我机会,让我当面感谢他在我的灵性旅途中提供的莫大帮助。

第4部 臣服的事业

27 天上掉下来的居家改造案──把每份工作都视为宇宙亲自交办的差事

天上掉下来的居家改造案

把每份工作都视为宇宙亲自交办的差事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发生一件事,体现了我这项臣服实验的精髓。如同我不甚甘愿地臣服,担任亚伦.罗伯森的家教、在圣塔菲社区大学教书、邀请巴巴来盖恩斯威尔,而改变了我人生的方向,我又再度被要求去做某件看起来从我选择的路歪出去、但最后完美地与我的命运和谐一致的事。

  我刚从圣塔菲上完课回来,正在森林里安静地散步。转入一条通往圣堂前方的小径后,看见的景象让我停下了脚步:一辆警车停在圣堂建筑正前方。整个场景很吓人,尤其还有一位身穿制服的副警长站在车子旁边。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在这里见过任何执法人员。副警长大声对我喊着:「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我脑袋里的声音拚命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副警长为什么会来这里?出了什么事吗?他往圣堂里面看,看见那些奇怪的宗教圣像了吗?这里是佛罗里达州中北部,我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撇开这些内在的噪音,我设法发出正常的声音答道:「是的,警官,我是负责人。有什么事吗?」诺尔斯副警长指着圣堂,询问这栋建筑物是不是我盖的。我说是我盖的没错,他又问我能否考虑帮他扩建房子。他似乎很喜欢雪松木打造出来的圣堂呈现的质朴样貌,对木工部分的品质也印象深刻。他一直在寻找可以帮他把车库改装成居家空间的建筑商。

  我简直目瞪口呆。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当然,我在自己的土地上盖了几间房子,但从没想过要帮别人盖东西──更别说是副警长这样的公务员了。我站在原地好一会儿,脑袋里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回应。首先,有个声音在说:绝对不行,我不想做这件事。我很忙,还要到圣塔菲教书,况且我本来就不是建筑商。再来,出现了一个安静平和的觉知,不需要说任何一个字,它很清楚我发誓要臣服于生命,所以我得去看看这件事会把我带到哪里。我吸了一口气,擡起头看着副警长说:「好的,我很乐意帮你完成你的计划。」好了,话说出口了,就跟其他几次一样。现在,我要来看看这个新的臣服之举会把我带进哪个神奇的兔子洞里。

  对我的第一个建筑案来说,诺尔斯副警长是个完美的业主。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让我以「成本加成」的方式做这个案子。这一点很重要,因为我没办法向他提出一个确定的价钱,也没有钱购买建筑材料。鉴于我那时习惯获得的收入,我很确定我做这项工作收取的费用会比其他人低廉许多。我需要一个助手,圣堂的新居民之一芮妲自愿接下这项职务。现在正是她大学的圣诞假期,而她向我保证自己可以拿起榔头,承担属于她的工作量。于是,我们系上围裙,开车进城工作。

  这份从天上掉下来的工作成为我以后创立「以爱建造」建筑公司的起点。诺尔斯副警长对成果非常满意,到处大力宣传。很快地,我就接到许多阿拉楚华郡警局的警官和职员委托的居家改造案。我仍然绑着马尾,工作时也总是穿着凉鞋,但似乎没有人介意这些。芮妲只能兼差,因此有些工作是我自己完成的──安装壁炉、改装车库、增建阳台等。我把每份工作都视为宇宙亲自交给我的差事,因为它的确是这么做了。如同举办避静活动让我学会服务他人,为这些很棒的人进行居家改造工作也变成我灵性修行的一部分。我被赐予机会,将喜悦带进我甚至不认识的人的生活里。我真心喜欢这个工作的这一部分,也会很高兴地不收取任何酬劳完成工作。不过,事情的发展却非如此。我将必须学会接受金钱和做生意。生命正在让我舍弃灵性上的自我概念,而我一直很有意识地不以另一个自我概念来取代它。我就是全心投入自己正在做的每一件事。在圣塔菲教书、每天早晚在圣堂带领大家静心、举办灵修避静活动或进行建筑工作之间并无差别,而这些任务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在我臣服于不可思议的生命之流后被赐给我的。

28 有口皆碑的建筑商──宇宙的计划比想像中宏观许多

有口皆碑的建筑商

宇宙的计划比想像中宏观许多

  当某件事注定要发生时,看着它一步一步展现是很让人入迷的事。首先,我必须处理涌进来的钱。我接的都是小规模居家改造案,收进来的钱却远超过我习惯处理的金额。我后来知道芮妲有一些簿记经验,她以前会在暑假期间,在父亲任职局长的佛罗里达州农业局的簿记部门帮忙。我从来没见过有谁可以像她一样让手指在加数机的按键上飞快舞动。我念大学时副修会计,因此,我们两人一起建立了公司的帐册。当我打电话给拥有注册会计师资格的姊夫哈维,向他寻求设立公司的相关建议时,我想他一定相当惊讶。他帮忙提交成立「以爱建造」建筑公司的书面作业,并提议要帮我们看帐,以及处理年度结算申报的事。这一定是全世界最小的一家有注册会计师坐镇的公司。如同以往,这一切在我看来相当夸张,直到下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发生。

  「以爱建造」成立没多久,某个星期天的静心仪式结束后,大伙儿在草地上聚会。这已经是我们的传统:在分享热茶和饼干之前,大家围坐成一圈,宣布社区的各项消息。宣布完毕后,一个人走过来对我说,他听说我目前在做一些建筑工作。我点点头,他又问我用不用得上承包商执照。到目前为止,我们工作上需要的相关许可证,都是由屋主负责,不过可以拥有承包商执照也不错,以防未来我们接到比较大型的案子。我跟对方说我有兴趣,他告诉我,他有一张承包商执照可以让我使用。这人看上去就是个虔诚的嬉皮,我根本无法想像他竟然是个领有执照的承包商。我问他是如何拿到执照的,他说几年前有段时期,郡政府和州政府的发照机关之间有些争执,那时任何人都可以在填好表格之后拿到一张承包商执照。他跟着这么做了,结果就有了一张有效力的执照。这听起来美好到不像真的,于是我隔天便打电话到郡政府查证他给我的执照号码。结果,他们说这张执照有效且纪录良好,我可以制订任何协议,让「以爱建造」合法使用这张执照。

  仿佛怕生命之流还不够让人肃然起敬似地,我现在成了领有执照的建筑承包商。这是件好事,因为我很快就要在圣堂的地产上进行一桩特别的建筑案。朵娜那间三.五公尺高、五公尺宽的小屋对她和肚里的孩子来说似乎不够大,而几个月之前,我根本没有资源扩建她的房子。结果,我所臣服的完美宇宙之流在我察觉问题存在之前,就帮我解决了。我们没有改变生活方式,因此,「以爱建造」赚来的资金全数纳入圣堂的财产。我把朵娜小屋的一侧整个打掉,增建的部分包含摆放婴儿床的空间,和一间像样的浴室。

  我们的女儿杜嘉黛薇在一九七七年八月出生。亚姆利特、玛塔吉和其他许多人送她传统的祝福礼,希望她健康、成功、灵性饱满。她诞生在一个灵修社区,看她如何在这里成长会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你或许以为,这是我们安顿下来、消化生活中发生的种种变化的时候了。我一向过着量入为出的生活,即使是在圣塔菲担任月薪三百五十美元的兼任教师时也一样。如今,在我原本的圣塔菲教职薪水之外,「以爱建造」每个月又赚进几千美元,我们肯定不需要更多收入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这已经成为我思考(或者说希望)的一贯模式:以为能量流已经完成该做的事,实际上,它才刚开始而已。我顺应能量而不是引导能量是一件好事,因为宇宙的计划总是比我可以想像的宏观许多。

  就在杜嘉出生前,我接到一家商业公司打来的电话,他们想要把盖恩斯威尔一间酒类商店改建成服饰店。我从没接过商业性质的案子,不过「以爱建造」的执照被允许进行这类型的工作。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一个团队在做大部分的事,我自己则是开着客货两用车到处跑,扮演承包商的角色。我拿到那个案子,不过在开工之前,值得玩味的部分就出现了。一位负责掌控服饰店开张进度的女士打电话给我,坚持要我立刻过去开会。抵达之后,她向我解释公司改变了计划,需要我们额外做一些工作。我表示价钱要跟着调整,她听了相当愤怒,说她不在乎要花多少钱,她要的是立刻把事情做好。她的神情越来越激动,我开始让自己的呼吸慢下来,把注意力放在真言上。即使是在那个时候,我还是把世俗的工作当成舍弃「自我」的机会,保持平静、专注。我客气但有点开玩笑地问道,她是不是要我立刻开车去我的团队正在工作的地方,载他们离开工作岗位,先做这些额外的工作?听到她回答「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我知道自己陷入麻烦了。我告诉她,这可是非常昂贵的提议,她直截了当地说她的时间表非常紧凑,而且案子进行的整个过程中,她会对我提出很多要求,不过她的公司愿意付任何价钱把事情做好。我向她保证,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

  整个案子从头到尾,这位女士不断改变决定,并且希望每件事都能在「前一天」就完成。不过,她也不断投入金钱,以确保我够积极。尽管要应付各种变化,整个案子的工期还是比原先规画的缩短了一半。把所有额外津贴、变更工作项目的补偿金、超时费加起来,我只花四星期就完成这个案子,却带着大约三万五千美元的利润回家。我会记得这个金额,除了因为这比我以往每个月几千美元的收入超出太多之外,也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

  我接到一位邻居打来的电话,这个邻居拥有的五英亩土地跟我们的毗连。她先前在自己的土地上盖了两间简朴的小屋,不过她现在决定搬到别的地方。她告诉我,只要我能提前准备好她要的现金,她可以用三万七千美元的价格把土地卖给我。

  如果说我对于自己刚从一个奇怪的案子赚进几乎等同这个金额的钱感到敬畏,未免过于轻描淡写。我看见一股让我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同步流。这是宇宙计划的一部分,要让圣堂扩大到原本的十英亩地之外吗?我对这样的扩张没有兴趣,想都没想过,但这笔钱就在那里,而它是为了什么而准备的已经很明显了。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中间人,一个看管者。我不觉得这笔钱属于我,我从没要求这些钱,或是特别费心去为「以爱建造」争取任何一件工作。那些工作是靠口碑接连而来的,我则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它们效力。我现在要做的,便是站到一旁,让从那件奇怪的案子赚来的钱,被用来以圣堂的名义购买邻居的土地。

29 因贷款而来的奇妙缘分──神的信差被派来教我运用自己的生命

因贷款而来的奇妙缘分

神的信差被派来教我运用自己的生命

  芮妲和我完成诺尔斯副警长车库改建的案子还不到一年,「以爱建造」的业务已经成长到我手底下有两个团队在做事,芮妲则变成全职的行政经理兼簿记员。我们接到的工作不只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一九七七年九月,服饰店的案子刚结束不久,无可避免的事情发生了:一对年轻夫妻请我帮他们盖一栋房子。

  在那之前,「以爱建造」做的都是整修、改建的工作,融资部分一直是由屋主自行处理。然而,要盖房子就必须由公司出面向银行申请「建筑贷款」。我名下没有任何资产,先前我已经把所有东西签字转让给圣堂,而「以爱建造」赚得的利润也全数捐给圣堂了,因此公司或我都没有申请初次建筑贷款所需的资产负债表。我抱着一种态度:如果我们注定要盖房子,这部分自然有办法解决。

  我为「以爱建造」准备了一份档案,包含我们先前执行过的案子的资料,以及过去九个月的财务状况。我们尚未赚到十万美元,为了显示我有建造房子的经验,我把在自己土地上盖的建筑物也列进去。我将准备好的档案连同贷款申请书送到许多家银行,而当后续与银行职员碰面的时间到来,我走过一家又一家银行,然后一次又一次被拒绝。「以爱建造」显然不符合获得初次建筑贷款所需的资格。

  放弃之前,我跟生命玩了一个游戏。在把那些拒绝当成「盖房子不是我们未来的方向」的征兆之前,我愿意再去一家银行试试。我记得自己坐在盖恩斯威尔市中心一家优质银行的大厅里,等待负责贷款业务的职员,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但老是有人被排在我前面。这实在令人沮丧,但我利用这段时间,让自己专注于放下脑袋里的声音针对这个状况所说的话。我注意到一件事:经营公司遭遇的状况,和我独自住在森林里经历到的大不相同。而我发现,这对我的灵性成长颇有助益。透过观察自身心灵受到刺激的不同部分,我可以学习放开它们。不知不觉,我已经可以有意识地利用「坐在银行里为那无可避免的拒绝做准备」的机会,把脑袋里的声音说的话抛在后面。如果我臣服于生命的整个目的是要摆脱「自我」,结果还挺不错的。

  终于,那位把其他顾客都排在我前面的接待员要我跟她走。不过,她并没有带我到位于大厅的贷款部门,而是领着我到楼上一间可以俯瞰大厅的办公室。她敲门的时候,我注意到门上的名牌写着:吉姆.欧文斯,分行经理。我有点吓到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让我吓一大跳。我被请进办公室,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他告诉我,尽管我的申请不符合贷款委员会设定的正常标准,他个人却觉得社区银行应该试着帮助社区里的公司。吉姆.欧文斯似乎对我的申请案颇感兴趣,之前还特地开车到我的土地,透过我的房子和圣堂的窗户往里面看,然后亲自把我的申请书交给贷款委员会。而他今天在这里是要告诉我,这笔两万美元的建筑贷款已经审核通过,不过他把自己的信用也赌上去了,我最好不要让他失望。

  我该对这个人说什么?还有亚伦.罗伯森、拉玛.马龙、诺尔斯副警长──这些人到底是谁啊?他们就像神的信差,被派来告诉我该如何运用自己的生命:在圣塔菲教书、邀请巴巴到盖恩斯威尔、成立「以爱建造」建筑公司、进一步去盖房子。我能做的就是感谢他,并保证我宁死都不会让他失望。

  那对年轻夫妻高兴极了,而我们最后也帮他们盖了一间漂亮的小屋。此外,「以爱建造」现在有资格开始建造比较大的、客制化的房子了。遇见吉姆.欧文斯这样的人,让我觉得很荣幸。我从没想过一名银行经理会特地为一个陌生人做这么多事,尤其是一个住在灵修社区的陌生人哪。显然,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

  如果我以为自己和吉姆.欧文斯之间的关系到这里就结束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过了十年,在我取得生意上的辉煌成就之后,生命之手让我们两个人在一个最不可能的情况下重逢。有一天晚上,我在朵娜的小屋工作到很晚,决定休息一会儿。电视上没有好看的节目,我便开车到盖恩斯威尔北边一间新开张的录影带出租店,我先前就注意到它了。值得一提的是,我几乎不在夜里进城。那晚,除了一个站在收银台后面的男人之外,整间店空荡无人。我在店的后面浏览架上的电影时,无意中听见店员讲电话的内容。他正在跟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他去一家银行申请一笔营运资金贷款,但听起来银行不打算借钱给一间小录影带店。我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怎么也记不起来对方是谁。等我要去结帐时,我想起来了:收银台后面的人是吉姆.欧文斯。

  吉姆也认出我了,于是我们聊起最后一次见到对方之后彼此的生活。他告诉我,他已经离开金融界,正尝试经营自己的生意,当个企业家。我带着歉意告诉他,我无意间听见他在电话中提到需要一笔贷款。我仍然记着多年前他为我做的事,便告诉他,或许我帮得上忙。这个提议似乎让他相当惊讶,但最后还是透露他希望可以借到大约两万美元,让他在提升店铺设备时,可以应付现金流的问题。这几乎等于十年前我们角色互换时,他提供给我的贷款金额。我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我正好在银行拒绝他的贷款申请之后来到这间店,又正好碰到他在讲这通电话──这些事情发生的机率是多少啊?这就好像我在十年后被派来回报吉姆当年的仁慈之举。不用说,我很荣幸可以借给他这笔钱。

30 持续扩张的宇宙圣堂──兼顾世间工作与规律灵修

持续扩张的宇宙圣堂

兼顾世间工作与规律灵修

  到了一九七八年春天,「以爱建造」盖了优质的客制化房屋、执行了大型的住家改建案。那时,我已经不在圣塔菲社区大学教书。学校请我留下来,但必须是全职,而且要采用标准的社会学教科书来授课。我其实不需要做任何决定,生命已经给了我一份全职工作,职业生涯转到「以爱建造」的变化已经发生了。跟以往几个转变期不同,我这次并未体验到任何心理抗拒。如同蛇蜕皮一样,我生命中的这个转变发生得相当自然。

  离开圣塔菲没多久,我就被职业高尔夫球员汤姆.杰金斯雇用,为他盖一栋美丽的房子。后来才知道,杰金斯夫妇在离圣堂不远处买了一块地,而那块地和我们内侧的田野之间,只隔了一块五英亩的地。对我来说,这简直是另一项奇迹:我用走的就可以从自己的住处去到客户家,盖出最棒的客制屋。我自认这已经够特别了,但如果我当时知道将来有一天我们会拥有那栋房子,为圣堂的一些居民提供完美的家,我又会怎么想?

  这就引发了一个有趣的主题:宇宙圣堂的扩张。到了一九七八年底,大约有六、七个人住在圣堂的地产上。我们向每个住在这里的人收取租金,尽管金额不高,至少免除有人来这里白吃白住的疑虑。「以爱建造」让我们学会妥善经营小型企业,芮妲也以同样的专业态度管理圣堂事务。

  仿佛命中注定般,住进我们唯一配有厨房的小屋的人喜欢烹煮素食晚餐。没多久,大伙儿开始在那间房子出入,成为晚餐的常客。此外,我们也会在那里举办假日聚会和生日派对,这样的生活充满「集体」色彩。我们期望住在圣堂的人维持早晚的静心仪式,也要付租金,这并不困难;我们还期望他们尽量不要被脑袋里喋喋不休的声音影响,这就困难多了。

  「以爱建造」似乎不断赚进刚好足够的钱,因此每当与圣堂接壤的土地要出售时,我们总能负担。我跟生命玩一个游戏:如果邻近的土地要出售,我们又有足够的资金,圣堂就把它买下来。能够放松地坐着看哪些合适的人会出现,住进我们买下的房子里,真的很美妙。

  关于人们如何来到圣堂、最后住下来,背后有好几个令人惊奇的故事,这些故事对我甘愿臣服于生命之流有着深远影响。这些人仿佛特别被拣选出来,在他们(和我们)灵性成长的适当时机出现。有个学生最后在圣堂住了很多年,或许没有哪个故事比她的更令人震惊了。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我在圣塔菲教书的最后一年冬天。我进入教室,学生抱怨里头过于闷热,令他们昏昏欲睡,我便走向一扇窗户、打开来,用手把新鲜空气挥进教室。之后没多久,一名新学生走进教室,找了位子坐下来。我的课堂上时常出现没有正式选修这门课的学生,因此我也没多想。而当这名学生开始固定参加圣堂的静心仪式时,我还是没有想太多。她对灵修抱着极为真诚的态度,最终搬进了圣堂地产上的一间房子。直到多年后她才告诉我,她很久以前就想来上我的课,但实在太过害羞,而不敢走进教室。她对我说,她非常感激那个寒冷的冬日我看见她在走道上迟疑不决,便打开窗户招手要她进来──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听着她叙述她以为那天发生的一切,我惊呆了。当我说出我这一面的故事时,她发现其实是生命之手在召唤她克服恐惧,走进教室上课。

  这类事情不断发生,让我衷心承诺要效力于那股力量,使它得以展现。事实上,如果你在一九七八年底问我,我会告诉你,我的整个生命已臣服于宇宙之流,它接管了我的分分秒秒。宇宙之流教我如何在从事世间工作的同时保持规律的灵修,以及如何支持别人这么做;它教我如何建立和经营一家成功的公司,并借此资助持续扩展的灵性工作;它教我如何透过为重要的灵性导师举办避静活动,以及为人数成长到十二位上下、非常特殊而真诚的求道者提供住处,来服务他人。我把这项工作「看作」一件会持续以直线方式成长的事,根本没想到自己其实什么都还没「看见」。我尚未理解,自己目前为止学到的一切,只是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打下根基。没有人猜想得到,我这个臣服实验早期阶段发生的一切,只是一枚往星空前进的多节火箭的「发射」阶段罢了。

31 「怪物」的蜕变──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看见臣服

「怪物」的蜕变

在最不可能的人身上看见臣服

  聊到圣堂在一九八○年代的惊人成长之前,我应该分享自己生活的另一个面向,这个部分教了我许多与「臣服」有关的事:我的监狱探访工作。不管多忙,我每隔一周的星期六上午都会去监狱服务。芮妲自学校毕业后立即加入这项工作,并负责与收容人之间越来越频繁的信件往来,也会带着他们要求的灵性书籍过去。在必要的状况下,我会重新安排自己的生活,以免错过任何一次探访。

  要清楚说明那些被关在重度戒备监狱的人对于获得内在自由有多真诚并不容易。高墙可以关住他们的身体,但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囚禁他们的灵魂──除了他们自己的心智。他们在一个很深的层次上看清这一点。我教他们静心,也教一些瑜伽动作,但我们讨论的大多还是如何舍弃「自我」。他们学习观察自己脑袋里的声音,学着不要听从那个声音说的各种废话。我讲完之后,就是团体分享时间。有时候,某个人会叙述自己在这星期听到脑袋里的声音要他做些蠢事时,所发生的一件事。他提到在那有所觉察的短暂时刻,他可以选择听从那个声音,或是忽略。毫无例外地,这名收容人在叙述这个故事时总会笑着说,过去的自己一定会选择听从,并做出破坏行为;但这一次,他就是忽略那个声音。听着他们互相分享该如何舍弃自我,我的心都要融化了。对于生命机缘凑巧地将我放进这些团体分享时刻,我找不到话语形容自己觉得多么荣幸、多么感激。

  这个团体中的多数人都被判处无期徒刑,但不时会有人被转送到另一个机构。长期待在尤宁矫治机构的人彼此已建立很深的连结,在灵性生活上也相互鼓励。团体中的某个人深刻领会种种教导之后,往往可以带领其他人。接下来我要说个故事,主角是一个不可能臣服的人,而我之所以要提到这个故事,是因为它描绘出对臣服的深刻理解。

  我第一次见到大卫时,是一九七五年。我带领的团体正在尤宁矫治机构的礼拜堂楼上聚会,一名彪形大汉走到前面,在我附近坐下来。他的身材像个职业美式足球选手,身形巨大但不胖。我讲完话之后,他走到我身边说:「嗨,我叫『怪物』,是『亡命之徒』的成员。」我听过「亡命之徒」,那是一个像「地狱天使」那样的摩托车帮派。我站起来伸出手,说道:「嗨,我是米奇。」这是我第一次遇见叫「怪物」的人。

  「怪物」衬衫上的名牌写着:大卫.克拉克。那天之后,每一次的聚会他都会出席。这个团体绝大多数是黑人或西班牙人,身为南方白人的大卫显得很醒目。我很好奇,一个有他这种故事的人为何会留在这个团体里?渐渐地,我发现他非常诚心地想要改变自己,并在灵性上有所成长。他开始跟我要些书去看,先从尤迦南达的《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看起。几次探访之后,我注意到「怪物」随身带着一张尤迦南达的照片。他真诚而聪明,却曾经是这个国家最凶狠的摩托车帮派领导人之一,因为自己做过的事被判处好几个无期徒刑。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这样一个人,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觉得自己对他有满满的爱,也很荣幸生命在他灵性成长的这个重要阶段让我们聚在一起。

  大卫通常会在课程结束后过来问我一些非常深奥的问题,那些问题是一个长期静心的人才会提出来的。事实上,我从大卫和团体其他成员的互动中看得出来,他一直在为自己那个监狱分区的人安排静心课。这件事持续了很多年。大卫成了领导人,而且显然赢得团体其他成员的友谊和敬重。

  有一天,大卫靠近我,跟我说发生了一件事,关系到他能否继续来参加聚会。他敌对帮派的几个成员多年前死了,现在有关当局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尸体,而大卫和其他几名「亡命之徒」都会被起诉。他似乎并未受到事件转折的干扰,事实上,他将之视为偿清他过去一些业债的方法。他以前做了坏事,现在想要利用这机会赎罪。大卫面对这个状况表现出的全心臣服和平静,让我觉得卑微。

  等待审判期间,大卫被监禁在高度戒备的禁闭室,那个禁闭室位在一栋名为「岩石」的建筑物里。「岩石」从一九二五年开始成为尤宁矫治机构的牢房区,里头的生活环境非常糟糕,一九九九年终于被法院下令拆除。大卫被关在禁闭室时,狱方不让我见他,不过他写信告诉我,他一天花好几个小时静心、唱诵。

  当亚姆利特计划南下带领他的年度避静活动时,大卫写信跟我们说,如果可以和亚姆利特这样伟大的瑜伽士见面,对他的意义非常重大。大卫很清楚,鉴于他目前的状况,这种事不可能发生,但我们可以从信中感觉到他虔诚的心意。我把大卫的信寄给亚姆利特看,并询问如果我可以安排,他愿不愿意去探视大卫。亚姆利特以前没去过监狱,但这封信和大卫的人生故事让他相当感动。他的回答很简单:「我怎么会不愿意?」

  我动用自己在监狱的所有人脉。这些年来,我和监狱的牧师变得相当友好,而由于我们持续捐献,典狱长也很熟悉我这个人。「以爱建造」成立之后,我们每年都会捐出数千美元,用来改善监狱的礼拜堂,并帮助牧师服事收容人的需求。

  最后,我终于收到准许亚姆利特和大卫见面的通知。会面的条件相当严格:大卫不可以出来,我和亚姆利特必须进入「岩石」的禁闭室区域见他。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亚姆利特穿了一件圣洁的米色长袍,走动时长袍会随之摆动。穿过大门、进入监狱时,我们保持安静,因为亚姆利特想要感受住在这里面的感觉。我无法明确描述走进「岩石」的感觉。我们经过的每栋翼楼,一面是连绵的铁条牢房,另一面则是石墙,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色彩。但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的任何一间牢房,而是继续被领着走过那些翼楼,最后来到一处没有窗户的黑暗区域,这里才是「岩石」的禁闭室区域。我们被领进一间灯光昏暗的牢房,这一定是用来会面的地方。这间单人牢房的正中央立着一具肮脏的马桶,房里除了一张小小的破桌子和三把椅子之外,再无一物。我和亚姆利特在摇晃的桌子旁各自坐下来,几名狱警站在我们四周。

  过了一会儿,大卫被人带了进来。他戴着手铐、脚镣,但在我眼里,他看起来很美。我很高兴再度见到他,相互拥抱之后,我把他介绍给亚姆利特。我们都在桌子旁边坐下来,大卫坐在亚姆利特正对面。我们坐了很久,大卫的头一直低着。而当亚姆利特念诵完真言之后,房间里的能量感觉起来就像在圣堂一样,强烈到几乎让人无法思考。我们没人说话,直到亚姆利特问大卫,他此刻有什么感觉。大卫擡起头说话,这是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他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容光焕发。他呢喃般地轻声说道:「我想,我感觉到你们给我满满的爱,因为我整个人完全被爱淹没了。」这就是我们那天唯一听见的话。我们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狱警就带着大卫回禁闭室了。我和亚姆利特被护送离开那个黑洞,经过一排排翼楼,走出「岩石」。狱警留下我们自行找路回到监狱大门。

  等我的眼睛适应阳光之后,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在这地球上,人们住在许多不同的地方,有些是高处,有些是低处。大卫被单独监禁其中的那个黑洞,真正的狱中狱,必定是一个人在这个地球上所能沦落最低的地方之一,没有多少地方比那里更低了。然而,他对灵性修行的真心诚意,却吸引了这星球上最崇高的人之一进入那个黑洞里。

  我没有机会问大卫他那天体验到什么,但他离开的时候脸上发着光。我记得那晚亚姆利特把手放到我前额时,我体验到的感觉。而当我了解到,我亲爱的朋友大卫会在他的后半生持续体验到那份无与伦比的爱时,一股深层的平静淹没了我2


2 大卫在审判时听凭法庭处置。根据他的狱中行为纪录,他获得跟先前相同的判决,不需要增加任何一天刑期。经历这场严峻考验之后不久,大卫被转出尤宁矫治机构。我听说他在新地方赢得「可靠收容人」的称号,得以在礼拜堂工作。之后,我和大卫就失去连络了。

第5部 事业规模超乎意料

32 从个人自我到个人电脑──不寻常的事件以完美顺序一一呈现

从个人自我到个人电脑

不寻常的事件以完美顺序一一呈现

  一九七八年秋天,某件事毫无线索地发生,再度改变了一切。回头看你人生中少数几个决定你命运的时刻真的很有启发性。如果生命没有给你那些时刻,或者,假如你以不同的方式和那些时刻互动,会怎么样呢?随着时间过去,每一件事都会不一样。

  我以为我那时已经知道自己的使命了:尽最大努力经营「以爱建造」,并用赚来的钱资助透过圣堂执行的美好工作。如同以往,我错了,错得离谱。生命为我预备的,在规模和领域上都大多了。我那时根本无从想像,我最后会经营一家年收入达三亿美元的电脑软体公司,手底下有两千三百名员工,而我甚至不需要离开阿拉楚华郡的森林隐居地,也不必暂时搁下灵性上的追求。一连串的生命事件到底是如何促成这一切的,尤其是在我这辈子从没碰过电脑,也很满足于自身财务状况的前提下?我今天坐在这里,如果必须回答这个问题,我会说出「臣服」两个字。我自己的臣服实验教会我要永远活在当下,并尽全力不让个人喜好为我做任何决定,而是让生活的现实状况决定我该往哪里走。到了那个时间点,生命无疑已经带领我走上一段令人难以置信的旅程,而它即将要做一些更不寻常的事,改变我接下来三十年的人生。如果你想知道这些不寻常的事件如何以一种完美安排好的顺序一一呈现,我很荣幸可以分享这个故事。

  这一切是从平淡无奇的一天开始的。我走进附近一家电子产品零售商「睿侠」的分店,想买个「以爱建造」需要的东西。正要走出去时,我注意到有个塑胶打字机键盘连接到十二英寸的电视萤幕,那两样物品上面摆了一个写着「TRS-80电脑」的小招牌。仿佛命中注定般,我正巧碰见市面上出现的第一批个人电脑。出于好奇,我走近那项展示品,用手指敲打了几个按键。接着,仿佛变魔术似地,我碰触的那几个按键上的字母竟然出现在上方的电视萤幕里──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事。我念大学时只上过电脑入门课,都是利用打孔卡片来演算,我们甚至不准靠近实际跟电脑连结的工作站呢。

  我完全迷上睿侠的那项商品,它打开了我心里某种只能以「一见钟情」来形容的东西。我站在那里玩那部机器,玩了好久。我输入简单和复杂的数学计算,然后看着萤幕上跳出来的结果惊讶不已。我最后不得不硬逼自己离开那项展示品,但我知道自己还会回来。自从第一次碰触那部机器之后,我内在最深处发出了一声呼唤,而我别无选择,只能臣服。几天后,我回到睿侠,拿出六百美元买下他们最好的电脑。我其实不知道带这东西回家后要做什么,只知道自己注定拥有它。

  我的第一部电脑是睿侠的TRS-80第一代,只有十六K位元的记忆体、十二英寸萤幕及一个标准卡带作为储存空间。在那时候,这就是电脑的全部配备,附带一本简单的BASIC程式语言使用手册,就这些了──基本上还是得靠自己摸索。

  把电脑带回家后,我埋头学习所有的程式指令,想知道它们能做什么。不知为何,这一切对我来说相当自然,我仿佛不是在学新东西,比较像是试着记起自己早就知道的事物。一在这部机器旁边坐下来,我的心智就变得很安静,非常像是进入静心状态。能量往上升,完美地聚集在我的眉心,一股平静的感觉笼罩全身。显然,我注定要跟这部电脑一起工作。我不去质疑这一点,只是持续臣服于眼前发生的事。

  电脑出现之前,我已经有两份全职工作:「宇宙圣堂」和「以爱建造」。为了找时间研究我的新电脑,我开始在晚间的静心课结束后回去工作。我时常工作到凌晨一、两点,睡上短短的三、四个小时,再起来进行早晨的静心仪式。研究电脑时,我充满各种灵感,丝毫不觉得疲累。即使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清楚知道一件很特别的事情正在发生。

  我抱着好玩的心态写了几个程式,只为了看看这东西有多大能耐。不过几个星期,我就判定自己已经准备好要写出真正的程式了。我给自己的第一项任务,是替「以爱建造」写一套会计系统程式。我得自学所有的东西,睿侠的店员完全不懂程式设计,我也不认识其他任何可以聊这件事的人。我以试误法为师,不断尝试。

  完成「以爱建造」的会计系统后,我的程式撰写能力进步神速。此外,我也和睿侠的店经理成为朋友,每次一走进店里,我就会把我完成的工作的列印资料拿给他看。他对我让这部机器做到的事印象深刻,便问我他可不可以介绍一些客户给我。让我惊讶的是,他介绍的都是要我帮忙写程式的人。突然间,我有了新生意。尽管看起来非常不可思议,这个渺小的起点却使得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全国性软体公司「个性化程式设计」得以诞生。

  如同我决定随顺生命之流后发生的其他每一件事,「个性化程式设计」是自己发展起来的,没有会议、营运计划或创投业者。跟「宇宙圣堂」和「以爱建造」一样,我只是接受挑战,以服务发生在我身上的能量。我从没离开森林,来到我身边的这一切并不是应我的要求或渴望而来的。幸运的是,我真心喜欢帮助他人。我不在乎大家来我这里是想要我告诉他们如何让脑袋里的声音安静下来,或是帮他们盖屋子,或是帮他们写一套程式──对我来说,这些都一样。我热爱写程式,也喜欢用这项才能帮助别人。

  一开始,我接的都是小案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收费。我替一位佛罗里达大学的教授撰写评分程式,收了三百美元。我是个完美主义分子,非得不断地修改再修改,弄到最完美,才愿意交给他。一开始投入程式设计事业,我就要求自己,我写出来的每一行程式都必须是我所能做到最好的。酬劳不是问题,每一件事就是必须完美。

  一九七九年期间,我开始花越来越多时间独自坐在房里写程式。睿侠的店经理问我他可不可以把客户介绍给我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期待些什么。我开始接到来自盖恩斯威尔市内所有睿侠分店的电话,还有远从杰克森维尔市打来的。很快地,我接到的询问电话超过我能处理的数量。因为学过经济学,且了解供需法则,我开始提高写程式的费用。这没有多大帮助,工作还是不断涌进来。那时我开始注意到,每一个案子似乎都以将我提升到程式设计事业下一层次的完美顺序接连而来。毫无疑问地,尽管我独自在森林里工作,生命还是在把我转变成专业的程式设计师。

  不用多久我就明白,写客制软体要耗费很多时间,我最好还是销售已经写好的软体来满足客户的需求。我选择加州一家叫「庚佳系统」的公司卖的一套非常畅销的会计套装软体,成为它的经销商。我不记得自己为何选择那套软体,但现在回头看,我觉得那必定是个受到启发的决定──我后来跟那家公司的命运有重要交会。

  到了一九七九年末,我的工作重心越来越摆在销售会计套装软体,以及相关的硬体和技术支援。我用心为客户服务,后来连庚佳系统也开始把他们的顾客转介给我。如同我先前透过接到的案子学会我所有写程式的技术,这些新工作也教导我如何分析、执行及技术支援各种规模企业的电脑化。

  口碑像野火般迅速扩散,想要向我购买产品和服务的订单不断增加。除了庚佳系统、睿侠和我原本的客户介绍来的人,我开始接到来自整个佛罗里达州大大小小公司行号的订单。但我只有一个人,也很坚持要参加圣堂每天早晚的静心仪式,为了避开需要在外过夜的出差行程,我放弃了那些机会,全然臣服于「灵修优先」。要不是詹姆士出现,我可能会那样持续下去。

  詹姆士.皮尔森是个真诚的求道者,刚搬进圣堂地产上的其中一间房子。仿佛要让事情更完美,詹姆士还拥有飞行员执照。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我在讨论我没办法接下不在市内的客户订单,便提议开飞机载我到处跑。假如我们租下一架单引擎小飞机供出差使用,詹姆士收的费用简直合理到不行。因此,我们开始在白天开着飞机去拜访那些不在盖恩斯威尔市、愿意支付额外费用来获得服务的客户。这些客户往往是面向高端消费者的企业,例如西棕榈滩市有个客户就是私人飞机代理商。有生命当我的老师,我这个来自阿拉楚华郡森林、不穿西装的嬉皮,一点一滴地学习如何以专业的态度和成功商业人士打交道。我的成功方程式很简单:无论摆在你眼前的是什么事,都以全部的心力去做,而不去计较个人结果。把这项工作当成是宇宙交给你的,因为它的确是。

  「个性化程式设计」一直是一家令人兴奋的公司,让我如今得以坐在两人座的小飞机里,飞在云端上。我时常往外看向广阔无垠的天空,好奇着:我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我搬到森林里以脱离主流社会,并将整个生活奉献给灵修。我从来不曾离开森林,也不曾有一刻拿回自己人生的支配权,结果现在全美最富裕的城市之一西棕榈滩市一家流行女装公司请我飞过去,帮他们公司进行电脑化。这一切都超乎我的理解之外,我甚至没受过任何正规训练呢。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童话。

33 「医疗经理」的诞生──改变美国医务管理产业的革命性产品

「医疗经理」的诞生

改变美国医务管理产业的革命性产品

  「个性化程式设计」已经成长为一家成功的一人公司。一九八○年,我的姊夫哈维建议我将它注册为股份有限公司。我记得自己当时认为似乎没必要再成立另外一间公司,不过,我接受他的劝告,把「个性化程式设计」登记在佛罗里达州的管辖之下。州政府给了我一张公司股票,我把它塞进银行保险箱里。股票上面有个漂亮的官方印章,但除了我之外,这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正的价值。不过,「个性化程式设计股份有限公司」如今是佛罗里达州的合法企业了。

  我真心喜欢做「个性化程式设计」的工作。说起来,我对电脑的热情比第一次在睿侠见到它时更强烈了。我安装的每部电脑都像我的好朋友,而我把它们留在客户那里提供服务。我看起来或许像一人公司,但事实上,我把我的员工留在每一位客户的公司或店里。它们日夜不停地无偿工作,且从不抱怨。

  当我开始销售完整的系统解决方案并提供客户技术支援时,「个性化程式设计」开始创造超过十万美元的年收入,这跟我不过几年前在圣塔菲教书的五千美元年收入相比简直天差地远。此外,「以爱建造」的收入依旧很不错。经过这一切,我的生活方式几乎没有改变。两家公司赚的钱都捐给圣堂去购买土地,以及支付服务整个社区所需的费用。每件事都展现得如此完美,足以让我的心智安静下来。大约就在那个时候,我注意到我那些将「世俗」和「灵性」分开的心理概念终于消失了。每一件事都开始呈现为生命之流的完美奇迹。

  如果按照我的意愿,我会继续朝那个方向过日子,但不知怎么的,在我的臣服实验里,似乎从来没有「我的意愿」这种东西。所以,一九八○年初,我在一天之内接到两通电话,开始了我这惊人旅程的下一阶段。那两通电话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两方人马都在寻找一套医疗帐务系统,这套系统必须有透过个人电脑处理病患帐务和保险帐务的能力。我手边没有具备这种功能的系统,不过我告诉他们会到处找找再回复。

  搜寻一阵子之后,我透过一个在迈阿密的熟人找到一套系统。那是在全美国都有销售的套装软体,安装上也应该没问题。我那时真该多方参考查证的。拿到该系统的介绍手册和价钱后,我便回复两位潜在客户并报价,完全不知道自己惹上什么样的麻烦。结果,一开始测试,我立刻发现那套软体根本就是废物,我不可能把它卖给客户。

  我打电话给客户,告诉他们这坏消息,双方的回应都一样:他们听说我是个很可靠的程式设计师,替很多公司写过客制化软体,为何我不能帮他们写一套医疗业务用软体呢?

  我记得自己当时坐在小办公室的地板上,脑袋里的声音叨叨念着写软体要花多久时间,以及卖别人的现成软体多方便等等。写一套病患帐务与保险帐务系统的工程比我以前写过的任何软体都要大很多,我告诉客户我可能需要长达两年才能完成这样一套系统,可惜,双方都说只要他们能在研发过程中逐步输入资料,他们可以等待。我很肯定自己不想涉入这么大规模的案子,但是,虽然我和那两家客户之间尚未达成最终协议,但我答应过要尊敬生命之流。当我发现自己除了臣服于生命带给我的状况之外别无选择,我的心智沉静了下来。就跟其他时候一样,面对自己不想要的,我选择放开「自我」。我深吸一口气,告诉两家客户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为他们写一套医疗帐务系统。

  挂上电话后,我伸手拿起我搁在地板上的保险理赔申请书。我稍早就拿到这东西,想知道保险单长什么样。我开始思考要如何架构一个程式,以收集和储存填写这个表格所需的各种资料,根本不知道这些最初的想法竟然成为持续将近三十年的医疗产业电脑化开端。人们时常问我,我怎么会在一九八○年就有这个远见,让「个性化程式设计」聚焦于医疗产业?现在你知道了,答案其实很简单:除了全心全意效力于生命带到我面前的所有事情之外,我其实什么也没做。只不过,这次我被赋予的任务范围之大,远超过我先前面对过的任何一件事。

  没有会议、预算或专案计划,只有我一个人。我立刻开始编写之后名为「医疗经理」的软体,这套产品最终让美国的医疗业务管理产业发生革命性变化。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对我来说,编写程式如同和另一个人类对话。我不必去思考要说什么或怎么说,我的想法很自然地直接流到机器里。写程式时,我脑袋里的声音会以我正在使用的电脑语言说话。我不会先用英文思考,然后再转换到电脑语言,而是一开始就直接使用那个语言。正因如此,我才可以坐在电脑前写出结构严谨的程式。我们前面讨论过灵感,以及它从何而来。贝多芬听见音乐,把它写下来──艺术家拥有充满创造力的想像,然后将它们呈现出来。我从未一下子就在某个伟大的想像中看见「医疗经理」,但每一天,持续不断的灵感之流让我清楚知道这个程式必须往哪里走,我只是坐在电脑前,将自然涌出的各种灵思化为程式。

  我以几乎令人畏惧的热情和激情不停地写呀写,先是病历,然后是需要开具帐单的医疗行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以拚尽全力的心态做到最好。我不只是为那两家客户写程式,而是尽己所能写出最好的程式,作为献给宇宙的礼物。灵感的涌动如此充沛,根本不允许我走捷径,而这份对细节的承诺,最后让「医疗经理」得以和市面上几乎所有竞争性的医疗帐务系统区别开来。简单地说,我想要让这项产品尽可能完美,而不去计较要花多久时间,或是从生意角度来看整件事有多不合理。

  事实上,这整件事本来就不是从生意角度来看的。我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把这程式卖给城里其他一些医生,却不曾想过要扩大行销。由于每件事都开展得十分完美,使得我可以自行吸收程式开发所需的费用。关于「完美」两个字,我可不是随口说说。在我编写医疗帐务系统程式期间,距离圣堂地产约一.五公里处的森林里开发出一个小型住宅区,「以爱建造」拿到好几份在那里建造客制化房屋的合约,这表示我不需要去任何地方处理这些工作上的事。此外,「个性化程式设计」还拥有原本的客户,我雇用一个年轻人来兼职,帮我为这些客户做些小型的客制化程式开发工作。我利用自己以前写的旧程式来训练他,也会检查和测试他编写的程式。不知不觉间,我以为自己在训练他,实际上却是在训练自己管理程式设计师──我在不久的将来会非常需要这项技能。后来才知道,我注定要管理数百名高技能的软体开发工程师。

34 初期的程式设计师──神送来了我正需要的礼物

初期的程式设计师

神送来了我正需要的礼物

  没有任何一个神智清楚的人会认为自己要坐下来独力写完一整套医疗帐务系统,然而,我的神智显然不是很清楚。我接下这个案子,当作生命之流给我的下一个任务。这对我是非常神圣的事。我的整个灵性之路都专注于自己的臣服实验,为了不受脑袋里聒聒不休的杂音干扰,我仍然维持日常的静心时间,也时时刻刻都在练习集中心思。每一次坐在电脑前准备编写程式时,我都会深吸一口气,记起自己在编写一份献给宇宙的礼物。我坐在一颗于外太空旋转的微小行星上,而这就是我被赋予的任务。我从来没想过寻求协助。

  程式写到一半时,我的守护天使送来了我不曾开口却非常需要的协助。我们生命中的某些时刻被命运做了记号,而出现在一九八○年某个秋日的短暂时刻就属于这一种。当时我正努力穿过圣堂前廊众多来参加星期天静心仪式的人,一名年轻女孩走近我。我不认得她,她轻柔的说话声混在人群的声音里,我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仿佛自我介绍般,她说她刚从佛罗里达大学毕业,念书时修过一些程式设计课。她听说我在做程式设计,想要跟我共事,即使一开始无薪也没关系。她的名字叫芭芭拉.邓肯。

  我当然很需要协助,但我无法想像其他人可以怎么帮我。我写程式时是直接把出现在心智中的一切输入电脑,没有任何「钩子」(预留的程式码)可让其他人对应。再说,我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她看起来也非常内向。幸好,我在注视这些于心智中流窜的思绪方面已颇有经验,不会盲目听从。我停下来一会儿,吸一口气,认出这所有的负面想法只是我的心智对「改变」最初的抗拒。我立即放手,臣服于当下的实际状况:这个人诚心想要帮忙,而我无疑需要协助。我告诉她,我习惯独自做事,因此不能承诺她什么,但我愿意试一试。我们约好几天后见面,我也请她先想想她认为合理的起薪数字,因为我想要付给她酬劳。

  藏在这个突然出现在圣堂的女孩之中的天资和能力超出我的理解。芭芭拉一开始确实相当胆怯、内向,但是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她不断自告奋勇接受所有交派给她的工作,并且表现得非常优异。此外,她也开始参加圣堂所有的日常仪式,且在为我工作后不久搬进了社区。芭芭拉其实是「个性化程式设计」第一个全职员工,也成为这家公司和圣堂社区的基石。后来我发现,我那天在圣堂前廊遇到的这个女孩拥有聪颖的头脑和战士的心。

  芭芭拉开始为我工作时,我已经完成一半的程式设计。我之前不曾真正把自己的想法用口语表达给任何人听,因此能够与另一个人分享自己对整个系统的想像,对我真的大有裨益。我们合作无间,芭芭拉显然可以完全接收我的想像并执行,这一点在后来我们增加程式设计师人数时更显必要。总之,芭芭拉是神送给我的礼物,她在我正需要她时出现,那当下我甚至不够明智到知道自己需要她。我从来不曾寻找她,她就那样出现了。

  其实,芮妲也是。从第一天起,她就接下公司和圣堂的会计与办公室管理责任;三十年后,她仍然住在圣堂,管理一切事务。这些人仿佛被拣选出来过着圣堂这种纪律严明的灵修生活,同时又完美地适任这些被创造出来的高技能工作。随着公司生意扩张,我看见同样的情形一次又一次发生,让我觉得自己正在和宇宙的完美性共舞。尽管我那时尚未完全了解,但对于摆脱累赘的「自我感」而言,亲眼看见臣服实验的结果,比我花在灵修上的时间有帮助得多。我深知并不是我让这些事件如此完美呈现,却很荣幸可以看着生命的完美性在我眼前开展。

  隔年,我们另外雇用了两名程式设计师。等到大伙儿完成这套软体的第一版时,我们总共有四个人做着全职工作。之所以需要额外的人力来写程式,主要是因为我和芭芭拉的理念从来不是要用最简单的方式完成工作,而是以最好的方式。举例来说,我们写过最有趣也最重要的模组之一,是印出保险理赔申请书这部分。我记得自己花了好几天跟客户讨论他们对保险帐务的需求,基本上,你得是个火箭科学家才能理解这些医院在填写「标准」表单方面的各种微小差异。不过,我的客户们坚持这些差异都很必要,如此才能让不同的保险公司正确支付费用。

  我和芭芭拉设法写出一套模板驱动的精细系统,可以让医院自行指定他们想要如何填写表格,以对应不同的保险公司。我们致力于发展一套可以完美处理医院的保险帐务需求的系统,这也是这套软体迅速被市场接受的主要原因之一。在很短的时间里,采用「医疗经理」的医院定义出数百个不同的模板,来因应全美国的保险公司。

  即使只是第一版,这多少可以看出我们对「医疗经理」投入的程度。我们不断测试自己的能耐,竭尽心力把每件事情做好。我之前从没做过任何一件事,对完美程度的要求像这个程式一样。整套系统完成之后,简直就像一块抛光过的钻石。对我来说,它是个活生生的实体,每次碰触这套软体,我心底都会升起无比的敬意。看看创造了这程式的一连串生命事件有多令人惊奇。我觉得这个程式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我们不过是在这里为它服务罢了。

  经过两年的努力,一九八二年初,我们开始为最初那两家客户安装这套程式。鉴于我们没有一个人之前写过这么无所不包的程式,安装过程算是相当顺利。我从来没想过那些电脑安装这套程式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我们只是全然专注于交出我们所能编写的最佳系统,因为这是生命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最初的安装之后,这套程式的命运就要由它自己展开,如同我目前为止走过的每一步。

35 产品准备上市──被带领走上一段无法想像的旅程

产品准备上市

被带领走上一段无法想像的旅程

  随着这套程式取得重大进展,我很高兴看见发展中的种种事件为我周遭的人带来好处,尤其是非常努力的芭芭拉。大约在这个时候,我的邻居鲍伯.提尔金决定搬家,圣堂便买下他的土地。芭芭拉搬进那间房子,而当我们把「个性化程式设计」的五名员工移到圣堂土地上的一栋新建筑物里,她也获得一间受之无愧的新办公室。我同样搬进一间比较好的办公室,而几件非常重要的事注定在那里发生──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我有一天在电脑前面接起那通冥冥中注定的电话。

  我们刚完成「医疗经理」的初次安装没多久,我快要写完这套程式的使用手册时,电话铃响了,是我们销售的会计软体的代理商庚佳系统打来的。我几天前曾经打电话过去,回报他们刚上市的一套新软体有瑕疵,否则,我只是他们一个很小的经销商,一般来说他们不会打电话过来。

  庚佳系统的客服人员自我介绍她叫萝蕾莉,然后说她对于新软体出现问题感到非常抱歉。在不断表示歉意和提出保证的谈话之间,萝蕾莉提到我应该继续接受他们未来推出的新软体,因为他们计划成为小型商业软体的领导品牌。她说他们要将业务扩及一般的会计软体之外,目前正在寻找杰出的房地产套装软体、法务套装软体和医疗帐务套装软体。

  听到她说出「医疗帐务套装软体」几个字,我真是吓了一跳。一开始,我因为太不好意思而没说什么。庚佳系统是矽谷的大型电脑公司,我只是一个住在森林里自学程式设计的人。没错,我过去两年都在编写我们自己的医疗帐务程式,不过这套程式安装在一个医生的小办公室里才几星期而已。尽管我脑袋里的声音一再保证庚佳系统对我这小软体不会有兴趣,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臣服于当下这一刻,然后告诉萝蕾莉,我刚完成一套医疗帐务套装软体。她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停了下来。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说:「稍等一下,我老板刚走过去,让我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等萝蕾莉回到电话上,她告诉我,她的老板很有兴趣看看任何一套可以执行医疗帐务的软体,她还鼓励我把刚写完的使用手册连同系统程式一块儿寄过去。挂上电话后,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我从来没想过要找软体代理商,然后,这个行业的顶尖商业软体代理商之一打电话给我这个住在佛罗里达州阿拉楚华郡森林里的人,还要求看看我写的系统。我后来才知道,萝蕾莉在电话中提到的老板,指的是公司总裁瑞克.梅立奇,他在那当下正好走过她的桌子旁。或许你现在可以看出我为什么如此尊敬生命之流了。

  我花了一、两个星期把所有东西弄好,寄到庚佳系统总部。我站在那里把完成的套装软体献给宇宙时,感觉这一切非常超现实。我一直单纯地跟随生命之流,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期待、希望或梦想。这么多年来,我只是持续地把一只脚移到另一脚前面,尽自己最大能力为摆在我面前的任何事物服务。对我来说,我不是一个电脑程式设计师,而是住在森林里的瑜伽士。几年前,我以六百美元买了一部小小的、玩具般的电脑,纯粹摸索着玩罢了。就在我认定写软体实在太耗费时间之后,我却被「哄骗」,花了人生的两年时间编写一套医疗帐务套装软体。如今,在我没有打任何一通电话的情况下,我正要把自己写的程式寄给远在加州的一家成功电脑公司的总裁。这种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即使在童话故事里也不会轻易出现吧?

  几个星期后,我接到庚佳系统的电话,告诉我他们总裁想要飞到阿拉楚华郡跟我见个面,我同意了。没多久,瑞克.梅立奇就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跟我说他想要经销我的软体。他说那几乎是他见过最棒的软体,他有信心让它在市场上获得好成绩。我喜欢他的坦白和正面评价,立刻就感觉到跟他合作会很愉快。了解我看待这一连串事件发展的态度很重要: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宇宙力量特别拣选出来要把我的孩子带到这世界上的。如同芭芭拉莫名其妙地出现,最后变成帮助我的最佳人选,这个人或许也是凭空跑出来,告诉我他被派来经销这套软体。

  我没有接触别的代理商或考虑其他任何选择,而是臣服于生命之流的完美。当我和瑞克握手,敲定接着要准备签订经销合约时,根本不可能知道接下来的几十年,我们会一起走上一段十分美好的旅程。瑞克和庚佳系统后来成为「医疗经理」最完美的代理商,也就不令人惊讶了。生命再一次发挥了它的魔力。

  庚佳系统九月通知我,他们十一月会在一九八二年电脑经销商博览会正式推出「医疗经理」。这个博览会每年在拉斯维加斯举行,是全美最大、世界第二大的电脑交易展。庚佳系统计划在它的超大摊位主打这套产品,因此,我们必须赶紧签订经销合约,然后把软体的最终版本运到加州去。

  结果,圣堂排定那年的十月一日要为拉姆.达斯举办一场大型避静活动,而那天正好是庚佳系统要我把最终版本寄给他们的截止日。我来不及在动身前往避静活动场地前寄出软体,因此在我们开车下去的整段路上,拉姆.达斯都把软体摆在他的膝上。某一刻,他以一贯的严肃语气问我:「这东西很不错吗?」我回答我不知道,它可能不值一毛钱,也可能值一百万美元。结果,我的答案少了几个零。我一向很敬重拉姆.达斯,所有在他提倡对自己绝对诚实的氛围下成长的人对他也是如此。这套软体在介绍给全世界之前被拉姆.达斯握在手里,时机的完美让我觉得很神奇。谁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运作的?我绝对毫无线索。我看着这套软体被构想出来,看着它吸引了它需要的一切,而且不只是被写出来,更在一开始就成为领导者。然后,它神奇地吸引了第一流的代理商,此刻又坐在全世界最受敬重的新时代灵性导师之一的膝上。这套软体有自己的命运,而它将带领我们所有人走上一段我们无法想像的旅程。

第6部 自然成长的力量

36 「医疗经理」成为史密森尼学会的永久馆藏品──生命的另一项奇迹

「医疗经理」成为史密森尼学会的永久馆藏品

生命的另一项奇迹

  「医疗经理」在拉斯维加斯电脑展上市的景象很壮观。我飞到那里去看庚佳系统工作的情况,也和他们公司的员工见面。我这辈子从没参加过这种展览,要知道,我常年在森林里生活。在庚佳系统的摊位上,「医疗经理」的旗帜到处可见。看着你的孩子长到十八岁,然后在高中毕业典礼上接受表扬是一回事;但是,当你的孩子不过几个月大,却成为电脑经销商博览会这种规模的展览中一项备受瞩目的专业产品,完全是另一回事啊。庚佳系统的摊位在整个展场是数一数二地大,每位工作人员都很称职地在介绍这项产品。医疗帐务软体的市场已经成熟了,摊位上挤满对此感兴趣的人。看见庚佳系统的业务员都在介绍这项产品,让我很惊讶。「医疗经理」根本没有任何热身期,直接从阿拉楚华郡的安静森林来到拉斯维加斯的一大堆镁光灯下,一步到位。

  我们根本没有时间自满,庚佳系统很快就开始跟众家经销商签订合约,准备销售这项产品。紧接而来的是一大堆询问新产品特性的问题,以及客制化的需求。每个医学专科都想要某样特定的东西,而几乎每家医院的工作人员都希望这套程式在执行上能和他们以往在纸上作业时一模一样。在这所有的要求之外,产品上市后不到一、两个月,庚佳系统就通知我,除了这套已经写好的、很棒的医疗帐务系统,经销商还会需要预约看诊和其他医疗业务管理方面的特殊功能,好继续成功地销售这项产品。

  我们要如何完成这些要求?在医疗软体设计方面,我们没有一个人受过正规训练或有过经验,得靠自己把这些全部琢磨出来──我们后来也确实做到了。如果你问我是怎么办到的,我会告诉你,我的静心经验显示,所谓的「心智」有两个非常不同的面向:一个是有逻辑、靠思考驱动的心智,把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连结在一起,成为复杂的思考模式,以想出合乎逻辑的解决方案;另一个是直觉性的、靠灵感驱动的心智,可以注视着问题,然后立刻看见充满创意的解决办法。我后来发现,我多年来为了让脑袋里的声音安静下来而做的灵修功课,已经为几乎持续不断的灵感打开了门。看起来,心智越安静,解决办法越有可能不求自来。对芭芭拉来说也是如此。不知为何,她有能力可以几乎立刻接收到我看见的创意解决方案,然后帮助我搞定逻辑部分。「医疗经理」就是这样设计出来的,而这项产品也是我们向自己得以领先业界这么多年的过程致上的敬意。我们快速设计出软体的能力成了传奇。

  与此同时,市场对这套产品的强烈兴趣实在惊人,我们都快跟不上了。我们似乎在每一方面都被推向极限。以我们为经销商开设的训练研讨会为例,一九八三年春天,我们在盖恩斯威尔的希尔顿饭店一间小客房举办「医疗经理」第一次的经销商年度研讨会,房间大小可以轻松容纳十五到二十人;几年后,我们把那家希尔顿饭店全租下来,包括全部的两百间客房、会议厅和餐厅;到了一九九○年代初期,参与研讨会的人数已经超过盖恩斯威尔的希尔顿饭店,以及附近所有旅馆的客房可以容纳的量。为了找到一间足以容纳所有人的饭店,我们必须把经销商研讨会移到奥兰多举行。

  随着「个性化程式设计」扩张而来的灵性成长非常深刻。我手边工作的多样性,使得我现在的日常生活包含经营圣堂、一星期举办三次灵性讲座,以及在数百名经销商面前演讲,主题是医疗业务管理。尽管外在有这些变化,我并没有成为传统的生意人。我仍然是一个走在灵性之路的人,臣服于生命之流,付出整颗心、整个灵魂完成生命交代的事。我每天两次的静心无疑帮助我以正确的观点面对这一切。

  一九八五年对我们而言是里程碑般的一年。短短两年内,庚佳系统签下超过一百家经销商,我们每个月平均安装一百五十套以上的「医疗经理」。我们为保险帐务设计的模板空前成功,而且几乎可以适用于全美所有的保险公司。但是在我可以喘口气之前,这个产业即将经历一场巨大转变。随着越来越多医院电脑化,突然之间,电子帐单取代纸本帐单的可能性变大了。日后证明,它的优点多到让整个产业发生大变动。尽管以纸本开具帐单的传统方法很成功,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臣服于这个事实:整个健康照护产业正被推入电脑对电脑沟通的时代。可惜,我们当时对那个主题一无所知。至于我们最后如何在那个领域领先业界的故事,又是另一个向生命之流的完美性致上的敬意。

  我记得第一次针对电子理赔举行设计会议时,我们立刻了解到,最理想的解决办法是使用模板,如同我们之前为纸本帐单做的一样。但是,我们现有的模板设计无法应付电子理赔这一块。就我们所知,以前根本没有人尝试过解决这个部分。我的程式设计团队普遍认为我们可能做不到,大伙儿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因为不同的保险公司可能需要非常不同的电子理赔档案。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想放弃。就在那个星期,生命的另一项奇迹又发生了。星期天的静心仪式结束后,有个人走过来向我自我介绍,说他之前住在亚姆利特的瑜伽社区,想要知道如果他在我们这里住下来,我有没有什么工作可以交给他做。他叫赖瑞.霍维兹,我隐约记得亚姆利特社区的几个人告诉过我他非常聪明。我评估了他的背景和才能,然后突然了解到,生命或许又把最能解决我们手边问题的人带到我面前了。尽管赖瑞完全没有保险帐务方面的背景,他对我们在电子理赔上的创新做法却非常有兴趣。我决定或许可以让他试一试。大略向他解释整个计划的内容之后,我基本上就是让他自行摸索,看他能提供什么想法。

  赖瑞独自研读了从全美国的保险公司拿来的两百五十本说明书,详细提出想要利用模板让一套程式适用于整个美国的保险公司需要做些什么。我们执行了这些改变,而「医疗经理」如今拥有一套电子帐单程式,其经过设计的技术远远胜过业界其他软体。我们获得的回响非常热烈,赖瑞忙于创造模板,以至于我们必须以他为中心建立一整个部门。保险公司最后定期更改他们的说明书,而二十五年后,赖瑞.霍维兹仍然掌管着公司的电子理赔部门。这样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在我们需要时自动出现的?

  「医疗经理」在电子理赔方面领先业界。我们能够直接向蓝十字蓝盾医疗保险公司和联邦医疗保险在全美各地的机构提出理赔申请,这样的能力将这套产品推向成功的巅峰。到了一九八七年,「医疗经理」成为美国第一套可以直接透过电子方式在全国五十个州提交理赔申请的医务管理系统。二○○○年,史密森尼学会将「医疗经理」列为永久馆藏品,以表扬它帮助医疗产业电脑化的成就。我们将成千上万家医疗院所处理业务的方式转变为电子形式的这项惊人工作,已经被保存下来,供将来的世代参考。我把这一切视为生命的另一项奇迹。

37 医疗产业来敲门──接受生命的在职训练,成为企业决策者

医疗产业来敲门

接受生命的在职训练,成为企业决策者

  「个人化程式设计」真的是个异数。公司位在圣堂地产上的一间森林小屋,没有任何一名员工是老练世故的生意人,或是经验丰富的专业程式设计师。我们不过是为了执行一项任务,而被能量聚集在一起的一群人。正常来说,成功的企业必须透过发想事业计划和财务预算,来规画公司的长远成长。然而,我们唯一的事业计划,是试着跟上一路带着我们前行的生命巨浪;而我们唯一的预算,是在任何可以帮助我们的人出现时雇用他或她。不过,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尝试,生命似乎不断把事情提升到另一个层次。

  我在一九八○年代中期接到的几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正好可以完美说明我们公司如何能够奇迹般地自然成长。一九八五年春天,我接到第一通电话,一位自称「帝国蓝十字蓝盾医疗保险公司」副总裁的女子打电话过来。帝国蓝十字立足纽约市,是美国提供蓝十字蓝盾医疗保险最大的公司之一。他们为了将纽约地区的医疗院所转成电子理赔所做的部分努力,就是卖给医生一套医务管理系统。帝国蓝十字一直在开发自己的软体,但觉得跟「医疗经理」相比没有竞争力。她告诉我,帝国蓝十字想要放弃自己的系统,把「医疗经理」纳入公司的自有品牌来销售。听到她这样说,我觉得很荣幸,再也没有什么比蓝十字蓝盾这样的医疗保险公司愿意把你的产品销售给他们的医生更好的事了。在我喘过气来之前,我又接到纽泽西州蓝十字蓝盾的电话,对方也提出同样的要求。接下来是南卡罗来纳州、乔治亚州、亚利桑那州、夏威夷、密西西比州、科罗拉多州,以及其他一些地方,这些蓝十字蓝盾医疗保险公司最后都把「医疗经理」卖给所在地区的医生。我把这一切视为臣服力量的活教材。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甘情愿舍弃个人喜好,专注于把生命交派给我的事做到最好。我并未期待任何回报,而看见事情开展的美好结果,总让我觉得谦卑。

  到了一九八六到八八年期间,「个性化程式设计」约有十二名员工,多数是程式设计师。我们是一间小公司,但每年光是权利金就可赚进数百万美元。庚佳系统很快就发现医疗市场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因此舍弃了其他产品,全力销售「医疗经理」。身为「个性化程式设计」的负责人,我现在的工作是和这些大企业打交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在这种层级上做事,但如同生命先前提供我「在职训练」,让我成为建筑商和程式设计师一样,它现在正训练我成为一名企业决策者。然而,我经历过的事情已然多到让我无法成为传统的决策者,即使在生意上,我仍然倾向持续让生命之流扮演我的终极顾问。

  随顺生命前进时,我一次又一次看见一个事实:适当的人总会在适当的时刻出现。我真的是全心倚赖那份完美,而令人吃惊的是,同样的事情持续发生,即使我们公司的律师瑞克.卡尔也热中瑜伽和静心。看起来,生命似乎让我身边围绕着追求灵性生活的人,不仅在圣堂,在我的生意上也是。

  生命到底如何做到这一点,或许就体现在接下来一连串发生顺序仿佛经过精心安排的事件里。首先是庚佳系统请我们招待一家实验室设备公司的代表,对方希望和「医疗经理」的开发团队见个面。庚佳系统会把潜在客户送来阿拉楚华郡的森林里是很罕见的,但就这件事情来说,他们没有其他选择。他们特别拜托我穿上夹克、皮鞋,还希望我要求每个员工都表现出最专业的态度。我们这位访客叫保罗.窦彬斯,具有资深技术分析师和产品经理等多方面经历。

  我请公司最上得了台面的瑞克.卡尔律师去盖恩斯威尔机场接这位客人。回来之后,他把头探进我的办公室里,然后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笑脸猫一样大大地露齿而笑。接着,我们的重要访客走了进来。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他的上臂戴了一个独特的饰品,看起来跟尤迦南达习惯配戴的特殊手镯惊人地相似。结果还真是如此。保罗.窦彬斯是尤迦南达的信徒,上过他的课,也做了很多年的克里亚瑜伽。可以确定的是我很震惊,但想像一下他的感觉──他为了重要的公事,从圣路易飞过来,要和写出美国顶尖医务管理系统的公司老板见面,结果他走进老板的办公室,看见到处都是尤迦南达的照片。

  一开始,我们两人都没说话。保罗在沙发上坐下来,仔细体会这美妙的一刻。房间里的能量很适合一位大师存在。我无法睁着双眼,而保罗显然克服了这一点。安静坐了一会儿之后,我问他想不想参观圣堂。我们沿着两旁植有树木的道路往下走,转进朴实的泥土小径,进入装饰着许多大师照片的神圣处所。不需要我多说,这可不是保罗平常那种商务旅行。

  保罗把停留时间延长为整个周末,住在圣堂地产上一间面积为三公尺乘三公尺的小客房。到了星期天,他仍然不想离开。保罗显然是自己喜欢上静心的,他身边没有多少人热中瑜伽。圣堂的各种活动及盖恩斯威尔灵修社区的兴旺让他说不出话来,星期天的静心仪式结束后,他过来问了我一个无可避免的问题:「我可以留下来为你做事吗?」我心底深处清楚感觉到保罗属于这里,他也真心想要成为圣堂和我们公司的一分子。不过,我觉得他就这么离开派他来这里的公司不是很妥当,因此,我告诉他再等一等,看看事情如何发展。

  几个月后,我接到保罗打来的一通语气相当惊慌的电话。他告诉我,他的公司突然被卖掉了,老板和许多同事都要离开。保罗递出辞呈,但他希望以某种方式继续和「医疗经理」合作。生命的讯息再清楚不过:现在是提供保罗一份工作的时候了。

  不到一星期,保罗就带着一些随身物品来到这里。我们让他暂时住在那间三公尺乘三公尺的客房,直到他找到住处为止。五年后,他仍然住在那间小客房。我不知道他怎么处理他的随身物品,但我知道他都准时出席每天早晚在圣堂举行的静心仪式。

  保罗是我们公司极为宝贵的人才,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他加入团队之后不久,一些重要的国家实验室开始跟我们接触,全都希望我们能让「医疗经理」和他们的实验室连接。保罗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们则是最早与重要实验室有电子连线的医务管理系统之一。没有保罗加入团队,我们根本无法在这方面成功。如果回想他是怎么加入我们的,他似乎是一份来自宇宙的礼物。二十年后,保罗还在为公司做事,而且直到今天仍和妻子、家人住在紧邻圣堂土地的一间房子里。看起来,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

38 圣堂持续成长──将风暴视为改变的前兆

圣堂持续成长

将风暴视为改变的前兆

  软体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时,早上的静心仪式也有了全新的意义。静心和瑜伽不只对于让我持续内在旅程至关重要,对保持心智清楚也是。当你管理一家许多人赖以为生的公司时,很多事情都要仰赖你。你的心智需要时间安静下来,以正确的角度思考每一件事。

  冬天早晨结束日出之后的静心仪式、离开圣堂时,我们经常发现整片田野被茫茫雾气笼罩着。巨大的橡树、松树和山核桃树从三面拥抱田野,北边则向着那座绵延起伏的美丽牧草地打开,顺着牧草地斜坡往下走到底,有一条两旁植树的溪流。光是带着一个安静的心智站在那里,已仿佛置身地球天堂。

  然而,一九八八年十二月初一个轻雾笼罩的早晨却不是这么回事。走出圣堂的宁静氛围,来到靠内侧的田野时,我们听见北边传来大型机具的怒吼声。让我们大吃一惊的是,一部巨大的推土机及其他开垦土地的设备出现在邻居连绵起伏的田野上。我们不知道这些机具在这里做什么,便走上山坡,来到我那栋紧邻牧草地的旧屋。我们找到几个工人,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说,他们已经买下采伐我们邻居土地上所有树木的权利。我们北边那座面积有上千英亩的农场,属于一对叫威尔伯和茱丽叶的夫妻。夫妻俩为人相当亲切,房子则建在他们土地离圣堂最远的那一边。他们家持有那片土地很久了,对于这份地产相当重视。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打电话给他们。

  当我终于连络上威尔伯,他解释他们正在清除原始森林的树,打算栽种湿地松,将来十五、二十年后就能成为赚钱的作物了。我告诉他,我想跟他谈这件事,并询问他能否暂缓开垦跟我们相邻的土地,等见了面再说。他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要我请工头打电话给他。其实,我不知道和威尔伯见面后要说些什么,但我深切感觉到自己有义务尽力保护那片土地上的美丽森林。

  开车前往威尔伯家的路上,我让自己专注于对眼前的体验保持开放、接纳的态度,这样才能知道生命要将整件事带往哪个方向。现在回头看,我十分感激臣服教会我以安静的心智和开放的心,心甘情愿地与生命共舞。

  抵达威尔伯家时,我实在没办法开门见山就请他把夹在我们的地产和那条溪流之间的三十五英亩牧草地卖给我们。我向威尔伯解释,那片土地上的树非常美丽,应该将它们保留下来。威尔伯赞同「美丽」这部分,但他经营的是农场,而他们最后决定在整片土地上改种湿地松。我的努力似乎没有效果,直到我提议要租下那片土地,价钱绝对会让他赚得比卖掉那些松树还多。威尔伯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我的提议引起他的注意。栽种任何作物都有风险,但签下一纸稳当的长期租约则没有任何风险。威尔伯提了一个高价,没有哪个农夫愿意付这种价钱租下未经开发利用的土地。然而,从我们想要保护那片美丽土地上的树木和牧草地的角度来看,这个代价还是很值得。最后,我们签下一份长期租约:威尔伯准许我们保存、保护树林,并使用与我们的北边相邻的土地──就是那块我先前称为「乐土平原」的地。

  这个经验只是让我从臣服实验学到的东西更具说服力。一件起初看起来像大灾难的事,最后有了正面结果。又一次,我看见如果我能处理当前的风暴带来的风,它们最后可能会吹来一份很美妙的礼物。我开始将这些风暴视为改变的前兆。或许,当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克服日常生活中的惰性时,改变才会发生。充满挑战的状况会创造所需的力量,以带来改变。问题是,我们常利用所有被激发起来的能量抗拒改变,而不是带来变化。我正学习如何在怒吼的狂风中安静地坐着,等着看自己被要求采取什么有建设性的行动。

  假使那片土地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我仍然会把它当成来自宇宙的礼物,但这故事离尾声还远着呢。就在签订租约的一星期后,与我们社区中心部分接壤的另一块土地也要出售。令人注目的是,一旦买下那块地,我们刚承租的土地最后会沿着我们所有地产的整条北部边界延伸,把所有东西都连在一起。

  看见这一切如此发展,真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我在跟生命玩一个游戏,每次它移动一步,我嘈杂心智的一部分就会消失。我为何会被需要?每一件事自行开展的结果都比我所能想像的更好,更别说是「做」了。我之前说过,只要毗邻的土地要出售,而我们有足够的现金,我就会买下来。包含承租的地在内,圣堂现在的土地总共有八十五英亩,而我们很快就会发现,这块租来的地注定在生命为我们预备的事物当中,扮演更大的角色。

  跟着圣堂土地扩张或公司迅速成功一起发生的不只是奇迹般的事件,非常不可能的小事也经常发生,把人的理性心智一小块一小块剥除。其中一件令人觉得惊奇的事,发生在八○年代末期我有一次到波士顿出差时。因为有许多蓝十字蓝盾医疗保险公司把「医疗经理」当成自家品牌销售,我接到麻萨诸塞州蓝十字蓝盾的电话,希望我过去跟他们见个面。抵达波士顿时已经接近傍晚,我简直要饿坏了。我整个早上忙来忙去,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旅行时我不想吃垃圾食物,心里盘算着在旅馆登记入住后,要找一间舒适的素食餐厅吃顿饭。我对波士顿完全不熟,不过,我租了一辆车,找地方吃饭会有多难呢?

  开着车寻找旅馆门房建议的餐厅时,我彻底迷了路。开了将近一小时后,我来到哈佛广场。我在这个区域绕来绕去,想找间素食餐厅,却什么也没发现。在波士顿这样的大城市,我本来是希望吃一顿高档素食的,如今却觉得可以吃到糙米和蔬菜就非常开心了。我决定不要再开着车盲目寻找,直接在旅馆叫客房服务──如果我找得到路回去。不知怎么的,我再度迷路,最后又回到哈佛广场。我突然想到,或许宇宙试着要告诉我些什么,因此,我停好车子下车来。

  这一次,我更加仔细地往四周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小地方或许有卖一些素食。我注意到大楼之间有些窄小的巷弄,车子开不进去,不过走道两旁有商店。我往其中一条巷子走进去,看哪,前方十五公尺处有个小黑板写着:「今日特餐:糙米和新鲜蔬菜。」我低下头,半是安心半是感激,但我很快就会发现事情远不只如此。

  那个招牌指向一道狭窄的阶梯,我往下走,来到一间小餐馆,正好符合我的心情。我点了餐,而在享受生命带给我的这美好的一餐时,一股深沉的平静笼罩着我。然而,有一件事干扰了我平静的休息时光。自从我走进这间餐馆,收银台后方的男子就一直盯着我看,多少让我感到不自在。当我吃完饭,走过来把帐单交给我的不是服务生,而是那个站在柜台后方的男子。我伸手拿皮夹时,他问我一个问题:「不好意思,请问你是米奇.辛格吗?」当我心里闪过引导我来到这间餐馆的一连串不太可能发生的事件时,简直完全愣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啊。我给他肯定的答复,两人之间的能量变得非常「灵性」。他说我不会记得他,但他记得我。时间回到一九七二年,超过十六年前了,那时他正在搭便车旅行,经过盖恩斯威尔,我曾经让他坐进我的福斯露营车,载他一程。当时的他处于人生低潮,看到我放在仪表板上的一张尤迦南达照片,便问我那是谁。我向他解释,我非常热中瑜伽,正在学习这个伟大的瑜伽大师的教导。当他抵达亚特兰大时,经过一家书店,看见橱窗内摆了尤迦南达的照片,便走进书店,买下我先前鼓励他阅读的《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显然,这改变了他的人生。他后来在巴巴的世界巡回之旅中认识了他,如今住在波士顿的一间瑜伽中心。他说他之前一直很好奇我有没有见过巴巴,然后,他就看见一张我和巴巴在迪士尼世界的合照了。他觉得非常喜悦,并祈祷有一天能有机会亲自向我道谢,感谢我在他的觉醒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如今,那个祈祷奇迹般地实现了,他安静地站在我面前,眼泛泪光,然后出声道:「谢谢你。」说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开。

  沿着巷弄、朝车子走去时,我回头看那个吸引我进入这不可思议事件的黑板。我记得我在走进那间小餐馆之前,满心以为自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连串有趣的事件带我来吃糙米和蔬菜了。结果,我错了,整件事比我以为的重大多了。事情一向比我们想的更为重大,对任何人来说都一样。我非常高兴自己决定这一生都要致力于学习臣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已经来到根本不想知道答案的境地。我只想停止干涉生命的完美性,显然,即使到波士顿出差也能遇见奇迹。

第7部 当乌云变成彩虹

39 土地像拼图般一片一片组合起来──宇宙施展的魔法

土地像拼图般一片一片组合起来

宇宙施展的魔法

  我的生日星座是金牛座,天性倾向于安顿下来,做自己的事。我不是那种一直寻求改变的人。我喜欢安稳生活的重复性,以及平缓、永续的成长。公司和圣堂一路自然成长,我总认为每个阶段都会变成稳定状态。

  到了一九九○年代初期,我很肯定公司的快速发展阶段已经结束了。「个性化程式设计」的规模惊人,总共有二十名员工,关键是一年的净收入可以达到几百万美元。我个人的生活方式仍然没有改变,所以我继续把钱捐给圣堂,以及赞助各种慈善活动。那时候,芭芭拉住在我的房子里,我则住在圣堂用作晚餐空间那栋建筑里的一间小客房。那栋建筑物借由一条长长的、穿过一块湿地的木板路,连接到「个性化程式设计」的办公室,这条走道就是我上下班必经之路。我们这些住在圣堂的人一起努力工作,一起参加早晚的静心仪式;来自盖恩斯威尔社区的人则定期参加我在星期一和四晚上举办的讲座;而星期天早晨,总会有一大堆人出现在圣堂。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我认为疯狂成长的阶段结束了。显然,我错了。

  要了解下一波成长潮,必须先知道那时我的内在发生了什么事。展开臣服实验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越是甘心舍弃个人喜好创造出来的内在噪音,越能在展现于自己周遭的事物中看见微妙的同步性。这些出乎意料同步发生的事件就像来自生命的讯息,轻轻地推着我朝它前进的方向走。我听从这些细微的推挤声,而不是我的个人喜好引发的那些心理和情绪上的喧闹反应。我就是这样在日常生活中练习臣服,而我之所以说这些故事,都是为了和你分享呈现出来的这段旅程有多完美。

  以圣堂的地产为例。我前面提过,我们并不想拥有大片土地,但经过这些年,圣堂最后拥有数量庞大的地产,且过程中的每笔买卖似乎都有神奇之处。例如一九九○年十月我接到一通电话,有人通知我,我们这地区有一块土地要出售。房地产经纪人说那块地的面积是八十五英亩,有树林、有田野,被认为是阿拉楚华郡最美的土地之一。我告诉他,我不觉得我们对那块地会有兴趣,毕竟我们主要想买的是毗邻圣堂地产的土地。他坚持要带我去参观,而当我们发现那片美丽的土地真的紧邻圣堂承租的地时,两个人都相当惊讶。这对我来说已经有足够的推力了。我没有费什么力气,这笔买卖似乎是自动到位完成的。

  我把那块地当成宇宙的礼物,它的出现完全在我们的意料之外。看到这些地产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真的让我说不出话来。三个月后,高尔夫球员汤姆.杰金斯打电话告诉我,他们准备搬家,而我们知道他的地产被我们新购进的土地围绕着。这表示,圣堂现在会拥有连在一起的一百七十英亩地。即使我们一开始就买下这一整片土地,也不可能会更好。这就像是每一块土地都在等待,直到我们买得起才出现。事情的发展如此完美真是让人惊叹,但故事还没结束呢。

  我们买下杰金斯的土地后,芮妲搬进那间房子里。她当时对我说,我应该住在比厨房后面的小房间更好的地方。那个房间很小,且几乎没有隐私可言,因为每天早晚都有人在主屋进进出出。我告诉她,那些对我而言不是问题,我喜欢等待生命之流让事情自然发生。她质问道,生命之流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土地和金钱,我还在期待什么?期待哪一天宇宙会打电话给我,叫我去盖一栋房子吗?我告诉芮妲,假如我注定拥有一栋房子,会发生某件事让整个情况一清二楚;同时,我在原来的房间待得很好。

  短短两星期后,我接到一位邻居的电话,告诉我他准备把房子卖掉。夹在他的土地和我最初的十英亩地之间的那块地,几年前就被圣堂买下来了,这表示他的土地直接和圣堂的地产接壤。想起我和芮妲几星期前的那段对话,我格外注意听邻居打算说些什么。他告诉我,他花了很多年建造了一栋非常特别的房子,想要让我看看。我在电话中表现得很冷静,但事实上,因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我的背脊一阵颤栗。我打电话给芮妲,跟她说她应该和我一起过去看看那地方,以防真的是宇宙打电话给我,为我准备了屋子。

  当我们把车子停在蜿蜒的车道上时,一栋瑞士农舍造型的漂亮房子就在这片土地的末端等着我们。我的第一印象是,这栋房子有某个地方很特别。后来才知道,我这位邻居可是个专业木匠。他花了十二年亲手建造这栋房子,就像有些人会亲自打造高档游艇或帆船一样。

  房子本身并不大,约只有一千八百平方英尺,连○.一英亩都不到,却坐落在一块整理得像公园一样美丽的十二英亩土地上。等我到屋里四处看过之后,我知道我再怎么尝试也不可能独自设计出比这更完美的房子。尽管它的每个角落都有特别之处,但是,位于厨房区域上方、小小的三楼却有某种魔力。沿着陡峭的开放式楼梯往上爬时,我觉得好像要进入一间树屋,然而,我发现的却是自己所能想像、最适合当作静心室的空间。顶楼是一个一百二十平方英尺大的房间,每一寸地方都是一名工匠亲手打造的梦想。四面墙上都装有古式的铅玻璃窗,这些是从波士顿一栋原本属于某位海军上将、后来被拆除的百年老屋抢救下来的。装上去的成果如此优雅,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似乎回到了十八世纪。仿佛这还不够看似地,我擡起头,发现顶楼上方覆盖了穹顶,那些裸露的梁木聚集的最高点就位于房间正中央,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金字塔里。整个空间如此优雅,光是置身其中,就足以让心智安静下来。

  不用说,我买下了那栋房子,从此就住在里面。而随着这笔最新的买卖成立,让这所有的土地连在一起的魔法来到了最高潮。我的邻居一向利用前面的车道进出,我只花了一会儿时间四处察看,就发现这块地的后侧直接与我们向威尔伯承租的土地接壤。等我们在屋子后方的树林里清出一块空地后,我就可以在不离开圣堂土地的情况下开车或走路去圣堂。令人惊奇的是,这块地如今把我们过去二十年购买的所有土地无缝地结合在一起,成为连成一片的方块。没有人计划如此,整件事就那样开展了。如果我说生命这次做的事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微,可能都太保守了呢。

  我打造了一条木板走道,把我的新房子和圣堂既有的木板路连在一起,而这也成了我上下班的新路线。一段时间过后,玛塔吉来拜访我们,我带她参观这栋房子。她以轻柔的声音说道:「所以,神有一天打电话对你说:『米奇,你的房子已经准备好了。』」我想,这是个很不错的结论。

40 「变化」这个可怕的信差──看似噩耗,却是生命送来的大礼

「变化」这个可怕的信差

看似噩耗,却是生命送来的大礼

  一九九一年春天,我在新房子里安顿下来,觉得自己就像住在梦中。周遭的一切──家人、公司和圣堂社区──都让我感到心满意足。环绕在我身边的所有事物如此完美,足以挑战理性心智。我一向清楚自己从没要求过这一切──我是活在生命之流打造出来的生活里。

  现在回头看,我可以看见那阵引进下一波改变的风初次吹过我脸庞的瞬间。那时候,我不晓得来的是什么,但至少知道自己应该张开双手拥抱正在发生的一切。我已经一次次地学到,明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并不重要,我绝对可以把自己奉献给当下,信任生命之流知道它在做什么。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件实在太过神奇,有效地让我从一整层的个人心智中永远解脱出来。如果生命可以让这些事情发生,我又怎能不完全臣服于它的完美?

  然而在故事开始之前,我得招认一件事:我没有办法预测未来。我当时根本无从得知,要跟上「个性化程式设计」注定的成长,光是将员工人数增加为现有二十五人的两倍,甚至三倍,是不够的──我得增加到超过三百名员工哪。此外,我也没办法想像我们的办公空间会需要从现有的四千三百平方英尺扩大到超过八万五千平方英尺,才能因应即将发生的状况。如果九○年代初期有人这么跟我说,我会认为他们疯了!然而,要发展到那样的规模,最好有些规画。显然,规画是有的,但不是我做的。

  这个关于生命的完美性如何帮助我们公司成长的惊人故事,始于一个星期五下午,当时,一名土地使用分区管制督察员突然出现在我们办公室。他看到森林里竟然有一家公司,觉得相当惊讶,要我立刻打电话给他的主管──郡立土地规画局的头头。这就是整个故事的开始,情况看起来相当不利。

  「以爱建造」的工作让我认识了土地规画局的局长,于是,我打电话给他。一阵寒暄之后,他向我解释,虽然我们公司所在位置不常有人出入,但是这块地的土地使用分类并不属于可以设立公司的商业区。我和他一起研究各种可能的解决办法,例如变更土地用途或取得特殊许可,不过没有一样可行。为了凸显他这些话的严重性,他告诉我,根据佛罗里达州的土地使用规画,就算我父亲是美国总统,而且我有一百万美元可以花在这上头,我都没有办法为我们地产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取得合法的商业区使用许可。

  我知道如果他要我停止营业,我会有大麻烦,因此,我把话题转到损害控制上。我告诉他,我了解他的立场,然后询问我应该怎么做。他要我开始寻找主要干道旁的土地,因为那会是最靠近我们的商业用地。当我明白这一小块过去这些年来自然聚集形成的天堂即将发生变化时,我的心直往下坠。主要干道至少在五公里以外,而可用的土地恐怕离得更远。

  我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承诺会解决这个问题。我请他给我一段合理的时间,让我们找土地和搬迁。他没有答应我任何事,只说会再连系我,确定我们有遵守规定。

  这是生命采取比隐约轻推更明显的方式,要我去寻找公司的新据点。一挂掉电话,我就去瑞克.卡尔的办公室听取法律建议。瑞克认为,我们利用农业用地的一小部分经营小公司,在法律上的确站不住脚。因此,我们打电话给房地产经纪人,开始寻找距离最近的合适商业用地。我当然不希望把公司从圣堂这里搬出去,但我的臣服实验意味着我得持续敞开心,看看一连串生命事件会把我带到哪里。几个月过去了,就是没有适合的土地出现。随着时间推移,郡政府要我们停止营业的风险越来越高。尽管如此,我还是耐心等待生命采取行动。

  同年九月,生命采取了下一个行动。我们接到某人打来的电话,那个人一年前把那块八十五英亩的美丽土地卖给我们,现在他想要卖掉毗邻的五十英亩地,而那块地一路延伸到铺设柏油的郡道。那块地完美地融入圣堂的土地,因此我们开始进行交易,将它买下来。当时我们根本不可能想像得到,这笔买卖最后竟然和「个性化程式设计」寻找合法商业用地这件事有关系。我们只是处理摆在眼前的事罢了。

  几个月后,出现了另一件我们必须去处理、跟土地有关的事。看起来有人计划建造一座面积达一百八十五英亩的建筑废弃物堆置场,位置就在圣堂刚买下的五十英亩地隔着马路的正对面。我们四处打听,发现此事不假时都愣住了。那块地多年前被划归阿拉楚华市,已经不在阿拉楚华郡土地使用分区管制范围内。该地的主人是一位重量级市府委员,最近才把地卖掉,作为建筑废弃物堆置场。我们预测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每天会有上百辆大型倾卸车在我们的公路上来来去去,把废弃物倒在紧连着我们和我们邻居地产的土地上。生命之流原来不过如此,我以为它应该会带领我们到绿色的牧草地,而不是垃圾场!

  整个邻近地区陷入一片哗然。圣堂在这个区域拥有最多地产,其他人开始问我们该怎么办。经过一番调查,我们发现阿拉楚华市似乎有权力发放特别使用许可给废弃物堆置场──如果市府委员们选择这样做。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专注在这件事情上,而耽误了寻找新办公室场所的时间。

  我们决定,最好的做法是写一封信告知阿拉楚华市民,因为本市没有全面性的废弃物管理办法,垃圾场可以设置在任何地方,包括他们家隔壁的空地。我们的目标是迫使市政府通过一套全面性的废弃物管理办法,而不是任意发放特别使用许可,就像他们即将核发许可证给那个建筑废弃物堆置场一样。

  相不相信,这个做法真的奏效了。市府委员针对此议题召开会议那天晚上,市政厅挤满了民众,大伙儿都只能站着。在宣布会议开始之前,市长站起来告诉大家不要担心,今天晚上或其他任何一个晚上都不会针对某项特别使用许可进行表决,直到市府通过全面性的废弃物管理办法。委员会感谢市民的建议,并承诺会尽快提出一套管理办法。

  我们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垃圾场相关议题上的胜利,其实是生命的奇迹之手正在处理「个性化程式设计」碰到的土地使用分区管制问题。几天后,我们接到一通电话,通知我们因为废弃物堆置场无法取得使用许可,那块一百八十五英亩的土地突然以非常合理的价格求售。而因为那块地在阿拉楚华市里,我们得知它有可能被规画为商业用途。瑞克走进我的办公室,告诉我他跟房地产经纪人谈的结果,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他脸上的表情。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生命之流又自行发展,用一通电话告诉我们,圣堂的土地不仅不会紧邻废弃物堆置场,我们还可以把公司设在那里。我和瑞克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弥漫着浓厚的敬畏和感恩的气氛,让我们无法移动,更别提要开口说话了。

  看看我和瑞克在过去六个月亲眼见证的事。首先,生命明确地通知我,我必须把公司移出圣堂的土地,寻找新地点。当我试着遵从时,却没有一件事水到渠成。接着,突然有人找上我们看一块地,那块地最后把圣堂的地产和我们未来新办公室的土地连在一起,而身处其中的我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生命之流接着呈现了一个在我们看来是噩耗的状况:某人正准备在紧邻我们地产旁的土地上盖一座废弃物堆置场。但实际上,那是生命正准备送我们一份大礼:最适合「个性化程式设计」未来发展的完美土地。那块地毗邻圣堂的地产,并且可能被规画为合法的商业用地──我们先前可是被告知,在我们居住的地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呢。此外也别忘了,这一切发生时,我只有二十五名员工,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日后会需要这样的土地──但生命显然很清楚,而且当然为我们设想得很周到。因此,一切水到渠成。「个性化程式设计」如今在紧邻圣堂地产的土地上拥有合法的商业用地,该卷起袖子盖房子了。

  随着这么大的土地奇迹般地出现,我也被迫重新思考新办公大楼的规模。我希望建造一栋确保我们以后绝对不需要再盖东西的建筑物。我们设计了一栋优美的办公大楼,面积达一万四千五百平方英尺,对「个性化程式设计」这样成功的公司来说相当合适。我多年前把「以爱建造」卖给跟我一起工作的一位工头,他为我们盖这栋大楼,而最后的成果相当精良。一九九三年六月,「个性化程式设计」把二十五名员工迁移到不远处的新家。我们从四千三百平方英尺的办公室,搬到一万四千五百平方英尺大的地方──至少我们不会再需要盖办公室了。

  令人惊奇的是,后来的发展却非如此。接下来的一年间,公司员工人数成长了一倍多,我们又得开始计划盖另一栋楼。第二栋大楼比第一栋更大,两栋建筑之间以一条有顶棚的通道连接。幸运的是,生命给了我们足够的土地来因应这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扩张。到所有工程结束时,我们总共拥有五栋建筑,提供了超过八万五千平方英尺的高科技办公空间。直到今天,我对于生命总是完美地在我们需要的时刻提供我们需要的事物,一直抱持敬畏的心。

41 替未来扎下根基──问题解决方案从天而降

替未来扎下根基

问题解决方案从天而降

  「个性化程式设计」的成长很惊人,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快速发展的科技公司会碰到的所有问题。管理十到二十名员工是一回事,管理五十五名员工又是另一回事了。到了某个时间点,你就是必须开始雇用经理人来管理员工。我一直尽可能不建立中间管理层,而是让团队在我持续引导下自主管理。我们是从零开始,且中间没有多少员工离开,因此,我们的程式设计团队拥有非常丰富的技术能力和产业知识。全美国独立开业的医生有百分之二十五使用「医疗经理」,所以佛罗里达州的阿拉楚华吹起了医务管理产业风潮。我们不需要决定该往哪个方向走,因为我们是骑在产业需求强大浪头上的冲浪者,有太多工作要做,想跟上都有些吃力。

  到了一九九四年底,我开始发现自己不可能在一家收入数百万美元的公司独力负责程式设计团队、财务和管理工作,同时还要为下一波成长做准备。我真的需要帮助。因此,我采取老办法:更加努力工作,并等待生命之流执行它的部分。

  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初次见到提姆.史戴力。决定举家搬到乡村居住的提姆是专业的软体开发人员和资深的资讯科技顾问,而他选择落脚在一个叫作高泉的小镇,距离阿拉楚华北方不过几公里之远。如果你是个专业的资讯科技人,举家搬到我们这一带,肯定会听说「个性化程式设计」这家公司。提姆就像其他人一样前来应征,不过,他又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另一个奇迹。如同其他所有总是在应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人事物一样,生命让这位具备高明技术和经验的资讯科技开发人员/主管从天而降。他最后不只解决了我们碰到的软体开发问题,也成为那时甚至尚未浮现的更重大问题的解决方案。

  我仍记得第一次见到提姆的情景。他急着在这地区找到工作,好在孩子开学前让全家人搬过来。看过他的履历之后,我请人力资源部安排在星期六面试,这样才不会耽误提姆的工作。他年纪很轻,外表干净,五官端正,右手拿着一本《圣经》。带这样东西来面试并不常见,但提姆显然是个很虔诚的基督徒,而他想让我知道这一点。我对这件事没有意见,但不确定他对于未来的上司是个绑马尾、穿凉鞋的瑜伽士有何感想。

  我们走进我的办公室,开始了解对方。事实上,提姆是个火箭科学家。他在哈里斯公司工作了很多年,负责编写飞弹导引系统程式。我马上就知道自己可以在「聪明」那一格打勾确认了。提姆当过开发人员、团队领导人及专案经理,因为在专案开发及人际关系处理方面的能力非常突出,目前在德州仪器担任资深顾问,负责执行客户的大型专案。有趣的是,他那时候是佛罗里达州的蓝十字蓝盾医疗保险公司一项重要资讯科技专案的顾问。

  我们开始讨论开发的哲学,两人的想法就跟穿着一样大不相同。对我来说,软体开发是一门创造性艺术,对他则是一项工程专案。事实上,想要长期维持成功,这两者缺一不可。提姆显然可以提供他在《财富》杂志五百大科技公司担任资深软体工程师时体验到的纪律,我们极度需要那样的知识和经验。

  我和提姆谈了好几个小时,两人都很喜欢对方。他正是「个性化程式设计」最需要的人才,无论是他的专业或他这个人。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如果提姆愿意认真考虑接受这份工作,我必须确定他对我这个人没有意见。某个时间点,他肯定会在街上听到圣堂的事,我觉得带他去那里,让他自己亲眼看看才公平。

  提姆对圣堂抱持的开放态度让我很惊讶。他被各种宗教的手工艺品迷住了,也深入问了很多关于静心和瑜伽的问题。原来,提姆远远不只是个信仰虔诚的人,他非常注重灵性,真心喜爱神。不像我觉得神让我浑身不舒服,他反而受到许多启发。那天在分享彼此的灵性体验和信仰时,我和他在灵性上有了深刻的连结。在接下来一起工作的十年里,这份灵性上的友谊越来越深厚。显然,生命再一次超越了它自己。

  我雇用了提姆。我俩决定低调地介绍他是开发人员,而不是上层管理者。提姆想要直接跟团队一起工作,好亲身了解开发环境。我们计划几个月后让他开始进行组织重整,并负责管理开发团队。我仍然掌控产品方向,他则主管工程部分。我等不及要知道提姆能做到什么程度。

  提姆进公司时,「医疗经理」这项产品已经上市超过十五年了。这原本是为独立开业的医生设计的软体,如今却被应用在大型诊所,以及蔓生的管理式医疗机构。对我们一些比较大的经销商来说,帮客户安装可以支援数百个用户的系统并不罕见,如果情况持续下去,我们最后会碰到软体技术能力跟不上的问题。此外,客户也开始要求我们将整个产品现代化。我们在墙上写下:「不采取行动,光荣不会长久。」如果我们要替未来打下坚实的基础,就必须完全改写这项产品。

  这个决定对心脏不强的人来说很吓人。它需要的投资额很大,我们必须冒险投入好几年的开发资源及数百万美元。当我反复思考这个摆在眼前的案子有多棘手时,终于意识到:这就是提姆被送到我们这里的真正原因。他被送来运用最先进的开发技术重新设计「医疗经理」,让它成为全新的产品。

  我们不能冒险让现有系统的快速发展停顿下来,因此我允许提姆另外雇用一整个开发团队来打造新产品。新产品取名为「医特吉」,而幸好我们正在盖更多大楼,因为我们肯定会需要新的空间。我完全相信提姆,给他需要的一切。我们花了将近五年才推出新产品,但说到底,我们最后有了一套让我们在市场上屹立不摇许多年的产品。如今回顾,事情很清楚:若没有提姆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我们不可能如此成功。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发生的?

42 陪灵性导师走过改变生命的事件──不计任何代价都要从自我中解脱

陪灵性导师走过改变生命的事件

不计任何代价都要从自我中解脱

  在「个性化程式设计」有太多事要做,因此除了早晨和晚上待在圣堂之外,我醒着的时间几乎都在工作。圣堂社区的一切都很稳定,几乎不怎么需要我花时间管理。尽管芮妲的「个性化程式设计财务长」职务让她日夜都在工作,她仍然能够把圣堂和它的财务管理得很好。在这所有的转变当中,圣堂也即将经历一场变化。

  一九九四年底,亚姆利特和他的信徒发生严重争吵。就像我们崇拜的许多人一样,他过去一些不恰当的行为被揭露出来,最后的结果让每个人都很难受。当我听说亚姆利特真的离开了他的社区,我邀请他们夫妻来圣堂和我们安静地住一段时间。大家都乐于锦上添花,雪中送炭则需要深厚的友谊。我们所有人多年来都从亚姆利特那里得到许多,有机会回报点滴,我们觉得很荣幸。

  那时,芮妲已经在杰金斯的房子里住了几年,既然这是我们土地上最好的房子,她立刻表示愿意搬出去。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亚姆利特和他的妻子住进那间房子里,最后在那里待了将近三年。能够近距离看到一个灵性上如此进化的人走过改变生命的事件,实在是很棒的体验。住在这里时,亚姆利特就是允许整个状况让他去经历他必须经历的改变。这样的状况就像火,而亚姆利特只想利用这把火达到灵性上的净化。他并不悲伤,并未受伤害,也不惧怕,只是全然臣服地经历这个体验。我经常在亚姆利特身上看到我一直在自己之内看见的东西:在紧要关头,我不在乎要花多少代价,让我从自我中解脱出来就是了。唯一有意义的祈望是这把炽烈的火对个人自我有强大的破坏力,足以烧断束缚的绳索。两个灵魂站在一起,我和亚姆利特有个共同点:不计任何代价都要解脱。

  我并没有让自己隔绝于亚姆利特正在经历的状况之外。我想要共同体验外在的一切都被夺走后,内在会有什么感觉。我记起所罗门王说过一句话:「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我很荣幸认识亚姆利特这样闻名世界的灵性导师,我更荣幸在他走过一段异常黑暗的时期──或者应该说,一段异常黑暗的时期穿过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他从来不抱怨、不消沉也不沮丧,只是一天比一天更坚定地臣服。现实已然如此,不如利用眼前的状况舍弃个人自我。

  跟所有事情一样,最后能量总是会开始转变。过去的嘈杂声消失了,未来的机会开始显露。有一天,亚姆利特请我开车跟他去看一个他在欧卡拉国家森林保护区发现的地方。那地方位于一个小镇,距离圣堂南方不到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看见那个地方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栋非常美丽的大房子,坐落在一座绝美的湖畔,地产上还有五、六间小屋。对亚姆利特一家人来说,这是很完美的家。走过这块土地的每一个地方,我都可以感觉到亚姆利特。我认识他很久了,很熟悉他的爱好,没有人可以为他量身打造出比这更完美的家。当我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我得强忍住泪水才不会落下泪来。这段黑暗期过去了。我鼓励他,如果负担得起,就买下来吧。他把价格告诉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百年难遇的超值交易啊。

  陪着亚姆利特走过这场严峻考验,让我学到许多与臣服有关的事。我看见无论我们是谁,生命都会让我们去经历我们必须经历的改变。问题是,我们愿不愿意运用这股力量来改变?我发现,如果我们愿意在更深层的地方处理自己经历的变化,就算是非常激烈的状况都不必然会留下心理伤痕。我的臣服实验已经教会我要非常尊敬生命的转化力量。后来证明,和亚姆利特一起走过的这段时间非常重要,因为如我所知,我的生命即将再度经历一个意料之外的重大变化。

第8部 拥抱爆炸性扩张

43 「医疗经理」展翼高飞──生命的规画超越个人的有限观点

「医疗经理」展翼高飞

生命的规画超越个人的有限观点

  如果你在一九九五年问我觉得「个性化程式设计」的未来会是什么模样,我会告诉你,我们已经尽己所能发展到最大了,接下来的挑战会是如何保持在业界顶端。假如你问的是我的臣服实验,我会告诉你,这个为了全然拥抱周遭展现的一切而持续舍弃自我的练习,对我的灵性成长有绝大的影响。事实上,这成了我的生活方式。我一次又一次看见,「放手」不只引我通往惊人的结果,也让我处于深度的内在平静状态。主宰这一切的并不是我,是生命,其中隐含一种热情和兴奋的感觉,想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毕竟,你看到目前为止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到了一九九五年底,「个性化程式设计」成长为拥有七十五名员工的企业,手上的工作足以让我们忙碌很长一段时间。我喜欢我们正在做的事,而且,我们显然相当擅长这一块。公司一年的总收入达到一千万美元,其中多数来自权利金,因此年盈利是五、六百万美元。那时,「医疗经理」已经上市超过十五年,影响了数十万人的生活。以我有限的观点来看,我觉得我们在可预见的未来仍会以这样的步伐往前迈进。

  戏剧性改变再度出现的第一个线索,是我听说庚佳系统和许多经销商在讨论合并成一家公司的可能性。显然,他们觉得这么做可以让他们在全国性的竞争上更具优势。之后不久,我们的一个大经销商约翰.康恩来访,他们公司的总部在坦帕。他告诉我,他正在研拟一项提案,要把「医疗经理」的全体经销商合并成一家公司。他的规画是先买下「个性化程式设计」、庚佳系统,以及三、四家比较大的经销店,一开始的投资会很庞大,不过这部分他已经安排好了。约翰的提案简报非常专业,但我看不出「个性化程式设计」涉入的必要性。我告诉他,我愿意在法律上承诺供应「医疗经理」软体给新公司。接着,他丢下一颗震撼弹:公司任何一位投资者都会坚持基础软体归公司本身所有。

  卖掉「个性化程式设计」的想法让我觉得非常不自在,但想到自己会导致数百个经销商和庚佳系统没办法获得他们努力工作的成果,心里更加不自在。我告诉约翰,我没有兴趣以任何价钱卖掉「个性化程式设计」,但若我的不愿意真的阻碍其他人一圆梦想,我只能好好考虑这个提案。我也告诉他,假如他真的成功说服其他人赞同他的计划,可以再回来找我。然而,我真心希望这整件事会自行告吹。

  几个星期后,约翰带着我们几个主要经销商和庚佳系统同意收购的答案回来了。公司墙上写着「不采取行动,光荣不会长久」,如同前面许多次一样,我必须把强烈的个人喜好摆在一旁,臣服于展现在我面前的一切。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状况,但我全心承诺要看看向生命臣服这条路会将我带到何方。

  针对收购「个性化程式设计」,约翰.康恩向我提出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价格,包括现金和新公司的股份。接下来,他踏上合并五家公司,以及筹措资金让合并案成功的辛苦旅程。银行认为最好透过公开销售新公司的股份,来筹措所需的一亿五千万美元。首次公开募股的日期订在一九九七年初,但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我们被丢进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个性化程式设计」从只有一位员工──我──的卑微根基逐渐成长茁壮,如今成为一家组织完善、非常成功的私人企业。当一堆独立经营的公司初次被一起丢进一个锅子里时,这样层级的组织就不复存在了,可以预期的是会有权力斗争、经销商收购问题,以及接连不断的法律和财务问题必须解决。尽管如此,我不让自己陷入这些负面想法中,而是保持开放的态度,对即将出现的一切充满好奇。

  他们决定新公司要叫作「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我必须承认,我挺喜欢这个名字。我回忆起一九八一年刚写完这套软体,初次想出「医疗经理」这个名称的画面;十五年后,「医疗经理」即将成为一家上市公司。站在这起重大事件的出发点,我满怀敬畏地看着自己的臣服实验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44 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上市了──舍弃的事物以十倍的价值回来

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上市了

舍弃的事物以十倍的价值回来

  当混乱消散,我即将成为新公司的执行长,约翰.康恩是总裁,瑞克.卡尔则是法务长。公司总部会设于约翰.康恩在坦帕的公司里,我和瑞克则留在阿拉楚华的办公室。公司将以「MMGR」这个股票代号在那斯达克证券交易所进行交易。

  在我们往一九九六年底前进时,律师团队和银行已经完成合并案的所有书面作业,同时进行首次公开募股。我记得这对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来说是个有趣的时间点。我父亲大半生都是个股票经纪人,在美林证券任职超过三十年,他的独生子则从商学所休学,住到森林里去静心。我从未离开森林,但突然间,我进入我父亲的世界了。他不断告诉我,他真不敢相信全世界最重要的证券经纪商之一摩根士丹利会对我的公司有兴趣。他也很惊讶地发现,美林证券的健康照护产业分析师正在密切观察我们即将进行的交易。我父亲对我的公司即将上市很感兴趣,我们这段期间聊天的时间,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多。这很合理,因为我们现在有共同的话题可以聊了。

  有这个机会与父亲更加亲近使我感到很谦卑,将之视为我臣服于生命之流后发生的另一项奇迹。没多久,我父亲过世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很高兴能把自己花了一辈子学到的关于上市公司、健康照护产业和华尔街的事与儿子分享。

  尽管有一连串惊人的事件一步步引领着走到这个地方,依然没有任何事可以帮助我为接下来发生的状况做好准备。大约在首次公开募股的一星期前,我收到我在纽约的律师寄来的执行项目清单。我照着单子上的项目顺序一样一样执行,签署需要的文件,找出需要的文书。最后一个项目的截止日在隔天,因此我冲去银行取出保险箱。我早在一九七一年就租下这个保险箱,用来存放我唯一的财产──最初那十英亩地的地契,而之前我几乎没有理由去碰它。

  等到房间里只剩我和保险箱时,我开始寻找律师要求的文件。箱子里没有多少东西,却有着时光机般的作用。我看到最初的那张地契──从那时到现在发生了多少事情啊,没有一个神智清楚的人能够想像我决定休学到森林隐居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我的时光回溯之旅在看到我正寻找的文件时被打断了。我取出折成三折的纸张,打开来。那是我十五年前成立「个性化程式设计股份有限公司」时拿到的股票,最初把那张股票放入保险箱时,它对我之外的任何人都毫无价值;接着,我就被惊呆了,因为世界上最精明的投资者评估这张纸如今有超过一亿美元的价值。

  我的嘴发干,双眼开始涌现泪水。我舍弃了一切事物,它们却不断以十倍的价值回来。当我决定放手,奉献自己的生命为展现在我眼前的事物效力时,我一年的收入不到五千美元;当「以爱建造」的业务上轨道之后,公司的年收入从数万美元成长到数十万美元;而当「个性化程式设计」上了轨道,公司一年在销售和权利金方面的收入很快成长到数百万美元,然后是超过千万美元;如今,我正在处理价值高达一亿美元的资产。让我感动的不是金钱,而是生命的无形之手。我站在银行里,把那张纸献给它所出之处──宇宙。我发誓要为这家我看着生命一块砖一块砖建立起来的公司服务,并运用这笔委托给我的钱帮助他人。我深吸一口气,关上保险箱,准备把股票寄到纽约去。

45 成为上市公司执行长──臣服带来突飞猛进的成长

成为上市公司执行长

臣服带来突飞猛进的成长

  一九九七年二月二日首次公开募股成功,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诞生了。在阿拉楚华的森林这里,我不仅继续担任我们研发部门的总经理,还成了新公司的执行长和董事会主席。对于担任执行长要承担多少工作,我的想法非常天真。很快地,我就发现这需要我多年来透过静心发展出来的所有专注力。我已经臣服,而这是生命给我的任务。这使其成为我灵性之旅的一部分,我完全准备好要把自己奉献给这份工作,尽己之力做到最好。

  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采取必要步骤,确保自己知道公司发生的大小事。我人在阿拉楚华,一大群思想独立、惯于经营自己事业的经理则散布在全美各地,如果我要担负起管理公司的责任,就必须知道完整的资讯。想掌握每个人正在做些什么,需要定期的电话会议,以及大量的报告。当我宣布每个经理每星期必须针对自己辖区内的重大活动缴交报告时,当然出现了一些抱怨的杂音,但我们集合起来拥有大量经验,我希望透过团体意见来做决定,而不是单凭任何一个人的想法。

  然而没过多久,我就明白自己不可能跟上所有的每周状况报告,同时还得为电话会议做足准备。我非常需要帮忙,而你可能已经猜到,我获得了自己正需要的协助。

  我们不会把这称为奇迹,但这一次,生命的魔法透过一位叫萨宾娜的年轻女士来展现。保罗.窦彬斯几年前在我们一场全国经销商研讨会中遇到她,两人显然一见钟情。在那之后没多久,保罗告诉我们,萨宾娜要搬到这里,他们准备结婚了。我不认识萨宾娜,而且对于保罗在她并不热中瑜伽或静心的情况下期望她住进一个以瑜伽为主的灵修社区感到忧虑。他向我保证,萨宾娜会融入这里的生活,也告诉我,有她在公司里做事,我会很开心的。臣服,臣服,再臣服──我哪有选择呢?

  后来我才知道,萨宾娜的家人是在加州卖「医疗经理」的小经销商,她从十三岁起就在销售、安装这套医务管理软体,并提供技术支援。尽管她开始在「个性化程式设计」工作时不过二十二岁,也不曾上过大学,我很快就发现她完全可以胜任高级商业分析这项工作。她先前在这方面没有经验是事实,不过当我成为执行长后,她却是我开口要求协助执行业务的人。

  有萨宾娜在身边,我身为执行长的主要责任之一变成让公司成长茁壮。幸运的是,这并非一家寻常企业,新成立的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的成长潜力非常可观。首先,当我们有了经销商,公司会自然成长。我们拥有将近两百个经销商,其中有很多会是我们非常好的资产。只要持续有新的经销商加入公司,我们自然会有成长需要的资源。

  然而对我来说更有趣的,是我们运用电子技术将为数可观的医生与健康照护产业的其余部分──包括保险公司、实验室和药局──连结起来的能力,可以为公司带来惊人的成长。我们只要从一个地方启动业务支援,就能为健康照护系统提供某种程度的自动化,如此不仅可以降低成本,还能增进效率及提升病患照护品质。

  我告诉萨宾娜,让我们十万多名医生熟悉电子理赔和其他健康照护交易,将是我们第一项针对新公司业务的提议。接着我跟她说,这区块会由她来负责。这就是后来我们所谓的「医疗经理网路服务」的起源。这项尝试在许多层面的成功其实很不可思议,开始只是一个受到启发的想像,最后成长为年收入达一亿美元的业务线。在非常短的时间里,我们在电子交易方面成为业界龙头。

  接下来的两年,公司的成长突飞猛进。不断有新经销商加入,而在全美都有据点意味着我们可以提供服务给越来越大的客户。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这段期间如此卖力工作,但我不觉得疲累──事实上,刚好相反。我越是舍弃「米奇」,单纯专注于生命交给我的任务,内在的灵性能量流增加得越多,仿佛透过与生命的外在流动和谐一致,内在的美好能量流自然增强了。现在我完全相信,一个人若想要在个人、事业和灵性上获得十足的成长,就必须持续舍弃以自我为中心的想法和情绪。

46 健康照护产业进入网路时代──放手让公司发挥最大潜力

健康照护产业进入网路时代

放手让公司发挥最大潜力

  经过了几乎三十年,我看到自己周遭有太多事情发展出完美结果,足以让我内心不再出现干涉生命之流的念头。我一次又一次看见刚开始像是个问题的事件,最后却变成带领我们向前的改变力量。接近一九九八年底,我们的电话会议开始聚焦在网路如何影响我们的业务时就是这样。我们担心竞争同业很快就会有便宜的管道可以连系上全美国的医生,而不必建立经销商网路。我和约翰.康恩很清楚,「永健」和「网路医生」这两家健康照护网路公司已经在招揽我们的医生,而且人数持续增加。如果我们想要在即将到来的网路世界里保持竞争力,一定得做些事情。

  大约在这时候,约翰.康恩经人介绍,拜访了纽泽西州一家叫「馨奈特」的公司,对方正在建立一个非常先进的健康照护入口网站。他们拥有业界顶尖的管理团队,看起来没有其他任何一家新创公司有机会与之抗衡。

  馨奈特的众主管对于和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合并的可能性颇有兴趣,他们的梦想是经由馨奈特的入口网站处理这个产业所有的健康照护交易。他们在我们这里看到的是超过十万名医生已经利用电子连结提供大范围的服务,如果他们帮我们所有的医生处理交易,业界的每一个人都会想跟他们做生意。馨奈特站在一个关键位置,可以将我们先前建立的资产提升到全新的层次。

  一九九九年五月,约翰.康恩安排我跟馨奈特董事长马堤.威葛见面。我和马堤分别住在这个国家的东西两边,因此他建议我们在中间点德州密德威市的一座私人机场碰面。事实上,密德威到加州和佛罗里达州的距离确实几乎相等。我租了一架私人飞机,单枪匹马飞过去。

  独自坐在六人座的私人飞机里,在一万两千公尺高空飞行,感觉非常平静。我沉入冥想,心智静止。睁开眼睛后,我吸收理解了从我最初决定放手,看看生命要将我带到何方之后,周遭状况的巨大差异。我仍然住在同样的森林里,维持每天早晚的静心练习,但不知怎么的,其余的部分已经有了相当戏剧性的改变。我回想生命有多少次将我放进让我非常不自在的变化里,刚开始,要忽略抗拒的念头实在很困难;随着时间过去,当我看见冒险舍弃自我后发生了什么,整个过程就变得自然许多。我四周所见全是放手的结果,我人生中没有哪一样事物不是经由臣服于生命之流而来。这个过程让我感到谦卑,内心再无一丝抗拒的念头。我深深爱上体验接下来出现的事物那种兴奋与惊奇的感觉。带着这样的心态,我飞去德州见馨奈特的董事长。

  对我来说,这个合并提案只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我不必去思考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想让公司和馨奈特或其他任何一家公司合并。我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心里有个强烈的愿景驱使我努力了二十年,它在我最初编写这套很棒的程式时就存在了,从来不曾有一刻消失。这个愿景日夜激励着我,我不想吃东西,不想睡觉,努力要让这套程式及其行销做到完美,也让那些把业务托付给我们的医生感到满意。我觉得生命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我,我很荣幸可以执行。我不曾失去早先对于探索更深层内在状态的关注或渴望,对生命的臣服就是我走向自我了悟的路,而毫无疑问地,这行得通。我的生活并不是以我的「想要」或「不想要」为基础,那类想法很久以前就不再流经我的心智了。我太忙于执行生命交给我的工作,这是业瑜伽的最高境界。我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宇宙之流,它不只接手,还在过程中吞没了我。我根本不在乎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我在意的是公司、员工、医生,以及最重要的──驱动我每个心跳、对完美抱持的愿景。

  如同听起来一样美好,我发现自己坐在私人飞机里,正要前往德州中部一座小机场和一个陌生人见面,讨论让他掌管公司的种种安排。这次会面的目的也在于此。事情到目前的发展呈现了一个事实:公司所能发挥的最大潜力已经不是光靠我们自己就可以提供了。和约翰.康恩讨论这起可能的交易时,我已经知道马堤有多精明,「掌控权」绝对是我的主要议题。我想要站在让梦想继续活跃的位置,保护公司不被严苛的财务收益考量伤害。马堤已经同意让我、约翰和其他几位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进入合并后的公司的董事会,也同意让我担任新董事会的共同主席,并且让我和约翰共同担任执行长。为了增加诱因,合并后的新公司会保留我们的名字──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

  尽管自己在上市公司的合并方面是生手,我也很清楚对方提供我们这些高阶职位真正的含意。这表示马堤很有信心自己可以处于掌控权力的位置,丝毫不觉得把一些权力让给跟他毫无交谊的人会有任何威胁。无论如何,若交易顺利完成,马堤会成为我的上司──这才是更有趣的部分,因为我以前从来不曾真正有过上司,而我已经五十二岁了。我尽我所能地调查了马堤这个人,他是个白手起家的亿万富翁,饲养纯种马去比赛是他的嗜好。他靠着在华尔街买卖公司累积财富,也曾经从零开始打造了几家非常成功的公司,例如他几年前以六十亿美元卖给默沙东药厂的美可保健公司。最重要的是,他非常受到商界高层的敬重,不只一篇报导提到他时称呼他为「天才」。

  马堤提出以十三亿美元的价格收购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我们的董事会倾向同意这笔交易。我很确定所有的动力都往那个方向流,这也是我飞过来开会的理由;我不知道的则是,在这个更大的企业环境里的生活会是什么模样。我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事先知道,而我已经准备好再次臣服于生命之流。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对于马堤会怎么看待我,比我怎么看待他更感兴趣。我是个绑马尾、不穿西装的瑜伽士,马堤想当然是个较为传统的企业家,我们会合得来吗

  马堤搭乘自己的私人飞机过来,带着一位业务开发部门的同事。会议仅进行几个小时,一切都很顺利,就跟这类情况下所能预期的一样。我们各自花了够多时间分析这个合并提案,因此到了会面阶段,合并之后可以发挥的综效已经相当清楚了。我发现马堤非常脚踏实地、容易亲近。他开门见山说重点,让我非常欣赏。我特意讨论(或者更精确地说,是透露)圣堂的存在、我对静心的投入,以及我的另类生活方式。我知道自己不会放弃以上任何一件事,因此让他知道他要面对什么样的状况似乎才合理。而显然,马堤不在乎细节,只关注大局,他在意的是公司的发展。他根本不关心我个人的生活方式,但是当我提到自己每天有多卖力工作时,他倒是凝神倾听。他告诉我,他的妻子也做瑜伽,我猜想他在加州那里一定也接触过我这样的人。我和马堤握手、准备各自离开时,根本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从这个人身上学到多少做人、做事的道理。

47 再次合并,但不是和宇宙──你不会知道今天生命要将你摆在哪里

再次合并,但不是和宇宙

你不会知道今天生命要将你摆在哪里

  这么多年下来,我已经看得很清楚:我真的不知道生命每一天会把我摆在哪里。事实上,这不关我的事。我的工作就是持续臣服,为眼前的事效力。我在某一天主持为了讨论与馨奈特的合并提案而召开的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就是这样。

  我们的董事会非常活跃,许多成员拥有丰富的商业经验,其中一位曾经是通用汽车的财务主管。董事会正在认真考虑公司往前迈进的诸多选项。我们前一年的营业额达到一亿四千万美元,馨奈特则是七千万,但入口网站的巨大潜在价值让馨奈特的市场价值远远超过我们,也使得这间公司成为一个深具吸引力的伙伴。最后,董事会无异议通过接受馨奈特提出的十三亿美元合并案。

  我当然从未处理过十亿美元等级的合并案,不过我们有很棒的外部律师,以及一组优秀的银行家在提供协助。我请萨宾娜和我共同执行这项超级专案。马堤把这个合并案视为优先事项,因此所有细节必须在几个星期内定下来。我们日夜不停地工作,好将最终交易内容送交双方的董事会,而这个合并案在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七日对外宣布。

  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和馨奈特的合并案引发大骚动,当天晚上CNN的财经头条新闻就是这件事,隔天的《华尔街日报》也把这则新闻摆在显眼位置。新公司沿用「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这个名字,我和约翰.康恩是共同执行长,并和马堤一起在董事会担任主席。尽管我仍然住在宇宙圣堂,只要开车过街就抵达办公室,但我的世界立刻扩大了。我现在的责任延伸到医务管理事业之外,包含了马堤的团队一直在着力的所有事业领域。老实说,这是合并案最令人兴奋的部分。我现在要和世界一流的执行者组成的团队共事了。马堤身边围绕的全是人中之龙,能和这些人合作真是一大荣耀。

  后来才知道,馨奈特的主要竞争对手是我们的老朋友永健和网路医生,这两家公司如今已合并成一家,而合并后的公司对我们的健康照护入口网站造成严重威胁。问题只在时间:在永健/网路医生吸引到充裕的资金之前,我们有足够时间完成自己高度复杂的网路服务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二○○○年一月二十五日揭晓了,就在我们和馨奈特合并的六个月后。我们听到永健/网路医生想要以二十五亿美元收购「使者」的消息──「使者」是业界最大的保险理赔电子数据交换中心。鉴于永健/网路医生是一家有巨额亏损的新创网路公司,「使者」则是地位稳固、在健康照护交易方面获利丰厚的数据交换中心,取得「使者」可说是重大成功。因为这场交易,我们很快就判定自己没办法维持竞争优势。从医疗经理的观点来看,这场交易意味着我们的竞争对手现在拥有一家电子数据交换中心,而我们每年正是透过这家交换中心传送所有客户的数亿笔理赔申请。

  有时候,我很庆幸自己不再当家──二○○○年一月底正是这种时候。

48 一天建成罗马──极富挑战性的商业经验帮助我在灵性上成长

一天建成罗马

极富挑战性的商业经验帮助我在灵性上成长

  马堤在随后举行的董事会会议里表现得很冷静、镇定。事实上,他看起来甚至比平常更锐利、精明。后来我才知道,他在不利情况下表现出来的能力,就和运用有利机会时一样优异。他跟董事会成员逐一检视手边的选择,最后决定我们最好试着和永健/网路医生协商善意合并的可能性。这就是典型的「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问题是,我们很清楚永健/网路医生的根基很脆弱。这家公司只是建立在对于未来表现的展望上,市场却认为他们有七十亿美元的价值。可惜,我们最有希望的成功之路就是跟他们合并,并且必须努力让这件事成真。

  事情的发展令人难以置信,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和永健/网路医生宣布合并,就在我们得知「使者」相关交易消息的三星期后。那一天是二○○○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在这桩交易里,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被估计有三十五亿美元的价值,华尔街则将之描绘成健康照护产业两大巨擘的合并。所有媒体都把这个当成头条新闻。这项宣告将医疗经理的股价一举推向每股八十六美元的高峰,我们三年前刚上市时,每股股价可是只有十七.六美元。

  可惜,欢乐的时光非常短暂。宣布合并的几星期后,声名狼藉、因为对网路公司过于膨胀的期待而导致的网路泡沫化现象开始出现。我们甚至还没完成交易呢,然而到了二○○○年四月,永健/网路医生的市值已经折损百分之七十,而因为双方的合并协议,我们的股价也应声下跌。整件事变成一场灾难,仅存的希望是努力执行重组整个公司所需的工作。

  这项任务艰苦无比。网路医生是典型的网路公司,而网路泡沫正开始爆破。它每股的股价曾经超过一百美元,等到我们完成交易时,股价已降到每股十七.五美元,并持续往下滑向二○○一年八月每股三美元的最低点。这种状况需要激烈手段,而我们也这么做了。

  交易完成不到一个月,马堤成为董事会主席,他和他的精锐管理团队负责经营公司。我仍然是医疗经理业务服务部门的执行长,并在合并后的公司董事会有一席之地──公司名称沿用「网路医生」。马堤请来一位经验丰富的企业改造专家马福.瑞奇,在大规模重组期间担任总裁。公司一年正在损失数亿美元,一定得止血了。马福的工作是彻底了解所有部门,把人员裁减到维持核心竞争力的最低数目。最后留下来的,会是那些与网路医生的核心愿景一致,并且可以立即开始挣钱的部门。

  横在我们眼前的任务很惊人,对我个人的成长大有助益。我发现自己如今身处一个执行团队,大家都不抱怨,只是卷起袖子搞定这个大案子。每个人日夜不停地工作,执行一切所需的事,不让这艘船沉下去。多年来,我一直努力摆脱内在那个始终坚持事情要照自己想要的模样呈现的软弱之人;如今,没有任何一件事的发展是任何人想要的。然而,大家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执行自己被要求去做的事。身为其中一分子的感觉很棒,让我学会一堂关于内在力量的课,在一个非常深的层次上永远改变了我。

  马福有一天打电话给我,要我陪他去加州,网路医生的网站就是在那里开发的。如果说我们刚合并的这家公司有一项主要资产,这就是了。马福要我在和网站开发团队开会时,扮演开发专家的角色。公司多数的亏损是由网路服务造成的,这部分一定得处理。问题是,尽管有亏损,这支开发团队依然向新的网路医生管理阶层要求高额薪水和各项福利。他们认为自己握有主导权,毕竟公司整个网路服务的开发由他们掌控。

  抵达之后,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超过八百名开发工程师在矽谷一间改造过的大仓库里工作,放眼望去尽是一个又一个小隔间。我还以为自己在阿拉楚华的开发团队规模已经很庞大了。我们大概有两百五十人,但这个开发团队的人数是我们的三倍多,每个人都像沙丁鱼似地挤在里面。

  可惜,开会时间不是很长。我、马福和他们的资深管理团队坐下来,聆听他们的要求。他们把所有的要求详细列印出来,满满地好几页。他们说完后,马福提出他愿意提供的,只有短短一页。开发主管们私下讨论,然后很快回座,把他们的答案告诉马福:答应我们的要求,不然我们就辞职。

  我实在有很多地方要向马堤和马福这样的人学习,所以在过程中抱持全然开放的心态。我本来以为下一步是要考虑哪些人一定要留住,然后硬着头皮面对,结果却不是如此。马福花了几分钟安静地放松心情,然后站起来,示意我跟他走出去。出了会议室,他立刻把整个开发团队聚集在开放的隔间区域,接着向大家说明,他们的管理阶层刚才集体辞职了,如果有人想跟他们一起走,此时就得做出决定。公司无法保证那些希望留下来的人会有工作,但接下来的几星期大家会一起讨论出需要留下哪些人,好让核心开发工作得以持续。就这样了。马福留下几个自己带过来的人负责处理大批员工离职的后续部分,然后我们就离开了。

  针对这整件事,马福只对我说,如果你让别人要挟你,他们会逼迫你做出很糟糕的决定,然后你就会一败涂地。倒不如正面迎击,至少掌握自己的命运。谁会相信,仅仅几个月后,马堤手下一名资深主管把网站的开发工作移到纽约,以不到四十名开发工程师的队伍重新推出网站。这个新网站为网路医生的整个未来打下基础。

  我一再看见这些极富挑战性的商业经验对我的灵性成长有很大的帮助。我只是持续舍弃内在涌现的任何不舒服情绪,然后不可避免地,一股更为强大的灵性能量流取而代之。这股不断增强的力量帮助我准备好面对生命的下一个成长体验:马福的组织改造团队终于把矛头指向我的部门。

  医疗经理业务服务部门当时是网路医生最大的单位之一,已经成长到将近两千名员工,足以让我们成为降低成本的目标了。在这样的前提下,马福带着组织改造团队来阿拉楚华开了两天的会。第一天,我们提出事业计划,以及对未来的愿景。幸运的是,我们做足准备,带着马福看了现有的产品及它们非常成功的营收产生机制,还有我们为了未来正在研发的产品和服务。而让萨宾娜报告医疗经理网路服务的年收入仅仅在三年内就从几十万美元,大幅成长为五千万美元,肯定也不是件坏事。

  进行这些简报时,我才突然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先前我和约翰.康恩做足安排,想确保医疗经理不会被永健和网路医生这类潜力无穷的网路公司抛在后头。同时,我和萨宾娜一直想方设法取得「使者」,或是其他电子数据交换中心,以发展到足以实现我们对网路服务的愿景。撇开我们面对的所有负面问题,令人惊讶的现实是,当混乱过去,我们最后拥有这三家公司了──网路医生、永健和使者。不久之前,根本没人想像得到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如同我经历过的其他许多事,无法想像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我们对马福和他的团队做的简报进行得非常顺利,那一整天都可以感觉到会议室弥漫着兴奋的情绪。然而,那天傍晚我回到会议室时,里头的景象让我非常震惊:会议室的四面墙上贴满电脑列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是医疗经理业务服务部门两千名员工的名字。那些纸张像壁纸一样贴在那里,预示着隔天计划要做的事:清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必须被评估去留。我深感惊恐,特别是我们最近才招募了新员工,好跟上部门成长的脚步。

  当天晚上回到家后,我很担心员工的命运。隔天有可能变成很糟糕的一天。但同时,我也知道马福必须降低成本,而我身为执行长的工作就是要帮助他。这可能会在公司内部造成许多紧张局面,但我决定臣服于现实状况,尽可能在这两个令人担忧的地方取得平衡。知道自己的心放在正确位置之后,我那天晚上很平静;当明天来临时,我会尽己所能做到最好。

  隔天早上走进会议室,眼前的景象再度让我大为震惊。那些列印出来的资料已经被取下来,四面墙恢复原状。在我有办法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之前,马福的副手把我带到外面的走廊上,然后告诉我,他和马福前一天晚上碰过面,两人决定跳过裁员这一步,让我们继续进行目前正在做的杰出工作。他还说,我们达到的成绩及对未来的计划让他们印象深刻。既然觉得第二天没有必要再开会,马福已经搭乘早班飞机先行离开。他的团队整理好行李,跟我们握手道别,就踏上归途了。我一直到今天都不晓得,如果我管理团队的其他人看到墙上贴满员工名单的不祥景象,会有什么反应。

  几个小时后,我接到人力资源部的主管从位于纽泽西州的公司总部打来的电话,那时我才了解这些事有多不寻常。他整个人兴奋极了,开玩笑地问我,马福待在阿拉楚华时,我到底让他吞了什么药。接着他又说,他怀疑公司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们都很清楚,马福的天职就是降低成本,而他带着这样的意图来到这里,最后却什么也没做就离开,证明了我们部门的工作品质和马福的管理者身分。我和医疗经理在二○○○年收到许多礼物,但没有一样礼物比我如此尊敬的人对我深具信心更有意义。

49 华盛顿见闻──挑战越困难,内在越平静

华盛顿见闻

挑战越困难,内在越平静

  二○○○年不仅迎来新的千禧年,也让「医疗经理」这套软体赢得一连串赞誉,来到成功的巅峰。对我这个刚坐上魔毯飞行的人来说,这一切只证明了生命之流的完美。我并未寻求任何赞誉,只是让自己随着生命的风飞翔,看看它要带我去哪里。

  我们的前任董事雷.库兹威尔邀请我三月陪同他到白宫领取国家科技奖章。雷有许多重要发明,包括第一张让电子键盘发出钢琴或其他真实乐器声音的微晶片。此外,他也被认为是语音辨识软体的发明者之一。雷以前是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我则曾经是库兹威尔教育系统董事会的一员,我俩透过这些交流成为好友,他甚至来圣堂住过几次,对东方哲学显露出浓厚的兴趣。我必须穿着晚宴服进入白宫,这跟我平时的穿衣风格相去甚远,但我对于能够陪同雷去接受这份荣耀感到很兴奋。

  跟许多人一样,我曾经以游客的身分参观白宫,但从来没有当过总统的座上客。典礼之后有鸡尾酒会,我们可以在一楼所有的房间自由走动。我从绿厅的一扇窗户往外俯瞰华盛顿纪念碑,想着有几位总统也曾经这样往外看出去。尽管坐在那些房间的骨董椅上让我很不习惯,但我不断想着,和我交谈的都是在某个科学领域获得国家荣誉奖章的人啊。柯林顿总统加入人群中,我还在走廊上遇到史提夫.汪达。总的来说,这是那种「我在这里做什么啊」的时刻。我是个搬到森林里静心的瑜伽士,臣服于生命之流,结果来到了这里──真是不可思议啊。

  那不是我那一年唯一一次到华盛顿旅行。就在下一个月,我又回到华盛顿,代表公司把「医疗经理」送给史密森尼学会列为永久馆藏。史密森尼学会努力为未来世代留下资讯科技革命的相关纪录,如同我们现在回头看工业革命的感觉一样,将来有一天,人们会被电脑彻底改变我们生活方式的这段时期吸引。每一年,由世界顶尖资讯科技公司执行长组成的评选小组会搜寻在这个领域有杰出表现的公司或组织,而由于我们在健康照护电子交易方面的出色成绩,医疗经理成为二○○○年的入选公司之一,得以将它的故事保存在时间胶囊里,留给后世。典礼前一晚有场盛大的宴会,隔天则在博物馆举行典礼。我带了几位元老级员工,以及朵娜、杜嘉一同出席。回想二十年前,我独自坐在森林里那个小房间编写这套程式时,根本想像不到它有一天会成为史密森尼学会的收藏。

  结果,我在同年八月又因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回到华盛顿。我被要求代表公司参加司法部的会议,因为在大型公司得以合并之前,美国政府保有判定这项合并案是否妨碍竞争及违背反托拉斯法的权力。在永健/网路医生和医疗经理的合并案中,政府要求我们提供巨细靡遗的资料,并参与面对面的会议。这么做的理由是医疗经理网路服务传送了非常多理赔申请给「使者」,以致政府对准许我们隶属同一家公司有疑虑。我对这个情况的直接反应是非常谦逊。医疗经理真的成功到让美国政府必须担心我们会违反我在商学院念过的那个反托拉斯法吗?不,不完全是这样的,但我们必须让他们相信这一点。

  我和萨宾娜飞到华盛顿为司法部的会议做准备。大约就在那时候,我开始注意到自己的生活中出现越来越多律师。我们和华盛顿特区最大的法律事务所之一合作,在他们的办公室开了策略会议。那里到处都是律师,但有一位在其他人之中总是特别显眼。吉姆.梅瑟是马堤的诉讼专家,对法律和商业都有很深入的研究。我非常敬重吉姆,且对他深具信心,很高兴他也会出席司法部的会议。

  我以前当然没有和司法部打过交道,在一大群律师的陪同下走进司法部可不是我日常生活中可以见到的阵仗。尽管如此,经过好几个小时的猛烈质询,我和萨宾娜勉力针对政府担心的事提供了令人满意的说法。所有该说的都说完、该做的都做完之后,这项合并案将不会出现任何违背反托拉斯法的问题。尽管这场严峻考验结束使我们大大松了一口气,却也让我上了宝贵的一课。

  接触到这些权威人士和紧绷状况,对我一直努力观察的心灵产生深远影响。我以前从未接触过如此激烈的生活方式,我既不喜欢也丝毫不想要这种生活,但它的确迫使我去面对自己的某些部分──在其他情况下,我不会去面对那些部分的我。如果发现软弱、恐惧或焦虑浮了上来,我就彻底放松,回到我一直在那里观察的地方。我就是持续把任何涌上来的情绪放掉。这是生命带我来到的地方,我把这些状况都当成舍弃自我的方法,而这确实有用。我不断被推进各种非常正面和非常负面的情况里,然后渐渐发现自己处于非常清明和不受打扰的状态。生命让我经历越多挑战,我内在的能量流似乎就越不受外在情况影响。多年来刻意静心还是摆脱不掉的东西,生命安排的种种状况和挑战正在将之连根拔除。只要我将「舍弃自我」当成唯一目标,每种状况都是让我有所收获的经验;如果我有其他目标,我想,持续不断的压力就会让人难以忍受了。我发现,我在处理越来越困难的挑战时,内在反而变得更平静。生命每天都在塑造我,让我成为处理明天的任务必须变成的那个人,而我要做的只是放手,不要抗拒这个过程。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的医疗经理业务服务部门一路攀向财务成功的巅峰。我们成长到拥有两千三百多名员工、年收入超过三亿美元的规模。我们供应的医务管理系统在全美有最多医疗院所安装,然后,我们开始把注意力转向建立全面电脑化的电子健康纪录。这是一段充满重大挑战的时期,让我经历前所未有的成长,但我不知道生命的戏剧性改变之门即将再度开启,而这一次,它会重新为我定义何谓「经历转化性成长」。

第9部 全然臣服

50 联邦调查局上门搜查──臣服不是选项,是唯一能做的事

联邦调查局上门搜查

臣服不是选项,是唯一能做的事

  那天是二○○三年九月三日,星期三。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每个星期三早上我都会进城到盖恩斯威尔找阙斯医师调养身体。结束之后,我注意到手机里有一通语音留言,来自阿拉楚华研发部门的常驻律师丽莎.艾略特。她说有重要的事,因此我还在停车场就回电给她。丽莎接起手机,她很高兴我打回去。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紧张,我发觉事情相当严重。她要我立刻赶回公司,因为联邦调查局探员在那里,而且指名要见我。我第一个念头是,事情应该跟几年前一位联邦执法官来公司找一名先前的员工有关。我问丽莎对方是不是要找某人,她答道:「不,联邦调查局在这里,约有十二到十五名探员,加上警局的人。他们接管了整座厂房,切断所有电话线路,关闭整个电脑系统。这是一次全面的突袭搜查。直升机在我们头上飞来飞去,那些探员都配枪,他们还有搜索票。你得立刻回来!」

  她说的每个字我都听得很清楚,也很明白这些话传达出来的急迫感,但整个情况实在太过荒谬,我怎样就是没办法理解。这就像是──他们可能弄错地址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当时不怎么紧张。事实上,想到我即将指出他们搞错了,感觉还挺刺激的。我问丽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她说她不知道,但显然我们在坦帕的办公室和纽泽西州的公司总部也发生同样的事。她一直试图打电话给我们的法务长查理.梅尔,但就是连络不上,全公司的电话都被切断了。我向她保证我会立刻赶回去。

  开车回办公室的二十分钟路程里,我试着打电话给每一个我认为可能知道一些讯息的人。即使在研发部门厂区外面停车时,我还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面的车道完全被警局的车堵住了,来公司准备上班的员工也被勒令不准进入。我追上一位副警长,表明身分。他用无线电呼叫,然后立刻示意其他人让我进去。我沿着蜿蜒的长车道往上开,经过美丽的牧草地,一路看见执法人员的车辆散布各地。当我接近一号大楼时,看见警局十二公尺长的移动指挥中心横跨我们的停车场。我们那时有五栋大楼,全部被联邦调查局探员和警察包围。真有两架直升机在上方盘旋,我想这是媒体报新闻要用的吧。

  我把车子停在平常的位置,然后走进大楼。整个地方挤满执法人员,四、五位探员迎上来,立刻将我带入后面的会议室──我就在那里待了一整天。我要求我们的常驻律师丽莎必须在场,因此她也被带进会议室。那些探员表示他们分别来自联邦调查局和财政部,看起来非常专业和干练。他们拿出丽莎检查过的搜索票给我看,然后我被告知,这张搜索票让他们可以完全掌控整个厂区,而且有权带走任何一样列在搜索项目清单上的物品。他们要我在一张纸上签名,确认已经收到搜索票。我瞥了丽莎一眼,她点头表示我应该签名。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觉得自己和这个场景格格不入。面对这种事,我能想到的参考架构只有电影,而我怀疑那会有多少帮助。

  我问负责的探员能否帮助我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没透露太多,但是让我看了一张大约列了三十个人名的清单,说这些人是他们的重点调查对象。原本的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整个经营管理团队成员的名字都在上头,还有马堤、吉姆.梅瑟律师,以及网路医生会计部门的几位主管。看着那张名单时,我的嘴巴一定因为震惊而合不起来。不过,上头也有几个名字让我觉得困惑,例如一家声誉卓着、和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合作过的会计师事务所的资深审计员。我镇定地吸收、理解每一件事,脑子却一直转动,试图找出这些事情背后的线索。

  直到看见名单上的一个人名,我才真正有些头绪。这个名字是派特.赛德拉斯克。和名单上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此人既不属于我们的经营管理团队,也不是法律或会计部门的人。派特隶属经销商收购团队,这个团队由我们经销商收购部门的副总经理巴比.戴维兹负责。巴比是在一九九七年首次公开募股时进入公司的,同时间进来的还有我们的营运长约翰.赛森斯,以及销售部门的副总经理大卫.华德。要不是我们正在调查派特私下向一些经销商收取回扣的事,我还真无法从两千三百名部门员工中认出他的名字。那项调查始于二○○二年底,到了二○○三年初,调查对象已经包含巴比.戴维兹和其他几名员工。透过外部律师的协助,网路医生的企业律师正在处理这件事。我们已经开除涉入的人,并到坦帕法院对他们提起告诉,以拿到传票来冻结巴比和派特的资产。

  随着调查持续进行,我们发现越来越多巴比或派特(或两个人都有)从正在收购的经销商那里收取回扣的事件。我们利用传票拿到他们的银行帐户,揭露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空壳公司网,巴比一直用这些公司来藏钱。调查员透过从这些帐户进出的资金追踪到有谁涉入,派特已经松口愿意合作,显然巴比是整件事的元凶。到了被突袭搜查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追踪到数百万美元,而且调查仍在进行。派特和巴比的名字都在名单上,搜索票列出一百多家我们已收购的经销商,这次的突袭搜查很可能出于某种原因与巴比做的事有关。可是,他收取回扣的计划只跟四、五名员工有关,且我们对这件事的调查都是公开的,政府为何不直接跟那些负责调查的律师谈呢?所有的事证都很容易取得,为什么还要突袭阿拉楚华、坦帕和纽泽西?

  我终于用手机连络上网路医生的法务长查理。他证实纽泽西州的总部也被联邦调查局突袭搜查,他跟我一样如堕五里雾中,不明所以。此外,他也怀疑这或许和巴比.戴维兹涉入的不法情事有关。我们讨论到,巴比可能告诉政府,公司所有的高层主管都参与了他拿回扣的案子,好跟政府达成某种协议。如果真是如此,他的故事似乎站不住脚,因为我们手上握有他的银行帐户及已付支票等铁证。查理说我们过几天就会知道更多细节,这段期间应该全力配合探员的调查工作。

  一股全然平静的感觉笼罩着我,一整天下来都是如此。它是那么地厚,仿佛一张防护毯。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因此他们找不到什么东西。如果这真是巴比为了自救而扯出来的弥天大谎,证据会让真相大白。我想确定自己真的完全理解这个奇特的经验,不是每天都会有联邦调查局莫名其妙地来突袭搜查你的住家吧?

  我的了解是,全美国有超过五十名政府探员加入这次的搜查。他们花了一整天,结束时,几乎带走所有的东西。我办公桌里的每一张纸都被拿走,档案柜全部被清空,我的执行助理珊蒂.普兰的柜子也是。丽莎办公室和档案室里所有的法律文件都被带走,会议室的桌上原本堆着好几叠我们工作时常会用到的资料夹,那些也全数被拿走,而我们不可能重建那些资料。被带走的不只是纸本文件,他们还把我们桌上型电脑和伺服器硬碟里的所有档案以镜像方式复制一份带走。

  那一天在我毫无作为的情况下过去了。面对生命将我塞入其中的激烈情境,我把一整天的时间都用来努力让自己保持完全自在。真的没有理由去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或者最后会有什么结果。既然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这些也没用。相反地,我让自己去享受舍弃脑袋里的说话声的过程,每当我的心开始觉得焦虑,就彻底放松。在这种情况下,臣服不是选项,而是唯一能做的事。

  那天傍晚离开前,我去找了领头的探员,感谢他们表现出如此友好的态度,并告诉他们,我很希望彼此是在比较愉快的情况下见面。对我来说,他们只是一群尽力把工作做好的人,整件事当然不是他们的错。

  二○○三年九月三日那天太阳西下时,美国政府带走了一百二十万封电子邮件、一千五百箱档案(里面的文件超过三百万页),以及八十三万个电脑档案。那确实是个令人名声蒙羞的日子。

51 律师、律师,更多律师──不让混乱偷走内在的平静和喜乐

律师、律师,更多律师

不让混乱偷走内在的平静和喜乐

  隔天早上,我得以一窥自己的生活暂时会是什么模样。《盖恩斯威尔太阳报》的头条新闻写着:「联邦调查局突袭搜查医疗经理阿拉楚华办公室。」下方有我的照片,旁边是故事标题:「华尔街中午前暂停网路医生股票交易。」我知道即使我没做什么,或者我甚至不明白为何会被突袭搜查,也不会对目前的状况造成多大改变──我登上报纸头条了。我之前从来没在公开场合丢过脸,也注意到这样的状况确实在我心里掀起波澜。我脑袋里的声音拚命想要解释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当然会有人想要听听我的说法,全美各地的媒体,包括《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都试着跟我连络

  幸好,我还知道怎么做。我花了这么多年让心智的声音安静下来,学会了听从它只会火上加油。我知道让自己放松,并且放手让那股为自己辩护的冲动过去的威力有多大。我决定只在绝对必要的情况下才去讨论这件事,不然我就是一如往常地做自己的事。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让这件事影响我?随着时间过去,事情会自行解决的。与此同时,我不会让它偷走我内在深处的平静和喜乐。打从一开始,我就决心利用这整个状况彻底摆脱内在那个老是扯我后腿的恐惧之人剩余的部分。这就是我的整个旅程:不计任何代价都要解脱。

  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跟公司的律师开电话会议,没人能够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无论如何,第一要务是雇用一位律师──嗯,其实不是一位律师,而是要请不同的法律事务所分别代表公司和董事会,还要为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雇用一位刑事辩护律师。我看得出来公司的律师很严肃地看待这件事。他们解释,无论你做的事是否完全合法都无关紧要,这种阵仗的突袭搜查清楚预示了后面会有大麻烦,所以每个人都需要有个法律代表。我很快就发现,即使如此安排仍然不够。这次的调查由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的美国联邦检察官办公室主导,律师建议资深主管也应该安排可以在那里执业的律师。因此,我们现在谈的是雇用三十到四十名律师,加上两家代表公司的律师事务所。如果那场突袭搜查还没吓到我,接下来该怎么为自己辩护就真的让我惊呆了。

  我无法理解自己为何突然被推进这个状况里,刑事案件之类的,我根本毫无头绪,连想都没想过这方面的事。这让我对于可能面对什么样的危险显得很天真。如果让我自己处理,我可能会觉得既然我什么也没做,就应该直接走进司法部跟政府谈。幸好,我身边都是有见识的企业家,他们知道在跟律师讨论、厘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随着事件发展,我确实学到了那个忠告里蕴藏的智慧。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网路医生的董事会聘请威廉斯与康诺利律师事务所代表公司。这间事务所在华盛顿不是最大的,但在处理这类案件方面声誉卓着。既然吉姆.梅瑟是我最敬重的律师,我请他帮我挑选代表律师。我是生手,他是专家,我真的非常感谢他给我的所有协助和支持。吉姆带我去找威廉斯与康诺利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律师,对方给我一张名单,上面是他过去合作过的杰出刑事辩护律师。这看起来是个重大决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试」顶尖的刑事律师,便按照吉姆的建议,开始安排和几位律师初步会面──但我心里知道,我会交由生命之流做决定。

  结果,我最后只和一位律师──蓝迪.托克──见面。蓝迪是贝克博茨律师事务所的资深合伙人,这是全美历史最久也最受敬重的律师事务所之一。他的履历表看起来就像白领阶级刑事辩护世界的名人录,从成功为休斯飞机公司打赢美国政府针对「哈伯太空望远镜修复」事件索赔四亿美元的官司,到替雷根总统的白宫副幕僚长麦克.狄佛被控做伪证和妨碍司法公正一案辩护……他的名人客户多到数不完。

  在我所能收集到关于蓝迪的资讯当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是威廉斯与康诺利律师事务所的一位律师对我说过的一件事。他听说我绑马尾、住在森林里,便告诉我,在他认识的顶尖辩护律师中,蓝迪是思想最前卫的。那个律师根据自己听到的、关于我的事,觉得我和蓝迪会相处得很好。

  我第一次跟蓝迪见面是在纽约。他飞过来参加网路医生的股东会,好跟我和吉姆.梅瑟见面(吉姆在帮我挑选律师)。我立刻就觉得在蓝迪身边很自在。他替被政府控告的人辩护已经三十多年了,在华盛顿执业,而且显然相当成功。蓝迪似乎被这个案子和我独特的背景挑起浓厚兴趣,他已经尽可能从威廉斯与康诺利律师事务所的熟人那里了解相关资讯,我和吉姆则告诉他我们知道的部分。

  我和蓝迪见面时,网路医生对政府的调查重点已经掌握了更多讯息。如同我们先前怀疑的,巴比.戴维兹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二○○三年初公司取得传票、成功查出他的秘密银行帐户之后,巴比知道自己被逮到了,我们早晚会发现他透过收取回扣和盗用公款偷了将近六百万美元,而他会因此坐牢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巴比是个骗子,而且显然是个中高手。他无疑骗了我们好几年,同时还暗中进行他的诡计而不被发现。二○○三年三月,巴比.戴维兹展开他这辈子最大的骗局:如何避免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受到处罚。他走进位于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离他家不远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告密。他告诉联邦检察官,他是一间上市公司的主管,涉及一宗大规模的会计诈欺案。他承认他和其他几个人在这案子里有收取回扣,但如果政府愿意跟他达成协议,他已经准备好要把整个管理团队的人供出来了。

  接下来的六个月、直到突袭搜查之前,正当网路医生的律师公开调查巴比.戴维兹及其党羽做的勾当时,他正秘密地让政府走进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之网。巴比其实是个注册会计师,负责整个经销商收购案,因此,他很清楚每一次的收购和每一份证明文件的细节。他完全可以自由编造出一整个关于公司和公司主管的参考架构,以取信政府。巴比拥有毕卡索般的高超技巧,在人们脑中的空白帆布上画出自己的「杰作」。他要做的,就是确保他说的故事版本后来会在探员们找到的文件中获得证实。他知道不会有任何铁证能够支持他嘴里说出来的「巴比的故事」,但只要他说自己被告知要以某种方式达成交易,且他后来能够证明交易的确是以那种方式达成的,就可以支持他的说法了。问题是,他没办法证实他是「被告知」的。不过,如果他告诉政府调查员他们会找到什么东西,他们也持续寻找,就可以为他故事剩下的部分增加可信度。到最后,他会获得他们的信任。如果「知识就是力量」,那么,巴比.戴维兹拥有所有的力量。在与政府的早期互动中,他是掌握全部知识、掌握全部「所知之事」的一方。

  蓝迪解释,这种情况不算罕见。当政府有了某种观点,便会试图找出证据来支持那个观点。这就是联邦调查局在突袭搜查时带走大批文件的原因。他说,这么多文件的麻烦在于,你总是可以找到方法让那些文件证明你想得没错。带着这个不祥的预兆,蓝迪同意尽全力为我辩护,双方握手为定。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我俩即将一起踏上漫长而艰辛的旅程,也不知道我们的友谊后来会变得如此紧密。那时我只知道,将我引进这团混乱中的一连串生命事件,也引领我找到了我的首席律师。跟随这道流是我的伟大实验,如今也不可能回头了。

52 美利坚合众国控告麦克‧辛格──可怕的情势正带来惊人的变化

美利坚合众国控告麦克.辛格

可怕的情势正带来惊人的变化

  突袭搜查过后四个月,我们对整件事的了解仍然很有限。我还是很有信心,觉得政府调查员看过所有文件、约谈公司的人之后,就会了解巴比和他的党羽才是唯一做错事情的人。媒体不再把这件事当成头条新闻报导,我们的日常生活相对恢复正常。蓝迪来过阿拉楚华一、两次,他团队的几名成员也来过。既然我们无从得知政府打算用什么理由起诉我们,且他们又带走了一九九七到二○○三年的所有文件,我们在法律上能着力的事情并不多。所有主管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开始让各自的律师加速熟悉我们公司,以及我们的个人经历。

  蓝迪为我在南卡罗来纳州找了一位律师──约翰.西蒙斯。没多久,约翰就下来找我,而我对他印象深刻。约翰过去曾经担任南卡罗来纳州的联邦检察官,现在自己出来开业。我们两人相处了一天,当他看见我过去这些年为公司和圣堂所做的一切之后,对于现下发生的事越来越震惊。他告诉我,他认识指挥调查的检察官,对方是一位聪颖优秀的女性。跟其他所有相关的人一样,约翰很纳闷巴比怎么有办法让她站到他那一边。

  蓝迪告诉我,这类白领阶级的重大调查案通常会进行好几年,而不只是几个月。他说在政府调查员把他们掌握到的东西弄清楚、准备成立案子之前,我们能做的事并不多;但他也说,我们可以连络检察官,打听我在名单上的重要程度如何。知道自己是这次调查的目标之一时,我感到很震惊,蓝迪却不觉得意外。政府在猎人头,而因为我是执行长,自然会被排在名单上的前几位。无论如何,我仍然相信他们找不到任何东西,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相信真相最后会赢得胜利。

  与此同时,公司在辩护上的动作更有攻击性了,聘请一家法律事务所来完成巴比收取回扣的内部调查。就因为他不知怎么地让政府站在他那一边,不代表他没有盗取公款。此外,公司也开始证明,我们内部出现会计诈欺行为是不实谣言。董事会雇用一家鉴识会计事务所,来详细查核医疗经理业务服务部门二○○一年的收入和利润。网路医生是一家上市公司,保护它不被拖进这团混乱中是非常重要的。

  为了将公司和受到调查的医疗经理高层主管隔离开来,我在二○○四年七月卸下部门执行长的职位。同一年稍后,随着调查白热化,我也离开了网路医生的董事会。我把这个当作是为了服务生命正在做的事而采取的另一项臣服行动。我放松下来,把内在涌起的任何抗拒全部舍弃。这就是我面对这场严酷考验时抱持的态度,也让我生命的这个阶段成为我灵性旅途中一个深刻而强大的部分。

  二○○五年一月,调查过程进入下一个重要阶段。政府接受巴比.戴维兹和他两名党羽在收取回扣案的认罪协议。这些人同意把钱归还公司,巴比愿意入狱服刑一年零一天。考量到巴比终究承认自己在五年内从五十三件收取回扣案中盗取了五百四十万美元,这结果不算太差。巴比.戴维兹及其党羽面临的唯一指控,只有一项「邮件诈欺罪」。

  我们几乎气愤到不能自已。这对我们来说并非吉兆,因为这表示政府愿意对这些人从轻发落,以换取对我们不利的证词。此外,我们也发现巴比和会计部门一名女职员有婚外情,她是个注册会计师,也是经销商收购案的主管会计。在很大的程度上,因为有她的配合,巴比的计谋才能骗过会计部、审计员和众多主管。然而,她完全没有被起诉。那一刻,我才开始了解横亘在我们眼前的阻碍有多少。为了取得证词,政府愿意让承认有罪的人轻松离开。这些人强调高层贪污,好让自己远离焦点。无论如何,报纸上的故事被理解为医疗经理的一些主管已经承认自己涉入会计诈欺,预计会有更多人可能面临起诉。

  这整件事对网路医生和医疗经理业务服务部门来说都是一场公关恶梦。我最不希望看到公司受害,在尽心服务了二十五年之后,该辞职了。二○○五年二月九日,我将辞职信寄给网路医生的执行长,信末写着「带着对公司的爱与敬意」,这大概是这种情况下提出的辞职信中唯一这样写的吧。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我很讶异在这么多年之后,我的内在状态并没有因为离开公司而受到影响。隔天早上醒来后,我像平常一样去圣堂,然后往上走到「个性化程式设计」位于圣堂土地上的旧办公楼。那栋建筑被改造成一间房子,不过没有人住在里面。我的旧办公室被当成书房使用,里面保留了十五年前的办公桌和家具。我发现待在这办公室里的感觉就跟在大马路底端的执行长套房一样自在──事实上,我在这里更自在舒服些。我一向喜欢简单,这也是我最初搬到森林居住的原因。安静地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我可以看见眼前的可怕情势正带来惊人的变化──内在和外在。生命总是这样对我,而接受这些变化便是我的伟大实验。我知道这次政府对我的攻击也不例外,我必须心甘情愿地走向它要带我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我也有时间开始写我一直知道自己将会写的书。总共有两本:第一本说的是我多年前在沙发上第一次注意到脑袋里有声音在说话之后学到了什么,这会是一趟回到「自我」所在的旅程,而世上任何人都可以踏上这样的旅程,书名会取作《觉醒的你》;第二本则讲述这些年我放手让生命自然开展所发生的一连串奇迹般的事件,书名定为《臣服实验》。我还没办法写第二本,因为我不知道这本书的最后一章会怎么结束。处在这所有的不确定和变化当中,我开始动手写《觉醒的你》。

  凯伦.艾恩纳住在圣堂超过十五年了,她在医疗经理公司还在的时候担任管理职,是个非常有执行力的员工。身为文书与电脑辅助训练部门的主管,她在我的指导下写作了很多年。在我离开公司后不久,凯伦表示她想在我写书的事情上出点力。因此,我现在有一本书要写,还有一个完美的人手在写作过程中协助我。圣堂、写作、跟蓝迪和他的团队定期讨论,这些事情让我在这一年剩下的时间里很忙碌。

  到了二○○五年十一月,距离突袭搜查事件整整两年,蓝迪听说检察官准备提出起诉书了。他和其他几位律师要求看到让他们的客户罪名成立的证据,结果蓝迪寄给我一叠厚达二.五公分的文件,政府打算用这些来证明我在巴比背后操控所有的不法行为。

  我很有兴趣好好研究这些资料,同时又有些担心。看了不过几小时,我整个人目瞪口呆。我在这些文件中看不到任何表明我有罪的东西。里头有一些是巴比经手的几个经销商收购案的会计报告,但其他多数文件全是我的助理珊蒂在每周两次的主管电话会议里亲手写下的笔记。在这些笔记上,联邦调查局几乎把每一个提及如何达成季收入和利润目标的讨论内容都圈起来。珊蒂在一些建议或看法旁边草草写下我的名字,如此而已。我安下心来,却又感到忧虑。我放心的原因是,如同我的猜测,他们并未找到任何表明我做错事的东西;而之所以忧虑,则是因为他们显然考虑要把这些画上圈圈的文件当成证据来起诉我。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便打电话给蓝迪。

  蓝迪告诉我,每个看过这些文件的人都有同样的反应: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把我跟任何罪行连在一起。蓝迪解释说这无关紧要,巴比已经说了,他涉入的会计诈欺案是为了让我们公司在华尔街的数字好看。这些文件将被当作动机。检察官会主张,我为了符合华尔街的期待,允许巴比做不该做的事。「动机」是政府需要的元素之一,好让案子成立来起诉我。不过,这件事不只发生在我身上。蓝迪告诉我,其他每一位主管和他们的律师对于收到的文件都是这种反应。

  仅仅一个月后的二○○五年十二月十九日,蓝迪收到通知,位于南卡罗来纳州哥伦比亚市的联邦法警局已经发出一份起诉书──我被捕了。连同医疗经理股份有限公司其他九位前主管,我要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到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市的联邦当局自首并接受传讯。传票上写着:

  美利坚合众国

   控告

  麦克.辛格

53 为辩护做准备──在巨大的黑暗中散播光

为辩护做准备

在巨大的黑暗中散播光

  看到起诉书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很清楚自己在对抗什么。老实说,这大概是我这辈子看过距离真相最远的东西了。我知道巴比.戴维兹告诉政府,我们很清楚他做错的每一件事。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这会让我们成为共犯,但起诉书里连巴比.戴维兹的名字都没有写出来。上面列出每一件他宣称自己做错的事,陈述上却是「决策高层」做了这些事情──更准确的用词是「使这些事情发生」。我们都面临共谋的罪名,最长可能被判服刑十五年。

  初次读起诉书时,我真是哑口无言。蓝迪没有。根据他三十年的经验,这跟他预期的很接近。起诉书以尽可能强烈的字眼呈现政府版本的说法,让起诉的罪名正当化;另一方面,真相有希望从审判的烈火中浮现出来。到目前为止,根本没有出现任何不利于巴比版故事的说法。我们其实还没开始反击。

  我、蓝迪,以及我在南卡罗来纳州的代表律师约翰.西蒙斯在查尔斯顿市见面,出席传讯。被起诉的十名医疗经理主管都在那里,身边跟着多达二十名以上的律师。加入我的有约翰.康恩、约翰.赛森斯、瑞克.卡尔、大卫.华德、两位区域副总裁、财务长、一位主管会计,以及负责经销商收购案的律师,场面非常热闹。开庭之前,我们都得被联邦调查局登记入册和采指纹。不用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初次体验这种事。

  当大家终于被聚集在法庭外面时,很多人是多年后第一次见到面。我们当初联手打造了一家成功的企业,真正的友谊和同志情谊仍在。律师们希望我们彼此之间不要说话,但这根本不可能。场景变成充满握手和拥抱的温馨团聚画面。我们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自己没有做出那些被起诉的事。或许是共同的敌人把大家连结得更紧密,我只知道,当检察官出现时,整个场面比较像社交集会,而不是被传讯出庭。

  我真的想见见检察官。我并没有敌意,事实上,我对她有一种奇怪的亲切感,因为我俩都被同一个诈骗高手──巴比.戴维兹──欺骗了。差别在于我知道这一点,她却不知道。尽管蓝迪认为不要那样做比较好,他还是同意我走上前向检察官自我介绍。她握了我伸出去的手,但她显然不怎么喜欢我。这是我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不过她先前已经在脑袋里架构出一个米奇.辛格的形象,只怕连我自己也不会想和这样的米奇见面。

  诉讼程序进行得很顺利,不过站在法官面前的不是一名被告和他的代表律师,而是十名被告和十名代表律师全得挤进来。法庭里的空间相当小,而让一般民众旁听的公众席位也被我们法律团队的其他成员坐满了。里头的空间挤到只能让十到十二位身穿橘色连身囚衣的收容人先坐到陪审团席,在那里等着轮到他们见法官。我就站在陪审团席旁边,这些收容人让我想起我的监狱团体。我想到,事情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我将来可能会变成这些人。我知道如果要让自己平静地度过这场严酷考验,就必须能够自在地面对这个想法。因此,我放掉思绪,让自己放松地处于当下。我因为被传讯而站在南卡罗来纳州的法庭内,却被我自己对旁边这些收容人的爱淹没了。蓝迪必须轻推我,要我站直,把注意力放在诉讼程序。我只知道,我正走在自己的生命旅途中,看看它把我带到哪里了。

  法官裁定我们当场具结释放,不需要提交保证金。尽管可以自由离开,我还是在法庭多逗留了一会儿,想知道这个地方是否为我预备了什么。这在一个人的生命中是很独特的时刻,最好别错过。

  之后,我和几位管理阶层的人聚了一会儿。我和瑞克.卡尔好几年没见了,彼此的友谊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他告诉我,他在佛罗里达州被提名为联邦法官,原本所有迹象都显示他会获得任命,但在听到自己被起诉那一刻,他只能撤回自己的名字。无独有偶,约翰.康恩也准备从他和弟弟一手创立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和执行长的位置退下来。每个人原本都有灿烂的前景等在前头,眼前的状况却改变了大家的生活。

  除了这些主管和他们的家庭,媒体以头版刊出起诉书内容也影响了其他几位我很珍视的人的生活。我接到尤宁矫治机构典狱长打来的电话,说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他不得不撤销我在星期六早上到监狱探访我的团体成员的权利。三十年来,我全心投入地做着这件或许是我此生做过最重要的事,然后,我的监狱探访工作就这样结束了。黑暗的浪潮正落在每一件带来许多光亮的事物上,情势完全超出我能控制的范围。我决心让自己平静地处于内在深处,看看这股黑暗能否就这样经过,而不影响我的内在状态。这就像是我刚展开这项「面对危险时学着放手」的实验那段日子,最大的不同在于,此刻面对的危险远大于我所能想像的任何事,简直就是完美风暴。

  与此同时,因为那场突袭搜查已经是两年多以前的事了,根据法律,政府必须公开调查人员手中掌握的所有资料。然而,到了被传讯的日子,我们手上仍然没有任何文件可以准备辩护。那天傍晚,整个联合辩护团队聚在一间旅馆里。我真的很喜欢看着这些律师互动。蓝迪带头整理了一份联合辩护协议,让我们可以分享资料,但最终,每位律师还是只须考虑自己客户的最大利益。置身在满屋子的刑事辩护律师之中,我了解到自己身处一个令人惊奇的状况──我即将踏上我个人的美国司法系统之旅。我知道自己想都没想过要做那些我被指控的事,然而,这整件事到底会如何发展?我们伟大的司法系统会公平运作吗?

  一个月后,我们开始收到第一波公开的资料,拿到在突袭搜查时被带走的一百二十万封电子邮件,以及联邦调查局探员在约谈时做的一些笔记。然后,再过五个月我们才能拿到被扣押的数百万页纸本文件,更别说那几十万个在突袭搜查时被复制带走的电脑档案。政府花了将近三年检视所有资料,辩方得花上好几年才能全部看完。

  公开资料开始送达后,蓝迪和贝克博茨律师事务所的团队就不断给我任务:重新检视数万封电子邮件;重新检视六年间所有主管会议的笔记;重新检视我多年来针对每晚带回家看的工作所写下的回复。我定期到华盛顿与律师团队讨论特定事项,每一次,贝克博茨那里总有四、五位律师在研究我的案子。其他主管的律师也都有专用团队,但人数不一定都这么多。越深入研究这些资料,事实越明显:除了巴比和他的党羽之外,根本没有人做错任何事。没有电子邮件或文件可以证明有任何一位主管下令、或甚至暗示会计部做假帐。我们有三十到四十位律师埋首在这些文件里,试图找出任何可以把我们和巴比的不法行为连在一起的蛛丝马迹,结果没有人找到对任何一位被告不利的铁证。不幸的是,既然我们过去经常与巴比共事,总是会有些间接证据可以拿来自由发挥,解释成你想要的意思。

  这就是我动笔写《觉醒的你》时的背景。我想告诉其他人,他们正在倾听脑袋里那个叨叨不停的声音,而他们其实有办法让自己从中解脱。那才是我这辈子的功课,而不是这出荒谬的法律闹剧。我不在乎这个「非真相」变得多有威胁性,我想要分享一个能够照亮他人生命的深刻真相。我全心投入这本书中,到了二○○六年底,我和凯伦完成了写作部分,但接下来还得编辑。我把一份初稿寄给蓝迪,想知道他的看法。此外,在做任何可能影响这个案子的事情时,我也必须得到我律师的同意。蓝迪非常担心检察官会想办法利用这本书来对付我,如同他们做的其他事情一样。我告诉他,我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特别是我们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结局会是如何,所以我必须尽快让这本书出版。讨论过可能的风险之后,蓝迪让我自己决定。

  让《觉醒的你》出版这件事很快就做到了。我将一份初稿寄给好友詹姆士.欧迪亚,他是圣堂的信托董事会成员。仿佛生命的完美性也希望促成这件事一样,詹姆士当时是思维科学研究所的所长,而他们刚和美国最重要的心理学书籍出版商纽哈宾格出版社签下共同出版协议。他们两方都读了书稿,也都很喜欢。鉴于我生活中其他每一件事都正被拖往深渊,看到这些能量流动得如此顺畅让我很惊讶。

  《觉醒的你》在二○○七年九月出版上市。我避开传统用来宣传的巡回签书会,也婉拒所有的采访。我知道宣传自己的书是作者的责任,尤其是刚上市时,因此我通知纽哈宾格出版社,我会透过网路自己宣传这本书。我和凯伦想出一个行销策略,在没有离开阿拉楚华森林的情况下,我们投入时间和金钱宣传这本书。结果非常可观。纽哈宾格出版社印制《觉醒的你》的初刷数量原本足够支撑一年,结果三个月就卖完了。上市之后,这本书持续畅销,在国际间也是如此。在这极度黑暗的时期,这本书设法显化出来,展开双翼,然后在全世界高飞,掀起十分热烈的回响。《觉醒的你》实现了它的目的:帮助他人。在巨大的黑暗中,它正在让光扩散3


3 二○一二年十一月,《觉醒的你》一书登上《纽约时报》畅销书榜第一名。

54 美国宪法与权利法案──这不是一堂公民课,是我的人生

美国宪法与权利法案

这不是一堂公民课,是我的人生

  这场法律战役显然越来越有趣了。一旦拿到公开资料,我们就可以准备辩护。蓝迪和辩护团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法官强迫政府缩小诉讼资料的范围。他们不能只是交给我们数百万笔电子邮件、文件、电脑档案,以及好几年的会计分录,然后说其中某个地方我们做错了。如果我们要有机会为自己辩护,主张我们有罪的地方就必须更明确地被指出来。以法律术语来说,这叫要求提出「详情诉状」。政府反对,但法官签署一项命令,强迫检察官明确指出他们会在审判中提出哪几宗经销商收购案和哪些会计分录。

  这些年来看够了真相被操弄到几乎让人认不出本来面目,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我们有机会针对这件事表达意见。美国司法部是全世界最有权力的机构之一,但它也并非全能,法官有权利否决司法部的看法。我提醒自己,在其他许多国家可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那些国家的政府认定你做错了某件事,你基本上就完了。既然我必须经历这场严酷考验,我想尽可能学习跟我们的法律系统有关的事。我问蓝迪,到底是什么给了我们对政府提出这项要求的权利?我爱死他的答案了:宪法。第六修正案说:「被告人应有权提出下列要求……要求获悉被控的罪名和理由。」这么多年下来,最高法院的裁决把这项权利的意思解释为:如果你收到的公开资料范围太大,你就有权要求控方提出「详情诉状」。

  当时我没有告诉蓝迪,但我真的很感动。有三年的时间,我一直安静地处于内在深处,看着有权势的一方相信巴比的谎言,把那些谎言转变成一股似乎挡不住的破坏力。突然间,我被提醒:那些我不曾见过的人抱持着关心与远见,确保我拥有这些权利。如果美利坚合众国要控告麦克.辛格,我有好几位非常伟大的人站在我这边──汤玛斯.杰佛逊、乔治.梅森、詹姆士.麦迪逊,这还只是其中几位而已。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很痛苦地发现,我和黑暗深渊中间只有一份文件:美国宪法。

  我回头把《宪法》从头到尾读一遍。从我陷入的困境来看,那些创建美国的人显然不只建立了一个政府,也保护了居于其下的人民。我在理智上一直很清楚这一点,但现在这件事很个人,非常个人。这不是一堂公民课,而是我的人生。处于这些情况中,《宪法》对我来说再真实不过了。

  整个二○○七年,联合辩护团队根据政府列在详情诉状里的项目,努力找出所有相关文件。我每个月去华盛顿待几天开会讨论,此外也经常透过电话会议和贝克博茨律师事务所的团队讨论。蓝迪几乎出席所有会议,而他的合伙人凯西.库柏和其他律师同事则处理大多数的日常工作。

  每个律师都被指派分担一部分的经销商收购案,以便完整重现,我们则不辞辛劳地仔细检视每一件交易案。这就像是有把电钻钻进了我的自尊。我建立、经营了一家很杰出的公司,我们有很棒的产品、优秀的员工和了不起的客户,一直做得很成功。但是在经销商收购案底下,却满是脏污,仿佛看进粪坑里。巴比一直在盗窃、说谎、操弄,以及控制他周遭的一切,包括我和其他管理阶层的人。看到他做的事,真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了解到,这场诉讼不在于巴比做了什么,而是他有能力找到方法让我们每个人为他做的事背上法律责任。我们仿佛陷入阴阳魔界,而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持续放手。我的真言是:现实就是如此,面对它。我抱持着这样的态度: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我现在是这支优秀法律团队的一分子,他们聚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我这个被恶棍陷害的可怜傻瓜辩护。我深吸一口气、放手,然后积极地在讨论的议题上有所贡献。

  我们肯定有了进展。我们发现政府提供的那个存有人们个人电脑档案的磁碟,被联邦调查局探员编了不正确的索引。为了某个理由,联邦探员只用短短几个字作为索引来标示、归纳每个档案。这些档案的内容并没有依照搜寻目的编索引,这绝对严重限制了我们搜寻这份重要资料来源的结果。辩护团队把索引全部编好,找到很多有趣的历史文件。我们发现了文件的早期初稿和信件,可以直接戳破巴比说的一些谎言。一点一点地,我们正在解开他创造出来的一团混乱。

  布莱法官负责审理此案,蓝迪跟他的互动相当良好。我们已经出席过许多次审前听证会,布莱法官同意我们的许多(但不是全部)动议。蓝迪发现法官的裁决相当公平,也注意到法官开始感觉政府过分扩张这个案子。从突袭搜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年多,事情终于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对于蓝迪担任我的首席律师和整个联合辩护团队的领导人,我非常有信心。

  到了二○○八年,谜团开始一件件解开了。蓝迪在二月七日通知我,他去做了健康检查,结果发现一颗肿瘤。那是个恶性肿瘤,医生决定立刻开刀切除。他们割开他的胸腔,割掉了肿瘤。在这场打到一半的战役中,我们的主帅倒了下来。

  蓝迪只离开三、四个星期就回来领导战役,不过还有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医生说肿瘤还是有可能复发,他应该考虑接受化学治疗。蓝迪抱持着最大的希望,决定先看情况如何再说。他回来继续奋斗,这是好事,因为政府一直请求法官排定审判日期。我们则一直告诉法官,鉴于公开资料非常庞杂,我们离准备好还很远。但是在二○○八年六月,法官给了我们审判日:二○○九年二月二日。只剩七个月,而我们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真的需要一整个军队的律师才应付得来。

  接近审判日的中途,蓝迪的癌症复发了。这一次,他必须接受连续八星期的密集化学治疗,而且不确定需要多少复原时间。我回想起吉姆.梅瑟建议我另外找一位律师。他说,最好的办法是从全美的顶尖律师事务所里选一位可以只专注在我的案子上的资深合伙人。蓝迪原本就是这「最好的办法」,如今,他违背医生的建议,认真考虑赔上自己的健康,等审判结束再开始治疗。我清楚地告诉他,我不希望这样,但他已经决定先等待,视肿瘤成长的速度再做最后决定。蓝迪就像个日本武士,终于有机会打一场关于荣誉、真相和正义的仗,他可不打算为了一颗小小的肿瘤就弃甲投降。

  不幸的是,短短一个月内,蓝迪的肿瘤已经长到不需要「做决定」的大小了。我们知道布莱法官坚定裁示不会再将审判日期延后,尽管机会渺茫,蓝迪还是要求延期三个月,好让他可以在开庭时代表我。再一次,宪法又保障了我。提交出去的动议里援引第六修正案,我有权利要求由律师协助辩护。尽管政府反对延期的动议,但法官考量到,为了避免蓝迪无法及时康复,我已经开始跟其他律师合作,于是他准许了我们的动议。新的审判日定在五个月后的二○○九年五月四日,蓝迪也开始接受治疗了。

  到这个时候,我已经和蓝迪合作五年多了,他不仅是我的律师和好友,更身兼整个联合辩护团队的首席法律战略家。他是无可取代的。尽管只是以防万一,但我已承诺法官会另外找律师。我深吸一口气,臣服于眼前的现实:我必须开始跟新的首席律师合作了。

55 真相和正义最后取得胜利──神的干涉创造了奇迹

真相和正义最后取得胜利

神的干涉创造了奇迹

  当越来越接近判决的时间,工作量也明显地更加繁重。二月份,我们进入非常有趣且重要的开庭前听证会阶段:防止偏见申请。这些开庭前的申请给我们机会,质疑政府检察官要在审判使用的证据,在法律角度看来到底可不可靠。他们提出一个又一个的文件,解释那些都支持他们对整个案子的说法。我清楚知道许多文件根本不是检察官费力曲解出的样子,但若只是断章取义,就会影响陪审团。我很高兴知道法庭解释我们被赋予公平审判的宪法权利,意思是陪审团不能受到没有明显标准或不可靠的证据所影响而产生偏见。换句话说,我们有权利要求法官在审判时排除某些资料。

  我们提出一个又一个申请,质疑政府打算在法庭上使用的资料的关连性和可靠性。在许多申请里,法官赞成我们的质疑。对于政府企图武断认定这些文件或是发生事件的含意来创造出所谓的证据,法官终于有所裁定。我没有出席任何一场审前听证会,但会检视所有的动议;当律师出席法庭时,我也会追踪后续的结果。随着蓝迪的退出,助理律师亚丽.华许会向我报告每日的进度。我对她印象深刻,也看得出来蓝迪的缺席正好提供年轻律师绝佳的机会发挥。我乐见在一片漆黑中也打造出某些了不起的事情。

  蓝迪做完他的化疗疗程,想要立刻回来工作。尽管治疗很顺利,他还是得花上几个月才有气力回到岗位。三月底的时候,距离审判只剩一个月的时间,而蓝迪的复原状况不是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事情。因为二○○九年三月二十七日布莱法官宣布由于年龄和健康等因素,他要退出这件案子的审理。我们失去了我们的法官。

  这立即引来了各种威胁恫吓。政府告诉所有的辩护律师,他们最好坐下来跟政府协商认罪协议,因为他们绝对会在新法官的审判庭里被击得溃不成军。不须多说,布莱法官在过去三年半的时间里对这案子已经相当熟悉,审理也非常公平;在最后一刻换上新法官的消息实在令人沮丧。在我生命最艰困的阶段,我深信能够保护我的两股力量──蓝迪和布莱法官──已先后退出了。这一连串令人讶异的事件完全在我的控制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更甘心地臣服。生命似乎走向一个要确保我内心里所有留存的东西都被丢弃的阶段,就如同我多年前祈求的一样。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审判日期肯定会再更改,但没人知道新日期会在什么时候或法官是哪一位。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确保自己都准备好了,以防万一。

  首席联邦地区诺顿法官负责找寻一位可以立刻接下这起长达四个月审判期案子的联邦法官。同时间,布莱法官继续主持审前听证会,我们也持续提出防止偏见申请,效果也很好。最后在找不到替代法官的情况下,诺顿法官决定自己接下这案子。在七月一场听证会上,我们收到新的审判日定在二○一○年的一月十八日,就在五个月之后。因此现任的南卡罗来纳的首席联邦地区法官将会亲自聆听这件案子。每件事情持续滚得越来越大4

  诺顿法官在二○○九年的八月左右接下了审前听证会。在那时候,蓝迪已经完全康复也回到战场来,他发现诺顿法官相当聪明、知识渊博,也很公正。后来才知道,诺顿法官的裁决风格和布莱法官很近似。到审判日前的那几个月里,我们持续在审前听证会上拆解政府的诉讼。很显然,这位新法官就跟前任法官一样,看见了这件控告我们的案子有其薄弱之处。

  十月到了,距离审判日只剩三个月,该是时候到查尔斯顿市租房子了。许多年前,我问蓝迪,政府后来发现我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而撤销了诉讼的可能性,他认为除了我、约翰.康恩和约翰.赛森斯──执行长、董事长和营运长──之外,政府会撤掉对其他每个人的诉讼。蓝迪本来也想把财务长算进来,不过他已经因为癌症病逝了。

  我想要确定自己的机率,因此追问蓝迪自己是否真的需要神的干涉才能避免这场审判、无罪释放。他沉吟了一会,回答:「没错,这需要神的干涉创造奇迹出来。」我把这话记在心上,然后便和朵娜前往查尔斯顿租间房子住上四个月。我们把这当成是一场冒险之旅。我们两人住在圣堂超过三十五年的时间,从来不曾有一次外出长达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当然,我这次离开的时间也有可能会更长久一些。

  审判日越来越迫近,事情的发展也如蓝迪预料的一样。政府一个个召唤遭到控诉的次要阶层主管,希望在撤掉对他们的控告之前换取有用的资料。当然,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资料,我们大伙看到自己的同事安全离开感到开心。现在只剩下三个资深主管要接受二○一○年一月十八日的审判。

  我在十二月中接到蓝迪打来的电话。他透过管道得知,政府突然间想和解。经过打听之后,蓝迪表示检察官觉得受够了这整件事,他们想要我退出这案子。有鉴于在审前听证会上的成功,我们对我这部分深具信心。我告诉蓝迪,我要政府撤掉起诉书,而我不会留下任何案底纪录。如果他们需要事实陈述,我会指出自己一向相信每件事情都是依照标准会计原则进行,但我现在看到巴比做了很不适当的行为。换句话说,我只会把事实真相说出来。

  不知为何,就在审判前四个星期,也就是距离那次突袭搜查六年的时间,光明驱散了黑暗。政府坚持我自愿放弃一张有十二年历史的股票,是因为不想被巴比牵涉到的会计错误拖累而影响到股价。我很怀疑股票价值会因此受到影响,但若真是这样,我也没想要或是需要这些钱。之后,这场恶梦就跟当初突然出现时一样莫名地结束了。政府同意撤掉所有控诉我的罪名。

  我感觉不到喜乐也感觉不到安慰,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感恩,感谢真相到最后胜利了。或许真有神圣的力量介入,但是真相赢了。然而,这种感恩之心沉缓下来的原因是约翰.康恩和约翰.赛森斯仍然要接受审判。我的名字在跟这案子有关的文件到处可见,但我看见唯一的错误就是巴比和他的党羽做的那些事情。我知道约翰.康恩和约翰.赛森斯已经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和蓝迪合作,好让他和他的团队可以在审判里尽可能帮上忙。他们没办法直接参与,但可以出席、记下大部分的总结、申请,以及其他后续过程中需要用上的文件。

  审判进行得很顺利。约翰.康恩的律师是个相当优秀的诉讼律师,他成功地反诘问政府这方面的证人巴比和会计部的情人卡洛琳的证词。等到政府方提问完所有的证据和证人之后,辩方律师感觉到几乎每个政府证人的证词到最后反而对被告是有利的。辩方对于这个案子所有辩词也说完了,静候结果。就过去一个半月里在这法庭发生的种种经过来看,没有人会觉得政府除了合理怀疑这一点之外,提出了任何具体的犯罪事证。在双方都不再提出任何证据之后,整个案子落到陪审团身上。

  陪审员没有花很长的时间就完成了讨论。经过短短的五、六小时之后,他们宣布大家达成了一致的裁决。鉴于在审判期间呈现的种种过程,讨论的时间长度似乎算相当合理。在二○一○年的三月一日,陪审团回到法庭,宣读判决:罪名成立。

  辩护一方全愣住了。法官把头埋进手心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审后访谈陪审团之后显示,这件案子在公开辩论之后几乎就算是底定了。政府这方面表现出压倒性的简单观点:这公司内部这里那里做错了,使得多数陪审员在当下就决定了想法。对于大多数的陪审员来说,听到政府这方面的故事就已经够了。这事实令人很悲哀。我们的法律系统没有发挥作用,事情真相没有被挖掘出来,约翰.康恩和约翰.赛森斯等待着判决。

  此刻只剩下一线希望。辩护一方提交了申请:基于消灭时效原则而驳回裁决,而法官对这项申请尚未裁定。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审判过后也近三个月了,诺顿法官发布他的裁决,驳回起诉约翰.康恩和约翰.赛森斯的整个案子。裁决书显示,法官抓住机会一次又一次地斥责政府在这案子里的行径。在其他的控诉里,他也质问政府为什么要在起诉庞大的人数五年之后,于审判前夕突然撤掉所有的起诉罪名。诺顿法官指出,这行为已经令辩护一方在审判前的花费超过一亿九千万美元。

  我很高兴约翰.康恩和约翰.赛森斯获得自由,也不会有任何案底纪录。我也为至少有人注意到这整件事的荒谬而感到鼓舞。但整件事情尚未完全落幕,政府有权利对法官的驳回决定申请上诉。为了防止出现这情形,辩护一方提出重新审判的申请。这项申请是建立在认为陪审团犯错的大胆论点上:审判时提出的证据分量不足以支持裁决。二○一一年一月十九日,距离审判几乎要隔了一年之后,完整的真相终于得以拨云见日。在这一天,诺顿法官对于重新审判的申请签名确定,这套司法系统发挥作用了。真相和正义最后会取得胜利。

  自从巴比走进查尔斯顿的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开始他的谎言之路后,时间过了七年。那张谎言之网一度起了作用,把所有事情罗进织网。不过它却没能蒙骗过南卡罗来纳的首席法官,诺顿法官出席了整场审判,听到所有的证词。陪审团或许愿意接受政府的故事当成事实真相,而不需要检察官负起举证的责任,但是法官可不这么认为。为了避免他的驳回命令被驳回,诺顿法官不仅同意辩方提出重新审判的申请,还在长达十九页的意见书上狠狠把政府这件起诉案批评一番。他说政府并没有证明这些管理阶层人员之间有任何的阴谋,相反地,证据反而显示医疗经理的管理阶层相信会计帐册纪录正确无误。他发现政府的主要证人巴比和卡洛琳不可信赖,卡洛琳明显只是在附应巴比的证词罢了。

  我怀着敬畏和宽慰之心读了诺顿法官的裁决。一切都结束了。到头来,这位最重要的人看穿了种种喧闹,辨识出了真相。我不知道法官可以搁置陪审团的裁决,就因为他相信审判时提出的证据分量不足以支持裁决。诺顿法官清楚地表示了,自己不仅有权利把裁决搁置一旁,也有义务这么做。这是宪法发挥价值的重要时刻,要保护人民不受政府戕害。但是啊,它终究也只是一份文件。法官才是唯一可以唤醒这份保护的代理人。在我看来,这案子里的两位法官都是英雄。这告诉了我们,为何政府创立个别单位相互制约制衡的制度如此重要。这些法官发誓要维护宪法,也都无私地做到了5


4 值得一提的是,早几年前提交控告案的南卡罗来纳州联邦检察官已经离职,华盛顿的司法部基本上接管了整件案子。

5 针对诺顿法官驳回这起诉案,政府决定不上诉。最后,所有被起诉的医疗经理主管安全地全身而退。

56 回到最初──臣服中没有糟糕的体验

回到最初

臣服中没有糟糕的体验

  事件落幕后,生命的旋风把我放回一开始我被卷起的地方。四十年过后,我仍然住在自己当年搬到森林里隐居静心的屋子里。每天早晚我仍然到圣堂与大家一起静心,以及参加从一九七二年就开始的每周日大型聚会。但是原本只拥有十英亩田野的圣堂,如今已被其他九百英亩连绵不绝的田野和美丽森林围绕,而生命让我们管理这方园地。经历了这整个与宇宙之流共舞的震荡之后,我生命的根基仍然坚固完好。

  这场法律磨难像是一场梦,在我的记忆中很快淡出,就跟其他事物一样来了又去。我清楚看见,正因为我往内臣服于自己走的每一步路,心灵没有留下任何伤疤。这就像在水上写字一样,所有的印象只停留在事件发生的当下。然而在切身体验的时刻里,生命的每一个曲折和转弯都伸向了我内心深处,促使自己超越根本的恐惧和个人的极限。只要我愿意接受生命之流的净化力量,自己便会不断从另一端走出来,进而转化。当这件事在我内心创造了美丽和自由,我又怎么能够把它想成是糟糕的经验呢?相反地,自从我开始这项接受与臣服的实验之后,便以敬畏的心看待所有发生过的事。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在这趟旅程里被遗落的那个自己,不会再回来了。生命之流就像砂纸,把我从「自我」当中解脱出来。由于无法把自己从心灵无止境的拉力中解开来,我绝望地把自己丢进生命的怀抱里。从那一刻之后,我尽力完成来到眼前的事情,不去理会心里翻搅的各种情绪。喜悦痛苦、成功失败、赞美诋毁……全都拉扯着我内心根深柢固的一切。我越放手,就越感到自由。我的责任不在找出是什么绑住了我,那是生命的工作。我的责任是心甘情愿地舍弃所有在我内心里翻涌升起的一切。

  这些年看遍了许多事,「向生命臣服」是我唯一留下的东西。我不再忙着制订计划,而是安住在与日俱增的宁静生活里,在当中我又找到了自己。我很快地就认清楚,生命给我绝佳的环境来写这本书。我一坐下来,灵感便如潮汐源源不绝地涌来。我开始写出自己知道必须要写出来的东西:当我放手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人们时常问我,经历过去四十年来各种改变生命的故事之后,自己现在如何看待世事。我告诉他们读读《觉醒的你》吧。我怎么可能解释得出来内心深处了知生命在干么的那种畅快自由感?唯有当你亲身体验才能到达那境地。在某个程度来说,不再挣扎,臣服于远超乎你所理解的完美之后,你会得到极度的宁静。最终,甚至连理智都不再抵抗,心灵不再闭锁。喜悦、兴奋和自由来得如此轻易而无法放弃。一旦你决定要舍弃「自我」,生命会成为你的朋友、你的导师、你的秘密恋人。当生命的道路成为你的道路,所有的喧闹干扰停止了,只剩下无边的宁静。

  在此我要向所有我们称为「生命」的人生体验致上无尽的感谢……

版权页

臣服实验

从隐居者到上市公司执行长,
放手让生命掌舵的旅程

The Surrender Experiment: My Journey into Life's Perfection

2021年05月 电子版发行

2017年02月 实体版初版发行

作者:麦克.辛格(Michael A. Singer)

译者:刘嘉路

发行人:简志忠

出版者:方智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

地址:台北市南京东路四段50号6楼之1

总编辑:陈秋月

资深主编:赖良珠

责任编辑:黄淑云

校对:黄淑云.赖良珠

美术编辑:金益健

行销企画:吴幸芳.陈禹伶

数位版权:庄淑涵

法律顾问:圆神出版事业机构法律顾问 萧雄淋律师

ISBN(EPUB):9789861755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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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urrender Experiment: My Journey into Life's Perfection

Copyright © 2015 by Michael A. Singer

Complex Chinese edition copyright © 2017 by Fine Press, an imprint of Eurasian Publishing Group.

This edition published by arrangement with Harmony Books, an imprint of the Crown Publishing Group, a division of Penguin Random House LLC through Andrew Nurnberg Associates International L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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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UB3制作:台湾漫读(BOOK☆WAL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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