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這本書的作者欄只有我的名字，但這是經過許多人的協助才能完成。我很久以前就發現，最有效的學習方式就是與其他人交談，當我與才華洋溢的同事們一起腦力激盪、一起熱絡愉快地討論點子，過程中我的想法也被活化、獲得改善，並得以仔細審視過去的構思。在《卓越領導者的修練學》的前幾個版本中，我試圖感謝所有從一開始就幫助我打造這本書的人，現在我依然非常感謝當時的合作者、同事和朋友，他們慷慨地分享了建議、專業知識和時間。

而在這個二十一世紀的新版本中，一定要特別提到其他新的合作對象。首先是我在南加州大學的助理瑪麗．克里斯汀，她不僅勤勞還擁有過人機智和智慧，讓我的職業生活井然有序，她處理各層面的事務，讓我有時間去思考和寫作，對此我每天都心存感激。接下來是我在珀爾修斯出版社（Perseus Books）的編輯尼克．菲利普森，在修訂二◯◯三年版本時，尼克所做的努力就已經遠超過編輯應有的責任，他以熱情與批判的眼光重讀這本書，關注本書與當今現實世界持續呼應之處，更重要的是也找出不再有共鳴的段落，他給了我一張修改這本書的地圖，使得這項任務變得不那麼令人生畏。而且在整個過程中，他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同事，提供敏銳的見解和讚賞，提醒我有錯誤卻依然保護我的想法，既參與工作又不留痕跡，簡而言之和他一起工作很愉快。

而在二十週年紀念版（二◯◯九年）中，艾瑞克．保羅．畢德爾曼則貢獻了寶貴的見解、能幹的編輯力與極具洞見的批判。最後我必須感謝我的老朋友和合作夥伴派翠西亞．沃德．畢德爾曼。派特和我的共事關係絕對是大家夢寐以求的，數十年來，她激發了我的想法，並幫助我加以實現，每次我們一起工作時，我都會想起最好的合作就是充滿思考、激情和歡笑的狀態。

混亂局勢與新經濟型態的領導特質

　

　

　

這篇引言是當今世界的速寫。一九八九年，在本書首次出版之前，我撰寫了第一版引言，世界正處於重大變革邊緣，沒人預見到柏林圍牆後來會在十一月時轟然倒塌，伴隨著搖滾樂歡快的喧鬧，德國終結了二戰結束以來的分裂局面。書籍剛出版時，德國還是分裂的，蘇聯還是完整的，喬治．布希（George H. W. Bush，又稱老布希）還是總統，而就在離柏林不遠之處是相對平靜、統一的南斯拉夫。受種族隔離制度迫害的曼德拉還被關在南非的監獄裡，後來才被擁戴為「非洲的華盛頓」。當時有用過網路的美國人只有四百多個，他們在部份的大學和政府機構上班，而就算是最樂觀的預言家也不會想到，網路有一天竟會徹底改變世界，無論是全球經濟又或是恐怖分子策劃恐攻的方式。一九八九年，美國人開始使用無線電話和錄影機，但手機和DVD還只存在想像中。

轉眼十三年過去，時間來到二◯◯二年。當我在麻州劍橋市寫下新版引言時，美國人正在激動地爭論是否應該出兵伊拉克。

前總統吉米．卡特（Jimmy Carte）二◯◯二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數日之後，北韓公佈他們持有核武，這是從一九六◯年代冷戰高峰以來，全球再次壟罩在核武陰影之下，以前美國的孩子們都要學習如何在蘇聯的核武攻擊時躲起來和逃生。而我在寫第一版引言時，正逢一九八七年十月美國股市暴跌的時刻，之後美國經歷了史無前例的繁盛時期，直到最近才出現了嚴重的衰退，絕大多數五十歲以下的人，都見證到這一點。一九八九年，民主黨渴望重返白宮，把希望寄託在阿肯色州年輕的州長比爾．柯林頓（Bill Clinton）身上，後來他當了兩屆總統，卻差點因為與白宮實習生的性醜聞而被彈劾下臺。二◯◯◯年第四十三屆總統大選，小布希（George W. Bush）的票數略低於艾爾．高爾（Al Gore），最後仰仗最高法院的裁決險勝了高爾，選舉結果因而翻盤，這是美國史上頭一遭。

而多虧了傑出的科技和想像力，人類基因也已經解碼，大腦的秘密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揭密。就連愛滋病現在也已不一定是致命疾病了，雖然自從中世紀黑死病之後，再也沒有其他疾病像愛滋病這般大流行，造成數百萬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人病逝，也在亞洲快速傳播。

本書的第一章敦促人們要能夠「駕馭環境」，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也更為困難。在許多層面上，一切都已經與一九八九年大不相同，普立茲獎得獎記者湯瑪斯．佛裡曼（Thomas L. Friedman）於一九九九年出版了一本暢銷書，名為《瞭解全球化：凌志汽車與橄欖樹》（The Lexus and the Olive Tree），書中他就這樣形容：「這個世界只有十歲。」

一九九◯年代以來，世界發生了極大的改變，網際網路就是最鮮明的例子。一九八九年時，美國第一批接觸到網際網路的四百位使用者就預測，這會為人類的溝通模式帶來革命性的改變，但即使是他們也沒有預料到，如今網路在工作與生活中已經變得不可或缺。就在我寫這篇引言的同時，全球網路使用者已超過五億八千萬，使用率則每隔一百日就會翻倍，也就是說就算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柏林圍牆沒有倒塌，全世界的人也會透過網路有效溝通，將世上所有國家的疆界推倒。

從一九八九年以來，科技做到了許多意識形態無法完成的事，建立了一個靠著網路線連接起來的地球村。網路甚至能幫助革命的少數派在受到圍困時與外界保持聯繫，比如幾年前墨西哥恰帕斯州（Chiapas）的印第安農民起義事件就是如此。然而科技即便推動了全球交流，讓世界變得更小，卻沒能也讓世界變得更加安寧，上一次我提心吊膽地查資料時，依然查到全球還有二十五起國界領土糾紛，牽連到大約四十個國家；也就是說如今人們雖然生活在科技如此發達的世界，但任何地方的人，都還是可能透過衛星電視得知某地的女性因通姦罪被亂石砸死這種可怕的消息。

全球也正逢重大經濟轉型，中國擁抱了創業文化與其他資本主義形式，歐盟曾被視為烏託邦式的空想，如今也已變成現實，還淘汰了法郎與德國馬克，改用歐元取代所有貨幣。近十幾年間美國的新經濟經歷了萌芽、激增，到最後徹底崩塌，一九九◯年代無數聰明的年輕人都創辦了自己的電商公司，甚至在產品還沒上市，或者根本沒有營收之前，股票價格就先一陣暴漲。然而既然所有人都能預料到這種經濟模式，那麼之後網路公司泡沫化和幻滅也就一點都不意外了，不過雖然那斯達克指數（NASDAQ）慘烈，新經濟卻還是生機蓬勃。

新經濟是靠智慧資本（intellectual capital）推動，這也是二十一世紀經濟的特徵。以往企業最重要的資產是辦公大樓、廠房和設備，但那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如今創意（ideas）就是全球經濟的運轉馬達，更是生財工具。目前的領導者以及未來的潛力領導者都應該要知道，新經濟的重點就是，力量來自創意，而非位置。

此刻，媒體的焦點話題是沮喪的員工們看著退休金帳戶的入帳數字不斷縮水，只好放棄提早退休的夢想。二◯◯二後半年，還有工作的人都很欣慰，並且都在努力保住飯碗。但情況可能很快就要改變了，而當改變發生時，領導者若希望公司取得成功，就必須要再度鼓勵甚至是溺愛那些擁有最佳創意的員工。經濟不景氣時，二流領導者還能不顧後果玩弄權力，擺佈身邊的人而不會出狀況；但當經濟繁榮的時期再次到來時，能倖存下來並不斷成長的，則是那些不會把員工當成機器，視他們為珍貴同事與夥伴的成功領導者。

　

領導者最重要的特質

就如同新經濟會潮起潮落，各界領導者也是如此，一九九◯年代，其中一個糟糕的趨勢是「明星執行長」的風潮。克萊斯勒汽車集團（Chrysler）的李．艾柯卡（Lee Iacocca）可能是第一位家喻戶曉的企業領導者，就像電影名人或搖滾偶像般。美國人通常認為企業就是領導人的影子，雖然像開國元勛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這樣重視互助合作的領導者，一點都不會苟同這種看法。直到今天，群眾一直都還會過分褒獎那種有魅力的領導者，不管他們究竟有沒有實質貢獻。在二十世紀的最後幾年裡，這種趨勢已經徹底失控。

企業領導者名實不符的首要指標，就是高階主管的超高薪水，這當然不是說成功的企業家或勤勞的領導者應該要過著節儉的苦日子，但在一九九◯年代，他們的薪水已經高得不合常理。在七◯年代，美國企業執行長的薪水通常是一般職員的四十四倍；但到了二◯◯◯年，根據美國勞工聯合會暨產業工會聯合會（AFL-CIO）的調查，執行長的薪水已是一般職員的三百多倍。二◯◯二年，《彭博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報導，美國高階主管族群的年薪中位數是一千一百萬美元，而一般上班族的中位數卻只有三萬美元左右。

這種不平衡讓人極為不安，突顯出貧富差距與日俱增。僅占人口百分之一的高階主管族群掌控著百分之五十的財富，而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則是逐漸衰弱的中產階級，以及日益增多、毫無希望，甚至沒有健康保險的社會底層人。中產階級的崛起曾經象徵著二◯世紀後半葉偉大的經濟成功，這些人原本相信，忠誠和努力能為他們帶來工作的保障和舒適的生活，但現在卻越來越弱勢，而事實也很可能會證明，中產階級的消失將帶來新世紀的經濟劇變。此外除非目前少數人掌握財富的趨勢逆轉，否則情況只會變得越來越殘酷。

當執行長開始變得越來越像個太上皇時，他們應該要知道自己有一天會被推上歷史的斷頭臺，但許多人非但不收斂還變本加厲。二◯◯一年和◯二年，在各式各樣會計違規操作、非法借貸和內線交易的商業醜聞中，許多原本極具野心的企業接連倒閉，這些被釘到恥辱柱上的企業包含：安隆能源（Enron）、世界通訊（WorldCom）、阿爾德菲亞通訊（Adelphia Communications）、環球電訊（Global Crossing）和英克隆生技（ImClone Systems），他們的部份高階主管遭到起訴、戴上了手銬。在這些事件中，最令人震驚的也許是原本前景大好的生活風格女王瑪莎．史都華（Martha Stewart），她投資了英克隆的股票，透過內線得知他們本來寄予厚望的抗癌新藥不會獲得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核准，並在結果公開之前，就拋售了手中的所有股票，最後遭到起訴。許多人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她身敗名裂，還說她可以用監獄條紋花色的壁紙來佈置單人牢房，這顯然是把自己 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美國思想家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總會用這句話問候許久不見的朋友：「自上次一別之後，有什麼事情變得更清晰了？」對我而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的就是「領導者首重正直的品格」，無論是企業老闆、教會領袖，還是其他各產業的高階主管，有太多領導者都忘記，自己是受社會監督並隨時會被檢視，忘記有些事情雖然合法但並非是正確，也忘了公眾給予他們的權力，有一天也可以收回去，看看瑪莎．史都華的例子就知道了。

商業醜聞也對股市產生了深遠的毀滅效應。安隆能源和其他涉嫌詐欺的公司醜聞登上了頭條新聞，雖然一陣子之後會被大眾遺忘，但留下的負面影響卻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不負責任的高階主管自己拿著大筆遣散費走人，但他們的行為卻糟蹋了上萬億美元的經濟資源，美國企業界的汙點如此明顯，連英特爾（Intel）前執行長安迪．格魯夫（Andy Grove）都忍不住說：「這些日子裡，我實在以身為美國企業界的一份子為恥。」

這會對今日的領導者造成什麼影響？

由於局勢混亂，其中一個可能的結果就是高階主管的薪水最終會下降至比較合理的幅度，雖然一般職員可能依然一輩子都賺不到執行長一年的薪水。而多虧了年年縮水的退休金計畫，現在美國員工都可以是公司的股東，以後他們也很可能會要求領導者要拿出更好的績效，如果未能達標，就不能付他們如此奢侈的薪水。而非營利等相關組織的負責人可能會拿到更少的薪水，卻受到更多的監督，這也許是一件好事。我們都知道，金錢更像是創造力的障礙，而不是鼓舞。領導者如果只能拿到比較合理的薪水，就可能會更在乎工作本身的內在回報，而且他們更有可能承認自己的職責需要具備道德要素，道德就像利潤一樣重要。

我希望這種狂躁的狀態漸漸平息，讓所有人靜下心來，深刻且嚴肅地思考一些更重要的問題，比如：「當今世界，企業和組織的使命是什麼？」人們總認為公司就是一部替股東創造財富的機器，這個想法過度簡單，但是什麼樣的想法會更貼切、更具有啟發性呢？我認為「組織」應該要能不斷變化，作出迅速回應，英國管理學家查爾斯．韓第（Charles Handy）也提出「組織就是社區」的觀點，如今大多數人都花更多時間工作，也更希望工作能與個人生活達到良好平衡，因應這種狀態，公司或其他組織更應該像一個小型社區。尤其行動電話讓職員們無時無刻都得回應工作需求，人們會更加渴望工作是有意義的，否則何必為此錯過自身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各領導者都應該要認真思考，如何給予員工有意義的回報，並讓日益小型化的團隊充滿人情味。如果領導者只顧著平息醜聞，沒辦法好好釐清道德與原則問題，那真的很可悲，而如果這些醜聞導致員工進一步認為不值得為企業效命，那就更可悲了，一如政治公職屢因醜聞而蒙羞，這就是最顯著的例子。

真相總是醜陋的，但我也認為，人們對領導者的態度其實是週期性的。群眾很容易在某段時間裡過度給予某些領導者不相稱的關注和推崇，當成皇室一樣吹捧，卻又在另一個時間點把他們視如魔鬼而激烈地攻擊，這兩種極端都是不正確的。事實是每一個因醜聞下臺的執行長背後，還有其他成百上千個能幹而又可敬的商業領導者在崗位上努力；同樣的在非政府組織、社區活動團體、大專院校、文化機構以及其他非營利組織的高層之中，也有許多非常優秀並有志成為領導者的人，應該去尋找和效仿這些人的榜樣。

　

為什麼沒人說實話？

我在另本書籍《怪咖與老頭》（Geeks and Geezers）中，比較了年輕領導者和資深領導者。其中一位資深領導者是哈曼國際工業（Harman International Industries）的執行長希尼．哈曼（Sidney Harman），我和鮑勃．託瑪斯（Bob Thomas）前去訪問他。不久之前似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公司禍根被爆料出來，那時希尼就在公司的季度報告中向股東提出這個現象，他告訴股東：「公司與大多數獨立董事會成員並無生意往來，我們有相對應的機制能確保董事會以及公司本身的正直，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一定會知道，因為『我全心關注並管理這家公司，我知道每個角落發生的事情』。」這種敏捷的反應、負責的行為就是真正的「領導力」。

像所有偉大的領導者一樣，希尼最重要的一件作為就是培養出誠實的文化。在「領導」這項主題下寫作多年之後，我突然發現在許多組織的成功案例中，都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被忽視，那就是，偉大的並非領導者，而是追隨者。希尼的辦公桌上擺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每間企業中總會有個人能夠洞悉真相，那人應該被開除。」這當然是在講反話，希尼一直堅持傾聽，甚至歡迎員工們提出有見解的異議，然而在許多企業裡，說出逆耳忠言的人會被開除，或者受到排擠。

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太空梭「挑戰者號」發射不久旋即爆炸，造成機上人員全數罹難，包括六位太空人，還有首位參加太空飛行的女老師克莉斯塔．麥考利夫（Christa McAuliffe），這是美國史上最嚴重的一場太空梭災難事件。然而這場悲劇原本可以避免，就在災難發生的前一天，NASA供應商泰爾克橡膠（Morton Thiokol）的工程師羅傑．博伊斯喬利（Roger Boisjoly）就曾經提醒主管，太空梭的O型環有嚴重缺陷。但就如同希臘神話中的祭司卡珊卓拉（Cassandras）一樣，他的警告被當成了耳邊風，雖試圖勇敢地阻止災難，卻換得了職業生涯的終結，在那之後他無法繼續在航太領域中找到新工作，只能仰賴揭發內幕和發表道德演講維生。如果有其他人想要揭發內情，他們可能會想：「提出異議前，首先要先有一份新的工作在等著你。」

無論提出反對意見的人是多麼可敬，他們都很少受到組織的歡迎。我想起了在某部卡通裡，有位業界巨頭被一群拍馬屁的部屬包圍，他咆哮著說：「誰敢反對我，就準備給我滾蛋！」組織總是嚴厲地對待堅持說出難堪真相的人，像是安隆能源的雪倫．沃特金斯（Sherron Watkins），還有揭發弊端的FBI探員柯琳．羅利（Colleen Rowley），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例子，然而對於組織來說，這些願意對當權者說真話的人應該是寶貴的資產。

有時候組織會以荒謬可笑、甚至不道德的心態忽視壞消息，比如汽車產業對某些車款的安全隱患視而不見，這就是一個極其惡劣的例子。真正的領導者應該擁抱說出真話的人，無論真相有多難堪。要讓領導者沉淪，最快的方式莫過於在他們身邊塞滿一群應聲蟲；就算有少數人會為了反對而反對，他們也能促使領導者重新評估自己的觀點，審視思維中的缺陷。

質疑能讓好的觀點變得更有說服力，部屬對當權者講真話時也需要勇氣，而且可能要為自己的直率付出代價，然而這樣的勇氣不亞於領導力，敢於站出來反對自己的上司，這種精神可能無法保住工作，但也會幫助員工在另一個更加開明的組織裡找到用武之地。

偉大的領導者和追隨者會致力於富有創造性的合作。大多數人可能會覺得領導者就像藝術家一樣，是一些孤獨的天才，但事實上光靠天賦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時代已經過去。當今世界的問題來得太迅速與複雜，若要加以解決，就需要優秀的領導者甚至是整個領導團隊帶領，「獨行俠的時代已不復存在」。要領導優秀的團隊，領導者並不需要具備團隊成員身上的所有技能；反而他需要具備的是願景、號召他人的能力以及正直，此外還要有出眾的眼光、訓練輔導的能力，要能夠慧眼辨識人才，用富有感染力的樂觀精神，激發團隊最大的潛力，並促進溝通、調停衝突，以公平的意識和真誠來贏得信任。在這時代一切都比過去更加複雜，節奏也更為快速，這讓協調與促成合作的能力變得比以往更加重要。

　

從困境中誕生

如今以下兩件事情更是與每位領導者密切相關，其一就是九一一事件。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恐怖分子對世貿大樓與五角大廈的攻擊，就像「珍珠港事件」一樣，從根本上改變了美國人的生活。長期思考領導力和變革的人，一直認為變革的步伐會因此加速，必須找到更好的辦法來應對，但是有些變化卻很難讓人接受，九一一就是其中之一。自從二十世紀全球經濟大蕭條以來，美國一直是塊安全的福地，內戰之後美國本土從來沒有發生過戰爭，在社會公平和種族議題上，美國還擁有非凡的自由度和多元的包容性，但九一一讓美國不再安全了。二◯◯二年，峇釐島的恐怖爆炸事件也明顯是衝著西方人而來，還有華盛頓特區發生的連環襲擊案，也進一步讓民眾的安全感一點點消失。我們討論著九一一的同時，應該要努力從數千傷亡與斷垣殘壁中，找尋足以影響未來的教訓和意義，而不是僅僅把它當成一場災難而已。

對於任何組織和機構而言，情勢越是危急，就越需要領導者挺身而出。二◯◯二年，在研究「怪咖」們為什麼會成為領導者的過程中，我和鮑勃．託瑪斯發現，領導者總在重大事件中崛起，而且往往是充滿壓力的事件，我們把這種造就領導者的經歷稱之為「熔爐」。曾有位記者問我：「為什麼會對『領導力』這個主題感興趣。」我回答：「如果不思考有關領導力的問題，想要熬過一九三◯、四◯年代是不可能的。」當時國際上有許多偉人，像是富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又稱小羅斯福）、邱吉爾、甘地等等；也有以最恐怖的方式運用巨大權力的人，比如希特勒，他簡直是濫用領導的精髓，屠殺了數百萬無辜的生命。對許多和我同輩的人來說，大蕭條和二戰就是我們的熔爐。

在領導力的熔爐中，會發生許多神奇的轉變，這些經歷有可能是像曼德拉在獄中渡過的嚴酷歲月，也有可能只是受到了導師的帶領，相對比較不痛苦。但具有某些特質的人從熔爐走出來之後，就會塑造出全新、更成熟的領導能力。無論經歷過什麼，熔爐都會讓領導者變得強壯且堅韌，而考驗儘管殘酷他們都會變得更樂觀與心胸寬廣，不會失去希望更不會向苦難屈服。一七八◯年，也就是前第一夫人阿比蓋爾．亞當斯（Abigail Adams）之子約翰．亞當斯的品格和領導力受到熔爐鍛造的艱難時期，她在信中對兒子說：「偉大的領導者往往從苦難中誕生，偉大的思想也是在困境中鍛造出來，巨大的難關將會催生出偉大的特質。」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戰造就了二十世紀後半葉的領導者，我認為九一一和網路泡沫這種嚴酷考驗，也將會成為新一代領導者的「熔爐」。果真如此。

　

必須擁有的四種能力

除了我在本書正文中描述的特質之外，所有的領導者還應該具備以下四種必須能力。

第一是透過建立共同願景與意義，來吸引人們投身其中。對於這種能力，希特勒可以說是一個可怕的範本，不要低估花言巧語和表演在領導力上發揮的作用，後果將非常堪憂。領導者之所以能夠宣傳自己的願景，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們能敏略地感受到追隨者的痛苦、渴望和需求。無論是在哪個領域，領導者都應該要善於理解他人的處境、情感和動機。

第二要有一種獨特的「聲音」。 所謂的「聲音」包含了許多要素，比如目標、自信和自我意識，還要有「完形」（Gestalt）能力，心理學家丹尼爾．高爾曼（Daniel Goleman）把這稱之為「EQ」。「聲音」很難具體定義但卻極其重要。艾爾．高爾之所以會輸掉二◯◯◯年的總統大選，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缺乏自己獨特的聲音，瞭解高爾的人會被他的才智、正派、願景以及尖酸刻薄的幽默感所打動，但在競選期間公眾根本無法聽到他真正的聲音；相反的，小布希卻有獨特的聲音向公眾傳達了討喜、低調的形象，甚至讓原本強烈反對他政見的人，都做出了正面的回應。而且也因為新媒體能把一切傳播到各個角落，發出自己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第三種能力是誠信正直。最近接二連三的企業醜聞提醒著我們正直有多重要，有太多企業領導者根本沒有這項特質，這些人被諷刺為「企業的黃鼠狼」。正直的組成要素之一就是堅定的道德指引，這不一定是宗教信仰，但一定是對外在與自我抱有堅定的信念，作家拉爾夫．納德（Ralph Nader）對消費者至上主義的信奉就是一個例子。領導者的品格也很重要，關於這個主題，我最喜歡的一個結論就是大衛．麥卡洛（David McCullough）在《品格至上》（Character Above All）一書中寫過的段落，他如此評價哈里．杜魯門（Harry S. Truman）總統：「身為總統，品格比其他任何特質都更重要，重要程度甚至遠高於對外交政策、經濟甚至是政治的瞭解。擔任總統經常需要面臨緊要關頭，此時你會如何決策？你會選擇哪條路？需要什麼樣的勇氣？杜魯門引用了他心目中的英雄安德魯．傑克森（Andrew Jackon）總統曾經說過的話，『和對手決鬥的確需要勇氣，但相較於拒絕朋友的關說，前者所需的勇氣根本不算什麼。』」

第四是隨機應變的適應力。適應力讓領導者能夠迅速、聰明地應對持續不斷的變化。在近十多年裡，因應高速發展的環境，新的決策過程也逐漸形成。正如心理學家卡爾．威克（Karl Weick）所言，以前的領導者能按圖索驥，但數位時代的領導者所面對的世界並非靜止或清晰的，因此要有自己的指南針。威克解釋道：「根據定義，地圖只在已知領域中有用，因為這些領域早已經被前人探索過了。但當你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只有指南針能帶來幫助，當然它也只能給你一種大概的方向。」適應力能幫助領導者在當代世界立即採取行動並評估後果，不只是依賴傳統決策模式——先收集和分析資料再採取行動；如今的領導者們都應該知道，效率極為重要，經常需要在資料找齊之前就先動作，他們必須評估行動的結果、修正行動路線，然後再一次迅速前進。

適應力由多方面構成，其中包含彈性，這也是心理學家所說的「韌性」。小說家索爾．貝婁（Saul Bellow）描述自己筆下人物時說過：「能迅速且恰當採取行動的人，都是一流的觀察家。」適應力也是一種創造力，更是發現並抓住機會的能力。

　

發現與培養真實自我

根據我多年的觀察，我也總是被有些人尋找典範的效率所打動，年輕人的天賦之一就是找到優秀的榜樣，並懇求他們給予指點，這種能力要比單純地建立人際關係更複雜也更為重要。

在近幾十年，我從導師的角度經歷了這些過程，有些能幹的年輕人為了吸引我加入他們的生命中，讓人不由自主地關心或願意以任何方式幫助他們，運用了一些讓我深感佩服的技巧。要想成為領導者，這種能力也必不可少。更何況就連其他靈長類動物都會採用這種戰略，在研究雄性狒狒的過程中，史丹佛大學神經學家羅伯特．薩波爾斯基（Robert Sapolsky）發現，年長雄性狒狒的壽命，取決於牠們是否能夠招募到更強壯的年輕雄性來保護自己。顯然「給予輔導」不僅僅是一種職業發展戰略，更是一種可以讓雙方都受益的互惠方式。

在與成功人士交流時，我總會對他們的適應力感到驚訝。如今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肯定，成為領導者的過程正是健康、全面成長且逐漸成熟的過程。說到適應力，我還想起像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 Commission）前主席亞瑟．萊維特（Arthur Levitt）這樣的領導者，亞瑟的適應力讓他得以一次又一次地自我鍛造。在我寫這篇引言時，他正好有本關於華爾街和美國企業界的書登上暢銷榜，這幾年他因為評論美國公司的經營方式倍受關注，歲月讓他成為了一位傑出領導人，並且讓他擁有了出色的能力。

領導力永遠都關乎品格，而且與誠實可靠有關。心理學家先鋒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關於品格的評論，他寫道：「要定義一個人的品格，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自己最積極、最活躍的獨特心態或道德態度。在這種特定時刻，總會有一個發自內心的聲音，大聲地對你說，『這才是真實的我！』」

一九八九年，我曾經強烈建議所有人去發現和培養真實自我，也就是你身上最活躍、最能代表你的部份。而與當時相同，發現並培養真實的自我，至今依然是一條成為領導者的可靠道路。

選擇臣服或領導，在意願而非天分

　

　

　

我把生命中的大部份時間都奉獻給了領導力研究，而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部份，就是對美國各界領導者的觀察和訪談。在這個主題上，我出版的第一本書是《領導新論》（Leaders），一夕間我突然成了領導力權威，不管是誰、不管他身在何方，只要有關於領導力的問題，就必定會來找我解答。說起這件事我的懊惱與自豪不相上下，因為無論如何我都沒有全部的答案。

領導力的研究不可能如同化學那樣精確，一方面是社會並不像物理世界那樣井然有序和有規律；另一方面，固體、液體和氣體是一成不變而且可預知的，但人類則否。我不願意貿然下結論，或發表一些畫蛇添足的想法，所以不得不一次次地去檢視自己的回答是否合理，人們想知道真相，而我告訴他們我的看法，然而在某種程度上，領導力就像美感一樣很難定義，但是一看便能辨識出來。

如今我仍然沒有找到所有的答案，但是自《領導新論》出版以來，我已經對領導力有了更多認識，因此這是我的第二本關於領導力的書。《領導新論》討論的是「領導者是什麼人」，而《卓越領導者的修練學》討論的是方法論，我們要如何成為領導者、如何領導群眾，以及組織是如何鼓勵或限制了潛力領導者。

然而領導力不可能憑空產生，所以我首先著眼於領導者需要面對的環境，也就是阻礙領導者成長的各種力量。人人都在感嘆當今世界缺乏領導力，而怪罪的矛頭也往往指向某個未能達標的人，貪婪、膽怯、缺乏願景，這些都在時下諸多偽領導者之間蔓延。我知道這個國家還有許多真正的領導者，因為我曾經與他們交流過，然而毫無疑問，無論這樣的領導者有多少，都會讓人覺得還不夠，尤其是以國家的角度來看。但人的缺陷卻預示著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目前處於領導地位的人，似乎沒有能力駕馭他們所處的領域，而個世界本身更是難以駕馭，最近二、三十年的變化如此顛覆，在商業領域中，更有點像是全世界的人都在踢足球，只有美國人在玩橄欖球，這可不只是比賽規則不同而已，根本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比賽。

因此在人們掌握領導力前，必須要對這個陌生的新世界有所瞭解。毫無疑問任何無法駕馭多變環境的人，最終都會被環境控制，許多成功人士，包含你在本書碰到的領導者，他們的背景、經驗和職業各不相同，但都生活充滿熱誠，並能充分而自在地展現自我。你會發現，如何展現自己是領導力的本質。思想家愛默生曾說：「人的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是他的表現。」這也是本書的精神——領導者都是能充分展現自我的人。充分展現自我的關鍵，就是了解自我和外在世界，而瞭解的關鍵則是學習，從自己的人生和經歷中學習。

也就是說，領導者很瞭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優缺點，知道如何發揮優勢、彌補缺失；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為何需要；以及如何透過有效的溝通和共同的目標，贏得他人的合作與支持。最後，他們知道該如何實現目標。

　

領導的潛力與起點

成為領導者並非易事，就像成為醫生或詩人一樣，聲稱當領導者很簡單的人都是在自欺欺人。但學習領導力確實比多數人想像中容易，因為每個人都具備領導的潛力。事實上幾乎每個人都有領導的經歷，不一定是管理公司或治理國家，但正如哈倫．克利夫蘭（Harlan Cleveland）在《知識型管理者》（The Knowledge Executive）一書中所寫道：「有成就的精英人士為數眾多，而且非常普遍。他們可以是政治、商業、農業、勞工、法律、教育、新聞、宗教、反歧視行動或社區安居等領域的領導者，也可以是關心墮胎議題、市立動物園政策問題的領袖；他們的職責可能包含社區事務、國家決策或全球問題和跨國產業經營，也可能只是生活和工作中較小但也需要深入的領域，比如一間公司、當地政府機構或者是一個社區。」

無論你的領導經驗是什麼，都是一個很好的起點。事實上成為領導者的和成長為一個完整的人，其過程是一樣的，領導者的成長也需要靠經歷。從「領導者」的角度來討論這個過程，只是一種比較具體的方式而已。

法國立體主義畫家喬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曾說：「藝術中最重要的部份是無法解釋的。」領導力也是如此，但是領導與藝術一樣可以被展現。我著迷於觀察和傾聽美國傑出領導者的聲音，他們都是自身經歷塑造出來的獨特個體，但與多數人不同的是，他們每個人的價值都不僅在於經歷，而在於能從各自的經歷創造出更多可貴的特質，而且都是原創、非複製的。

　

無關天分而是自我學習

因此我並不要討論某個領導者的理論，或吹捧某種不切實際的領導者，而是將真實世界中的領導者當作典範。我特別選出一些有成就也有才華的人，像是擔任執行長的作家、負責基金會的科學家、當上內閣成員的律師，以及一位已經展開第三次事業生涯的年輕人，他們勤於思考、善於表達、樂於反思，對他人產生了重大影響。

我認為商業是目前的主流文化，所以我挑選的領導者也有大約三分之二來自商業界，有些人可能會說藝術才是目前的主流，那麼讓我用傳奇的電視節目製作人諾曼．李爾（Norman Lear）的話來告訴你，就連電視節目也是受到商業支配的。其中有些典範正帶領著美國最重要的企業，有些則經營著自己的小公司，這些人中也有在媒體和藝術產業工作，也有人放棄商業職涯選擇非營利機構，還有體育名人、學術界人士、作家兼心理分析學家、律師，以及前面提到的科學家，還有從家庭主婦變成了作家和女權領袖的貝蒂．傅瑞丹（Betty Friedan）。你可能注意到，我把政治人物排除在外了，因為誠實的政治人物實在太少，而且相較於意識形態我對思想更感興趣。

這些領導者絕非平庸之人。他們投身於萌芽階段的新領域，是能夠理解現狀與放眼未來的帶路人，也可以說是回報前線消息的偵察兵，即便他們的背景、年齡、職業以及成就各不相同，但都具有三個基本的共同點：

首先他們都同意領導者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造就，而且更多是靠自身努力，而非任何外在管道。

其次認為自己不是為了領導而領導，確切來說想要的只是充分且自由展現自我。換句話說領導者對於向他人證明自我並不感興趣，重視的是表達自我。這兩者間極為重要的差異，就是他們身處的「大熔爐」會決定自身究竟會受到環境驅策，還是主動駕馭。如今有太多的人成了前者，而成為後者的人卻寥寥無幾。

最後在整個生涯中都不斷地成長和發展自我。像是蕭伯納、達爾文、凱瑟琳．赫本（Katharine Hepburn）、金恩博士、甘地、尚．皮亞傑（Jean Piaget）等人，都是馬上就能想到的榜樣，邱吉爾直到六十六歲都還在不斷調整自己。

因此本書要探討的主題之一就是學習。事實上心理學家很少探討成年人的精神生活、學習和成長，無論是什麼原因，人們都常認為只有小孩子才有創造力，我認為這是一個社會化的問題，忽略了把四十五歲以上的中、老年人視為學習者，如果可以聽聞更多「成年人」學習的案例，包含邱吉爾、畢卡索、貝多芬，甚至是佛洛伊德，那麼一定會重新評估以前的假設。

因為目前對這些假設還抱持懷疑，暫時還沒有站得住腳的理論，但是目前最可靠的資訊顯示，成年人對自己的學習負責時，學習效果也最好；對自己的學習負責，是對人生負責的一種方式，更是一個人健康、全面成長的必要條件。

這些傑出人士的所有特質中，最關鍵的是要找出一個有方向的目標和終極願景。這些人是目標導向的，卡爾．瓦倫達（Karl Wallenda）曾說：「走鋼絲的時刻才是生活，其他時刻都是等待。」隨著目標而來的，則是去體現與實踐自己的願景。比如對達爾文來說，富有創造力的象徵就是一棵演化之樹，他可以在樹上追蹤不同物種的誕生與滅絕；威廉．詹姆斯則將心理過程形容為一條小溪；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John Locke）則覺得像馴鷹師，放開獵鷹的過程就是「對創造過程的新見解」，也就是對人類知識的探求。這些人用的象徵可能意義不是多麼深遠，但都有同樣的意義。

　

先從提出問題開始

蘇格蘭散文作家湯瑪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曾說：「理想與阻礙都源於自我。」正如從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那裡學到的，若要克服阻礙，可以透過仔細審視的方式，並在恰當的時機提出適切的問題。傑出領導者似乎都已經克服了自己內在的阻礙，在我跟他們對談的過程中，我不是像一般訪問一樣，用普通的問題來尋找看似完美的答案，而是在探索有關領導力的某些真諦。在某種意義上，我們一起重新走了一遍他們曾經單獨踏上的道路，在過程中為尋找充分展現自我的方式而努力

柏拉圖認為學習的本質就是重新獲取或回憶本能的過程，比如熊和獅子天生就知道生存需要具備哪些能力，而且依照本能去做，人類也是如此。但是人們卻被旁人的指使所左右，以至於掩蓋了自身的本能，正如心理學家榮格所說：「心理分析更像是一種學習，而非治療。」

也就是說，我們本來都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現在只是必須重新找回來，而若要重新找尋，則必定需要從提出問題開始。在我與領導者的每段對話開始之前，心中已經想好了一些問題：

• 你認為領導者具備哪些特質？
• 什麼樣的經歷對你的發展最重要？
• 你人生的轉捩點是什麼？
• 在人生中，你扮演過的哪個角色讓你感到挫敗？
• 你如何學習？
• 你一生最敬佩的人是誰？
• 組織中有哪些措施會激勵或壓抑領導者成長？

　

面對這些問題，受訪的領導者們做出廣泛、自由的回答，進而解釋了我最關心的問題，也就是人們如何學習、如何學會領導，組織如何幫助或阻礙這些過程？簡而言之，就是他們「如何成為領導者」？

　

「意願」是根本關鍵

人們往往認為，如果某個人具備了應有的特質，就必然能成為領導者，就像奶油一定會浮到水面上，但事實並非如此。演員史黛拉．阿德勒（Stella Adler），從演員轉職成為了知名錶演老師，她一直拒絕評論自己成為明星的學生，她說：「我還有那麼多同樣具有天分的學生，但因為缺乏動力或者運氣不好等種種原因而沒有一舉成名，我害怕自己的評論會傷害到他們。」就像表演天賦不能保證演員是否會出名，領導特質也沒辦法保證某人將能好好帶領一間公司或一個政府。

事實上在如今不成功便成仁的環境中，本應大有作為的人，可能比應聲蟲更難實現自己的期望，因為這個時代，檯面下的紮實功夫，可能不如檯面上耀眼的成就來得令人珍惜，而且那些善於創造奇蹟的人，也未必願意擔任領導者。

儘管我曾說每個人都有領導力，但並非每個人都能成為領導者，尤其是在如今這種令人困惑且充滿拉鋸的環境之下，大多數人都臣服於大環境，不願意去改變自己、挖掘自身潛力；然而我也認為，無論幾歲或處於什麼的環境，人人都有自我改造的能力。成為領導者是出於自身選擇，唯有當你有意願，才會踏上這條道路。

成為領導者是一段漫長的過程，而這本書講述的正是這段過程的故事，不是一系列毫不相干的經驗教訓。這是一本當代故事，沒有開端也沒有結局，但卻有許多反覆提到的主題，包含討論正規教育與進修的需求；瞭解若要學習，必須先遺忘；明白唯有透過反思，才能理解經驗教訓的意義；討論冒險與犯錯的必要性，以及勝任能力與掌控手邊任務的重要性。

我知道內容的主題很多，但我也想要提醒你，領導力是一件很複雜的事，這些主題不僅重複出現，而且還相互重疊。比如在第五章中提到的知名導演薛尼．波勒（Sydney Pollack），他講了一個之前指導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的故事，闡釋了冒險和反思的重要性。

在讀完本書第一遍之後，你可能會想再瀏覽一遍，至少我希望你會這樣做。

本質上「成為領導者」與「成為自己」是同樣的意思，這的確非常簡單，但也的確非常困難。現在就讓我們展開行動吧。

迫切危機下所需要的領導者

　

　

　

六年前（二◯◯三年），我修訂《卓越領導者的修練學》之際，全世界都焦急地等著看美國是否會向伊拉克開戰。而如今我們都已經知道這悲劇性的答案，美國出兵伊拉克的時間已經超過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場戰爭讓四千多位美國士兵殉職，留下數千名悲痛欲絕的親人，還有上萬伊拉克百姓無辜犧牲。更讓美國耗盡一兆美元的鉅款，每一筆開銷都是向中國及其他國家借來的，是美國史上第一次在還未徵收足夠的稅款情況下就參戰。

二◯◯二年，經濟衰退導致股票暴跌了百分之四十，餘波至今仍未消退。而此時正當我寫下這些文字（二◯◯九年），美國又陷入了一場更嚴重的經濟重創，規模堪比當年的經濟大蕭條（一九二九年至一九三三年）。與過往模式相同，這一次衰退也是發生在泡沫經濟之後，在那之前眾人競相炒房，房價瘋狂飆升後立刻一落千丈，其他商品的價格也受到殃及，食物和燃料價格卻猛漲，但美國的工作機會也跟著蒸發。這些問題可不是什麼天災，而是源自於各個領域都缺乏領導者，包括政府官員以及金融業者的失職，才會引發這些災難。

危機暴露出領導失能，也顯示出這個時代迫切需要好的領導者。面對眼下的金融危機，各界立刻互相協調努力來加以應對。二◯◯八年秋天，任期將滿的小布希總統要求國會透過七千億美元的救援計畫，但計畫展開初期，卻出了一些差錯，比如時任財政部長亨利．鮑爾森（Henry Paulson）使用「緊急救助」（bailout）一詞來描述這個計畫，造成極大的爭議1。後來即便政府參與，卻依然無法阻止十月份的股市暴跌，紐約交易所股票連續一周天天下跌數百點，創下單日跌幅達到九百三十六點的紀錄，從當時的市場動盪也可預見，數百萬美國人會在財政季度結束期間收到退休福利計畫（401(k) statement），許多人都害怕收到這份文件，原因也很簡單：裡面的條件一定很糟。美國國會預算局（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指出，二◯◯七年七月三十一日至二◯◯八年九月三十日之間，全美共計損失了二萬億美元的退休金，許多人擔心自己永遠沒辦法退休。《紐約時報》在美國財政部發表「三大感恩節食譜」期間，刊登了羅茲．查斯（Roz Chase）的諷刺漫畫來表達美國人的心情，漫畫上搭配的文字是：

六顆美味馬鈴薯，

一顆鳳梨，

你的退休金帳戶，

將以上材料充分混合，

烘烤至帳戶完全融化即可。

　

過去經濟大災難通常可以控制在國境之內，但這次的危機之所以如此可怕，就是因為此刻所有人身在緊密相連的世界，全球的經濟是相互影響的。這次的危機來自於信用市場凍結，因為金融機構監管不良，造成次位債券的價值大跌，這些次位債券捆綁、混合在新的有價證券中，而雖然這種不穩固的新產品是誕生於美國，但是一出狀況，巴西、愛爾蘭、保加利亞、南非、中國和卡達的投資人也會受到牽連。

《紐約時報》刊登了一幅地圖，用紅色標示出受到影響的國家，標題則是「全球震盪」。冰島國土雖小，卻受到極其嚴重的打擊，在經濟崩塌的懸崖邊搖搖欲墜，有些人開玩笑地把整個國家放到eBay上出售，美國作家湯瑪斯．佛裡曼也在《紐約時報》的專欄中寫道：「誰會料想到冰島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有冰川的避險基金？」如今各國的經濟已不可能再獨善其身。佛裡曼在他的兩本暢銷書中，極具說服力地寫著：「當今世界是平的，各大機構與其利益相互關聯，在美國愛荷華州發生的事情，會像海嘯一般影響到中國上海，隨著經濟的骨牌效應延伸到全世界，一個角落的貪婪和失誤，也會對其他地方造成麻煩。因此當中國的不法製造商在奶粉加入化工原料，首當其衝的雖然是中國新生兒的腎臟健康，但因為這些有毒奶粉原料也外銷到全世界，美國的復活節巧克力兔也同樣受到了三聚氰胺汙染，只能即刻下架。」

近幾十年有如此多的證據顯示著美國的領導力是多麼失敗，經濟無比脆弱，信心也開始動搖，不知道領導者們能否補救這些問題。二◯◯八年間，全世界大多瀰漫著一股低迷的氛圍，尤其美國更是如此，而經濟動盪正是原因。在二◯◯八年美國總統大選之前，許多人逐漸強烈感受到所謂的「美國世紀」很快就要畫下句點了，有可能失去世界超級大國的地位，懂得思考的人當然不會對此感到恐懼，但許多人還是會覺得，這國家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這些感受是可理解的，美金兌歐元的匯率越來越低，許多美國人都不再去歐洲旅行了；以前持有美國護照幾乎是一種榮耀，現在身為美國人卻無法保證能在任何地方都受到熱情、友好的歡迎；遭到了歐洲和其他盟友的猛烈批評，其中大部份更將矛頭對準小布希的執政，隨著美國經濟的衰退影響到其他國家，批評聲浪更是不絕於耳。英國作家安德魯．哈根（Andrew O’Hagan）在《紐約時報》的社論專欄寫道：「許多倫敦人對美國的次債危機十分氣憤。」為了表達這股怨氣，哈根還引用了費茲傑羅在《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中的一段話：「他們把一切弄得亂七八糟，然後重新栽入他們的金錢世界，再度拾起那滿不在乎的態度，裝得若無其事一般，留下其他人替他們善後。」這原本是在描述女主角黛西與丈夫湯姆之間冰冷的關係。

美國其他方面同樣明顯衰退，「有教無類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美國的中學教育讓孩子們的競爭力變得更差，尤其是數學和科學；三分之一的美國學生以及一半少數族裔學生甚至高中畢不了業。再看看受到卡崔娜颶風重創的紐澳良，這裡本是最具美國特色的藝術聖地之一，是爵士樂的誕生地，卻被一場颶風和無能的政府給摧毀殆盡。就算美國遲遲還沒有開始自我質疑，其他國家也早就開始感覺到新力量的崛起，中國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全球影響力，沒有其他國家能出其右，每隔幾個星期上海就會竄出一棟新的摩天高樓；甚至近期，中國的網路使用者人數已經超越美國，中國總計有兩億五千三百萬使用者，而美國只有兩億兩千萬，重點當然不是使用人數有多少，而是中國正在大規模擁抱代表這個時代的新科技。而在某種意義上，二◯◯八年盛大的北京奧運更象徵著美國優勢衰退，這是電視史上最受關注的事件，吸引了全球四十七億的觀眾收看。

　

唯一的信條原則

每隔十年左右，我都會發現自己寫下：「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領導者。」尤其看到小布希政府執政的最後幾個月中，這個國家還一直無法擺脫混亂。許多人也有相同的感受，二◯◯七年一項領導者信任度的調查顯示，百分之七十七的受訪者認為美國陷入了領導危機，而百分之七十九的人更認為，如果找不到更好的領導者，美國就會衰敗，而二◯◯八年大選之前的調查結果更是糟糕。這項調查由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John F. Kennedy School of Government）的公共領導中心，與《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U.S. News & World Report）共同執行。

人民悲觀的結論主要是來自小布希總統治理無方，國會也同樣不得民心。

他在二◯◯一年九一一恐攻之後對國會的致辭，這場演講鼓舞了人們的信心，認為他能在這艱難的時期帶領美國，而這也是他執政的巔峰時期。可惜的是在他兩個任期之內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先是以備受爭議的立場出兵伊拉克，也沒有為出兵後的事務做好規劃，這些就已經夠糟。其他失誤則例如，無法應變卡崔娜颶風的重創、損害美國在全球面前的道德形象、對美國公民權利的破壞，以及經濟衰退……這份清單非常冗長。由於執政透明度低，人民根本不清楚這些失敗的原因，甚至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事情失敗，導致很難改善未來的執政。

小布希可說是危險領導者的代表，個人能力不佳，個性又冥頑不靈，偏偏手握大權。一個簡單的證據就可以說明他的權力擴張到何種地步。在執政期間，他動用總統否決權，刪改了新立法案中的一千一百多個條文，他認為這些條文應被視為無效，因為它們違反憲法，限制了總統的權力。試問歷史上有多少個美國總統會用這種方式來刪除國家的法律？真的很少見。《紐約時報》指出，歷來所有美國總統曾經刪除的條文，全部加起來也只有六百條。

對於小布希政府執政權力過度擴張，眾人也把矛頭指向了他的副手迪克．錢尼。英國哲學家培根曾說：「真理是時間的女兒。」我們確實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會知道錢尼在布希執政中扮演的角色，但是看起來，他已經悄悄地把自己從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努力變成了一個掌握實權的副總統。根據美國憲法，副總統應該只有兩個職責，其一是主持參議院，並在投票平手時貢獻一票；其二是如果總統意外身亡、喪失能力、受到彈劾或犯罪時，要繼任成為總統。富蘭克林則把副總統這個職務溫和地形容為「多餘的殿下」，而曾擔任副總統的約翰．亞當斯對這個職位，則有更為犀利的描述：「我什麼都不用做，但我也有可能什麼都得做。」

亞當斯的這番話確實有歷史資料佐證。二十世紀，有三分之一的美國總統意外喪命或喪失執政能力，也有總統像尼克森那樣，因遭到彈劾而下臺；除了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在重病之後依然繼續擔任總統，其他人都由副手繼任，不過威爾遜病情的嚴重程度並未公諸於世。然而錢尼卻在總統層級未發生變化的情況下，更新了自己的職務內容，就像《綠野仙蹤》（Wizard of Oz）裡的魔法師一樣，他雖不在公眾視野之內，卻毫無休止地影響著國家的重大決策，比如以石油為中心的能源政策、與伊拉克交戰，並採納一些具有爭議的政策，像是「坐水凳」等強化審問技術。許多評論家認為，是錢尼造成布希政府的執政透明度低落，雖然這也並不能抵銷總統本身對此的責任。

正如前述，要了解小布希政府的真相還需要幾年的時間，現在的報章雜誌多半不敢說真話，因此相關調查報告也很少，但總是有一些衡量他們執政透明度的管道。二◯◯七年，作家格雷姆．伍德（Graeme Wood）在《大西洋》（Atlantic）雜誌上發表了一篇重要文章，他比較了柯林頓和小布希執政期間的政府公開資訊有什麼差異。伍德指出，柯林頓的基本方式是：「如果有人提出質疑，就把資訊都公開給所有人去看」；但布希的方式正好相反：「如果有疑問，就把資訊歸檔。」由於這種管理哲學的根本差異，二◯◯六年小布希政府歸檔了二千零六十萬份文件，是柯林頓執政時期的六倍。我相信不透明管理就像是動脈硬化一樣，會阻礙資訊自由流動，唯有資訊流通才能作出明智的決策並讓組織保持健康，反之則會生病最終走向失敗。

一位白宮內部工作人員說：「小布希重視忠誠高於坦誠。」領導很少有什麼絕對的原則，但至少有一條，那就是唯有擁抱坦承，才有機會成為真正偉大的領導者。坦誠在組織中會發揮無價的作用，能使領導者避免陷入孤立，被一群只會說「是」的人包圍；能迫使領導者傾聽逆耳的忠言，得以掌握作出好決策的必要資訊。人們有時會崇尚靠敏銳直覺果斷行動的領導者，有時候直覺反應確實也可以很明智、很有效，因為決策者吸收了大量且看似無關的見解和資訊，但多數時候直覺只是根據很少的資訊所做的武斷選擇。眾人都知道布希對自己的直覺很有自信，但我猜這會為直覺型的領導者帶來不好的名聲，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會是如此，但相對來說，我也認為這是有助益的。

務必記得領導者與部屬必須互相誠實以對。領導者有時候會不願意把重要的資訊分享給其他高階主管，或把這些資訊當作是來自上層的恩惠，彷彿搭上公司專屬的直升機一樣。資訊應盡可能分享，有些貿易資訊和國家機密固然還是需要保守，但也有許多重要資訊並不敏感，分享後能幫助其他人做出明智的決策，並根據這些決策採取行動。充分獲得資訊的人也會離組織的核心更近一步，藉此提振團隊成員的士氣，績效也就得以受到改善；而相反的，缺乏坦誠會降低士氣，最糟糕的情況則是，所有人得到的都是錯誤的訊息。在我的經驗中，當追隨者發現領導者欺騙他們，絕對不會再和以往一樣忠誠，組織反而自己製造出敵人。

史考特．麥克雷蘭（Scott McClellan）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是小布希的白宮發言人，原本是忠誠又熱誠的支持者，但後來發生白宮官員涉嫌違法洩密中情局探員薇樂莉．普萊姆（Valerie Plame）身分一案，而麥克雷蘭發現他的上司對此說謊。更嚴重的是小布希後來才承認，自己的確曾經同意洩漏一些特定的機密資訊，而在他坦承之前，麥克雷蘭還曾經對外保證總統沒有這麼做。

二◯◯八年，麥克雷蘭出版了備受爭議的著作《真相：布希的白宮與華府的欺瞞文化內幕》（What Happened: Inside the Bush White House and Washington’s Culture of Deception），之前的共和黨同事覺得他已經喪失理智，然而這位前白宮發言人之所以如此，其實就是因為被曾經信任和崇拜的人所背叛。麥克雷蘭最後成為一位誠實的領導者，積極投入自己的新信念，不僅大力推崇誠實與透明管理，也在書中提出：「白宮需要設立一個新職位，一位負責坦誠的副參謀長，他的工作應該是『確保總統的開明與直率，努力超越黨派之爭，達成全國團結一致』。」在麥克雷蘭的規劃中，新的副參謀長應該有三位助手，其中一位助手唯一的任務，就是推動與保護執政透明度，職責包含確保資訊依照符合國家利益的原則分類，而非僅是「保護官員，避免尷尬或麻煩的政治醜聞」。

未來探討小布希政權為何失格的著作勢必很多，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從負面範例中學習，從中萃取出不該如何領導的知識。我認為，小布希最大失敗就是過度陷入某種意識形態，他應該採取的是有原則的務實主義。比如在對國際事務的決策中，他狂熱地相信民主就是世人所期待與渴望的，並且最終一定會獲得勝利，但其實這種意識形態並不適用於中東目前的情況。

伊拉克的選舉導致什葉派政府與曾經得勢的遜尼派及其盟友爭鬥不休；加薩的選舉也讓哈馬斯（Hamas）變得更加強大，哈馬斯是反西方的恐怖主義組織，而他們的目標就是要覆滅以色列，因為以色列是美國在中東最堅定的盟友。此外小布希執政時期，由於政府官員根本不在乎國家機關的運作制度，各項事務開始私有化且未經有效監管，因而不斷腐蝕著整個政府，這導致伊拉克戰爭的相關戰備大規模外包、未能充分監督財政部門與其他產業，聯邦醫療保險以及政府專案不透明及半私有化，也讓政官員間的黨派鬥爭極為明顯，更大幅傷害了司法部與其他本應無黨派立場的部門，這些部門曾十分輝煌，努力實踐優良的管理制度。甚至小布希個人的言行舉止也不像總統，比較像是共和黨的保護傘，讓本就分化嚴重的國家更為對立，這些負面作為的後果影響甚鉅。

以意識形態為導向的方法鮮少能解決複雜的問題。好的領導者不應該試圖把問題歸咎於意識形態之爭，無論是左派還是右派；一流的領導者也知道，每個問題自有其棘手之處，但他們會擁抱困難，以互助合作的方式來找到適合實際情況的解決管道。

　

真相與謊言的混搭

簡而言之，在引言（編按，指二◯◯三年再版引言）與這一版的結語中，世界的脈絡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長久的戰爭、經濟的陣痛與國家對立也為我們帶來了極大的考驗。在這樣新的背景之下，眾人如此引頸期盼二◯◯八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也就不足為奇了，網路媒體大量發表有關選舉的消息，國人沉迷於閱讀政治文章，甚至無心工作也無心交際應酬，候選人紛紛登場，出現在網路與電視媒體中，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

競選活動可說是過去十年文化變革的重要縮影。其中一項重大進步就是在科技的推動下，新興媒體的出現改變了美國社會，包含競選流程。線上媒體崛起，比如《哈芬登郵報》的影響力就已經堪比《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傳統媒體；收視表現上有線電視險勝網路電視，也許是有線電視的政治渲染力更強。而就如同其他事件的發展速度，競選活動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候選人在節目上一講就是好幾個小時，之後才會播出各種讓人眼花撩亂的廣告。

而由於有了Google，民眾也能在網路上找到候選人過去的演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網路世界並沒有「過去」的概念，任何被攝影機捕捉到的事件都可以永久儲存和重播，並在一瞬間散播到全世界，更不用說幾乎所有手機都配有攝影鏡頭，也就是說候選人的競選活動等於同步發生在現場及線上。在線上競選活動中，真相與謊言以不可預測的方式混合在一起，脫口秀主持人史蒂芬．荷伯提出的「感實性」（Truthiness）一詞，就是這項新現實的完美反映；相較於實質的競選活動，候選人不需要控管活動在網路上發酵的狀態，只需要加以影響即可。但無論不管線上輿論著眼於事實、沉浸在偏見之中，又或者演變得更糟糕，都會大幅左右選民的態度，並對選舉結果產生真實且難以預料的影響。

所有關注二◯◯八年總統大選的民眾都提心吊膽，普遍認為這是一場重大賭注。現任總統與副總統已經無法再參選，一切都是新的可能，選舉於二◯◯七年初開跑，也出現了幾位讓人跌破眼鏡的民主黨提名候選人。紐約參議員暨前第一夫人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Rodham Clinton）是首位獲得民主黨總統參選提名的女性，她很快就證明自己是一個強大的競爭者，而她與另一位參選人展開競爭，也就是來自伊利諾州的參議員歐巴馬。脫口秀主持人歐普拉（Oprah Winfrey）是第一個力挺歐巴馬的人，她播放歐巴馬二◯◯四年在民主黨政黨大會的演講，他極有先見之明地反對伊拉克戰爭，與其他民主黨政治人物很不同。

歐巴馬的參選掀起了一股旋風，支持者多到能塞滿洋基體育場，許多人甚至是第一次參與投票，當他到聖路易斯發表講說時，吸引了一百萬名聽眾。歐巴馬永遠是做好準備的模樣，從容不迫，並獲得了泰德．甘迺迪夫婦（Ted and Caroline Kennedy）和後來的國務卿柯林．鮑爾（Colin Powell）認可。在首位天主教總統候選人艾爾．史密斯（Al Smith）的募款晚宴上，歐巴馬開玩笑地說：「跟你聽到的謠言相反，我可不是出生在馬槽裡。」在許多方面他都體現了美國超越種族的信念，美國人們評斷候選人「不是因為他們的膚色，而是因為他們自身的特質」，但是在這場募款晚宴上，歐巴馬略略提到自己是史瓦希利人（Swahili）還有他的阿拉伯名字，這是以往總統候選人從未做過的事。「我的中間名是侯賽因2，」他說，「幫我取這個名字的人很顯然完全不認為我會跑來選總統。」

在一系列激烈的辯論後，二◯◯八年希拉蕊在初選中贏得了史無前例的一千 八百萬票，但最後卻在提名上輸給了歐巴馬。雖然希拉蕊在多場民主黨辯論中脫穎而出，尤其是在她精通的話題上，但是歐巴馬選擇了同樣獲得提名的德拉瓦州參議員喬．拜登（Joseph Biden）作為他的搭檔。

民主黨總統提名的競爭有時即具爭議，但他們似乎是鼓勵結盟的；而與之相反，共和黨競選則像廣告一樣無趣。共和黨的候選人全都是資深白人男性，包含九一一時的紐約市長朱利亞尼，以及前麻州州長米特．羅姆尼（Mitt Romney）。他們的基本策略就是要與小布希總統切割，甚至絕口不提他的名字。最後越戰英雄暨亞利桑那州參議員約翰．麥凱恩（John McCain）成為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雖然他一開始完全不被看好，麥凱恩自稱是一個抱持不同觀點的人，但他還有許多巨大的障礙要克服，像是他在頑固的保守派中一點也不受歡迎，還有如果選上，他將以七十二歲的高齡，成為有史以來最老的總統。

就在二◯◯八年八月的最後幾天，當麥凱恩宣佈他的副手並非無黨派的喬．李伯曼（Joe Lieberman）或其他相對溫和的人選，共和黨突然引人注目了起來，有些人開始認為麥凱恩可能還是有點優勢，他選擇了四十歲的莎拉．裴琳（Sarah Palin）這位年輕的阿拉斯加州長，除了在黨內她幾乎沒有知名度。裴琳是小城市的前市長、選美皇后，她熱愛曲棍球，有五個小孩，其中一個孩子還患有唐氏症。裴琳用一場充滿魅力的演說，把自己介紹給了全國人民，吸引了大量原本在電視前守候歐巴馬演講的觀眾。而在這場演講中，裴琳這首位共和黨女性候選人也創造了自己的歷史，她試圖吸引希拉蕊的許多女性支持者，並承諾會著手突破希拉蕊過去遇到的瓶頸。她是一位反對墮胎者，認為就算是因強姦或亂倫而懷孕也同樣不能墮胎，她還認為創世論（creationism）就像演化論應該一起列入學校教材。曾為小布希輔選的福音教派原本對麥凱恩沒有興趣，但裴琳強烈呼籲他們站出來。

剛開始，媒體猛烈抨擊裴琳，他們也攻擊過歐巴馬。後來卻像藝人和搖滾明星一樣備受追捧──這兩個詞是共和黨之前用來貶低歐巴馬的。裴琳證明瞭自己是個有天賦的候選人，說起話來犀利中肯又帶有草根性，經常說起「張三李四」，顯然是想拉攏喜歡小布希的群眾，畢竟比起艾爾．高爾或者約翰．凱瑞（John Kerry），這些張三李四們更願意跟小布希喝一杯。裴琳平易近人、臉上掛著笑容、雙眼有神，成為了共和黨的完美代表，她經常毫不遲疑地煽動保守群眾，指責歐巴馬「與恐怖分子往來」。她在剛開始確實有一些魅力，但接著卻也墜落得很快，當麥凱恩提出的歐巴馬缺乏執政經驗，同時也讓裴琳的弱點暴露無疑，在我看來，這在整個競選過程中是一個非常失敗的論點。歷史不斷證明，在好的領導者身上，良好的判斷力遠勝於經驗。

這四位候選人的經歷簡直可以拍成一部紀錄片，就像美國文化中常見的手法，就連牙膏都可以用「故事」來行銷，競選也成了一場說故事大賽。麥凱恩的競選口號是「國家第一」，體現了身為前海軍飛行員的勇氣、愛國與犧牲，他曾經參加越戰，更曾被捉拿為戰犯，在恐怖的河內監獄中飽受折磨。他贏得了獨立人士的聲望，在移民和減少富人稅收等議題上也發表了不同於黨派的意見（但沒多久後他又撤銷了自己的觀點）。

而出生於一九六一年的歐巴馬，則有一個充滿異國情調又屬於當代的故事，彰顯出他與地球村的連結。他的父親是肯亞人，母親則是堪薩斯州白人，她艱辛的在夏威夷和印尼撫養歐巴馬。小時候父親拋棄了他們，歐巴馬主要靠救濟長大。後來，歐巴馬成為了《哈佛法律評論》（Harvard Law Review）的主編，而哈佛大學畢業之後，他並沒有選擇加入一間四星級的法律事務所，而是以芝加哥社區活動組織者的身分，展開了公共事務職涯，歐巴馬自認和當代美國人不一樣，他全心投入實踐改革中。

而就如同麥凱恩和歐巴馬，拜登也經歷過許多變遷，嚴酷的考驗塑造了他的性格和領導風格。一九七二年，拜登年僅二十九歲就當選聯邦參議員（史上第二年輕），他在華盛頓正準備搬入新辦公室時，一通電話打來，告知他的妻子和女兒在德拉瓦州的一場車禍中喪生，兩個兒子也傷勢嚴重，正命懸一線。後來兩個兒子都順利康復了，而拜登在他們的床邊宣誓就職，自此成為了極受歡迎的參議員和單親爸爸。拜登也是一位外交政策專家，曾經反對任命保守派法官羅伯特．博克（Robert Bork）擔任最高法院法官，除此之外，他廣為人知的還有經常言語失態，以及每天晚上都會搭火車回德拉瓦州與家人團聚。

也許是因為民眾一開始最不熟悉裴琳，後來她的故事獲得了最廣泛的傳播。她的照片不斷出現在報章雜誌的封面，旁邊標題把她寫成了西部女神槍手與神力女超人的綜合體，既會獵殺麋鹿，又會換尿布，還能執掌國家大事。共和黨之所以選擇她，是為了扭轉歷史並吸引女性選民，雖然批評者罵她是「戴著鹿角的芭比娃娃」。共和黨將她塑造成一個和麥凱恩一樣具有主見的人，無所畏懼地在阿拉斯加建立凝聚力。記者傑佛瑞．巴斯洛特（Joffrey Barthelot）和卡倫．佈雷斯勞（Karen Breslau）在《新聞週刊》（Newsweek）評論到：「裴琳的個人生涯就像偉大的美國神話之一，她是吃苦耐勞的拓荒女性，虔誠而堅定地克服不平等，她的故事可以拍成一部得獎片，或者一部女生會愛看的電影；然而在具有政治色彩的傳記或好萊塢電影裡，她堅強、犀利的一面還是會被抹去，批評的人認為她膚淺、投機，甚至墮落。」不久之後，阿拉斯加立法機關針對裴琳是否非法解僱一位聯邦官員展開調查，十月調查機構宣佈，州長裴琳確實違反了州道德法律並濫用職權，但是她也的確有權任命新官員。

事實上選舉中還有另外一種文化現象，那就是把娛樂和新聞結合在一起，變成了「資訊娛樂節目」。投票時，年輕選民說他們的資訊來源是《喬恩．史都華每日秀》（The Daily Show with Jon Stewart）或者《荷伯報告》（The Colbert Report），但對收看傳統媒體的觀眾來說，這些只是喜劇表演，而不是新聞。麥凱恩在《大衛．萊特曼深夜秀》（Late Night with David Letterman）中宣佈參選意圖，後來還在節目中上演一段求原諒的戲碼，因為他之前臨時取消上臺。傳統菁英電視臺本來只是定期報導著《視野》（The View）雜誌的女性支持哪些候選人，但後來作家兼演員蒂娜．菲（Tina Fey）開始在《週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扮演裴琳時，整場選舉已經演變得越來越超現實了。菲戴著眼鏡，說著裴琳說過的話，還精湛的模仿了她的口音、偏鄉地區的特殊習慣，以及怪異的文法，不久後裴琳也親自出現在節目中，看著菲在臺上扮演她。

就像裴琳很擅長上電視，歐巴馬也天生具有非凡的魅力，這是一種個人的魔力，能夠吸引和影響群眾。明星也需要這種能力，才能駕馭舞臺或螢幕。政治同樣是一種表演藝術，演員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第一次見到小羅斯福總統時就明白了。小羅斯福親切地對這位傳奇演員兼導演說：「威爾斯先生，您是美國最偉大的演員。」威爾斯回答：「哦，總統先生，您才是啊。」而當候選人面對潛在支持者時，也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修辭及表演能力，才有辦法超越電視和其他媒體對他們的抹黑。他們必須善於表現，藉此說服群眾，和他們分享共同的夢想和利益。這樣的領導者能將一群人變成一個共同體，當然也可能變成一群暴民。魅力是可貴的天賦，小羅斯福擁有，甘迺迪有，雷根有，柯林頓也有。但悲哀的是，希特勒也擁有。因此無論我們喜歡與否，魅力都是政治的一部份。

尤其是電視機出現之後，外貌更是成了魅力的一部份，雖然有爭議，但這一點已經被證明瞭無數次。一九六◯年，幾乎所有透過收音機聆聽尼克森和甘迺迪辯論的人都認為尼克森會贏，但近距離觀看辯論的人，就知道勝利屬於甘迺迪，因為尼克森皺著眉頭蓄著八字鬍，不時擦拭頭上的汗水，然而甘迺迪就像個運動員一樣，擁有健康的膚色和燦爛的微笑。

氣質比身材更重要，並會因為對方的行為和群眾的感受而受到強化，而且通常是人們選擇的領導者的一項因素。有些強大的領導者就不會受到外貌影響，比如林肯會幽默地自嘲他的奇特長相，他的對手曾經說他像有「兩張臉」，而他回答：「如果我真的有兩張臉，我何必讓你們看到我這種長相？」但是外表對選民來說真的很重要，一位講話刻薄苛但中肯的觀察者曾經指出，尼克森的臉看起來像一隻腳，他辯論後的支持度像一場災難，這會是原因嗎？很可能是；當然裴琳美麗的外表也是她的優勢之一，作為印第安那州的共和黨代表，她的競選T恤上寫著——山地辣妹；同樣地歐巴馬那運動員般的魅力和微笑，也比他的哈佛法律學位或稅收政策吸引到更多支持。

美國還有鮮明的八卦文化，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而這通常意味著在公共事務中，重要的議題反而被怠慢了。裴琳初登臺後的幾個星期，就算支持者極力想幫忙壓制消息，美國人還是聽說了她十七歲的女兒未婚懷孕，還有她在州長官邸安裝了日光浴床的事，這對整個日光浴行業都帶重大的打擊；接著來到了八卦雜誌爭相報導候選人小道消息的階段，選舉焦點越來越模糊，《人物》（People）雜誌爆料，裴琳必須靠念稿才能表現得比較好，所以麥凱恩的團隊不讓她登上傳統媒體；有線電視新聞之間的口水節目也淨是討論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比起總統候選人，麥凱恩是否更像裴琳的配角。

然而當大型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同年宣佈他們即將尋求破產保護時，一切都變了：道瓊指數暴跌，人們開始瘋狂提領現金。選情也突然以雷射光線般的強度，聚焦在遭受重創的經濟及其對選民的傷害議題上。

候選人和幕僚精心打造的那些故事，原本要用來引發選民共鳴，現在都被丟到一旁了。在這種真正有份量的事件上，群眾才能夠比較出候選人的實力，嘉年華般的總統大選過程，此刻被推向了下一階段，也與真正重要的問題連上線了：「我們選出來的總統，將會如何帶領群眾，又會如何塑造當今和下一代的生活。」偏偏當議題好不容易聚焦到經濟問題上，焦點很快又被模糊。在三輪總統辯論的最後，麥凱恩反復提到水管工喬（Joe the Plumber），作為奧巴馬稅收計畫下會受苦的那種人的例子，當辯論都還沒結束，網路上就開始大肆討論這位水管工。

到了最後幾周，整場大選真的變得無比醜陋。裴琳在造勢活動上繼續指責歐巴馬與恐怖組織有關，並把矛頭指向俗稱「氣象員」（Weathermen）的暴力組織領袖比爾．艾爾斯（Bill Ayers），有些受到煽動的群眾甚至開始呼喊「殺了他」的口號。後來民權運動領袖約翰．路易斯（John Lewis）指責麥凱恩放任危險的暴力意識在他的造勢活動中滋長，麥凱恩大為震怒，卻依然不斷暗諷、毀謗和抹黑歐巴馬。共和黨的語音拜票電話警告群眾遠離歐巴馬，說他與恐怖組織有牽連、涉嫌詐欺選民，還有重新分配國家財富的邪惡計畫。直到柯林．鮑爾表態支持歐巴馬之後，有些人以種族團結的名義予以反對，種族問題在整場大選中很少被正面提及，但總是有擦邊球。民主黨人士擔心活躍的線上競選活動可能會產生影響，網路上繪聲繪影地描述歐巴馬是一位與蓋達組織有聯繫的穆斯林，支持者因而非常擔心歐巴馬會因為政治立場和種族身分而遭到偏激人士暗殺，就連美國政府也是如此，他們還指派了探員保護歐巴馬。

到十月中旬，連愛爾蘭書店都開始開賭局，認為歐巴馬會贏得大選。雖然歐巴馬的民調領先麥凱恩，但支持者還是憂心忡忡，深怕他會受到「布萊德利效應」（Bradley Effect）影響，這種效應取名字湯姆．布萊德利（Tom Bradley），他是洛杉磯首位黑人市長。一九八◯年代，他與喬治．杜美金（George Deukmejian）競選加州州長，原本民調顯示他已經遙遙領先，最後卻仍然敗落，政治學者認為，在民調階段，選民害怕自己一旦回答不支持布萊德利，就會被貼上種族歧視的標籤，因此都會謊稱自己將投給布萊德利。然而種族也不是唯一一個煽動選民情緒的問題，年齡也是，歐巴馬充分利用網際網路來募資、組織支持者，進而獲得選票，這完全是年輕人、熟悉科技的選民喜愛的方式，在大選的最後幾周，歐巴馬甚至在時下流行的電玩遊戲裡投放廣告。雖然麥凱恩認為年齡是他經驗豐富的證據，但許多潛在的選民，包含老年人，都認為他當總統太老，而他的皮膚癌病史，以及選擇了一位年輕又有爭議的副手，更是加劇了選民對其年齡的擔憂。

現在知道誰當選了總統，但回顧大選前美國人心目中的理想總統也很有趣。

　

呼喚偉大的領導者

前面提到的領導者信心民調，就曾經問過選民這個問題，有一半以上的受訪者認為，以下五種品質或特徵尤為重要，最重第一就是誠實和正直，第二是智力，第三是溝通能力，第四是讓兩個政黨共事，第五則是將美國人民團結在一起。最不重要的則是有沒有當過兵，只有百分之十三的人認為這很重要。倒數第二的則是討喜程度，只有百分之二十一，還有百分之二十三的人認為華府工作經驗很重要。另外有兩個回答也很值得注意，百分之三十八的受訪者認為，對上帝堅定的信仰非常重要，而百分之三十七認為有新想法極其重要。

但研究也顯示共和黨和民主黨對其他特質的看法有所不同，共和黨認為果斷、對上帝堅定的信仰以及軍事服務很重要，程度依次排列；而民主黨則認為，在外交政策經驗、新思路、理解和同理他人、華府工作經驗、討喜更為重要。兩黨之間的最大差異在於，認為以下特質重要的民主黨人士，比共和黨人士多出了百分之十四以上：新思想，理解和同情他人以及討喜。

這份研究發表於二◯◯七年十一月，當時還看不出哪位候選人會勝出，而第一名是希拉蕊，高達百分之三十三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有很大信心認為她會是一位好總統。歐巴馬則是第二，百分之二十二的人表示對他的領導能力有信心。接下來是朱利安尼，有百分之十八的受訪者選擇了他。緊隨其後的約翰．愛德華茲（John Edwards），有百分之十三。而僅有百分之十二的受訪者說他們認為麥凱恩會是一位好總統。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百分之二十六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根本不覺得希拉蕊會是個好總統，是整個研究中「沒有信心」比例最高的，百分之十九的人對歐巴馬沒有信心，而百分之二十的人對麥凱恩沒有信心。

當退役將軍柯林．鮑爾在記者會上表態支持歐巴馬時，他說歐巴馬是一個「轉型人物」，並認為他是此刻美國最需要的總統人選。在鮑爾看來這場漫長又一路上風風雨雨的選舉，是對麥凱恩和歐巴馬的「最後考驗」，他支持歐巴馬是因為「他既有風格又有實力」。這位小布希的前國務卿說：「他認為新總統應該讓美國人民和全世界知道，他的政策將和過去的八年有何不同，而新總統將面臨最緊急的挑戰之一，就是『修復美國在世界上失去的聲譽』。」

在選舉前夕，歷史學家桃莉絲．基恩斯．古德溫（Doris Kearns Goodwin）指出：「優秀的總統都有冷靜的性格，他們都以鎮定又審慎地態度處理。好的領導者也往往能夠克服個人的失望、傷害，甚至悲劇，林肯的政治天賦之一，更在於他有能力把對手的幕僚團隊招募到自己麾下，『不能讓仇恨毒害你』。」

顯然新總統不但要修復破碎的經濟，還要修復國家的信心，他必須恢復這個國家的樂觀主義精神。正如鮑爾預測的那樣，歐巴馬的當選不僅是非裔美國人的驕傲，也是所有美國人的驕傲。我想歐巴馬應該會在執政期間以林肯、小羅斯福和甘迺迪為典範，畢竟他在競選期間讀了古德溫的著作《無敵：林肯不以任何人為敵人，創造了連政敵都同心效力的團隊》（Team of Rivals: The Political Genius of Abrabam LincoIn）。要鼓舞美國人，必須經過時間的考驗，歷來最偉大的領導者都不斷提醒著，我們同舟共濟，有朝一日勢必需要作出艱難的選擇，甚至犧牲。

在未來幾個月，新政府勢必要開始探索和消除小布希時代種種糟糕的陰謀，需要扭轉前任政府強加的不透明制度，打造出更公開透明的執政方式。

歐巴馬還必須與其他國家建立關係，他必須克服小布希政策造成的國際孤立。目前許多國家似乎很渴望與這位新總統共事，與美國史上的其他總統相比，歐巴馬看起來更不像個傳統的美國人，而這是一個很大的優勢；歐巴馬不只是美國公民的選擇，在這場大選後他也是世界上最受青睞的領導者。

歐巴馬帶來的新希望還有他前所未有地激勵了年輕民眾，魅力比甘迺迪更強，此外許多年長的選民原本已經不把政治當成一回事，認為選舉只不過是表面功夫，但現在這些老老少少的熱情全都被點燃，他們看到公共服務和政府出現了新的可能性，因而感到振奮。當人民不再相信會有好政府時，國家就會付出可怕的代價，如果持續抱持蔑視的態度，就會開始出現空想家和洗腦者。歐巴馬的幕僚團隊成員想必都已經體驗到，努力奮鬥並實現重大改變有多麼美好，如今即便美國境內依然存在裂痕，但該是時候可以打造二十一世紀版本的「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s），以及足以激發美國能量和理想的組織。

　

從苦難中誕生

二◯◯八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總統參選人身上，但只關注領導者是錯誤的，就算真的有朝一日當上了國家最高領導者，但一生大多數時間，也只是扮演追隨者的角色。人們往往傾向從等級的角度來思索兩者之間的差異，但事實上隨著工作場所和組織變得更加扁平，更趨近於社團型態，「等級」已經變得越來越沒有意義。像是Google工程師，帶領團隊只是個臨時任務，他們會先帶領一段時間，再把權力交棒給團隊的另一個成員。就算是在相對傳統的組織中，領導者和追隨者之間也有互惠關係，領導者和追隨者就像是舞蹈中的搭檔。

身為追隨者最重要的義務就是對握有權力的人說真話，因為說真話而失業的人會告訴你，比起沉默，誠實是一件更艱鉅的任務，對當權者坦承確實需要勇氣，而當風險極高時，那甚至需要某種英雄主義精神。然而若追隨者能夠大膽指出別人迴避的問題，或讓老闆知道最佳方案中也存在某些缺陷，他的行為本身就堪稱「領導者」，也就是承擔責任、為組織謀求最佳利益的人。而且不僅僅是隻有揭露真相或表達反對意見時才須要說真話和被理解，每個人的聲音都需要被聽到。

我想起小羅斯福的一個故事：「一九四五年四月，悲傷的群眾蜂擁至憲法大道，等待他的送葬隊伍經過。他的靈車靠近時，人群中有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子跪倒在地，他絕望地哭泣，很久才恢復鎮定，一個陌生人在他身邊問到，『你認識總統嗎？』男人泣不成聲地回答，『不認識……但他很瞭解我。』」

身為一個對大蕭條時代尚有記憶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證，二◯◯八年的金融危機目前還不算嚴重，但這依然稱得上一場真正的危機，是對領導者的嚴峻考驗。

成為領導者的道路絕不會一帆風順，在實現巨大的成功之前，往往會經歷崎嶇坎坷、荊棘密佈的過程，甚至走上錯誤的彎道，或落入無路可走的境地。通常經歷一場重大變革，能幫助我們找到自己的想法，藉此帶領他人，進而獲得領導者的技能。

小羅斯福總統一生都在對抗小兒麻痺，這就是對他身為領導者的巨大考驗。光是渡過困難是不夠的，還必須抓住它給予的每一次機會來蛻變。最近幾周由於股票市場的震盪，我常想起阿比蓋爾．亞當斯夫人在一七八◯年的那動盪日子裡，寫給兒子的信：「偉大的領導者往往從苦難中誕生。」

我認為，亞當斯在信中將「領導者」寫為複數是很重要的，特別是現在美國有一位令人振奮的新總統，人們很容易忘記，民眾需要的不只是一位天才領袖，美國剛成立時，人口不到四百萬，卻擁有六位卓越的領導人：華盛頓、傑弗遜、漢米爾頓、麥迪森、富佛蘭克林及亞當斯。現在，人口已超過三億四百萬，我們理所當然有能力栽培出至少六百位世界級的領導者。

你，會是其中之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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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小傳

　

　

　

　

1.諾曼．李爾（Norman Lear）（一九二二～）

李爾出生在康乃狄克州紐哈芬市。他是製片人、編劇、導演，也是擁有三十萬成員的民權組織「美國人民之路」的聯合創辦人。他過去在愛默生學院接受教育，並於二戰期間在空軍服役。一九四五年，他初次踏入電視圈，並成為喜劇編劇，在擔任編劇兼製片人期間，他憑藉《一家子》、《莫德》和《瑪麗．哈特曼》等創新節目開闢了新天地。他也是一位媒體企業家，並活躍於自由派政治中，為政治領導者提供建議，在公民自由議題上直言不諱。一九八四年，李爾成為電視藝術與科學學院名人堂（Academy of Television Arts & Sciences Hall of Fame）的首批入選者。一九九九年，他被授予國家藝術獎章。二◯◯◯年他和網路企業家大衛．海頓（David Hayden）以八百一十萬美金買下了《獨立宣言》的原版，隨後將這份憲法文件巡迴展出，他說：「我想把它帶到美國人可以看到的地方。」

　

2.理查．費瑞（Richard Ferry）

費瑞是世界領先的高階管理人獵頭公司光輝國際的聯合創辦人，也曾擔任該公司的總裁與董事。自一九六九年成立以來，光輝國際已成為塑造企業和組織領導力的重要力量，並致力於工業專門化和專業諮詢實務，為領域打下基礎實力。一九九五年退休後，費瑞一直積極參於南加州的教育、公共及慈善活動。他還擔任過艾利丹尼森公司（Avery Dennison）、都樂食品（Dole Food Company）、菲爾茲太太餅乾（Mrs. Fields’ Famous Brands）和太平洋人壽（Pacific Life）母公司太平洋交叉控股公司（Pacific Mutual Holding Company）的董事。

　

3.瑪蒂爾德．克里姆（Mathilde Krim）（一九二六〜二◯一八）

克里姆擁有瑞士日內瓦大學的博士學位，並在以色列魏茲曼科學研究所從事細胞遺傳學和致癌病毒的研究，她的團隊開發出第一個產前性別檢測的實驗。她也是康乃爾大學醫學院和史隆凱特林癌症研究機構（Sloan-Kettering Institute）的研究人員，並在此機構中負責幹擾素實驗室。她是美國愛滋病研究基金會的創辦主席和董事長，也讓世界更加認識愛滋病，因而獲得了十多項榮譽學位與無數獎項，其中包含二◯◯◯年的總統榮譽勳章，這是美國最高的平民榮譽。

　

4.薛尼．波勒（Sydney Pollack）（一九三四〜二◯◯八）

波勒出生於印第安那州拉法葉。他在紐約跟隨傳奇表演大師桑福德．邁斯納（Sanford Meisner）學習。在電視成為新媒體的黃金時代，他開始擔綱導演，一共執導並製作了二十多部電影，包含《射馬記》（They Shoot Horses, Don’t They?）、《往日情懷》（The Way We Were）、《禿鷹三日》（Three Days of the Condor）、《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窈窕淑男》（Tootsie）和《黑色豪門企業》（The Firm）。他的電影共獲得了四十多項奧斯卡提名，包含四項最佳影片提名，以及三次最佳導演提名，《遠離非洲》拿下七項奧斯卡獎，包含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劇本等等。他也憑藉《窈窕淑男》獲得紐約影評人獎。直到去世前，他一直在製作、執導甚至演出一系列叫好叫座的電影。

　

5.格洛麗亞．安德森（Gloria Anderson）

安德森畢業於德州大學新聞學院，並取得威斯康辛大學文學碩士，曾任美聯社記者、《辛辛那提詢問報》（Cincinnati Enquirer）和《夏洛特觀察家報》（Charlotte Observer）的編輯，以及奈特里德報業（Knight-Ridder）與《邁阿密新聞》（Miami News）的執行主編。她是《邁阿密今日報》的創辦編輯與聯合發行人，也是邁阿密郊區《肯德爾公報》的編輯和發行人。她曾負責《紐約時報新視界》（New York Times Syndicate），以及《紐約時報》的新聞服務部主導國際與編輯發展，此外她還擔任過普立茲獎評審與世界編輯論壇的主席。

　

6.唐．瑞奇（S. Donley Ritchey）

在退休之前，瑞奇是幸運超市的執行長，他在這間公司任職了三十二年，最早的時候，他只是一位在超市打工的大學生。他畢業於聖地牙哥州立大學，曾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史丹佛大學、南加州大學等地教授管理和行銷課程。他也是多家公司的董事，並熱衷於加州丹維爾市的政治、市政和慈善工作。二◯◯七年從AT&T電信公司董事會退休後，被委任為聖地牙哥州立大學企業管理學院的董事。

　

7.雪莉．霍夫斯特德勒（Shirley Hufstedler）（一九二五〜二◯一六）

霍夫斯特德勒出生於科羅拉多州丹佛市，在史丹佛大學獲得法律學位，並於一九五◯年在洛杉磯開始執業。一九六一年她被任命為洛杉磯高等法院法官，一九六六年擔任加州上訴法院大法官。一九六八年她被詹森總統任命為美國第九區上訴法院法官，一九七九年被卡特總統任命為教育部長。一九八一年離開該職務後，她一直從事法律教學和工作，以及在洛杉磯美富律師事務所（Morrison & Foerster）擔任資深顧問。

　

8.布魯克．納普（Brooke Knapp）（一九四◯〜）

納普是世界知名的飛行員，曾創下一百二十多項飛行速度記錄。她創辦並經營捷特航空，專門提供包機服務。她曾擔任加州航空與機場委員會（California Commission on Aviation and Airports）主席，並獲得聯邦航空總署傑出服務獎（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 Award for Extraordinary Service），同時也是一為南加州房地產企業家。她曾擔任好萊塢商會（Hollywood Chamber of Commerce）主席及加州海岸委員會（California Coastal Commission）委員，目前是My Jets包機航空公司的董事會成員，這間公司專門為各大企業及其他機構提供量身打造的包機服務。

　

9.羅傑．古德（Roger Gould）

古爾德獲得了西北大學醫學院的醫學學位和公共衛生學位後，開始在洛杉磯縣立醫院實習，並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完成精神科培訓。他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精神病學的臨床副教授，也是一位執業精神科醫生，同時是電腦輔助精神病學與體重控制心理學的先鋒。他著有《轉變：成人生活中的成長和變化》（Transformations: Growth and Change in Adult Life）及《縮小自己》（Shrink Yourself）。

　

10.馬蒂．卡普蘭（Marty Kaplan）（一九五◯〜）

卡普蘭出生於紐澤西州紐華克，擁有哈佛大學分子生物學學士學位和史丹佛大學現代思想和文學博士學位，還在劍橋大學英文系以第一名成績畢業。他曾是白宮演講稿撰寫人、記者、總統競選部副理。在迪士尼工作的十二年間擔任編劇兼製片人，作品包含艾迪．墨菲（Eddie Murphy）的《滑頭紳士闖通關》（The Distinguished Gentleman）。他也是一位教授，在南加州大學安納伯格傳播學院擔任諾曼李爾研究中心的娛樂、媒體和社會主任，並且是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ational Public Radio）的評論員，以及《哈芬登郵報》的撰稿人。

　

11.安妮．布萊恩特（Anne L. Bryant）（一九四九〜）

布萊恩特出生於波士頓地區，擁有西蒙斯學院的英語學士及麻省大學的教育博士學位。一九七四年到一九八六年期間，她是芝加哥社團管理公司P. M. Haeger & Associates專業教育部的副總監，之後她成為美國大學婦女聯合會的執行長，在美國各地推動女性在教育及其他領域的平等。目前她是全國學校董事會協會的執行長，服務全國一萬四千五百多個學區，此外她也是美國普及服務管理公司的學校及圖書館委員會的副總監，這個非營利組織由聯邦通訊委員會（FCC）指定，專門管理聯邦普及服務基金（Universal Service Fund）。

　

12.艾爾弗雷德．戈特沙爾克（Alfred Gottschalk）（一九三◯〜二◯◯九）

戈特沙爾克出生於德國，一九三九年來到美國，在紐約市立大學布魯克林學院讀完學士，並於南加州大學獲得碩士、博士和法律學位，在希伯來協合學院獲得文學學士學位。成為猶太教律法專家之後，他繼續在希伯來協合學院教書，並於一九七一年成為校長，積極參與公民、慈善、教育和宗教事務，曾擔任猶太遺產博物館（Museum of Jewish Heritage）的理事和國家地下鐵路自由中心（National Underground Railroad Freedom Center）的主任。

　

13.愛德華．詹森三世（Edward C. Johnson III）（一九三◯〜二◯二二）

一九五四年從哈佛畢業後，詹森於一九五七年加入富達投資公司（Fidelity Invest-ments），擔任研究分析師，隨後成為富達趨勢基金（Fidelity Trend Fund）的投資組合經理，曾任富達投資公司的董事會主席兼執行長。

　

14.勞勃．道克森（Robert R. Dockson）（一九一七〜二◯一三）

道克森出生於伊利諾州，擁有南加州大學碩士與博士學位。二戰期間在海軍服役四年之後，他前往羅格斯大學任教，並從事了六年的金融經濟工作。一九五四年在南加州大學擔任市場行銷教授與系主任，一九六◯年在南加州大學開設了商學系與企業管理研究所，並擔任了十年的院長。一九六九年加入加州聯邦銀行，這間銀行後來被花旗集團收購，一九七◯年擔任總監，一九七三年成為執行長，一九七七年成為董事長。自一九八八年退休之後活躍於學術、公共及慈善事務中，並於海恩斯基金會（John Randolph Haynes and Dora Haynes Foundation）致力研究與解決洛杉磯地區的社會問題。

　

15.傑米．拉斯金（Jamie Raskin）（一九六二〜）

從哈佛大學和哈佛法學院畢業後，拉斯金在麻省擔任助理檢察長，並擔任全國彩虹聯盟（National Rainbow Coalition）的總法律顧問。一九九◯年，拉斯金加入了位於華盛頓的美國大學華盛頓法學院教職員行列，他在學校創辦了馬歇爾布倫南獎學金，選拔出二、三年級法律系學生，前往高中擔任憲法和公民課程的老師，並且主導了學校的法律和政府專案。二◯◯六年他以壓倒性的優勢，贏得馬裡蘭州參議院的席位。

　

16.芭芭拉．柯迪（Barbara Corday）（一九四四〜）

柯迪是紐約人出生劇場世家。她在娛樂產業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間獨立劇場經紀公司上班。後來她從事公關工作，並和芭芭拉．艾維頓一起寫劇本，八年間她們寫了許多影集劇本與試播集劇本，並擔任多部影集的執行劇本顧問。後來她成為ABC電視臺主管，一段時間後她加入哥倫比亞電影電視公司擔任獨立製片人，並身兼她個人創辦的「不歌不舞」（Can’t Sing, Can’t Dance Productions）製片公司的總監。一九八四年她成為哥倫比亞電影電視公司的總裁，接著擔任哥倫比亞大使電視（Columbia/Embassy Television）的總裁兼執行長，管理公司在影視製作的各個層面。她後來加入CBS電視網擔任執行副總裁，負責黃金時段節目。此外她也是好萊塢女性政治行動委員會（Hollywood Women’s Political Committee）的共同創辦人，並於南加州大學任教，是影視學院的影視製作所所主任。

　

17.詹姆斯．伯克（James E. Burke）（一九二五〜二◯一二）

伯克出生於佛蒙特州拉特蘭，畢業於聖十字學院，擁有哈佛商學院的MBA學位。他於一九五三年加入嬌生擔任產品總監，一九五五年被任命為新產品總監，一九七三年升為總裁，同年也擔任董事長兼執行長。任職於這家製藥巨頭期間，他成功處理一九八二年泰諾止痛藥篡改危機，因而聞名。伯克於一九八九年從嬌生退休後，成為非營利組織「終結美國毒品」（Partnership for a Drug-Free America）的董事長。二◯◯◯年柯林頓總統授予他總統自由勳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並於二◯◯二年成為反毒組織的榮譽主席。

　

18.倫恩．札菲羅普洛斯（Renn Zaphiropoulos）

札菲羅普洛斯出生於希臘，並在埃及長大，他的父親是一位船長。他擁有理海大學的物理學士與碩士學位，並取得數十項專利。在他擔任彩色電視實驗室（Chromatic Television Laboratories）研究與發展部助理主任期間，催生出特麗霓虹（Trinitron）的發展。身為靜電印刷先驅，一九六九年他共同創辦了印刷大廠維瑟泰，這是世界領先的靜電印表機和繪圖機製造商，於一九七九年與全錄公司合併。目前他已從全錄公司退休，經常在大學和其他論壇演講，也是一位顧問、作家、水手、夏爾馬培育員與廚師。

　

19.約翰．史考利（John Sculley）（一九三九〜）

史考利出生於紐約，曾就讀於羅德島設計學院，畢業於布朗大學，並在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拿到企業管理碩士。他在百事公司的行銷部門一路晉升，於一九七七年成為總裁兼執行長。蘋果聯合創辦人史蒂夫．賈伯斯將史考利從百事可樂挖走，史考利於一九八三年成為該公司的總裁兼執行長，任職蘋果的十年間，他帶領的行銷活動廣受好評，尤其是一九八四年麥金塔電腦的發表。他現在從事寫作，也是一位廣受歡迎的演講者，擅長論述未來願景，並且是Rho Ventures風險投資公司的合夥人。

　

20.弗朗希絲．海瑟班（Frances Hesselbein）（一九一五〜）

海瑟班出生於賓州，是首位從基層工作崛起的美國女童子軍理事會執行長。她從志願童子軍領隊開始做起，於一九七六年成為美國女童子軍理事會的執行長，並一直任職至一九九◯年。由於她對女童子軍的傑出領導能力，《財富》雜誌將她評選為「美國最佳非營利管理者」。她還榮獲總統自由勳章，這是美國最高平民榮譽，此外她也是彼得杜拉克非營利管理基金會（Peter F. Drucker Foundation for Nonprofit Management）的創辦主席，這個基金會現在已更名為領導者協會（Leader to Leader Institute）。她的著作包含二◯◯二年的暢銷書《海瑟班論領導力》（Hesselbein on Leadership）和《美國陸軍領導守則》（Be, Know, Do: Leadership the Army Way）。

　

21.霍勒斯．迪茨（Horace B. Deets）

迪茨在美國退休者協會耕耘許久，直到五十歲才被董事會選為執行長。在他的帶領下，這個組織變得越來越廣為人知，為許多五十歲以上的美國人發聲。在加入美國退休者協會之前，迪茨在公平就業機會委員會（Equal Employment Opportunity Commission）工作。他曾在阿拉巴馬州當老師及校務行政，擁有阿拉巴馬州聖伯納德學院的學士學位，以及華盛頓天主教大學的碩士學位。擔任美國退休者協會執行長十三年之後，他於二◯◯二年退休並成為協會的資深顧問。他現在是美國國際助老協會（HelpAge International America）主席，這是一個全球非營利組織，致力改善弱勢長者的生活，也是麻省理工學院高齡實驗室的研究員，以及牛津大學高齡研究所的客座研究員。

　

22.賴瑞．威爾遜（Larry Wilson）（一九三八〜二◯二◯）

威爾遜出生於肯塔基州路易維爾，在明尼蘇達州長大，畢業於明尼蘇達大學，並取得教師資格。當了一年老師後，他成了一位保險推銷員，並在二十九歲時成為百萬美元圓桌會議（MDRT）中最年輕的終身成員。一九六五年他創辦了威爾遜學習公司（Wilson Learning Corporation），現在已是一間跨國企業培訓和研究機構。在將威爾遜學習公司出售給約翰威立出版社（John Wiley & Sons）後，威爾遜與該出版社合夥，在新墨西哥州聖塔菲成立了威爾遜學習互動科技集團（Wilson Learning Interactive Technology Group）。他也是學習聯盟（Alliance for Learning）的創辦人，這是一個致力於促進成人學習的大型企業聯盟，也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組織顧問。

　

23.理查．舒伯特（Richard Schubert）

舒伯特出生於紐澤西州特倫頓，就讀於麻省昆西的東拿撒勒學院，一九六一年畢業於耶魯大學法學院，隨後加入伯利恆鋼鐵公司的法律部門。一九七一年，他被任命為美國勞動部法務主管，後來成為勞動部副部長。一九七五年他回到伯利恆鋼鐵公司，四年後升上總裁。他於一九八二年六月辭職，隔年成為美國紅十字會主席。直到一九八九年他一直帶領著這個國際援助組織，並將電腦化運作引入組織，因此備受讚譽。從一九九◯年到一九九五年，他是亮點基金會（Points of Light Foundation）的總裁兼執行長。目前他是高階主管培訓網（Executive Coaching Network）的資深副總裁，以及管理與培訓公司（Management & Training Corp）的創辦成員。

　

24.格洛麗亞．斯泰納姆（Gloria Steinem）（一九三四〜）

斯泰納姆出生於俄亥俄州託萊多，一九五六年畢業於史密斯學院，曾在在印度待了兩年，擔任賈斯特鮑爾斯計畫（Chester Bowles）的研究員，回到紐約後成為一位作家和記者。她是《紐約》（New York）與《Ms.》雜誌的創辦編輯，因為關注女權、平等正義以及其他道德和政治議題而備受尊崇。她也是全國婦女政治核心小組（National Women’s Political Caucus）的共同創辦人，並是廣受歡迎的演講者，出版過多本暢銷書，包含《令人髮指的行為和日常反叛》（Outrageous Acts and Everyday Rebellions）、《從內部改革》（Revolution from Within）和《超越語言》（Moving Beyond Words）。

　

25.賀伯．艾普特（Herb Alpert）與吉爾．弗裡森（Gil Friesen）

艾普特、弗裡森與傑瑞．摩斯三位傑出人士，共同帶領A&M唱片公司。

一九九◯年，他們將公司以五億多美金的價格將公司賣給了寶麗金唱片（PolyGram）。艾普特同時是一位樂手，與Tijuana Brass樂團在一九六◯年代的流行樂壇具有重要地位。除了拿下眾多白金唱片與葛萊美獎，艾普特也是同時是創新的商業領導者與藝術家，並創辦艾普特基金會，弗裡森一開始擔任A&M的總經理，一九七七年成為總裁。大幅拓展A&M的音樂事業之後，弗裡森創辦A&M電影公司。電影《早餐俱樂部》（The Breakfast Club）細膩刻劃青春，票房也極為成功。一九九七年弗裡森離開公司，加入他聯合創辦的Classic Sports有線電視網，ESPN於一九九七年收購了這間公司。二◯◯◯年艾普特和摩斯將他們的音樂發行公司Rondor，以約四億美元的價格賣給環球音樂集團（Universal Music）。二◯◯二年他們又在這筆交易中賺進兩億多美元，這是因為在當初簽訂的合約中，有明定若環球股價下跌，必須環球公司以及威望迪公司（Vivendi）必須補償他們。艾普特和摩斯於二◯◯七年入選搖滾名人堂，並於二◯◯八年葛萊美獎上獲得唱片協會主席榮譽獎。

　

26.貝蒂．傅瑞丹（Betty Friedan）（一九二一〜二◯◯六）

傅瑞丹是一位作家及女權運動領導者，一九四二年她以第一位的成績從史密斯學院畢業，並在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進行研究工作。但她任職報社期間，因為懷孕而遭到解僱，她便開始研究母校史密斯學院女性校友的生活，並受研究成果啟發而寫下了她的女權主義經典作品《女性的奧秘》（The Feminine Mystique）。她共同創辦了全國婦女組織（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Women）、全國婦女政治核心會議（National Women’s Political Caucus）、國際女權主義者大會（International Feminist Congress）和第一婦女銀行，這是一間婦女財務智庫。一九九三年她出版了關於衰老的先鋒之作《年齡的源泉》（The Fountain of Age）。她也在南加州大學等多間大學擔任客座教授，並且持續研究與寫作，為性別平等、高齡化及其他社會與政治問題喉舌，直至二◯◯六年去世。

　

27.小克裡夫頓．雷金納德．沃頓（Clifton R. Wharton, Jr.）（一九二六〜）

沃頓出生於波士頓，十六歲就進入哈佛大學，之後獲得歷史學士學位。讀大學時，他就創辦了美國全國學生協會，並且擔任全國秘書長職位。他擁有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的國際事務碩士學位、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以及數十個榮譽學位。他曾是密西根州立大學的校長和紐約州立大學的總校長。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三年間，他擔任美國教師退休基金會及大學退休基金（College Retirement Equities Fund）的主席兼執行長，後者是世上最大的退休金規劃專案，因為這項專案，他成為首位帶領「財星美國五百強」公司的非裔美國人。

　

　

　

這篇引言是當今世界的速寫。一九八九年，在本書首次出版之前，我撰寫了第一版引言，世界正處於重大變革邊緣，沒人預見到柏林圍牆後來會在十一月時轟然倒塌，伴隨著搖滾樂歡快的喧鬧，德國終結了二戰結束以來的分裂局面。書籍剛出版時，德國還是分裂的，蘇聯還是完整的，喬治．布希（George H. W. Bush，又稱老布希）還是總統，而就在離柏林不遠之處是相對平靜、統一的南斯拉夫。受種族隔離制度迫害的曼德拉還被關在南非的監獄裡，後來才被擁戴為「非洲的華盛頓」。當時有用過網路的美國人只有四百多個，他們在部份的大學和政府機構上班，而就算是最樂觀的預言家也不會想到，網路有一天竟會徹底改變世界，無論是全球經濟又或是恐怖分子策劃恐攻的方式。一九八九年，美國人開始使用無線電話和錄影機，但手機和DVD還只存在想像中。

轉眼十三年過去，時間來到二◯◯二年。當我在麻州劍橋市寫下新版引言時，美國人正在激動地爭論是否應該出兵伊拉克。

前總統吉米．卡特（Jimmy Carte）二◯◯二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數日之後，北韓公佈他們持有核武，這是從一九六◯年代冷戰高峰以來，全球再次壟罩在核武陰影之下，以前美國的孩子們都要學習如何在蘇聯的核武攻擊時躲起來和逃生。而我在寫第一版引言時，正逢一九八七年十月美國股市暴跌的時刻，之後美國經歷了史無前例的繁盛時期，直到最近才出現了嚴重的衰退，絕大多數五十歲以下的人，都見證到這一點。一九八九年，民主黨渴望重返白宮，把希望寄託在阿肯色州年輕的州長比爾．柯林頓（Bill Clinton）身上，後來他當了兩屆總統，卻差點因為與白宮實習生的性醜聞而被彈劾下臺。二◯◯◯年第四十三屆總統大選，小布希（George W. Bush）的票數略低於艾爾．高爾（Al Gore），最後仰仗最高法院的裁決險勝了高爾，選舉結果因而翻盤，這是美國史上頭一遭。

而多虧了傑出的科技和想像力，人類基因也已經解碼，大腦的秘密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揭密。就連愛滋病現在也已不一定是致命疾病了，雖然自從中世紀黑死病之後，再也沒有其他疾病像愛滋病這般大流行，造成數百萬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人病逝，也在亞洲快速傳播。

本書的第一章敦促人們要能夠「駕馭環境」，這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也更為困難。在許多層面上，一切都已經與一九八九年大不相同，普立茲獎得獎記者湯瑪斯．佛裡曼（Thomas L. Friedman）於一九九九年出版了一本暢銷書，名為《瞭解全球化：凌志汽車與橄欖樹》（The Lexus and the Olive Tree），書中他就這樣形容：「這個世界只有十歲。」

一九九◯年代以來，世界發生了極大的改變，網際網路就是最鮮明的例子。一九八九年時，美國第一批接觸到網際網路的四百位使用者就預測，這會為人類的溝通模式帶來革命性的改變，但即使是他們也沒有預料到，如今網路在工作與生活中已經變得不可或缺。就在我寫這篇引言的同時，全球網路使用者已超過五億八千萬，使用率則每隔一百日就會翻倍，也就是說就算一九八九年十一月九日柏林圍牆沒有倒塌，全世界的人也會透過網路有效溝通，將世上所有國家的疆界推倒。

從一九八九年以來，科技做到了許多意識形態無法完成的事，建立了一個靠著網路線連接起來的地球村。網路甚至能幫助革命的少數派在受到圍困時與外界保持聯繫，比如幾年前墨西哥恰帕斯州（Chiapas）的印第安農民起義事件就是如此。然而科技即便推動了全球交流，讓世界變得更小，卻沒能也讓世界變得更加安寧，上一次我提心吊膽地查資料時，依然查到全球還有二十五起國界領土糾紛，牽連到大約四十個國家；也就是說如今人們雖然生活在科技如此發達的世界，但任何地方的人，都還是可能透過衛星電視得知某地的女性因通姦罪被亂石砸死這種可怕的消息。

全球也正逢重大經濟轉型，中國擁抱了創業文化與其他資本主義形式，歐盟曾被視為烏託邦式的空想，如今也已變成現實，還淘汰了法郎與德國馬克，改用歐元取代所有貨幣。近十幾年間美國的新經濟經歷了萌芽、激增，到最後徹底崩塌，一九九◯年代無數聰明的年輕人都創辦了自己的電商公司，甚至在產品還沒上市，或者根本沒有營收之前，股票價格就先一陣暴漲。然而既然所有人都能預料到這種經濟模式，那麼之後網路公司泡沫化和幻滅也就一點都不意外了，不過雖然那斯達克指數（NASDAQ）慘烈，新經濟卻還是生機蓬勃。

新經濟是靠智慧資本（intellectual capital）推動，這也是二十一世紀經濟的特徵。以往企業最重要的資產是辦公大樓、廠房和設備，但那樣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如今創意（ideas）就是全球經濟的運轉馬達，更是生財工具。目前的領導者以及未來的潛力領導者都應該要知道，新經濟的重點就是，力量來自創意，而非位置。

此刻，媒體的焦點話題是沮喪的員工們看著退休金帳戶的入帳數字不斷縮水，只好放棄提早退休的夢想。二◯◯二後半年，還有工作的人都很欣慰，並且都在努力保住飯碗。但情況可能很快就要改變了，而當改變發生時，領導者若希望公司取得成功，就必須要再度鼓勵甚至是溺愛那些擁有最佳創意的員工。經濟不景氣時，二流領導者還能不顧後果玩弄權力，擺佈身邊的人而不會出狀況；但當經濟繁榮的時期再次到來時，能倖存下來並不斷成長的，則是那些不會把員工當成機器，視他們為珍貴同事與夥伴的成功領導者。

　

領導者最重要的特質

就如同新經濟會潮起潮落，各界領導者也是如此，一九九◯年代，其中一個糟糕的趨勢是「明星執行長」的風潮。克萊斯勒汽車集團（Chrysler）的李．艾柯卡（Lee Iacocca）可能是第一位家喻戶曉的企業領導者，就像電影名人或搖滾偶像般。美國人通常認為企業就是領導人的影子，雖然像開國元勛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這樣重視互助合作的領導者，一點都不會苟同這種看法。直到今天，群眾一直都還會過分褒獎那種有魅力的領導者，不管他們究竟有沒有實質貢獻。在二十世紀的最後幾年裡，這種趨勢已經徹底失控。

企業領導者名實不符的首要指標，就是高階主管的超高薪水，這當然不是說成功的企業家或勤勞的領導者應該要過著節儉的苦日子，但在一九九◯年代，他們的薪水已經高得不合常理。在七◯年代，美國企業執行長的薪水通常是一般職員的四十四倍；但到了二◯◯◯年，根據美國勞工聯合會暨產業工會聯合會（AFL-CIO）的調查，執行長的薪水已是一般職員的三百多倍。二◯◯二年，《彭博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報導，美國高階主管族群的年薪中位數是一千一百萬美元，而一般上班族的中位數卻只有三萬美元左右。

這種不平衡讓人極為不安，突顯出貧富差距與日俱增。僅占人口百分之一的高階主管族群掌控著百分之五十的財富，而另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則是逐漸衰弱的中產階級，以及日益增多、毫無希望，甚至沒有健康保險的社會底層人。中產階級的崛起曾經象徵著二◯世紀後半葉偉大的經濟成功，這些人原本相信，忠誠和努力能為他們帶來工作的保障和舒適的生活，但現在卻越來越弱勢，而事實也很可能會證明，中產階級的消失將帶來新世紀的經濟劇變。此外除非目前少數人掌握財富的趨勢逆轉，否則情況只會變得越來越殘酷。

當執行長開始變得越來越像個太上皇時，他們應該要知道自己有一天會被推上歷史的斷頭臺，但許多人非但不收斂還變本加厲。二◯◯一年和◯二年，在各式各樣會計違規操作、非法借貸和內線交易的商業醜聞中，許多原本極具野心的企業接連倒閉，這些被釘到恥辱柱上的企業包含：安隆能源（Enron）、世界通訊（WorldCom）、阿爾德菲亞通訊（Adelphia Communications）、環球電訊（Global Crossing）和英克隆生技（ImClone Systems），他們的部份高階主管遭到起訴、戴上了手銬。在這些事件中，最令人震驚的也許是原本前景大好的生活風格女王瑪莎．史都華（Martha Stewart），她投資了英克隆的股票，透過內線得知他們本來寄予厚望的抗癌新藥不會獲得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核准，並在結果公開之前，就拋售了手中的所有股票，最後遭到起訴。許多人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她身敗名裂，還說她可以用監獄條紋花色的壁紙來佈置單人牢房，這顯然是把自己 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美國思想家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總會用這句話問候許久不見的朋友：「自上次一別之後，有什麼事情變得更清晰了？」對我而言，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的就是「領導者首重正直的品格」，無論是企業老闆、教會領袖，還是其他各產業的高階主管，有太多領導者都忘記，自己是受社會監督並隨時會被檢視，忘記有些事情雖然合法但並非是正確，也忘了公眾給予他們的權力，有一天也可以收回去，看看瑪莎．史都華的例子就知道了。

商業醜聞也對股市產生了深遠的毀滅效應。安隆能源和其他涉嫌詐欺的公司醜聞登上了頭條新聞，雖然一陣子之後會被大眾遺忘，但留下的負面影響卻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不負責任的高階主管自己拿著大筆遣散費走人，但他們的行為卻糟蹋了上萬億美元的經濟資源，美國企業界的汙點如此明顯，連英特爾（Intel）前執行長安迪．格魯夫（Andy Grove）都忍不住說：「這些日子裡，我實在以身為美國企業界的一份子為恥。」

這會對今日的領導者造成什麼影響？

由於局勢混亂，其中一個可能的結果就是高階主管的薪水最終會下降至比較合理的幅度，雖然一般職員可能依然一輩子都賺不到執行長一年的薪水。而多虧了年年縮水的退休金計畫，現在美國員工都可以是公司的股東，以後他們也很可能會要求領導者要拿出更好的績效，如果未能達標，就不能付他們如此奢侈的薪水。而非營利等相關組織的負責人可能會拿到更少的薪水，卻受到更多的監督，這也許是一件好事。我們都知道，金錢更像是創造力的障礙，而不是鼓舞。領導者如果只能拿到比較合理的薪水，就可能會更在乎工作本身的內在回報，而且他們更有可能承認自己的職責需要具備道德要素，道德就像利潤一樣重要。

我希望這種狂躁的狀態漸漸平息，讓所有人靜下心來，深刻且嚴肅地思考一些更重要的問題，比如：「當今世界，企業和組織的使命是什麼？」人們總認為公司就是一部替股東創造財富的機器，這個想法過度簡單，但是什麼樣的想法會更貼切、更具有啟發性呢？我認為「組織」應該要能不斷變化，作出迅速回應，英國管理學家查爾斯．韓第（Charles Handy）也提出「組織就是社區」的觀點，如今大多數人都花更多時間工作，也更希望工作能與個人生活達到良好平衡，因應這種狀態，公司或其他組織更應該像一個小型社區。尤其行動電話讓職員們無時無刻都得回應工作需求，人們會更加渴望工作是有意義的，否則何必為此錯過自身與家人相處的時間？各領導者都應該要認真思考，如何給予員工有意義的回報，並讓日益小型化的團隊充滿人情味。如果領導者只顧著平息醜聞，沒辦法好好釐清道德與原則問題，那真的很可悲，而如果這些醜聞導致員工進一步認為不值得為企業效命，那就更可悲了，一如政治公職屢因醜聞而蒙羞，這就是最顯著的例子。

真相總是醜陋的，但我也認為，人們對領導者的態度其實是週期性的。群眾很容易在某段時間裡過度給予某些領導者不相稱的關注和推崇，當成皇室一樣吹捧，卻又在另一個時間點把他們視如魔鬼而激烈地攻擊，這兩種極端都是不正確的。事實是每一個因醜聞下臺的執行長背後，還有其他成百上千個能幹而又可敬的商業領導者在崗位上努力；同樣的在非政府組織、社區活動團體、大專院校、文化機構以及其他非營利組織的高層之中，也有許多非常優秀並有志成為領導者的人，應該去尋找和效仿這些人的榜樣。

　

為什麼沒人說實話？

我在另本書籍《怪咖與老頭》（Geeks and Geezers）中，比較了年輕領導者和資深領導者。其中一位資深領導者是哈曼國際工業（Harman International Industries）的執行長希尼．哈曼（Sidney Harman），我和鮑勃．託瑪斯（Bob Thomas）前去訪問他。不久之前似乎每天都有不同的公司禍根被爆料出來，那時希尼就在公司的季度報告中向股東提出這個現象，他告訴股東：「公司與大多數獨立董事會成員並無生意往來，我們有相對應的機制能確保董事會以及公司本身的正直，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一定會知道，因為『我全心關注並管理這家公司，我知道每個角落發生的事情』。」這種敏捷的反應、負責的行為就是真正的「領導力」。

像所有偉大的領導者一樣，希尼最重要的一件作為就是培養出誠實的文化。在「領導」這項主題下寫作多年之後，我突然發現在許多組織的成功案例中，都有一個很重要的因素被忽視，那就是，偉大的並非領導者，而是追隨者。希尼的辦公桌上擺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每間企業中總會有個人能夠洞悉真相，那人應該被開除。」這當然是在講反話，希尼一直堅持傾聽，甚至歡迎員工們提出有見解的異議，然而在許多企業裡，說出逆耳忠言的人會被開除，或者受到排擠。

一九八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太空梭「挑戰者號」發射不久旋即爆炸，造成機上人員全數罹難，包括六位太空人，還有首位參加太空飛行的女老師克莉斯塔．麥考利夫（Christa McAuliffe），這是美國史上最嚴重的一場太空梭災難事件。然而這場悲劇原本可以避免，就在災難發生的前一天，NASA供應商泰爾克橡膠（Morton Thiokol）的工程師羅傑．博伊斯喬利（Roger Boisjoly）就曾經提醒主管，太空梭的O型環有嚴重缺陷。但就如同希臘神話中的祭司卡珊卓拉（Cassandras）一樣，他的警告被當成了耳邊風，雖試圖勇敢地阻止災難，卻換得了職業生涯的終結，在那之後他無法繼續在航太領域中找到新工作，只能仰賴揭發內幕和發表道德演講維生。如果有其他人想要揭發內情，他們可能會想：「提出異議前，首先要先有一份新的工作在等著你。」

無論提出反對意見的人是多麼可敬，他們都很少受到組織的歡迎。我想起了在某部卡通裡，有位業界巨頭被一群拍馬屁的部屬包圍，他咆哮著說：「誰敢反對我，就準備給我滾蛋！」組織總是嚴厲地對待堅持說出難堪真相的人，像是安隆能源的雪倫．沃特金斯（Sherron Watkins），還有揭發弊端的FBI探員柯琳．羅利（Colleen Rowley），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例子，然而對於組織來說，這些願意對當權者說真話的人應該是寶貴的資產。

有時候組織會以荒謬可笑、甚至不道德的心態忽視壞消息，比如汽車產業對某些車款的安全隱患視而不見，這就是一個極其惡劣的例子。真正的領導者應該擁抱說出真話的人，無論真相有多難堪。要讓領導者沉淪，最快的方式莫過於在他們身邊塞滿一群應聲蟲；就算有少數人會為了反對而反對，他們也能促使領導者重新評估自己的觀點，審視思維中的缺陷。

質疑能讓好的觀點變得更有說服力，部屬對當權者講真話時也需要勇氣，而且可能要為自己的直率付出代價，然而這樣的勇氣不亞於領導力，敢於站出來反對自己的上司，這種精神可能無法保住工作，但也會幫助員工在另一個更加開明的組織裡找到用武之地。

偉大的領導者和追隨者會致力於富有創造性的合作。大多數人可能會覺得領導者就像藝術家一樣，是一些孤獨的天才，但事實上光靠天賦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時代已經過去。當今世界的問題來得太迅速與複雜，若要加以解決，就需要優秀的領導者甚至是整個領導團隊帶領，「獨行俠的時代已不復存在」。要領導優秀的團隊，領導者並不需要具備團隊成員身上的所有技能；反而他需要具備的是願景、號召他人的能力以及正直，此外還要有出眾的眼光、訓練輔導的能力，要能夠慧眼辨識人才，用富有感染力的樂觀精神，激發團隊最大的潛力，並促進溝通、調停衝突，以公平的意識和真誠來贏得信任。在這時代一切都比過去更加複雜，節奏也更為快速，這讓協調與促成合作的能力變得比以往更加重要。

　

從困境中誕生

如今以下兩件事情更是與每位領導者密切相關，其一就是九一一事件。二◯◯一年九月十一日，恐怖分子對世貿大樓與五角大廈的攻擊，就像「珍珠港事件」一樣，從根本上改變了美國人的生活。長期思考領導力和變革的人，一直認為變革的步伐會因此加速，必須找到更好的辦法來應對，但是有些變化卻很難讓人接受，九一一就是其中之一。自從二十世紀全球經濟大蕭條以來，美國一直是塊安全的福地，內戰之後美國本土從來沒有發生過戰爭，在社會公平和種族議題上，美國還擁有非凡的自由度和多元的包容性，但九一一讓美國不再安全了。二◯◯二年，峇釐島的恐怖爆炸事件也明顯是衝著西方人而來，還有華盛頓特區發生的連環襲擊案，也進一步讓民眾的安全感一點點消失。我們討論著九一一的同時，應該要努力從數千傷亡與斷垣殘壁中，找尋足以影響未來的教訓和意義，而不是僅僅把它當成一場災難而已。

對於任何組織和機構而言，情勢越是危急，就越需要領導者挺身而出。二◯◯二年，在研究「怪咖」們為什麼會成為領導者的過程中，我和鮑勃．託瑪斯發現，領導者總在重大事件中崛起，而且往往是充滿壓力的事件，我們把這種造就領導者的經歷稱之為「熔爐」。曾有位記者問我：「為什麼會對『領導力』這個主題感興趣。」我回答：「如果不思考有關領導力的問題，想要熬過一九三◯、四◯年代是不可能的。」當時國際上有許多偉人，像是富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又稱小羅斯福）、邱吉爾、甘地等等；也有以最恐怖的方式運用巨大權力的人，比如希特勒，他簡直是濫用領導的精髓，屠殺了數百萬無辜的生命。對許多和我同輩的人來說，大蕭條和二戰就是我們的熔爐。

在領導力的熔爐中，會發生許多神奇的轉變，這些經歷有可能是像曼德拉在獄中渡過的嚴酷歲月，也有可能只是受到了導師的帶領，相對比較不痛苦。但具有某些特質的人從熔爐走出來之後，就會塑造出全新、更成熟的領導能力。無論經歷過什麼，熔爐都會讓領導者變得強壯且堅韌，而考驗儘管殘酷他們都會變得更樂觀與心胸寬廣，不會失去希望更不會向苦難屈服。一七八◯年，也就是前第一夫人阿比蓋爾．亞當斯（Abigail Adams）之子約翰．亞當斯的品格和領導力受到熔爐鍛造的艱難時期，她在信中對兒子說：「偉大的領導者往往從苦難中誕生，偉大的思想也是在困境中鍛造出來，巨大的難關將會催生出偉大的特質。」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戰造就了二十世紀後半葉的領導者，我認為九一一和網路泡沫這種嚴酷考驗，也將會成為新一代領導者的「熔爐」。果真如此。

　

必須擁有的四種能力

除了我在本書正文中描述的特質之外，所有的領導者還應該具備以下四種必須能力。

第一是透過建立共同願景與意義，來吸引人們投身其中。對於這種能力，希特勒可以說是一個可怕的範本，不要低估花言巧語和表演在領導力上發揮的作用，後果將非常堪憂。領導者之所以能夠宣傳自己的願景，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們能敏略地感受到追隨者的痛苦、渴望和需求。無論是在哪個領域，領導者都應該要善於理解他人的處境、情感和動機。

第二要有一種獨特的「聲音」。 所謂的「聲音」包含了許多要素，比如目標、自信和自我意識，還要有「完形」（Gestalt）能力，心理學家丹尼爾．高爾曼（Daniel Goleman）把這稱之為「EQ」。「聲音」很難具體定義但卻極其重要。艾爾．高爾之所以會輸掉二◯◯◯年的總統大選，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缺乏自己獨特的聲音，瞭解高爾的人會被他的才智、正派、願景以及尖酸刻薄的幽默感所打動，但在競選期間公眾根本無法聽到他真正的聲音；相反的，小布希卻有獨特的聲音向公眾傳達了討喜、低調的形象，甚至讓原本強烈反對他政見的人，都做出了正面的回應。而且也因為新媒體能把一切傳播到各個角落，發出自己的聲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重要。

第三種能力是誠信正直。最近接二連三的企業醜聞提醒著我們正直有多重要，有太多企業領導者根本沒有這項特質，這些人被諷刺為「企業的黃鼠狼」。正直的組成要素之一就是堅定的道德指引，這不一定是宗教信仰，但一定是對外在與自我抱有堅定的信念，作家拉爾夫．納德（Ralph Nader）對消費者至上主義的信奉就是一個例子。領導者的品格也很重要，關於這個主題，我最喜歡的一個結論就是大衛．麥卡洛（David McCullough）在《品格至上》（Character Above All）一書中寫過的段落，他如此評價哈里．杜魯門（Harry S. Truman）總統：「身為總統，品格比其他任何特質都更重要，重要程度甚至遠高於對外交政策、經濟甚至是政治的瞭解。擔任總統經常需要面臨緊要關頭，此時你會如何決策？你會選擇哪條路？需要什麼樣的勇氣？杜魯門引用了他心目中的英雄安德魯．傑克森（Andrew Jackon）總統曾經說過的話，『和對手決鬥的確需要勇氣，但相較於拒絕朋友的關說，前者所需的勇氣根本不算什麼。』」

第四是隨機應變的適應力。適應力讓領導者能夠迅速、聰明地應對持續不斷的變化。在近十多年裡，因應高速發展的環境，新的決策過程也逐漸形成。正如心理學家卡爾．威克（Karl Weick）所言，以前的領導者能按圖索驥，但數位時代的領導者所面對的世界並非靜止或清晰的，因此要有自己的指南針。威克解釋道：「根據定義，地圖只在已知領域中有用，因為這些領域早已經被前人探索過了。但當你不確定自己身在何處，只有指南針能帶來幫助，當然它也只能給你一種大概的方向。」適應力能幫助領導者在當代世界立即採取行動並評估後果，不只是依賴傳統決策模式——先收集和分析資料再採取行動；如今的領導者們都應該知道，效率極為重要，經常需要在資料找齊之前就先動作，他們必須評估行動的結果、修正行動路線，然後再一次迅速前進。

適應力由多方面構成，其中包含彈性，這也是心理學家所說的「韌性」。小說家索爾．貝婁（Saul Bellow）描述自己筆下人物時說過：「能迅速且恰當採取行動的人，都是一流的觀察家。」適應力也是一種創造力，更是發現並抓住機會的能力。

　

發現與培養真實自我

根據我多年的觀察，我也總是被有些人尋找典範的效率所打動，年輕人的天賦之一就是找到優秀的榜樣，並懇求他們給予指點，這種能力要比單純地建立人際關係更複雜也更為重要。

在近幾十年，我從導師的角度經歷了這些過程，有些能幹的年輕人為了吸引我加入他們的生命中，讓人不由自主地關心或願意以任何方式幫助他們，運用了一些讓我深感佩服的技巧。要想成為領導者，這種能力也必不可少。更何況就連其他靈長類動物都會採用這種戰略，在研究雄性狒狒的過程中，史丹佛大學神經學家羅伯特．薩波爾斯基（Robert Sapolsky）發現，年長雄性狒狒的壽命，取決於牠們是否能夠招募到更強壯的年輕雄性來保護自己。顯然「給予輔導」不僅僅是一種職業發展戰略，更是一種可以讓雙方都受益的互惠方式。

在與成功人士交流時，我總會對他們的適應力感到驚訝。如今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肯定，成為領導者的過程正是健康、全面成長且逐漸成熟的過程。說到適應力，我還想起像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 Commission）前主席亞瑟．萊維特（Arthur Levitt）這樣的領導者，亞瑟的適應力讓他得以一次又一次地自我鍛造。在我寫這篇引言時，他正好有本關於華爾街和美國企業界的書登上暢銷榜，這幾年他因為評論美國公司的經營方式倍受關注，歲月讓他成為了一位傑出領導人，並且讓他擁有了出色的能力。

領導力永遠都關乎品格，而且與誠實可靠有關。心理學家先鋒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關於品格的評論，他寫道：「要定義一個人的品格，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出自己最積極、最活躍的獨特心態或道德態度。在這種特定時刻，總會有一個發自內心的聲音，大聲地對你說，『這才是真實的我！』」

一九八九年，我曾經強烈建議所有人去發現和培養真實自我，也就是你身上最活躍、最能代表你的部份。而與當時相同，發現並培養真實的自我，至今依然是一條成為領導者的可靠道路。

　

　

　

我把生命中的大部份時間都奉獻給了領導力研究，而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部份，就是對美國各界領導者的觀察和訪談。在這個主題上，我出版的第一本書是《領導新論》（Leaders），一夕間我突然成了領導力權威，不管是誰、不管他身在何方，只要有關於領導力的問題，就必定會來找我解答。說起這件事我的懊惱與自豪不相上下，因為無論如何我都沒有全部的答案。

領導力的研究不可能如同化學那樣精確，一方面是社會並不像物理世界那樣井然有序和有規律；另一方面，固體、液體和氣體是一成不變而且可預知的，但人類則否。我不願意貿然下結論，或發表一些畫蛇添足的想法，所以不得不一次次地去檢視自己的回答是否合理，人們想知道真相，而我告訴他們我的看法，然而在某種程度上，領導力就像美感一樣很難定義，但是一看便能辨識出來。

如今我仍然沒有找到所有的答案，但是自《領導新論》出版以來，我已經對領導力有了更多認識，因此這是我的第二本關於領導力的書。《領導新論》討論的是「領導者是什麼人」，而《卓越領導者的修練學》討論的是方法論，我們要如何成為領導者、如何領導群眾，以及組織是如何鼓勵或限制了潛力領導者。

然而領導力不可能憑空產生，所以我首先著眼於領導者需要面對的環境，也就是阻礙領導者成長的各種力量。人人都在感嘆當今世界缺乏領導力，而怪罪的矛頭也往往指向某個未能達標的人，貪婪、膽怯、缺乏願景，這些都在時下諸多偽領導者之間蔓延。我知道這個國家還有許多真正的領導者，因為我曾經與他們交流過，然而毫無疑問，無論這樣的領導者有多少，都會讓人覺得還不夠，尤其是以國家的角度來看。但人的缺陷卻預示著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目前處於領導地位的人，似乎沒有能力駕馭他們所處的領域，而個世界本身更是難以駕馭，最近二、三十年的變化如此顛覆，在商業領域中，更有點像是全世界的人都在踢足球，只有美國人在玩橄欖球，這可不只是比賽規則不同而已，根本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比賽。

因此在人們掌握領導力前，必須要對這個陌生的新世界有所瞭解。毫無疑問任何無法駕馭多變環境的人，最終都會被環境控制，許多成功人士，包含你在本書碰到的領導者，他們的背景、經驗和職業各不相同，但都生活充滿熱誠，並能充分而自在地展現自我。你會發現，如何展現自己是領導力的本質。思想家愛默生曾說：「人的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是他的表現。」這也是本書的精神——領導者都是能充分展現自我的人。充分展現自我的關鍵，就是了解自我和外在世界，而瞭解的關鍵則是學習，從自己的人生和經歷中學習。

也就是說，領導者很瞭解自己，知道自己的優缺點，知道如何發揮優勢、彌補缺失；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為何需要；以及如何透過有效的溝通和共同的目標，贏得他人的合作與支持。最後，他們知道該如何實現目標。

　

領導的潛力與起點

成為領導者並非易事，就像成為醫生或詩人一樣，聲稱當領導者很簡單的人都是在自欺欺人。但學習領導力確實比多數人想像中容易，因為每個人都具備領導的潛力。事實上幾乎每個人都有領導的經歷，不一定是管理公司或治理國家，但正如哈倫．克利夫蘭（Harlan Cleveland）在《知識型管理者》（The Knowledge Executive）一書中所寫道：「有成就的精英人士為數眾多，而且非常普遍。他們可以是政治、商業、農業、勞工、法律、教育、新聞、宗教、反歧視行動或社區安居等領域的領導者，也可以是關心墮胎議題、市立動物園政策問題的領袖；他們的職責可能包含社區事務、國家決策或全球問題和跨國產業經營，也可能只是生活和工作中較小但也需要深入的領域，比如一間公司、當地政府機構或者是一個社區。」

無論你的領導經驗是什麼，都是一個很好的起點。事實上成為領導者的和成長為一個完整的人，其過程是一樣的，領導者的成長也需要靠經歷。從「領導者」的角度來討論這個過程，只是一種比較具體的方式而已。

法國立體主義畫家喬治．布拉克（Georges Braque）曾說：「藝術中最重要的部份是無法解釋的。」領導力也是如此，但是領導與藝術一樣可以被展現。我著迷於觀察和傾聽美國傑出領導者的聲音，他們都是自身經歷塑造出來的獨特個體，但與多數人不同的是，他們每個人的價值都不僅在於經歷，而在於能從各自的經歷創造出更多可貴的特質，而且都是原創、非複製的。

　

無關天分而是自我學習

因此我並不要討論某個領導者的理論，或吹捧某種不切實際的領導者，而是將真實世界中的領導者當作典範。我特別選出一些有成就也有才華的人，像是擔任執行長的作家、負責基金會的科學家、當上內閣成員的律師，以及一位已經展開第三次事業生涯的年輕人，他們勤於思考、善於表達、樂於反思，對他人產生了重大影響。

我認為商業是目前的主流文化，所以我挑選的領導者也有大約三分之二來自商業界，有些人可能會說藝術才是目前的主流，那麼讓我用傳奇的電視節目製作人諾曼．李爾（Norman Lear）的話來告訴你，就連電視節目也是受到商業支配的。其中有些典範正帶領著美國最重要的企業，有些則經營著自己的小公司，這些人中也有在媒體和藝術產業工作，也有人放棄商業職涯選擇非營利機構，還有體育名人、學術界人士、作家兼心理分析學家、律師，以及前面提到的科學家，還有從家庭主婦變成了作家和女權領袖的貝蒂．傅瑞丹（Betty Friedan）。你可能注意到，我把政治人物排除在外了，因為誠實的政治人物實在太少，而且相較於意識形態我對思想更感興趣。

這些領導者絕非平庸之人。他們投身於萌芽階段的新領域，是能夠理解現狀與放眼未來的帶路人，也可以說是回報前線消息的偵察兵，即便他們的背景、年齡、職業以及成就各不相同，但都具有三個基本的共同點：

首先他們都同意領導者不是天生的，而是後天造就，而且更多是靠自身努力，而非任何外在管道。

其次認為自己不是為了領導而領導，確切來說想要的只是充分且自由展現自我。換句話說領導者對於向他人證明自我並不感興趣，重視的是表達自我。這兩者間極為重要的差異，就是他們身處的「大熔爐」會決定自身究竟會受到環境驅策，還是主動駕馭。如今有太多的人成了前者，而成為後者的人卻寥寥無幾。

最後在整個生涯中都不斷地成長和發展自我。像是蕭伯納、達爾文、凱瑟琳．赫本（Katharine Hepburn）、金恩博士、甘地、尚．皮亞傑（Jean Piaget）等人，都是馬上就能想到的榜樣，邱吉爾直到六十六歲都還在不斷調整自己。

因此本書要探討的主題之一就是學習。事實上心理學家很少探討成年人的精神生活、學習和成長，無論是什麼原因，人們都常認為只有小孩子才有創造力，我認為這是一個社會化的問題，忽略了把四十五歲以上的中、老年人視為學習者，如果可以聽聞更多「成年人」學習的案例，包含邱吉爾、畢卡索、貝多芬，甚至是佛洛伊德，那麼一定會重新評估以前的假設。

因為目前對這些假設還抱持懷疑，暫時還沒有站得住腳的理論，但是目前最可靠的資訊顯示，成年人對自己的學習負責時，學習效果也最好；對自己的學習負責，是對人生負責的一種方式，更是一個人健康、全面成長的必要條件。

這些傑出人士的所有特質中，最關鍵的是要找出一個有方向的目標和終極願景。這些人是目標導向的，卡爾．瓦倫達（Karl Wallenda）曾說：「走鋼絲的時刻才是生活，其他時刻都是等待。」隨著目標而來的，則是去體現與實踐自己的願景。比如對達爾文來說，富有創造力的象徵就是一棵演化之樹，他可以在樹上追蹤不同物種的誕生與滅絕；威廉．詹姆斯則將心理過程形容為一條小溪；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John Locke）則覺得像馴鷹師，放開獵鷹的過程就是「對創造過程的新見解」，也就是對人類知識的探求。這些人用的象徵可能意義不是多麼深遠，但都有同樣的意義。

　

先從提出問題開始

蘇格蘭散文作家湯瑪斯．卡萊爾（Thomas Carlyle）曾說：「理想與阻礙都源於自我。」正如從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那裡學到的，若要克服阻礙，可以透過仔細審視的方式，並在恰當的時機提出適切的問題。傑出領導者似乎都已經克服了自己內在的阻礙，在我跟他們對談的過程中，我不是像一般訪問一樣，用普通的問題來尋找看似完美的答案，而是在探索有關領導力的某些真諦。在某種意義上，我們一起重新走了一遍他們曾經單獨踏上的道路，在過程中為尋找充分展現自我的方式而努力

柏拉圖認為學習的本質就是重新獲取或回憶本能的過程，比如熊和獅子天生就知道生存需要具備哪些能力，而且依照本能去做，人類也是如此。但是人們卻被旁人的指使所左右，以至於掩蓋了自身的本能，正如心理學家榮格所說：「心理分析更像是一種學習，而非治療。」

也就是說，我們本來都知道自己需要什麼，現在只是必須重新找回來，而若要重新找尋，則必定需要從提出問題開始。在我與領導者的每段對話開始之前，心中已經想好了一些問題：

• 你認為領導者具備哪些特質？
• 什麼樣的經歷對你的發展最重要？
• 你人生的轉捩點是什麼？
• 在人生中，你扮演過的哪個角色讓你感到挫敗？
• 你如何學習？
• 你一生最敬佩的人是誰？
• 組織中有哪些措施會激勵或壓抑領導者成長？

　

面對這些問題，受訪的領導者們做出廣泛、自由的回答，進而解釋了我最關心的問題，也就是人們如何學習、如何學會領導，組織如何幫助或阻礙這些過程？簡而言之，就是他們「如何成為領導者」？

　

「意願」是根本關鍵

人們往往認為，如果某個人具備了應有的特質，就必然能成為領導者，就像奶油一定會浮到水面上，但事實並非如此。演員史黛拉．阿德勒（Stella Adler），從演員轉職成為了知名錶演老師，她一直拒絕評論自己成為明星的學生，她說：「我還有那麼多同樣具有天分的學生，但因為缺乏動力或者運氣不好等種種原因而沒有一舉成名，我害怕自己的評論會傷害到他們。」就像表演天賦不能保證演員是否會出名，領導特質也沒辦法保證某人將能好好帶領一間公司或一個政府。

事實上在如今不成功便成仁的環境中，本應大有作為的人，可能比應聲蟲更難實現自己的期望，因為這個時代，檯面下的紮實功夫，可能不如檯面上耀眼的成就來得令人珍惜，而且那些善於創造奇蹟的人，也未必願意擔任領導者。

儘管我曾說每個人都有領導力，但並非每個人都能成為領導者，尤其是在如今這種令人困惑且充滿拉鋸的環境之下，大多數人都臣服於大環境，不願意去改變自己、挖掘自身潛力；然而我也認為，無論幾歲或處於什麼的環境，人人都有自我改造的能力。成為領導者是出於自身選擇，唯有當你有意願，才會踏上這條道路。

成為領導者是一段漫長的過程，而這本書講述的正是這段過程的故事，不是一系列毫不相干的經驗教訓。這是一本當代故事，沒有開端也沒有結局，但卻有許多反覆提到的主題，包含討論正規教育與進修的需求；瞭解若要學習，必須先遺忘；明白唯有透過反思，才能理解經驗教訓的意義；討論冒險與犯錯的必要性，以及勝任能力與掌控手邊任務的重要性。

我知道內容的主題很多，但我也想要提醒你，領導力是一件很複雜的事，這些主題不僅重複出現，而且還相互重疊。比如在第五章中提到的知名導演薛尼．波勒（Sydney Pollack），他講了一個之前指導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的故事，闡釋了冒險和反思的重要性。

在讀完本書第一遍之後，你可能會想再瀏覽一遍，至少我希望你會這樣做。

本質上「成為領導者」與「成為自己」是同樣的意思，這的確非常簡單，但也的確非常困難。現在就讓我們展開行動吧。

　

　

　

六年前（二◯◯三年），我修訂《卓越領導者的修練學》之際，全世界都焦急地等著看美國是否會向伊拉克開戰。而如今我們都已經知道這悲劇性的答案，美國出兵伊拉克的時間已經超過了第二次世界大戰，這場戰爭讓四千多位美國士兵殉職，留下數千名悲痛欲絕的親人，還有上萬伊拉克百姓無辜犧牲。更讓美國耗盡一兆美元的鉅款，每一筆開銷都是向中國及其他國家借來的，是美國史上第一次在還未徵收足夠的稅款情況下就參戰。

二◯◯二年，經濟衰退導致股票暴跌了百分之四十，餘波至今仍未消退。而此時正當我寫下這些文字（二◯◯九年），美國又陷入了一場更嚴重的經濟重創，規模堪比當年的經濟大蕭條（一九二九年至一九三三年）。與過往模式相同，這一次衰退也是發生在泡沫經濟之後，在那之前眾人競相炒房，房價瘋狂飆升後立刻一落千丈，其他商品的價格也受到殃及，食物和燃料價格卻猛漲，但美國的工作機會也跟著蒸發。這些問題可不是什麼天災，而是源自於各個領域都缺乏領導者，包括政府官員以及金融業者的失職，才會引發這些災難。

危機暴露出領導失能，也顯示出這個時代迫切需要好的領導者。面對眼下的金融危機，各界立刻互相協調努力來加以應對。二◯◯八年秋天，任期將滿的小布希總統要求國會透過七千億美元的救援計畫，但計畫展開初期，卻出了一些差錯，比如時任財政部長亨利．鮑爾森（Henry Paulson）使用「緊急救助」（bailout）一詞來描述這個計畫，造成極大的爭議1。後來即便政府參與，卻依然無法阻止十月份的股市暴跌，紐約交易所股票連續一周天天下跌數百點，創下單日跌幅達到九百三十六點的紀錄，從當時的市場動盪也可預見，數百萬美國人會在財政季度結束期間收到退休福利計畫（401(k) statement），許多人都害怕收到這份文件，原因也很簡單：裡面的條件一定很糟。美國國會預算局（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指出，二◯◯七年七月三十一日至二◯◯八年九月三十日之間，全美共計損失了二萬億美元的退休金，許多人擔心自己永遠沒辦法退休。《紐約時報》在美國財政部發表「三大感恩節食譜」期間，刊登了羅茲．查斯（Roz Chase）的諷刺漫畫來表達美國人的心情，漫畫上搭配的文字是：

六顆美味馬鈴薯，

一顆鳳梨，

你的退休金帳戶，

將以上材料充分混合，

烘烤至帳戶完全融化即可。

　

過去經濟大災難通常可以控制在國境之內，但這次的危機之所以如此可怕，就是因為此刻所有人身在緊密相連的世界，全球的經濟是相互影響的。這次的危機來自於信用市場凍結，因為金融機構監管不良，造成次位債券的價值大跌，這些次位債券捆綁、混合在新的有價證券中，而雖然這種不穩固的新產品是誕生於美國，但是一出狀況，巴西、愛爾蘭、保加利亞、南非、中國和卡達的投資人也會受到牽連。

《紐約時報》刊登了一幅地圖，用紅色標示出受到影響的國家，標題則是「全球震盪」。冰島國土雖小，卻受到極其嚴重的打擊，在經濟崩塌的懸崖邊搖搖欲墜，有些人開玩笑地把整個國家放到eBay上出售，美國作家湯瑪斯．佛裡曼也在《紐約時報》的專欄中寫道：「誰會料想到冰島有一天會變成一個有冰川的避險基金？」如今各國的經濟已不可能再獨善其身。佛裡曼在他的兩本暢銷書中，極具說服力地寫著：「當今世界是平的，各大機構與其利益相互關聯，在美國愛荷華州發生的事情，會像海嘯一般影響到中國上海，隨著經濟的骨牌效應延伸到全世界，一個角落的貪婪和失誤，也會對其他地方造成麻煩。因此當中國的不法製造商在奶粉加入化工原料，首當其衝的雖然是中國新生兒的腎臟健康，但因為這些有毒奶粉原料也外銷到全世界，美國的復活節巧克力兔也同樣受到了三聚氰胺汙染，只能即刻下架。」

近幾十年有如此多的證據顯示著美國的領導力是多麼失敗，經濟無比脆弱，信心也開始動搖，不知道領導者們能否補救這些問題。二◯◯八年間，全世界大多瀰漫著一股低迷的氛圍，尤其美國更是如此，而經濟動盪正是原因。在二◯◯八年美國總統大選之前，許多人逐漸強烈感受到所謂的「美國世紀」很快就要畫下句點了，有可能失去世界超級大國的地位，懂得思考的人當然不會對此感到恐懼，但許多人還是會覺得，這國家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

這些感受是可理解的，美金兌歐元的匯率越來越低，許多美國人都不再去歐洲旅行了；以前持有美國護照幾乎是一種榮耀，現在身為美國人卻無法保證能在任何地方都受到熱情、友好的歡迎；遭到了歐洲和其他盟友的猛烈批評，其中大部份更將矛頭對準小布希的執政，隨著美國經濟的衰退影響到其他國家，批評聲浪更是不絕於耳。英國作家安德魯．哈根（Andrew O’Hagan）在《紐約時報》的社論專欄寫道：「許多倫敦人對美國的次債危機十分氣憤。」為了表達這股怨氣，哈根還引用了費茲傑羅在《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中的一段話：「他們把一切弄得亂七八糟，然後重新栽入他們的金錢世界，再度拾起那滿不在乎的態度，裝得若無其事一般，留下其他人替他們善後。」這原本是在描述女主角黛西與丈夫湯姆之間冰冷的關係。

美國其他方面同樣明顯衰退，「有教無類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也起不了什麼作用，美國的中學教育讓孩子們的競爭力變得更差，尤其是數學和科學；三分之一的美國學生以及一半少數族裔學生甚至高中畢不了業。再看看受到卡崔娜颶風重創的紐澳良，這裡本是最具美國特色的藝術聖地之一，是爵士樂的誕生地，卻被一場颶風和無能的政府給摧毀殆盡。就算美國遲遲還沒有開始自我質疑，其他國家也早就開始感覺到新力量的崛起，中國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全球影響力，沒有其他國家能出其右，每隔幾個星期上海就會竄出一棟新的摩天高樓；甚至近期，中國的網路使用者人數已經超越美國，中國總計有兩億五千三百萬使用者，而美國只有兩億兩千萬，重點當然不是使用人數有多少，而是中國正在大規模擁抱代表這個時代的新科技。而在某種意義上，二◯◯八年盛大的北京奧運更象徵著美國優勢衰退，這是電視史上最受關注的事件，吸引了全球四十七億的觀眾收看。

　

唯一的信條原則

每隔十年左右，我都會發現自己寫下：「我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領導者。」尤其看到小布希政府執政的最後幾個月中，這個國家還一直無法擺脫混亂。許多人也有相同的感受，二◯◯七年一項領導者信任度的調查顯示，百分之七十七的受訪者認為美國陷入了領導危機，而百分之七十九的人更認為，如果找不到更好的領導者，美國就會衰敗，而二◯◯八年大選之前的調查結果更是糟糕。這項調查由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John F. Kennedy School of Government）的公共領導中心，與《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U.S. News & World Report）共同執行。

人民悲觀的結論主要是來自小布希總統治理無方，國會也同樣不得民心。

他在二◯◯一年九一一恐攻之後對國會的致辭，這場演講鼓舞了人們的信心，認為他能在這艱難的時期帶領美國，而這也是他執政的巔峰時期。可惜的是在他兩個任期之內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先是以備受爭議的立場出兵伊拉克，也沒有為出兵後的事務做好規劃，這些就已經夠糟。其他失誤則例如，無法應變卡崔娜颶風的重創、損害美國在全球面前的道德形象、對美國公民權利的破壞，以及經濟衰退……這份清單非常冗長。由於執政透明度低，人民根本不清楚這些失敗的原因，甚至根本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事情失敗，導致很難改善未來的執政。

小布希可說是危險領導者的代表，個人能力不佳，個性又冥頑不靈，偏偏手握大權。一個簡單的證據就可以說明他的權力擴張到何種地步。在執政期間，他動用總統否決權，刪改了新立法案中的一千一百多個條文，他認為這些條文應被視為無效，因為它們違反憲法，限制了總統的權力。試問歷史上有多少個美國總統會用這種方式來刪除國家的法律？真的很少見。《紐約時報》指出，歷來所有美國總統曾經刪除的條文，全部加起來也只有六百條。

對於小布希政府執政權力過度擴張，眾人也把矛頭指向了他的副手迪克．錢尼。英國哲學家培根曾說：「真理是時間的女兒。」我們確實需要再等一段時間，才會知道錢尼在布希執政中扮演的角色，但是看起來，他已經悄悄地把自己從一個無關緊要的角色，努力變成了一個掌握實權的副總統。根據美國憲法，副總統應該只有兩個職責，其一是主持參議院，並在投票平手時貢獻一票；其二是如果總統意外身亡、喪失能力、受到彈劾或犯罪時，要繼任成為總統。富蘭克林則把副總統這個職務溫和地形容為「多餘的殿下」，而曾擔任副總統的約翰．亞當斯對這個職位，則有更為犀利的描述：「我什麼都不用做，但我也有可能什麼都得做。」

亞當斯的這番話確實有歷史資料佐證。二十世紀，有三分之一的美國總統意外喪命或喪失執政能力，也有總統像尼克森那樣，因遭到彈劾而下臺；除了伍德羅．威爾遜（Woodrow Wilson）在重病之後依然繼續擔任總統，其他人都由副手繼任，不過威爾遜病情的嚴重程度並未公諸於世。然而錢尼卻在總統層級未發生變化的情況下，更新了自己的職務內容，就像《綠野仙蹤》（Wizard of Oz）裡的魔法師一樣，他雖不在公眾視野之內，卻毫無休止地影響著國家的重大決策，比如以石油為中心的能源政策、與伊拉克交戰，並採納一些具有爭議的政策，像是「坐水凳」等強化審問技術。許多評論家認為，是錢尼造成布希政府的執政透明度低落，雖然這也並不能抵銷總統本身對此的責任。

正如前述，要了解小布希政府的真相還需要幾年的時間，現在的報章雜誌多半不敢說真話，因此相關調查報告也很少，但總是有一些衡量他們執政透明度的管道。二◯◯七年，作家格雷姆．伍德（Graeme Wood）在《大西洋》（Atlantic）雜誌上發表了一篇重要文章，他比較了柯林頓和小布希執政期間的政府公開資訊有什麼差異。伍德指出，柯林頓的基本方式是：「如果有人提出質疑，就把資訊都公開給所有人去看」；但布希的方式正好相反：「如果有疑問，就把資訊歸檔。」由於這種管理哲學的根本差異，二◯◯六年小布希政府歸檔了二千零六十萬份文件，是柯林頓執政時期的六倍。我相信不透明管理就像是動脈硬化一樣，會阻礙資訊自由流動，唯有資訊流通才能作出明智的決策並讓組織保持健康，反之則會生病最終走向失敗。

一位白宮內部工作人員說：「小布希重視忠誠高於坦誠。」領導很少有什麼絕對的原則，但至少有一條，那就是唯有擁抱坦承，才有機會成為真正偉大的領導者。坦誠在組織中會發揮無價的作用，能使領導者避免陷入孤立，被一群只會說「是」的人包圍；能迫使領導者傾聽逆耳的忠言，得以掌握作出好決策的必要資訊。人們有時會崇尚靠敏銳直覺果斷行動的領導者，有時候直覺反應確實也可以很明智、很有效，因為決策者吸收了大量且看似無關的見解和資訊，但多數時候直覺只是根據很少的資訊所做的武斷選擇。眾人都知道布希對自己的直覺很有自信，但我猜這會為直覺型的領導者帶來不好的名聲，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會是如此，但相對來說，我也認為這是有助益的。

務必記得領導者與部屬必須互相誠實以對。領導者有時候會不願意把重要的資訊分享給其他高階主管，或把這些資訊當作是來自上層的恩惠，彷彿搭上公司專屬的直升機一樣。資訊應盡可能分享，有些貿易資訊和國家機密固然還是需要保守，但也有許多重要資訊並不敏感，分享後能幫助其他人做出明智的決策，並根據這些決策採取行動。充分獲得資訊的人也會離組織的核心更近一步，藉此提振團隊成員的士氣，績效也就得以受到改善；而相反的，缺乏坦誠會降低士氣，最糟糕的情況則是，所有人得到的都是錯誤的訊息。在我的經驗中，當追隨者發現領導者欺騙他們，絕對不會再和以往一樣忠誠，組織反而自己製造出敵人。

史考特．麥克雷蘭（Scott McClellan）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他是小布希的白宮發言人，原本是忠誠又熱誠的支持者，但後來發生白宮官員涉嫌違法洩密中情局探員薇樂莉．普萊姆（Valerie Plame）身分一案，而麥克雷蘭發現他的上司對此說謊。更嚴重的是小布希後來才承認，自己的確曾經同意洩漏一些特定的機密資訊，而在他坦承之前，麥克雷蘭還曾經對外保證總統沒有這麼做。

二◯◯八年，麥克雷蘭出版了備受爭議的著作《真相：布希的白宮與華府的欺瞞文化內幕》（What Happened: Inside the Bush White House and Washington’s Culture of Deception），之前的共和黨同事覺得他已經喪失理智，然而這位前白宮發言人之所以如此，其實就是因為被曾經信任和崇拜的人所背叛。麥克雷蘭最後成為一位誠實的領導者，積極投入自己的新信念，不僅大力推崇誠實與透明管理，也在書中提出：「白宮需要設立一個新職位，一位負責坦誠的副參謀長，他的工作應該是『確保總統的開明與直率，努力超越黨派之爭，達成全國團結一致』。」在麥克雷蘭的規劃中，新的副參謀長應該有三位助手，其中一位助手唯一的任務，就是推動與保護執政透明度，職責包含確保資訊依照符合國家利益的原則分類，而非僅是「保護官員，避免尷尬或麻煩的政治醜聞」。

未來探討小布希政權為何失格的著作勢必很多，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從負面範例中學習，從中萃取出不該如何領導的知識。我認為，小布希最大失敗就是過度陷入某種意識形態，他應該採取的是有原則的務實主義。比如在對國際事務的決策中，他狂熱地相信民主就是世人所期待與渴望的，並且最終一定會獲得勝利，但其實這種意識形態並不適用於中東目前的情況。

伊拉克的選舉導致什葉派政府與曾經得勢的遜尼派及其盟友爭鬥不休；加薩的選舉也讓哈馬斯（Hamas）變得更加強大，哈馬斯是反西方的恐怖主義組織，而他們的目標就是要覆滅以色列，因為以色列是美國在中東最堅定的盟友。此外小布希執政時期，由於政府官員根本不在乎國家機關的運作制度，各項事務開始私有化且未經有效監管，因而不斷腐蝕著整個政府，這導致伊拉克戰爭的相關戰備大規模外包、未能充分監督財政部門與其他產業，聯邦醫療保險以及政府專案不透明及半私有化，也讓政官員間的黨派鬥爭極為明顯，更大幅傷害了司法部與其他本應無黨派立場的部門，這些部門曾十分輝煌，努力實踐優良的管理制度。甚至小布希個人的言行舉止也不像總統，比較像是共和黨的保護傘，讓本就分化嚴重的國家更為對立，這些負面作為的後果影響甚鉅。

以意識形態為導向的方法鮮少能解決複雜的問題。好的領導者不應該試圖把問題歸咎於意識形態之爭，無論是左派還是右派；一流的領導者也知道，每個問題自有其棘手之處，但他們會擁抱困難，以互助合作的方式來找到適合實際情況的解決管道。

　

真相與謊言的混搭

簡而言之，在引言（編按，指二◯◯三年再版引言）與這一版的結語中，世界的脈絡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長久的戰爭、經濟的陣痛與國家對立也為我們帶來了極大的考驗。在這樣新的背景之下，眾人如此引頸期盼二◯◯八年美國總統大選的結果，也就不足為奇了，網路媒體大量發表有關選舉的消息，國人沉迷於閱讀政治文章，甚至無心工作也無心交際應酬，候選人紛紛登場，出現在網路與電視媒體中，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們身上。

競選活動可說是過去十年文化變革的重要縮影。其中一項重大進步就是在科技的推動下，新興媒體的出現改變了美國社會，包含競選流程。線上媒體崛起，比如《哈芬登郵報》的影響力就已經堪比《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等傳統媒體；收視表現上有線電視險勝網路電視，也許是有線電視的政治渲染力更強。而就如同其他事件的發展速度，競選活動的腳步也越來越快，候選人在節目上一講就是好幾個小時，之後才會播出各種讓人眼花撩亂的廣告。

而由於有了Google，民眾也能在網路上找到候選人過去的演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網路世界並沒有「過去」的概念，任何被攝影機捕捉到的事件都可以永久儲存和重播，並在一瞬間散播到全世界，更不用說幾乎所有手機都配有攝影鏡頭，也就是說候選人的競選活動等於同步發生在現場及線上。在線上競選活動中，真相與謊言以不可預測的方式混合在一起，脫口秀主持人史蒂芬．荷伯提出的「感實性」（Truthiness）一詞，就是這項新現實的完美反映；相較於實質的競選活動，候選人不需要控管活動在網路上發酵的狀態，只需要加以影響即可。但無論不管線上輿論著眼於事實、沉浸在偏見之中，又或者演變得更糟糕，都會大幅左右選民的態度，並對選舉結果產生真實且難以預料的影響。

所有關注二◯◯八年總統大選的民眾都提心吊膽，普遍認為這是一場重大賭注。現任總統與副總統已經無法再參選，一切都是新的可能，選舉於二◯◯七年初開跑，也出現了幾位讓人跌破眼鏡的民主黨提名候選人。紐約參議員暨前第一夫人希拉蕊．柯林頓（Hillary Rodham Clinton）是首位獲得民主黨總統參選提名的女性，她很快就證明自己是一個強大的競爭者，而她與另一位參選人展開競爭，也就是來自伊利諾州的參議員歐巴馬。脫口秀主持人歐普拉（Oprah Winfrey）是第一個力挺歐巴馬的人，她播放歐巴馬二◯◯四年在民主黨政黨大會的演講，他極有先見之明地反對伊拉克戰爭，與其他民主黨政治人物很不同。

歐巴馬的參選掀起了一股旋風，支持者多到能塞滿洋基體育場，許多人甚至是第一次參與投票，當他到聖路易斯發表講說時，吸引了一百萬名聽眾。歐巴馬永遠是做好準備的模樣，從容不迫，並獲得了泰德．甘迺迪夫婦（Ted and Caroline Kennedy）和後來的國務卿柯林．鮑爾（Colin Powell）認可。在首位天主教總統候選人艾爾．史密斯（Al Smith）的募款晚宴上，歐巴馬開玩笑地說：「跟你聽到的謠言相反，我可不是出生在馬槽裡。」在許多方面他都體現了美國超越種族的信念，美國人們評斷候選人「不是因為他們的膚色，而是因為他們自身的特質」，但是在這場募款晚宴上，歐巴馬略略提到自己是史瓦希利人（Swahili）還有他的阿拉伯名字，這是以往總統候選人從未做過的事。「我的中間名是侯賽因2，」他說，「幫我取這個名字的人很顯然完全不認為我會跑來選總統。」

在一系列激烈的辯論後，二◯◯八年希拉蕊在初選中贏得了史無前例的一千 八百萬票，但最後卻在提名上輸給了歐巴馬。雖然希拉蕊在多場民主黨辯論中脫穎而出，尤其是在她精通的話題上，但是歐巴馬選擇了同樣獲得提名的德拉瓦州參議員喬．拜登（Joseph Biden）作為他的搭檔。

民主黨總統提名的競爭有時即具爭議，但他們似乎是鼓勵結盟的；而與之相反，共和黨競選則像廣告一樣無趣。共和黨的候選人全都是資深白人男性，包含九一一時的紐約市長朱利亞尼，以及前麻州州長米特．羅姆尼（Mitt Romney）。他們的基本策略就是要與小布希總統切割，甚至絕口不提他的名字。最後越戰英雄暨亞利桑那州參議員約翰．麥凱恩（John McCain）成為了共和黨總統候選人，雖然他一開始完全不被看好，麥凱恩自稱是一個抱持不同觀點的人，但他還有許多巨大的障礙要克服，像是他在頑固的保守派中一點也不受歡迎，還有如果選上，他將以七十二歲的高齡，成為有史以來最老的總統。

就在二◯◯八年八月的最後幾天，當麥凱恩宣佈他的副手並非無黨派的喬．李伯曼（Joe Lieberman）或其他相對溫和的人選，共和黨突然引人注目了起來，有些人開始認為麥凱恩可能還是有點優勢，他選擇了四十歲的莎拉．裴琳（Sarah Palin）這位年輕的阿拉斯加州長，除了在黨內她幾乎沒有知名度。裴琳是小城市的前市長、選美皇后，她熱愛曲棍球，有五個小孩，其中一個孩子還患有唐氏症。裴琳用一場充滿魅力的演說，把自己介紹給了全國人民，吸引了大量原本在電視前守候歐巴馬演講的觀眾。而在這場演講中，裴琳這首位共和黨女性候選人也創造了自己的歷史，她試圖吸引希拉蕊的許多女性支持者，並承諾會著手突破希拉蕊過去遇到的瓶頸。她是一位反對墮胎者，認為就算是因強姦或亂倫而懷孕也同樣不能墮胎，她還認為創世論（creationism）就像演化論應該一起列入學校教材。曾為小布希輔選的福音教派原本對麥凱恩沒有興趣，但裴琳強烈呼籲他們站出來。

剛開始，媒體猛烈抨擊裴琳，他們也攻擊過歐巴馬。後來卻像藝人和搖滾明星一樣備受追捧──這兩個詞是共和黨之前用來貶低歐巴馬的。裴琳證明瞭自己是個有天賦的候選人，說起話來犀利中肯又帶有草根性，經常說起「張三李四」，顯然是想拉攏喜歡小布希的群眾，畢竟比起艾爾．高爾或者約翰．凱瑞（John Kerry），這些張三李四們更願意跟小布希喝一杯。裴琳平易近人、臉上掛著笑容、雙眼有神，成為了共和黨的完美代表，她經常毫不遲疑地煽動保守群眾，指責歐巴馬「與恐怖分子往來」。她在剛開始確實有一些魅力，但接著卻也墜落得很快，當麥凱恩提出的歐巴馬缺乏執政經驗，同時也讓裴琳的弱點暴露無疑，在我看來，這在整個競選過程中是一個非常失敗的論點。歷史不斷證明，在好的領導者身上，良好的判斷力遠勝於經驗。

這四位候選人的經歷簡直可以拍成一部紀錄片，就像美國文化中常見的手法，就連牙膏都可以用「故事」來行銷，競選也成了一場說故事大賽。麥凱恩的競選口號是「國家第一」，體現了身為前海軍飛行員的勇氣、愛國與犧牲，他曾經參加越戰，更曾被捉拿為戰犯，在恐怖的河內監獄中飽受折磨。他贏得了獨立人士的聲望，在移民和減少富人稅收等議題上也發表了不同於黨派的意見（但沒多久後他又撤銷了自己的觀點）。

而出生於一九六一年的歐巴馬，則有一個充滿異國情調又屬於當代的故事，彰顯出他與地球村的連結。他的父親是肯亞人，母親則是堪薩斯州白人，她艱辛的在夏威夷和印尼撫養歐巴馬。小時候父親拋棄了他們，歐巴馬主要靠救濟長大。後來，歐巴馬成為了《哈佛法律評論》（Harvard Law Review）的主編，而哈佛大學畢業之後，他並沒有選擇加入一間四星級的法律事務所，而是以芝加哥社區活動組織者的身分，展開了公共事務職涯，歐巴馬自認和當代美國人不一樣，他全心投入實踐改革中。

而就如同麥凱恩和歐巴馬，拜登也經歷過許多變遷，嚴酷的考驗塑造了他的性格和領導風格。一九七二年，拜登年僅二十九歲就當選聯邦參議員（史上第二年輕），他在華盛頓正準備搬入新辦公室時，一通電話打來，告知他的妻子和女兒在德拉瓦州的一場車禍中喪生，兩個兒子也傷勢嚴重，正命懸一線。後來兩個兒子都順利康復了，而拜登在他們的床邊宣誓就職，自此成為了極受歡迎的參議員和單親爸爸。拜登也是一位外交政策專家，曾經反對任命保守派法官羅伯特．博克（Robert Bork）擔任最高法院法官，除此之外，他廣為人知的還有經常言語失態，以及每天晚上都會搭火車回德拉瓦州與家人團聚。

也許是因為民眾一開始最不熟悉裴琳，後來她的故事獲得了最廣泛的傳播。她的照片不斷出現在報章雜誌的封面，旁邊標題把她寫成了西部女神槍手與神力女超人的綜合體，既會獵殺麋鹿，又會換尿布，還能執掌國家大事。共和黨之所以選擇她，是為了扭轉歷史並吸引女性選民，雖然批評者罵她是「戴著鹿角的芭比娃娃」。共和黨將她塑造成一個和麥凱恩一樣具有主見的人，無所畏懼地在阿拉斯加建立凝聚力。記者傑佛瑞．巴斯洛特（Joffrey Barthelot）和卡倫．佈雷斯勞（Karen Breslau）在《新聞週刊》（Newsweek）評論到：「裴琳的個人生涯就像偉大的美國神話之一，她是吃苦耐勞的拓荒女性，虔誠而堅定地克服不平等，她的故事可以拍成一部得獎片，或者一部女生會愛看的電影；然而在具有政治色彩的傳記或好萊塢電影裡，她堅強、犀利的一面還是會被抹去，批評的人認為她膚淺、投機，甚至墮落。」不久之後，阿拉斯加立法機關針對裴琳是否非法解僱一位聯邦官員展開調查，十月調查機構宣佈，州長裴琳確實違反了州道德法律並濫用職權，但是她也的確有權任命新官員。

事實上選舉中還有另外一種文化現象，那就是把娛樂和新聞結合在一起，變成了「資訊娛樂節目」。投票時，年輕選民說他們的資訊來源是《喬恩．史都華每日秀》（The Daily Show with Jon Stewart）或者《荷伯報告》（The Colbert Report），但對收看傳統媒體的觀眾來說，這些只是喜劇表演，而不是新聞。麥凱恩在《大衛．萊特曼深夜秀》（Late Night with David Letterman）中宣佈參選意圖，後來還在節目中上演一段求原諒的戲碼，因為他之前臨時取消上臺。傳統菁英電視臺本來只是定期報導著《視野》（The View）雜誌的女性支持哪些候選人，但後來作家兼演員蒂娜．菲（Tina Fey）開始在《週六夜現場》（Saturday Night Live）扮演裴琳時，整場選舉已經演變得越來越超現實了。菲戴著眼鏡，說著裴琳說過的話，還精湛的模仿了她的口音、偏鄉地區的特殊習慣，以及怪異的文法，不久後裴琳也親自出現在節目中，看著菲在臺上扮演她。

就像裴琳很擅長上電視，歐巴馬也天生具有非凡的魅力，這是一種個人的魔力，能夠吸引和影響群眾。明星也需要這種能力，才能駕馭舞臺或螢幕。政治同樣是一種表演藝術，演員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第一次見到小羅斯福總統時就明白了。小羅斯福親切地對這位傳奇演員兼導演說：「威爾斯先生，您是美國最偉大的演員。」威爾斯回答：「哦，總統先生，您才是啊。」而當候選人面對潛在支持者時，也必須擁有足夠強大的修辭及表演能力，才有辦法超越電視和其他媒體對他們的抹黑。他們必須善於表現，藉此說服群眾，和他們分享共同的夢想和利益。這樣的領導者能將一群人變成一個共同體，當然也可能變成一群暴民。魅力是可貴的天賦，小羅斯福擁有，甘迺迪有，雷根有，柯林頓也有。但悲哀的是，希特勒也擁有。因此無論我們喜歡與否，魅力都是政治的一部份。

尤其是電視機出現之後，外貌更是成了魅力的一部份，雖然有爭議，但這一點已經被證明瞭無數次。一九六◯年，幾乎所有透過收音機聆聽尼克森和甘迺迪辯論的人都認為尼克森會贏，但近距離觀看辯論的人，就知道勝利屬於甘迺迪，因為尼克森皺著眉頭蓄著八字鬍，不時擦拭頭上的汗水，然而甘迺迪就像個運動員一樣，擁有健康的膚色和燦爛的微笑。

氣質比身材更重要，並會因為對方的行為和群眾的感受而受到強化，而且通常是人們選擇的領導者的一項因素。有些強大的領導者就不會受到外貌影響，比如林肯會幽默地自嘲他的奇特長相，他的對手曾經說他像有「兩張臉」，而他回答：「如果我真的有兩張臉，我何必讓你們看到我這種長相？」但是外表對選民來說真的很重要，一位講話刻薄苛但中肯的觀察者曾經指出，尼克森的臉看起來像一隻腳，他辯論後的支持度像一場災難，這會是原因嗎？很可能是；當然裴琳美麗的外表也是她的優勢之一，作為印第安那州的共和黨代表，她的競選T恤上寫著——山地辣妹；同樣地歐巴馬那運動員般的魅力和微笑，也比他的哈佛法律學位或稅收政策吸引到更多支持。

美國還有鮮明的八卦文化，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而這通常意味著在公共事務中，重要的議題反而被怠慢了。裴琳初登臺後的幾個星期，就算支持者極力想幫忙壓制消息，美國人還是聽說了她十七歲的女兒未婚懷孕，還有她在州長官邸安裝了日光浴床的事，這對整個日光浴行業都帶重大的打擊；接著來到了八卦雜誌爭相報導候選人小道消息的階段，選舉焦點越來越模糊，《人物》（People）雜誌爆料，裴琳必須靠念稿才能表現得比較好，所以麥凱恩的團隊不讓她登上傳統媒體；有線電視新聞之間的口水節目也淨是討論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比起總統候選人，麥凱恩是否更像裴琳的配角。

然而當大型投資銀行雷曼兄弟同年宣佈他們即將尋求破產保護時，一切都變了：道瓊指數暴跌，人們開始瘋狂提領現金。選情也突然以雷射光線般的強度，聚焦在遭受重創的經濟及其對選民的傷害議題上。

候選人和幕僚精心打造的那些故事，原本要用來引發選民共鳴，現在都被丟到一旁了。在這種真正有份量的事件上，群眾才能夠比較出候選人的實力，嘉年華般的總統大選過程，此刻被推向了下一階段，也與真正重要的問題連上線了：「我們選出來的總統，將會如何帶領群眾，又會如何塑造當今和下一代的生活。」偏偏當議題好不容易聚焦到經濟問題上，焦點很快又被模糊。在三輪總統辯論的最後，麥凱恩反復提到水管工喬（Joe the Plumber），作為奧巴馬稅收計畫下會受苦的那種人的例子，當辯論都還沒結束，網路上就開始大肆討論這位水管工。

到了最後幾周，整場大選真的變得無比醜陋。裴琳在造勢活動上繼續指責歐巴馬與恐怖組織有關，並把矛頭指向俗稱「氣象員」（Weathermen）的暴力組織領袖比爾．艾爾斯（Bill Ayers），有些受到煽動的群眾甚至開始呼喊「殺了他」的口號。後來民權運動領袖約翰．路易斯（John Lewis）指責麥凱恩放任危險的暴力意識在他的造勢活動中滋長，麥凱恩大為震怒，卻依然不斷暗諷、毀謗和抹黑歐巴馬。共和黨的語音拜票電話警告群眾遠離歐巴馬，說他與恐怖組織有牽連、涉嫌詐欺選民，還有重新分配國家財富的邪惡計畫。直到柯林．鮑爾表態支持歐巴馬之後，有些人以種族團結的名義予以反對，種族問題在整場大選中很少被正面提及，但總是有擦邊球。民主黨人士擔心活躍的線上競選活動可能會產生影響，網路上繪聲繪影地描述歐巴馬是一位與蓋達組織有聯繫的穆斯林，支持者因而非常擔心歐巴馬會因為政治立場和種族身分而遭到偏激人士暗殺，就連美國政府也是如此，他們還指派了探員保護歐巴馬。

到十月中旬，連愛爾蘭書店都開始開賭局，認為歐巴馬會贏得大選。雖然歐巴馬的民調領先麥凱恩，但支持者還是憂心忡忡，深怕他會受到「布萊德利效應」（Bradley Effect）影響，這種效應取名字湯姆．布萊德利（Tom Bradley），他是洛杉磯首位黑人市長。一九八◯年代，他與喬治．杜美金（George Deukmejian）競選加州州長，原本民調顯示他已經遙遙領先，最後卻仍然敗落，政治學者認為，在民調階段，選民害怕自己一旦回答不支持布萊德利，就會被貼上種族歧視的標籤，因此都會謊稱自己將投給布萊德利。然而種族也不是唯一一個煽動選民情緒的問題，年齡也是，歐巴馬充分利用網際網路來募資、組織支持者，進而獲得選票，這完全是年輕人、熟悉科技的選民喜愛的方式，在大選的最後幾周，歐巴馬甚至在時下流行的電玩遊戲裡投放廣告。雖然麥凱恩認為年齡是他經驗豐富的證據，但許多潛在的選民，包含老年人，都認為他當總統太老，而他的皮膚癌病史，以及選擇了一位年輕又有爭議的副手，更是加劇了選民對其年齡的擔憂。

現在知道誰當選了總統，但回顧大選前美國人心目中的理想總統也很有趣。

　

呼喚偉大的領導者

前面提到的領導者信心民調，就曾經問過選民這個問題，有一半以上的受訪者認為，以下五種品質或特徵尤為重要，最重第一就是誠實和正直，第二是智力，第三是溝通能力，第四是讓兩個政黨共事，第五則是將美國人民團結在一起。最不重要的則是有沒有當過兵，只有百分之十三的人認為這很重要。倒數第二的則是討喜程度，只有百分之二十一，還有百分之二十三的人認為華府工作經驗很重要。另外有兩個回答也很值得注意，百分之三十八的受訪者認為，對上帝堅定的信仰非常重要，而百分之三十七認為有新想法極其重要。

但研究也顯示共和黨和民主黨對其他特質的看法有所不同，共和黨認為果斷、對上帝堅定的信仰以及軍事服務很重要，程度依次排列；而民主黨則認為，在外交政策經驗、新思路、理解和同理他人、華府工作經驗、討喜更為重要。兩黨之間的最大差異在於，認為以下特質重要的民主黨人士，比共和黨人士多出了百分之十四以上：新思想，理解和同情他人以及討喜。

這份研究發表於二◯◯七年十一月，當時還看不出哪位候選人會勝出，而第一名是希拉蕊，高達百分之三十三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有很大信心認為她會是一位好總統。歐巴馬則是第二，百分之二十二的人表示對他的領導能力有信心。接下來是朱利安尼，有百分之十八的受訪者選擇了他。緊隨其後的約翰．愛德華茲（John Edwards），有百分之十三。而僅有百分之十二的受訪者說他們認為麥凱恩會是一位好總統。

同樣值得注意的是，百分之二十六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根本不覺得希拉蕊會是個好總統，是整個研究中「沒有信心」比例最高的，百分之十九的人對歐巴馬沒有信心，而百分之二十的人對麥凱恩沒有信心。

當退役將軍柯林．鮑爾在記者會上表態支持歐巴馬時，他說歐巴馬是一個「轉型人物」，並認為他是此刻美國最需要的總統人選。在鮑爾看來這場漫長又一路上風風雨雨的選舉，是對麥凱恩和歐巴馬的「最後考驗」，他支持歐巴馬是因為「他既有風格又有實力」。這位小布希的前國務卿說：「他認為新總統應該讓美國人民和全世界知道，他的政策將和過去的八年有何不同，而新總統將面臨最緊急的挑戰之一，就是『修復美國在世界上失去的聲譽』。」

在選舉前夕，歷史學家桃莉絲．基恩斯．古德溫（Doris Kearns Goodwin）指出：「優秀的總統都有冷靜的性格，他們都以鎮定又審慎地態度處理。好的領導者也往往能夠克服個人的失望、傷害，甚至悲劇，林肯的政治天賦之一，更在於他有能力把對手的幕僚團隊招募到自己麾下，『不能讓仇恨毒害你』。」

顯然新總統不但要修復破碎的經濟，還要修復國家的信心，他必須恢復這個國家的樂觀主義精神。正如鮑爾預測的那樣，歐巴馬的當選不僅是非裔美國人的驕傲，也是所有美國人的驕傲。我想歐巴馬應該會在執政期間以林肯、小羅斯福和甘迺迪為典範，畢竟他在競選期間讀了古德溫的著作《無敵：林肯不以任何人為敵人，創造了連政敵都同心效力的團隊》（Team of Rivals: The Political Genius of Abrabam LincoIn）。要鼓舞美國人，必須經過時間的考驗，歷來最偉大的領導者都不斷提醒著，我們同舟共濟，有朝一日勢必需要作出艱難的選擇，甚至犧牲。

在未來幾個月，新政府勢必要開始探索和消除小布希時代種種糟糕的陰謀，需要扭轉前任政府強加的不透明制度，打造出更公開透明的執政方式。

歐巴馬還必須與其他國家建立關係，他必須克服小布希政策造成的國際孤立。目前許多國家似乎很渴望與這位新總統共事，與美國史上的其他總統相比，歐巴馬看起來更不像個傳統的美國人，而這是一個很大的優勢；歐巴馬不只是美國公民的選擇，在這場大選後他也是世界上最受青睞的領導者。

歐巴馬帶來的新希望還有他前所未有地激勵了年輕民眾，魅力比甘迺迪更強，此外許多年長的選民原本已經不把政治當成一回事，認為選舉只不過是表面功夫，但現在這些老老少少的熱情全都被點燃，他們看到公共服務和政府出現了新的可能性，因而感到振奮。當人民不再相信會有好政府時，國家就會付出可怕的代價，如果持續抱持蔑視的態度，就會開始出現空想家和洗腦者。歐巴馬的幕僚團隊成員想必都已經體驗到，努力奮鬥並實現重大改變有多麼美好，如今即便美國境內依然存在裂痕，但該是時候可以打造二十一世紀版本的「和平工作團」（Peace Corps），以及足以激發美國能量和理想的組織。

　

從苦難中誕生

二◯◯八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總統參選人身上，但只關注領導者是錯誤的，就算真的有朝一日當上了國家最高領導者，但一生大多數時間，也只是扮演追隨者的角色。人們往往傾向從等級的角度來思索兩者之間的差異，但事實上隨著工作場所和組織變得更加扁平，更趨近於社團型態，「等級」已經變得越來越沒有意義。像是Google工程師，帶領團隊只是個臨時任務，他們會先帶領一段時間，再把權力交棒給團隊的另一個成員。就算是在相對傳統的組織中，領導者和追隨者之間也有互惠關係，領導者和追隨者就像是舞蹈中的搭檔。

身為追隨者最重要的義務就是對握有權力的人說真話，因為說真話而失業的人會告訴你，比起沉默，誠實是一件更艱鉅的任務，對當權者坦承確實需要勇氣，而當風險極高時，那甚至需要某種英雄主義精神。然而若追隨者能夠大膽指出別人迴避的問題，或讓老闆知道最佳方案中也存在某些缺陷，他的行為本身就堪稱「領導者」，也就是承擔責任、為組織謀求最佳利益的人。而且不僅僅是隻有揭露真相或表達反對意見時才須要說真話和被理解，每個人的聲音都需要被聽到。

我想起小羅斯福的一個故事：「一九四五年四月，悲傷的群眾蜂擁至憲法大道，等待他的送葬隊伍經過。他的靈車靠近時，人群中有個穿著體面的中年男子跪倒在地，他絕望地哭泣，很久才恢復鎮定，一個陌生人在他身邊問到，『你認識總統嗎？』男人泣不成聲地回答，『不認識……但他很瞭解我。』」

身為一個對大蕭條時代尚有記憶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證，二◯◯八年的金融危機目前還不算嚴重，但這依然稱得上一場真正的危機，是對領導者的嚴峻考驗。

成為領導者的道路絕不會一帆風順，在實現巨大的成功之前，往往會經歷崎嶇坎坷、荊棘密佈的過程，甚至走上錯誤的彎道，或落入無路可走的境地。通常經歷一場重大變革，能幫助我們找到自己的想法，藉此帶領他人，進而獲得領導者的技能。

小羅斯福總統一生都在對抗小兒麻痺，這就是對他身為領導者的巨大考驗。光是渡過困難是不夠的，還必須抓住它給予的每一次機會來蛻變。最近幾周由於股票市場的震盪，我常想起阿比蓋爾．亞當斯夫人在一七八◯年的那動盪日子裡，寫給兒子的信：「偉大的領導者往往從苦難中誕生。」

我認為，亞當斯在信中將「領導者」寫為複數是很重要的，特別是現在美國有一位令人振奮的新總統，人們很容易忘記，民眾需要的不只是一位天才領袖，美國剛成立時，人口不到四百萬，卻擁有六位卓越的領導人：華盛頓、傑弗遜、漢米爾頓、麥迪森、富佛蘭克林及亞當斯。現在，人口已超過三億四百萬，我們理所當然有能力栽培出至少六百位世界級的領導者。

你，會是其中之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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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諾曼．李爾（Norman Lear）（一九二二～）

李爾出生在康乃狄克州紐哈芬市。他是製片人、編劇、導演，也是擁有三十萬成員的民權組織「美國人民之路」的聯合創辦人。他過去在愛默生學院接受教育，並於二戰期間在空軍服役。一九四五年，他初次踏入電視圈，並成為喜劇編劇，在擔任編劇兼製片人期間，他憑藉《一家子》、《莫德》和《瑪麗．哈特曼》等創新節目開闢了新天地。他也是一位媒體企業家，並活躍於自由派政治中，為政治領導者提供建議，在公民自由議題上直言不諱。一九八四年，李爾成為電視藝術與科學學院名人堂（Academy of Television Arts & Sciences Hall of Fame）的首批入選者。一九九九年，他被授予國家藝術獎章。二◯◯◯年他和網路企業家大衛．海頓（David Hayden）以八百一十萬美金買下了《獨立宣言》的原版，隨後將這份憲法文件巡迴展出，他說：「我想把它帶到美國人可以看到的地方。」

　

2.理查．費瑞（Richard Ferry）

費瑞是世界領先的高階管理人獵頭公司光輝國際的聯合創辦人，也曾擔任該公司的總裁與董事。自一九六九年成立以來，光輝國際已成為塑造企業和組織領導力的重要力量，並致力於工業專門化和專業諮詢實務，為領域打下基礎實力。一九九五年退休後，費瑞一直積極參於南加州的教育、公共及慈善活動。他還擔任過艾利丹尼森公司（Avery Dennison）、都樂食品（Dole Food Company）、菲爾茲太太餅乾（Mrs. Fields’ Famous Brands）和太平洋人壽（Pacific Life）母公司太平洋交叉控股公司（Pacific Mutual Holding Company）的董事。

　

3.瑪蒂爾德．克里姆（Mathilde Krim）（一九二六〜二◯一八）

克里姆擁有瑞士日內瓦大學的博士學位，並在以色列魏茲曼科學研究所從事細胞遺傳學和致癌病毒的研究，她的團隊開發出第一個產前性別檢測的實驗。她也是康乃爾大學醫學院和史隆凱特林癌症研究機構（Sloan-Kettering Institute）的研究人員，並在此機構中負責幹擾素實驗室。她是美國愛滋病研究基金會的創辦主席和董事長，也讓世界更加認識愛滋病，因而獲得了十多項榮譽學位與無數獎項，其中包含二◯◯◯年的總統榮譽勳章，這是美國最高的平民榮譽。

　

4.薛尼．波勒（Sydney Pollack）（一九三四〜二◯◯八）

波勒出生於印第安那州拉法葉。他在紐約跟隨傳奇表演大師桑福德．邁斯納（Sanford Meisner）學習。在電視成為新媒體的黃金時代，他開始擔綱導演，一共執導並製作了二十多部電影，包含《射馬記》（They Shoot Horses, Don’t They?）、《往日情懷》（The Way We Were）、《禿鷹三日》（Three Days of the Condor）、《遠離非洲》（Out of Africa）、《窈窕淑男》（Tootsie）和《黑色豪門企業》（The Firm）。他的電影共獲得了四十多項奧斯卡提名，包含四項最佳影片提名，以及三次最佳導演提名，《遠離非洲》拿下七項奧斯卡獎，包含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和最佳劇本等等。他也憑藉《窈窕淑男》獲得紐約影評人獎。直到去世前，他一直在製作、執導甚至演出一系列叫好叫座的電影。

　

5.格洛麗亞．安德森（Gloria Anderson）

安德森畢業於德州大學新聞學院，並取得威斯康辛大學文學碩士，曾任美聯社記者、《辛辛那提詢問報》（Cincinnati Enquirer）和《夏洛特觀察家報》（Charlotte Observer）的編輯，以及奈特里德報業（Knight-Ridder）與《邁阿密新聞》（Miami News）的執行主編。她是《邁阿密今日報》的創辦編輯與聯合發行人，也是邁阿密郊區《肯德爾公報》的編輯和發行人。她曾負責《紐約時報新視界》（New York Times Syndicate），以及《紐約時報》的新聞服務部主導國際與編輯發展，此外她還擔任過普立茲獎評審與世界編輯論壇的主席。

　

6.唐．瑞奇（S. Donley Ritchey）

在退休之前，瑞奇是幸運超市的執行長，他在這間公司任職了三十二年，最早的時候，他只是一位在超市打工的大學生。他畢業於聖地牙哥州立大學，曾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史丹佛大學、南加州大學等地教授管理和行銷課程。他也是多家公司的董事，並熱衷於加州丹維爾市的政治、市政和慈善工作。二◯◯七年從AT&T電信公司董事會退休後，被委任為聖地牙哥州立大學企業管理學院的董事。

　

7.雪莉．霍夫斯特德勒（Shirley Hufstedler）（一九二五〜二◯一六）

霍夫斯特德勒出生於科羅拉多州丹佛市，在史丹佛大學獲得法律學位，並於一九五◯年在洛杉磯開始執業。一九六一年她被任命為洛杉磯高等法院法官，一九六六年擔任加州上訴法院大法官。一九六八年她被詹森總統任命為美國第九區上訴法院法官，一九七九年被卡特總統任命為教育部長。一九八一年離開該職務後，她一直從事法律教學和工作，以及在洛杉磯美富律師事務所（Morrison & Foerster）擔任資深顧問。

　

8.布魯克．納普（Brooke Knapp）（一九四◯〜）

納普是世界知名的飛行員，曾創下一百二十多項飛行速度記錄。她創辦並經營捷特航空，專門提供包機服務。她曾擔任加州航空與機場委員會（California Commission on Aviation and Airports）主席，並獲得聯邦航空總署傑出服務獎（Federal Aviation Administration Award for Extraordinary Service），同時也是一為南加州房地產企業家。她曾擔任好萊塢商會（Hollywood Chamber of Commerce）主席及加州海岸委員會（California Coastal Commission）委員，目前是My Jets包機航空公司的董事會成員，這間公司專門為各大企業及其他機構提供量身打造的包機服務。

　

9.羅傑．古德（Roger Gould）

古爾德獲得了西北大學醫學院的醫學學位和公共衛生學位後，開始在洛杉磯縣立醫院實習，並於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完成精神科培訓。他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精神病學的臨床副教授，也是一位執業精神科醫生，同時是電腦輔助精神病學與體重控制心理學的先鋒。他著有《轉變：成人生活中的成長和變化》（Transformations: Growth and Change in Adult Life）及《縮小自己》（Shrink Yourself）。

　

10.馬蒂．卡普蘭（Marty Kaplan）（一九五◯〜）

卡普蘭出生於紐澤西州紐華克，擁有哈佛大學分子生物學學士學位和史丹佛大學現代思想和文學博士學位，還在劍橋大學英文系以第一名成績畢業。他曾是白宮演講稿撰寫人、記者、總統競選部副理。在迪士尼工作的十二年間擔任編劇兼製片人，作品包含艾迪．墨菲（Eddie Murphy）的《滑頭紳士闖通關》（The Distinguished Gentleman）。他也是一位教授，在南加州大學安納伯格傳播學院擔任諾曼李爾研究中心的娛樂、媒體和社會主任，並且是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ational Public Radio）的評論員，以及《哈芬登郵報》的撰稿人。

　

11.安妮．布萊恩特（Anne L. Bryant）（一九四九〜）

布萊恩特出生於波士頓地區，擁有西蒙斯學院的英語學士及麻省大學的教育博士學位。一九七四年到一九八六年期間，她是芝加哥社團管理公司P. M. Haeger & Associates專業教育部的副總監，之後她成為美國大學婦女聯合會的執行長，在美國各地推動女性在教育及其他領域的平等。目前她是全國學校董事會協會的執行長，服務全國一萬四千五百多個學區，此外她也是美國普及服務管理公司的學校及圖書館委員會的副總監，這個非營利組織由聯邦通訊委員會（FCC）指定，專門管理聯邦普及服務基金（Universal Service Fund）。

　

12.艾爾弗雷德．戈特沙爾克（Alfred Gottschalk）（一九三◯〜二◯◯九）

戈特沙爾克出生於德國，一九三九年來到美國，在紐約市立大學布魯克林學院讀完學士，並於南加州大學獲得碩士、博士和法律學位，在希伯來協合學院獲得文學學士學位。成為猶太教律法專家之後，他繼續在希伯來協合學院教書，並於一九七一年成為校長，積極參與公民、慈善、教育和宗教事務，曾擔任猶太遺產博物館（Museum of Jewish Heritage）的理事和國家地下鐵路自由中心（National Underground Railroad Freedom Center）的主任。

　

13.愛德華．詹森三世（Edward C. Johnson III）（一九三◯〜二◯二二）

一九五四年從哈佛畢業後，詹森於一九五七年加入富達投資公司（Fidelity Invest-ments），擔任研究分析師，隨後成為富達趨勢基金（Fidelity Trend Fund）的投資組合經理，曾任富達投資公司的董事會主席兼執行長。

　

14.勞勃．道克森（Robert R. Dockson）（一九一七〜二◯一三）

道克森出生於伊利諾州，擁有南加州大學碩士與博士學位。二戰期間在海軍服役四年之後，他前往羅格斯大學任教，並從事了六年的金融經濟工作。一九五四年在南加州大學擔任市場行銷教授與系主任，一九六◯年在南加州大學開設了商學系與企業管理研究所，並擔任了十年的院長。一九六九年加入加州聯邦銀行，這間銀行後來被花旗集團收購，一九七◯年擔任總監，一九七三年成為執行長，一九七七年成為董事長。自一九八八年退休之後活躍於學術、公共及慈善事務中，並於海恩斯基金會（John Randolph Haynes and Dora Haynes Foundation）致力研究與解決洛杉磯地區的社會問題。

　

15.傑米．拉斯金（Jamie Raskin）（一九六二〜）

從哈佛大學和哈佛法學院畢業後，拉斯金在麻省擔任助理檢察長，並擔任全國彩虹聯盟（National Rainbow Coalition）的總法律顧問。一九九◯年，拉斯金加入了位於華盛頓的美國大學華盛頓法學院教職員行列，他在學校創辦了馬歇爾布倫南獎學金，選拔出二、三年級法律系學生，前往高中擔任憲法和公民課程的老師，並且主導了學校的法律和政府專案。二◯◯六年他以壓倒性的優勢，贏得馬裡蘭州參議院的席位。

　

16.芭芭拉．柯迪（Barbara Corday）（一九四四〜）

柯迪是紐約人出生劇場世家。她在娛樂產業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間獨立劇場經紀公司上班。後來她從事公關工作，並和芭芭拉．艾維頓一起寫劇本，八年間她們寫了許多影集劇本與試播集劇本，並擔任多部影集的執行劇本顧問。後來她成為ABC電視臺主管，一段時間後她加入哥倫比亞電影電視公司擔任獨立製片人，並身兼她個人創辦的「不歌不舞」（Can’t Sing, Can’t Dance Productions）製片公司的總監。一九八四年她成為哥倫比亞電影電視公司的總裁，接著擔任哥倫比亞大使電視（Columbia/Embassy Television）的總裁兼執行長，管理公司在影視製作的各個層面。她後來加入CBS電視網擔任執行副總裁，負責黃金時段節目。此外她也是好萊塢女性政治行動委員會（Hollywood Women’s Political Committee）的共同創辦人，並於南加州大學任教，是影視學院的影視製作所所主任。

　

17.詹姆斯．伯克（James E. Burke）（一九二五〜二◯一二）

伯克出生於佛蒙特州拉特蘭，畢業於聖十字學院，擁有哈佛商學院的MBA學位。他於一九五三年加入嬌生擔任產品總監，一九五五年被任命為新產品總監，一九七三年升為總裁，同年也擔任董事長兼執行長。任職於這家製藥巨頭期間，他成功處理一九八二年泰諾止痛藥篡改危機，因而聞名。伯克於一九八九年從嬌生退休後，成為非營利組織「終結美國毒品」（Partnership for a Drug-Free America）的董事長。二◯◯◯年柯林頓總統授予他總統自由勳章（Presidential Medal of Freedom），並於二◯◯二年成為反毒組織的榮譽主席。

　

18.倫恩．札菲羅普洛斯（Renn Zaphiropoulos）

札菲羅普洛斯出生於希臘，並在埃及長大，他的父親是一位船長。他擁有理海大學的物理學士與碩士學位，並取得數十項專利。在他擔任彩色電視實驗室（Chromatic Television Laboratories）研究與發展部助理主任期間，催生出特麗霓虹（Trinitron）的發展。身為靜電印刷先驅，一九六九年他共同創辦了印刷大廠維瑟泰，這是世界領先的靜電印表機和繪圖機製造商，於一九七九年與全錄公司合併。目前他已從全錄公司退休，經常在大學和其他論壇演講，也是一位顧問、作家、水手、夏爾馬培育員與廚師。

　

19.約翰．史考利（John Sculley）（一九三九〜）

史考利出生於紐約，曾就讀於羅德島設計學院，畢業於布朗大學，並在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拿到企業管理碩士。他在百事公司的行銷部門一路晉升，於一九七七年成為總裁兼執行長。蘋果聯合創辦人史蒂夫．賈伯斯將史考利從百事可樂挖走，史考利於一九八三年成為該公司的總裁兼執行長，任職蘋果的十年間，他帶領的行銷活動廣受好評，尤其是一九八四年麥金塔電腦的發表。他現在從事寫作，也是一位廣受歡迎的演講者，擅長論述未來願景，並且是Rho Ventures風險投資公司的合夥人。

　

20.弗朗希絲．海瑟班（Frances Hesselbein）（一九一五〜）

海瑟班出生於賓州，是首位從基層工作崛起的美國女童子軍理事會執行長。她從志願童子軍領隊開始做起，於一九七六年成為美國女童子軍理事會的執行長，並一直任職至一九九◯年。由於她對女童子軍的傑出領導能力，《財富》雜誌將她評選為「美國最佳非營利管理者」。她還榮獲總統自由勳章，這是美國最高平民榮譽，此外她也是彼得杜拉克非營利管理基金會（Peter F. Drucker Foundation for Nonprofit Management）的創辦主席，這個基金會現在已更名為領導者協會（Leader to Leader Institute）。她的著作包含二◯◯二年的暢銷書《海瑟班論領導力》（Hesselbein on Leadership）和《美國陸軍領導守則》（Be, Know, Do: Leadership the Army Way）。

　

21.霍勒斯．迪茨（Horace B. Deets）

迪茨在美國退休者協會耕耘許久，直到五十歲才被董事會選為執行長。在他的帶領下，這個組織變得越來越廣為人知，為許多五十歲以上的美國人發聲。在加入美國退休者協會之前，迪茨在公平就業機會委員會（Equal Employment Opportunity Commission）工作。他曾在阿拉巴馬州當老師及校務行政，擁有阿拉巴馬州聖伯納德學院的學士學位，以及華盛頓天主教大學的碩士學位。擔任美國退休者協會執行長十三年之後，他於二◯◯二年退休並成為協會的資深顧問。他現在是美國國際助老協會（HelpAge International America）主席，這是一個全球非營利組織，致力改善弱勢長者的生活，也是麻省理工學院高齡實驗室的研究員，以及牛津大學高齡研究所的客座研究員。

　

22.賴瑞．威爾遜（Larry Wilson）（一九三八〜二◯二◯）

威爾遜出生於肯塔基州路易維爾，在明尼蘇達州長大，畢業於明尼蘇達大學，並取得教師資格。當了一年老師後，他成了一位保險推銷員，並在二十九歲時成為百萬美元圓桌會議（MDRT）中最年輕的終身成員。一九六五年他創辦了威爾遜學習公司（Wilson Learning Corporation），現在已是一間跨國企業培訓和研究機構。在將威爾遜學習公司出售給約翰威立出版社（John Wiley & Sons）後，威爾遜與該出版社合夥，在新墨西哥州聖塔菲成立了威爾遜學習互動科技集團（Wilson Learning Interactive Technology Group）。他也是學習聯盟（Alliance for Learning）的創辦人，這是一個致力於促進成人學習的大型企業聯盟，也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組織顧問。

　

23.理查．舒伯特（Richard Schubert）

舒伯特出生於紐澤西州特倫頓，就讀於麻省昆西的東拿撒勒學院，一九六一年畢業於耶魯大學法學院，隨後加入伯利恆鋼鐵公司的法律部門。一九七一年，他被任命為美國勞動部法務主管，後來成為勞動部副部長。一九七五年他回到伯利恆鋼鐵公司，四年後升上總裁。他於一九八二年六月辭職，隔年成為美國紅十字會主席。直到一九八九年他一直帶領著這個國際援助組織，並將電腦化運作引入組織，因此備受讚譽。從一九九◯年到一九九五年，他是亮點基金會（Points of Light Foundation）的總裁兼執行長。目前他是高階主管培訓網（Executive Coaching Network）的資深副總裁，以及管理與培訓公司（Management & Training Corp）的創辦成員。

　

24.格洛麗亞．斯泰納姆（Gloria Steinem）（一九三四〜）

斯泰納姆出生於俄亥俄州託萊多，一九五六年畢業於史密斯學院，曾在在印度待了兩年，擔任賈斯特鮑爾斯計畫（Chester Bowles）的研究員，回到紐約後成為一位作家和記者。她是《紐約》（New York）與《Ms.》雜誌的創辦編輯，因為關注女權、平等正義以及其他道德和政治議題而備受尊崇。她也是全國婦女政治核心小組（National Women’s Political Caucus）的共同創辦人，並是廣受歡迎的演講者，出版過多本暢銷書，包含《令人髮指的行為和日常反叛》（Outrageous Acts and Everyday Rebellions）、《從內部改革》（Revolution from Within）和《超越語言》（Moving Beyond Words）。

　

25.賀伯．艾普特（Herb Alpert）與吉爾．弗裡森（Gil Friesen）

艾普特、弗裡森與傑瑞．摩斯三位傑出人士，共同帶領A&M唱片公司。

一九九◯年，他們將公司以五億多美金的價格將公司賣給了寶麗金唱片（PolyGram）。艾普特同時是一位樂手，與Tijuana Brass樂團在一九六◯年代的流行樂壇具有重要地位。除了拿下眾多白金唱片與葛萊美獎，艾普特也是同時是創新的商業領導者與藝術家，並創辦艾普特基金會，弗裡森一開始擔任A&M的總經理，一九七七年成為總裁。大幅拓展A&M的音樂事業之後，弗裡森創辦A&M電影公司。電影《早餐俱樂部》（The Breakfast Club）細膩刻劃青春，票房也極為成功。一九九七年弗裡森離開公司，加入他聯合創辦的Classic Sports有線電視網，ESPN於一九九七年收購了這間公司。二◯◯◯年艾普特和摩斯將他們的音樂發行公司Rondor，以約四億美元的價格賣給環球音樂集團（Universal Music）。二◯◯二年他們又在這筆交易中賺進兩億多美元，這是因為在當初簽訂的合約中，有明定若環球股價下跌，必須環球公司以及威望迪公司（Vivendi）必須補償他們。艾普特和摩斯於二◯◯七年入選搖滾名人堂，並於二◯◯八年葛萊美獎上獲得唱片協會主席榮譽獎。

　

26.貝蒂．傅瑞丹（Betty Friedan）（一九二一〜二◯◯六）

傅瑞丹是一位作家及女權運動領導者，一九四二年她以第一位的成績從史密斯學院畢業，並在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進行研究工作。但她任職報社期間，因為懷孕而遭到解僱，她便開始研究母校史密斯學院女性校友的生活，並受研究成果啟發而寫下了她的女權主義經典作品《女性的奧秘》（The Feminine Mystique）。她共同創辦了全國婦女組織（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Women）、全國婦女政治核心會議（National Women’s Political Caucus）、國際女權主義者大會（International Feminist Congress）和第一婦女銀行，這是一間婦女財務智庫。一九九三年她出版了關於衰老的先鋒之作《年齡的源泉》（The Fountain of Age）。她也在南加州大學等多間大學擔任客座教授，並且持續研究與寫作，為性別平等、高齡化及其他社會與政治問題喉舌，直至二◯◯六年去世。

　

27.小克裡夫頓．雷金納德．沃頓（Clifton R. Wharton, Jr.）（一九二六〜）

沃頓出生於波士頓，十六歲就進入哈佛大學，之後獲得歷史學士學位。讀大學時，他就創辦了美國全國學生協會，並且擔任全國秘書長職位。他擁有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的國際事務碩士學位、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博士學位，以及數十個榮譽學位。他曾是密西根州立大學的校長和紐約州立大學的總校長。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三年間，他擔任美國教師退休基金會及大學退休基金（College Retirement Equities Fund）的主席兼執行長，後者是世上最大的退休金規劃專案，因為這項專案，他成為首位帶領「財星美國五百強」公司的非裔美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