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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和正義最後取得勝利

神的干涉創造了奇蹟



  當越來越接近判決的時間,工作量也明顯地更加繁重。二月份,我們進入非常有趣且重要的開庭前聽證會階段:防止偏見申請。這些開庭前的申請給我們機會,質疑政府檢察官要在審判使用的證據,在法律角度看來到底可不可靠。他們提出一個又一個的文件,解釋那些都支持他們對整個案子的說法。我清楚知道許多文件根本不是檢察官費力曲解出的樣子,但若只是斷章取義,就會影響陪審團。我很高興知道法庭解釋我們被賦予公平審判的憲法權利,意思是陪審團不能受到沒有明顯標準或不可靠的證據所影響而產生偏見。換句話說,我們有權利要求法官在審判時排除某些資料。

  我們提出一個又一個申請,質疑政府打算在法庭上使用的資料的關連性和可靠性。在許多申請裡,法官贊成我們的質疑。對於政府企圖武斷認定這些文件或是發生事件的含意來創造出所謂的證據,法官終於有所裁定。我沒有出席任何一場審前聽證會,但會檢視所有的動議;當律師出席法庭時,我也會追蹤後續的結果。隨著藍迪的退出,助理律師亞麗.華許會向我報告每日的進度。我對她印象深刻,也看得出來藍迪的缺席正好提供年輕律師絕佳的機會發揮。我樂見在一片漆黑中也打造出某些了不起的事情。

  藍迪做完他的化療療程,想要立刻回來工作。儘管治療很順利,他還是得花上幾個月才有氣力回到崗位。三月底的時候,距離審判只剩一個月的時間,而藍迪的復原狀況不是我們唯一需要擔心的事情。因為二○○九年三月二十七日布萊法官宣布由於年齡和健康等因素,他要退出這件案子的審理。我們失去了我們的法官。

  這立即引來了各種威脅恫嚇。政府告訴所有的辯護律師,他們最好坐下來跟政府協商認罪協議,因為他們絕對會在新法官的審判庭裡被擊得潰不成軍。不須多說,布萊法官在過去三年半的時間裡對這案子已經相當熟悉,審理也非常公平;在最後一刻換上新法官的消息實在令人沮喪。在我生命最艱困的階段,我深信能夠保護我的兩股力量──藍迪和布萊法官──已先後退出了。這一連串令人訝異的事件完全在我的控制之外,我沒有其他選擇只能更甘心地臣服。生命似乎走向一個要確保我內心裡所有留存的東西都被丟棄的階段,就如同我多年前祈求的一樣。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審判日期肯定會再更改,但沒人知道新日期會在什麼時候或法官是哪一位。我們能做的就是繼續確保自己都準備好了,以防萬一。

  首席聯邦地區諾頓法官負責找尋一位可以立刻接下這起長達四個月審判期案子的聯邦法官。同時間,布萊法官繼續主持審前聽證會,我們也持續提出防止偏見申請,效果也很好。最後在找不到替代法官的情況下,諾頓法官決定自己接下這案子。在七月一場聽證會上,我們收到新的審判日定在二○一○年的一月十八日,就在五個月之後。因此現任的南卡羅來納的首席聯邦地區法官將會親自聆聽這件案子。每件事情持續滾得越來越大4

  諾頓法官在二○○九年的八月左右接下了審前聽證會。在那時候,藍迪已經完全康復也回到戰場來,他發現諾頓法官相當聰明、知識淵博,也很公正。後來才知道,諾頓法官的裁決風格和布萊法官很近似。到審判日前的那幾個月裡,我們持續在審前聽證會上拆解政府的訴訟。很顯然,這位新法官就跟前任法官一樣,看見了這件控告我們的案子有其薄弱之處。

  十月到了,距離審判日只剩三個月,該是時候到查爾斯頓市租房子了。許多年前,我問藍迪,政府後來發現我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而撤銷了訴訟的可能性,他認為除了我、約翰.康恩和約翰.賽森斯──執行長、董事長和營運長──之外,政府會撤掉對其他每個人的訴訟。藍迪本來也想把財務長算進來,不過他已經因為癌症病逝了。

  我想要確定自己的機率,因此追問藍迪自己是否真的需要神的干涉才能避免這場審判、無罪釋放。他沉吟了一會,回答:「沒錯,這需要神的干涉創造奇蹟出來。」我把這話記在心上,然後便和朵娜前往查爾斯頓租間房子住上四個月。我們把這當成是一場冒險之旅。我們兩人住在聖堂超過三十五年的時間,從來不曾有一次外出長達好幾個星期的時間。當然,我這次離開的時間也有可能會更長久一些。

  審判日越來越迫近,事情的發展也如藍迪預料的一樣。政府一個個召喚遭到控訴的次要階層主管,希望在撤掉對他們的控告之前換取有用的資料。當然,他們沒有得到任何資料,我們大夥看到自己的同事安全離開感到開心。現在只剩下三個資深主管要接受二○一○年一月十八日的審判。

  我在十二月中接到藍迪打來的電話。他透過管道得知,政府突然間想和解。經過打聽之後,藍迪表示檢察官覺得受夠了這整件事,他們想要我退出這案子。有鑒於在審前聽證會上的成功,我們對我這部分深具信心。我告訴藍迪,我要政府撤掉起訴書,而我不會留下任何案底紀錄。如果他們需要事實陳述,我會指出自己一向相信每件事情都是依照標準會計原則進行,但我現在看到巴比做了很不適當的行為。換句話說,我只會把事實真相說出來。

  不知為何,就在審判前四個星期,也就是距離那次突襲搜查六年的時間,光明驅散了黑暗。政府堅持我自願放棄一張有十二年歷史的股票,是因為不想被巴比牽涉到的會計錯誤拖累而影響到股價。我很懷疑股票價值會因此受到影響,但若真是這樣,我也沒想要或是需要這些錢。之後,這場惡夢就跟當初突然出現時一樣莫名地結束了。政府同意撤掉所有控訴我的罪名。

  我感覺不到喜樂也感覺不到安慰,只感覺到一種深沉的感恩,感謝真相到最後勝利了。或許真有神聖的力量介入,但是真相贏了。然而,這種感恩之心沉緩下來的原因是約翰.康恩和約翰.賽森斯仍然要接受審判。我的名字在跟這案子有關的文件到處可見,但我看見唯一的錯誤就是巴比和他的黨羽做的那些事情。我知道約翰.康恩和約翰.賽森斯已經盡力做好自己的工作。我和藍迪合作,好讓他和他的團隊可以在審判裡盡可能幫上忙。他們沒辦法直接參與,但可以出席、記下大部分的總結、申請,以及其他後續過程中需要用上的文件。

  審判進行得很順利。約翰.康恩的律師是個相當優秀的訴訟律師,他成功地反詰問政府這方面的證人巴比和會計部的情人卡洛琳的證詞。等到政府方提問完所有的證據和證人之後,辯方律師感覺到幾乎每個政府證人的證詞到最後反而對被告是有利的。辯方對於這個案子所有辯詞也說完了,靜候結果。就過去一個半月裡在這法庭發生的種種經過來看,沒有人會覺得政府除了合理懷疑這一點之外,提出了任何具體的犯罪事證。在雙方都不再提出任何證據之後,整個案子落到陪審團身上。

  陪審員沒有花很長的時間就完成了討論。經過短短的五、六小時之後,他們宣布大家達成了一致的裁決。鑒於在審判期間呈現的種種過程,討論的時間長度似乎算相當合理。在二○一○年的三月一日,陪審團回到法庭,宣讀判決:罪名成立。

  辯護一方全愣住了。法官把頭埋進手心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審後訪談陪審團之後顯示,這件案子在公開辯論之後幾乎就算是底定了。政府這方面表現出壓倒性的簡單觀點:這公司內部這裡那裡做錯了,使得多數陪審員在當下就決定了想法。對於大多數的陪審員來說,聽到政府這方面的故事就已經夠了。這事實令人很悲哀。我們的法律系統沒有發揮作用,事情真相沒有被挖掘出來,約翰.康恩和約翰.賽森斯等待著判決。

  此刻只剩下一線希望。辯護一方提交了申請:基於消滅時效原則而駁回裁決,而法官對這項申請尚未裁定。二○一○年三月二十七日,審判過後也近三個月了,諾頓法官發布他的裁決,駁回起訴約翰.康恩和約翰.賽森斯的整個案子。裁決書顯示,法官抓住機會一次又一次地斥責政府在這案子裡的行徑。在其他的控訴裡,他也質問政府為什麼要在起訴龐大的人數五年之後,於審判前夕突然撤掉所有的起訴罪名。諾頓法官指出,這行為已經令辯護一方在審判前的花費超過一億九千萬美元。

  我很高興約翰.康恩和約翰.賽森斯獲得自由,也不會有任何案底紀錄。我也為至少有人注意到這整件事的荒謬而感到鼓舞。但整件事情尚未完全落幕,政府有權利對法官的駁回決定申請上訴。為了防止出現這情形,辯護一方提出重新審判的申請。這項申請是建立在認為陪審團犯錯的大膽論點上:審判時提出的證據分量不足以支持裁決。二○一一年一月十九日,距離審判幾乎要隔了一年之後,完整的真相終於得以撥雲見日。在這一天,諾頓法官對於重新審判的申請簽名確定,這套司法系統發揮作用了。真相和正義最後會取得勝利。

  自從巴比走進查爾斯頓的聯邦檢察官辦公室,開始他的謊言之路後,時間過了七年。那張謊言之網一度起了作用,把所有事情羅進織網。不過它卻沒能蒙騙過南卡羅來納的首席法官,諾頓法官出席了整場審判,聽到所有的證詞。陪審團或許願意接受政府的故事當成事實真相,而不需要檢察官負起舉證的責任,但是法官可不這麼認為。為了避免他的駁回命令被駁回,諾頓法官不僅同意辯方提出重新審判的申請,還在長達十九頁的意見書上狠狠把政府這件起訴案批評一番。他說政府並沒有證明這些管理階層人員之間有任何的陰謀,相反地,證據反而顯示醫療經理的管理階層相信會計帳冊紀錄正確無誤。他發現政府的主要證人巴比和卡洛琳不可信賴,卡洛琳明顯只是在附應巴比的證詞罷了。

  我懷著敬畏和寬慰之心讀了諾頓法官的裁決。一切都結束了。到頭來,這位最重要的人看穿了種種喧鬧,辨識出了真相。我不知道法官可以擱置陪審團的裁決,就因為他相信審判時提出的證據分量不足以支持裁決。諾頓法官清楚地表示了,自己不僅有權利把裁決擱置一旁,也有義務這麼做。這是憲法發揮價值的重要時刻,要保護人民不受政府戕害。但是啊,它終究也只是一份文件。法官才是唯一可以喚醒這份保護的代理人。在我看來,這案子裡的兩位法官都是英雄。這告訴了我們,為何政府創立個別單位相互制約制衡的制度如此重要。這些法官發誓要維護憲法,也都無私地做到了5





4 值得一提的是,早幾年前提交控告案的南卡羅來納州聯邦檢察官已經離職,華盛頓的司法部基本上接管了整件案子。

5 針對諾頓法官駁回這起訴案,政府決定不上訴。最後,所有被起訴的醫療經理主管安全地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