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一 這本書本身就是奇跡

《正念的奇跡》原本是一封用越南文寫給廣兄(Brother Quang)的長信,廣兄是一九七四年在越南南部的社會服務青年學校的主要成員。本書的作者——一行禪師在20世紀60年代創立了這所學校,推動「入世佛教」,指引年輕人以慈悲精神切實地投身社會運動。畢業後,學生們運用所受訓練援助在戰亂中被俘虜的農民。他們幫忙重建被轟炸的村莊,教育兒童,建立醫療點,組織農業合作社。

在戰爭引起的恐懼與不信任的氛圍中,這些行者們調和衝突的方式經常被誤解。他們一直拒絕支持任何一個武裝政黨,因為他們相信雙方都只呈現出部分真相,真正的敵人並不是人,而是意識形態、憎恨與無知。這樣的立場威脅到那些捲入戰爭的人,於是在青年學校設立初期,學生們接二連三地遭受到攻擊,有幾個學生被綁架與殺害。由於戰爭一再拖延,即使一九七三年簽訂越南和平協定後依然如此,不向困頓和苦厄屈服有時候似乎是不可能的,依然以愛和寬容的精神工作需要極大的勇氣。

一行禪師被逐出越南,後來到了法國,在這段黑暗歲月裡他寫信給廣兄並鼓勵大家。一行禪師希望提醒他們遵循最基本的守則:即使身處最困厄的境地,也要隨順呼吸,修持平靜的正念。由於廣兄和學生們既是同事也是朋友,這封後來成為《正念的奇跡》一書的長信,顯得私密、直白。當一行禪師說到村落小徑時,他說的是他和廣兄走過的小路;當他提到孩子明亮的眼睛時,他說的是廣兄的孩子。

老師寫這封信時,我正好在巴黎以美國志願者的身份與越南佛教和平代表團一起工作。代表團由老師帶領,作為一個海外聯絡處支援越南佛教徒爭取和平與重建(包括社會服務青年學校)。我記得那些夜半時分、茶歇片刻,老師為代表團成員和一些密友解說信中的片段。自然而然的,我們想到其他國家的人們也許也能從這本書描述的修煉中獲益。

那時泰國的年輕僧侶們與老師漸漸熟識,他們因為「入世佛教」在越南得到見證而深受啟發。他們同樣希望以覺知、調和的精神行動,避免武裝衝突在泰國爆發,他們想知道如何不被憤怒與氣餒擊倒。泰國僧侶中有幾個人會說英文,我們討論起翻譯這封廣兄書信的事。當時在越南的佛教出版社被沒收,無法在越南將這封信印成一本小書,翻譯這封信的想法觸到了我們的痛處。

我很高興地接下把《正念的奇跡》譯成英文的任務。將近三年,我一直和越南佛教和平代表團在一起,在那個環境下日夜浸淫在越南語的韻律中。一行禪師成了我「正式的」越南語老師。我們慢慢地讀他早前的著作,逐字逐句地讀。因為這樣,我學到許多不常見的越南佛教辭藻。當然,老師在那三年裡教給我的遠遠超過語言這件事。他的存在本身即是恆久溫柔的提醒,讓我們重返真我,保持正念以達致覺悟。

當我著手翻譯,我憶起過去那些培育自己修習正念的片段。有一次,我正手忙腳亂地炒菜,找不到一隻原本放在胡亂堆疊的鍋子與材料間的湯匙,在我四處找的時候,老師走進廚房,笑了。他問:「摩比在找什麼?」我當然說:「湯匙!我在找湯匙!」老師再次帶著微笑,說道:「不,摩比在找摩比!」

老師建議我緩慢且穩定地翻譯,以便維持正念。我一天只翻譯兩頁。晚上,老師和我仔細檢查文稿,修改並校正辭藻和文句。其他朋友則協助編輯。很難描述翻譯老師的話是什麼樣的體驗,但我察覺到自己對筆和紙的感覺、身體的姿勢和呼吸,這使我盡可能清楚透徹地洞悉正念,那正是老師寫下每一字時所飽含的。

當我觀照呼吸,我看到了廣兄和社會服務青年學校的行者。我還看到更多,我開始看到每個字句都對所有的讀者展現出同樣的私密與直白,因為這些文字在正念中寫就,充滿愛意地直達那些真實存在的人們。我繼續翻譯,看到不斷擴大的人群——社會服務青年學校的行者、年輕的泰國僧侶,還有許多各國各界的朋友們。

翻譯一完成我們就打印,老師用擠在代表團浴室的小型膠印機印了一百份。對代表團成員來說,在信封上正念分明地寫下各國朋友的姓名地址,真是一件快樂的工作。

從那時起,《正念的奇跡》就像池上漣漪,愈擴愈遠。它已經被譯成數種語言,在世界各地印刷銷售。身為譯者的喜悅之一,就是聽到很多人發現這本書。有一次,我在書店遇到一個人,他提到有個學生把這本書帶給在蘇聯的朋友。還有最近,我遇到一位年輕的伊拉克學生,他處在被祖國驅逐的危險中,他在伊拉克拒絕加入他認為是殘酷且無意義的戰爭,因此面臨死亡的威脅。他和他的母親都讀過《正念的奇跡》,正在修習覺知呼吸。我還知道,葡萄牙語版的出版收益正被用來幫助巴西的貧困兒童。囚犯、難民、醫護人員、教育工作者,還有藝術家都是被這本小書感動的人群。我常常覺得《正念的奇跡》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一個不斷將世上眾生連接到一起的媒介。

本書論述的越南佛教具有獨一無二的特色,自然地融合了上座部與大乘佛教,美國佛教徒對此印象很深刻。作為一本研究佛法的書,《正念的奇跡》有其殊勝之處,因為它強調基本的修持方法並且清晰簡明,讓所有讀者都能立即開始自己練習。然而,這本書關懷的對象並不侷限於佛教徒,而是為各種不同信仰的人們建立了庇護所。畢竟,人的呼吸很難歸屬為任何一種宗教教義。

喜歡本書的人,可能會對一行禪師的其他英譯作品感興趣。他的越南文作品,涵蓋了短篇故事、小說、散文、佛教歷史論述及詩歌,可說是著作等身。部分早期作品的英文版已絕版,但近作如《行禪指南》(A Guide to Walking Meditation)、《活得安詳》(Being Peace)及《太陽,我的心》(The Sun My Heart)的英譯版都還找得到。

因返回越南的請求遭拒,一行禪師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梅村度過,一個他在法國建立起來的社區。在那裡,《正念的奇跡》多年前的原稿收信人廣兄指導大家種植了數百棵梅樹。賣梅子的收入用來幫助越南飢餓的孩童。此外,梅村每年夏天都會開放,接受來自世界各地希望能在那裡修習一月正念禪的訪客。近年,一行禪師也會定期訪問美國和加拿大,指導由佛教和平聯誼會組織的一週禪修會。

我要特別感謝燈塔出版社(Beacon Press)有慧見能重新再版《正念的奇跡》。我希望這本書觸及的每一位新讀者,都能感受到這本書就是為他寫的,就像廣兄和社會服務青年學校的行者感受到的那樣。

摩比·侯(Mobi Ho)

一九八七年七月

序言二 一行禪師:以慈悲之眼觀照

吉姆·弗斯特(James Forest)

一九六八年,我和一行禪師與「和平聯誼會」(Fel‐lowship of Reconciliation)一起團體旅行,一路上會見了教會、學生團體、參議員、新聞記者、教授、企業人士和幾位詩人(blessed relief)。這位穿著褐色僧袍的越南僧侶(那時四十多歲的他看起來很年輕)很快就征服了所有見過他的人。

一行禪師的溫文爾雅與聰慧明理讓每個遇到他的人都消除了對越南人的成見。他講述的故事和開示滿溢著昔日越南人與佛教徒的浩瀚寶藏。他對基督教的關注,甚至是熱忱,常常啟發基督徒以謙虛的姿態對待一行禪師的教派。

他促使數以千計的美國人,透過越南那些在古老竹林環繞的村莊裡,在水田中耕作與養育兒孫的農民的眼睛看這場戰爭。當他描述村子裡風箏工匠的手藝,那些看似脆弱的「空中飛船」(風箏)一旦直上雲霄便迎風呼嘯時,成人內心深處的童真莫不被喚醒。

只要和他呆上一個小時,越南的美就會縈繞在你心頭,你會對美國的軍事入侵給越南人民帶來政治與文化上的苦難感到痛心疾首。人們破除了對意識形態的迷信,那不過是正當化戰爭中的一方或另一方而已。人們感受到戰爭的殘酷:轟炸機橫掃而過的天空,燃成灰燼的房屋和人們,活下來的孩子面對的是失去雙親與祖父母、失去愛的生活。

然而,某天傍晚發生了一件事,一行禪師不但沒有喚醒一個美國人的同情心,反而激起他無謂的憤怒。當時,一行禪師正在美國聖路易郊區一座華貴的基督教教堂發表演講。像往常一樣,他強調美國人必須停止在越南的轟炸和殺戮。輪到聽眾提問時,一名大個子男人站起來,語氣尖刻地嘲諷「這位一行先生所認為的慈悲」。

「一行先生!如果你這麼關心你的同胞,你為什麼在這裡呢?如果你這麼關心那些受傷的人,你怎麼不花時間和他們在一起?」寫到這,我沒有再去回憶他說的話,而是想起當時那種無法自己的強烈的憤怒,

那名男子說完後,我茫然地朝一行禪師看過去。他或是其他人能說什麼呢?剎那間,戰爭的幽靈飄蕩在屋子裡,快要令人窒息。

四週一片沉默。這時,一行禪師輕輕地開口說話了,沉著鎮定,對那個剛剛還在責難他的男子懷著他個人真切的關懷。他的話如同澆滅大火的甘霖。他說:「如果你希望樹木成長,給葉子澆水是起不了作用的,你必須灌溉樹根,這場戰爭的大部分根源在這裡,在你的國家。我要幫助那些被轟炸的人,盡力保護他們不再受苦,我必須在這裡。」屋子裡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在這男子的憤怒中,我們體驗了自己的憤怒,我們透過一個被轟炸的半島來看這個世界。一行禪師的回應讓我們體驗了另一種可能:用慈愛克服瞋恨的可能,打破人類歷史上似乎永無止境的暴力連鎖反應的可能(由一個佛教徒帶給我們這些基督徒的;由一個美國人的「敵人」帶給我們這些美國人的)。

可是一行禪師做完回應後,對主席低聲說了些什麼,然後快步走了出去。我覺得有些不對勁,就跟著他出去。那一夜天清氣爽。一行禪師站在教堂停車場旁邊的人行道上。他就快喘不過氣來——像是一個潛入深水,很久沒有浮出水面換氣的人。幾分鐘過後,我才敢問他怎麼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行禪師解釋說,那名男子的話讓人煩亂極了。他也想以憤怒反擊,所以必須盡可能緩緩地深吸一口氣,好讓自己冷靜寬容地做出回應。但是那一口氣太緩太深了。

「你為什麼不對他生氣?」我問,「就算是反戰人士也有權利生氣。」

「如果這只是我個人的事,我是可以生氣。但我在這裡代表越南農民說話,我必須讓他們看到我們最良好的品質。」

那是我生命中重要的時刻之一,我從那時候起就沒有停止過對這件事的思考。首先,是因為我第一次瞭解人的呼吸方式與他如何回應週遭世界存在著某種關聯。

直到最近,一行禪師才嘗試教西方人禪修的方法,即他通常稱之為「正念」的方法。還只是在去年,他才開始教授禪修,先是在巴黎授傳幾個在越南佛教和平代表團幫忙的西方朋友,後來在當地指導基督教貴格會國際中心的一個團體。現在,他終於寫下這本以禪修為主題的小書——《正念的奇跡》,一本禪修的指導手冊。

一行禪師是一位詩人、禪師,也是和平聯誼會的聯合主席。在越南,他是推動「入世佛教」的主要人物,這是一項意義深遠的宗教改革,以慈悲為本,服務為懷,將非暴力反戰的立場本身與救助戰爭受難者結合起來,做了不計其數的實事。數以千計的佛教徒,包括比丘尼、比丘與在家居士,因為他們的這些工作被槍殺或囚禁。

一行禪師在越南創立了社會服務青年學校、梵漢大學——非暴力運動早期基地的小寺院、一份反戰地下刊物(由同伴高玉芳主辦),以及致力文化宗教改革的主要媒介——拉波出版社。他的詩成為當代越南許多最受歡迎歌曲的歌詞,那是在悲傷中依然吟詠希望的歌詞。

即使被放逐,他也繼續代表越南佛教聯合會,在海外統籌來自其他國家對越南的援助,成為非暴力支持越南停戰的一股力量。(他與馬丁·路德·金的友誼,是金博士決定不顧同僚與支持者反對「混淆黑人民權和反越戰訴求議題」,加入反越戰行列的因素之一。就在金博士遇刺前,他提名一行禪師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

他的書在越南境外出版的只有少數幾本:《火海之蓮》(Lotus in a Sea of Fire)、《越南的吶喊》(The Cry of Vietnam)、《步步安樂行》(the Path of Return Con‐tinues the Journey)、《禪之心匙》(Zen Keys)與《渡筏非彼岸》(The Raft Is Not the Shore)。

在越南佛教和平代表團位於巴黎的寓所,與一行禪師及其同伴對話的過程中,我們開始回過頭來思考禪修層面在眾多美國和平運動中的缺席。它的缺席解釋了為什麼諸多「和平」運動(也許稱之為「美國撤軍運動」更好些),都對佛教徒的非暴力反戰活動興趣索然。手無寸鐵的佛教徒並不被真正看作「政治性的」,僅僅被視為宗教運動:與其他宗教運動相比,他們勇敢非凡、令人欽佩,然而不過是邊緣運動。

美國的和平運動者可以從越南夥伴身上學到的是:除非和平運動納入更多禪修層面的東西,否則我們對真實的感知(以及我們增進人們對狀況的理解、改善局面的能力)將產生嚴重偏差。不管我們擁有什麼樣的宗教或非宗教背景,說什麼樣的語言,我們都會忽略一些對生活與工作至關重要的事物,就像忽略呼吸那樣。

就呼吸而呼吸。呼—吸。簡單專注於呼吸在禪修和祈禱中發揮著關鍵作用,這在許多人看來是一個驚人的訊息。就像懸疑小說家想到將鑽石藏在金魚缸裡一樣:太明顯以至於沒有人注意。自從這個「訊息」成功越過我那套懷疑論的封鎖線,我對它確信萬分,主要是確信自己的體驗。

禪修的難點在於:修煉的內容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就像一行禪師指出的那樣,禪修的機會處處都有:在浴缸裡、在廚房水槽、在砧板上、在人行道或小路上、在上下樓的階梯上、在示威警戒線上、在打字機前……可說是無所不在。有寂靜無聲的時間和空間,當然最好、最有益,但是這些條件並非不可或缺。禪修生活無須待在僻靜的溫室中。(雖然它確實需要特定的時間段,甚至是一星期中的某一天,特別專注地禪修以變得更加正念分明。基督教徒和猶太教徒對這樣的安息日應該不陌生。)

在懷疑論者看來,一行禪師的主張很荒謬,不過是歷史終結前的一個冷笑話,是老掉牙的「神秘主義」在胡言亂語,玩弄最後一次花招。不過,和平主義者選擇手無寸鐵地屹立在殺戮的世界中守護生命,這信念本身也讓很多人感到震驚,產生的荒謬感不亞於一行禪師的主張。

禪修只是讓我們已開始的「放下屠刀」的運動邁出更實質與更深入的一步:不僅在面對政府、團體及越南解放軍時堅持非暴力,更要以非暴力面對現實本身。

這是瞭解一行禪師曾在別處提到過的一個簡單真理的方式:「缺乏慈悲的人,看不見那些須以慈悲之眼才能看到的事物。」那更為澄澈無礙的眼界使得「絕望」與「希望」產生微小卻關鍵的差別。

寫於一九七六年

第一章 日常生活中的正念

昨天,艾倫帶著他的兒子喬伊來看我。喬伊長得真快!他已經7歲了,說得一口流利的英語和法語,甚至夾雜著一些從街上學來的俚語。在法國撫養孩子的方式和我們家鄉越南非常不一樣。在這裡,父母們相信「自由對孩子的發展是必要的」。在艾倫和我談話的兩個小時裡,他必須時時注意喬伊。喬伊在玩耍,嘰嘰喳喳地不時打斷我們,讓我們無法好好交談。我給他幾本兒童圖畫書,但他幾乎連看都不看,就把書扔到一邊,又來打斷我們的談話。他要大人一直看著他。

後來,喬伊穿上外套,跑出去和一個鄰居的孩子玩。我問艾倫:「你覺得家庭生活輕鬆嗎?」艾倫沒有直接回答。他說,自從安娜出世,他已經幾個禮拜沒睡過好覺了。晚上,蘇因為太疲憊,總會叫醒他,讓他去看看安娜是不是還好好的。「我起床去看小寶寶,然後再回去睡覺,有時候一個晚上要起來兩三次。」

「家庭生活會比當個單身漢來得輕鬆嗎?」我問。艾倫也沒有直接回答,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又問了另一個問題:「很多人說有個家庭就不會那麼寂寞,也比較有安全感,真的是這樣嗎?」艾倫點點頭,輕聲嘀咕些什麼,我瞭解他的意思。

然後艾倫說:「我發現可以讓自己有更多時間的方法。以前,我把時間分割成好幾個部分,一部分陪喬伊,一部分陪蘇,一部分給安娜,另一部分拿來做家務。剩下時間是我自己的——我可以讀書,寫文章,作研究,或者去散散步。

但是現在,我試著不再去分割時間。我把陪喬伊和蘇的時間,也當作我自己的時間。為喬伊輔導家庭作業時,我想辦法把他的時間看做是我自己的:我和他一起做作業,感受他的存在,並且想辦法讓自己對我們在那段時間裡做的事感興趣。我和蘇在一起也是如此。結果,不可以思議的是,現在我有了無限的時間給自己。」

艾倫微笑著說這些話。我很驚訝,我知道這些不是艾倫從任何書本中學來的,而是他在日常生活中自己發現的。

洗碗就是洗碗

三十年前,當我還是慈孝寺的沙彌時,洗碗可不是一件愜意的差事。結夏安居時,所有比丘都回到寺廟,有時甚至有兩百多位,所有煮飯,洗碗的工作,全靠我們兩個沙彌。廟裡沒有肥皂,只有草灰、稻殼、椰子殼,就只有這些。清洗堆積如山的碗盆可真是一件苦差事,特別是在冬天,水凍得像冰一樣,你必須在洗碗前先熱好一大壺水。

如今廚房都有洗滌劑,專用的菜瓜布,甚至一開就來的熱水,洗碗變得輕鬆多了。人們現在比較能夠享受洗碗這件事,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地洗好碗,然後坐下來喝杯茶。我可以接受用洗衣機洗衣服,雖然我自己還是用手洗,但是用機器洗碗就有點過了。

洗碗時,人們就應該只是洗碗,也就是說,洗碗時,應該對「正在洗碗」這個事實保持全然的覺知。乍一看,這似乎有點傻——為什麼要強調如此簡單的事呢?其實,這正是關鍵。「我正站在這裡洗碗」這個事實,是不可思議的實相。當下,我是完完全全的自己,隨順自己的呼吸,覺照到我的存在,覺照到我的心念與動作。我不會像個被浪花左拍右擊的瓶子一般,毫無覺知地被拋來拋去。

你手中的杯子

我在美國有一個叫吉姆·佛斯特的密友。八年前我第一次遇見他時,他在天主教和平聯合會工作。去年冬天,吉姆來看我。每次晚飯過後,我通常都會先洗碗,再坐下來和大家喝杯茶。有一天晚上,吉姆問,可不可以讓他來洗。我說:「好,但是如果你要洗碗,你得知道洗碗的方法。」吉姆說:「得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怎麼洗碗嗎?」我回答他:「洗碗的方法有兩種,第一種是為了把碗洗乾淨而洗碗,第二種是為了洗碗而洗碗。」吉姆很高興地說:「我選第二種,為了洗碗而洗碗。」從那時起,吉姆就知道怎樣洗碗了。整整一個星期,我都把洗碗的「重任」交給他。

如果洗碗時,我們只想著接下來要喝的那一杯茶,並因此急急忙忙地把碗洗完,就好像它們很令人厭惡似的,那麼我們就不是為了洗碗而洗碗。更進一步來說,洗碗時我們並沒有活在當下。事實上,我們站在洗碗池邊,完全體會不到生命的奇跡。

如果我們不懂得洗碗,很可能我們也不懂得喝茶:喝茶時,我們會只想著其他事,幾乎覺察不到自己手中的這杯茶。就這樣,我們被未來吸走了——無法實實在在地活著,甚至連一分鐘都做不到。

吃橘子

我記得數年前,吉姆和我第一次一起在美國旅行,我們坐在一棵樹下,分吃一個橘子。他開始談論我們將來要做些什麼。無論何時,只要我們構想一個吸引人或是令人振奮的計劃,吉姆就會深深地陷入其中,以致全然忘了他當下正在做的事。他掰了一瓣橘子放進嘴裡,在還沒開始吃之前,又掰好另一瓣準備送入口中。他幾乎意識不到自己正在吃橘子。我只好對他說:「你應該把含在嘴裡的那瓣橘子吃了。」吉姆這才驚覺自己正在做什麼。

當時的情景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在吃橘子,如果說他吃下了什麼,那是在「吃」他未來的計劃。

一個橘子有很多瓣。如果你懂得好好吃哪怕是一瓣,你大概會懂得好好地吃整個橘子。但是,如果你連其中的一瓣都不會吃,那麼你是不懂得吃橘子的。吉姆明白這個道理,他慢慢把手鬆下來,專注地吃那一瓣已經含在嘴裡的橘子。他仔細地咀嚼,然後吞下去,接著才再掰一瓣。

後來,吉姆因為反戰運動入獄,我很擔心他能否忍受監獄的四面高牆,於是寫了一封簡短的信給他:「還記得我們一起分享的那個橘子嗎?你在那裡的生活就像那個橘子。吃了它,與它合為一體。明天,一切都會過去。」

日常的正念偈語

三十多年前,我剛進寺廟時,法師給了我一本寶華山獨體禪師寫的小書《毗尼日用切要》,讓我背下來。那是一本很薄的書,不到四十頁,但它收錄了所有獨體禪師在做任何事務時,用來喚醒自心正念的心法。

清晨醒來,他生出的第一個心念就是:

「睡眠始寤,當願眾生,一切智覺,周顧十方。」

洗手時,他也這樣提醒自己保持正念:

「以手盥掌,當願眾生,得清淨手,受持佛法。」

整本書都是由這樣的句子組成,用來幫助初入佛門的修行者安守意念。

獨體禪師以相對簡單明瞭的法,幫助我們這些小沙彌修習《正唸經》當中的開示。每一次穿衣、洗碗、如廁、疊被、擔水或者刷牙,你都可以照著書中的某個偈語來安守自己的意念。

《正唸經》說:

「行走時,修行者應當覺知到他正在行走;坐下時,修行者應當覺知到他正在坐下;躺下時,修行者應當覺知到他正在躺下……無論身體是何種姿勢,修行者都應當對此有所覺知。如此修習,修行者才能觀照內身,直入正念,安住其中……」

然而,僅僅對身體姿勢保持正念是不夠的。我們應當覺知每一次呼吸、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念想與感受,覺知與我們相關的一切。

但是經文為何要教導這些呢?我們如何才能找到修習正念的最佳時機?如果你整天都在修習正念,怎麼會有充足的時間去做所有需要做的事,以改變現狀並建立一個更理想的社會?艾倫如何能夠一邊打理工作、輔導喬伊的功課、給安娜洗尿布,同時還能修習正念?

第二章 奇跡就是在大地上行走

艾倫說,自從把陪伴喬伊和蘇的時間當成他自己的,他就有了「無限」的時間。但是,艾倫也許只是原則上擁有這個無限的時間。

因為毫無疑問,在和喬伊溫習功課時,艾倫有時會忘了把喬伊的時間當成自己的,那他就會失去這些時間。艾倫可能會希望時間快些過去,他也許會變得不耐煩,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了,因為那不是他自己的時間。

所以,如果艾倫真的想擁有「無限的時間」,他就必須在和喬伊一起學習時,對「這是我的時間」保持清醒認知。可是人們不可避免地會在這樣的時間裡被其他事物分心。

所以,如果想真正保持清楚的覺知(從現在開始,我將用「正念」這個詞來指稱「對當下的實相保有覺知」),就要即刻在日常生活中開始修習,而不只是在禪修時。

當你行走在通往鄉間的小路上,你就可以修習正念。走在這條四周都是綠草的泥土路,如果你修習正念,你就能(真正)體驗這條小路,這條帶你去往鄉村的小路。你可以通過練習保持覺知來修行正念:「我正走在這條通往鄉間的小路上」。

不論晴天還是雨天,不論道路乾燥還是泥濘,你都要一直保持這個心念,但不要機械式地重複。「機械式的思維」是「正念」的對立面。當漫步鄉間小路時,我們如果能夠真正地安住在正念中,就會覺得每一步都是無上的奇跡,歡喜將如花兒般綻放在心間,使我們就此步入實相的世界。

我喜歡獨自漫步在鄉村小路上,兩旁長滿了秧苗和青草,我在正念中踏下每一步,了知自己正行走在這美妙的大地上。(在這樣的時刻,存在本身就是個奇跡,是不可思議的實相。)

人們通常認為在水上或在稀薄的空氣中行走才是奇跡,但是我覺得真正的奇跡,既不是在水上行走,也不是在稀薄的空氣中行走,而是在大地上行走。

每一天,我們都置身奇跡中,那些連自己都未認知到的奇跡:藍天,白雲,綠草,孩子黝黑而充滿好奇的眼睛——那也是我們自己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是奇跡。

禪坐

獨體禪師說,禪坐時,應該坐得挺直,生起這樣的念頭:「正身端坐,如坐菩提座,當願眾生,心無所著。」菩提座是佛陀開悟時坐的地方。既然人人都可成佛,而「佛陀」指的就是所有已經開悟的眾生,那麼,肯定有許多成佛的人坐過我當下所在的菩提座。正身端坐,如佛陀坐菩提座,即可生出歡喜,在正念中坐禪本身就意味著漸次成佛。

越南詩人尹楚聰在某處靜坐時,經歷過相同的體驗,他突然了悟:無數年以前許多人曾坐在他現在靜坐的位置上,而未來的歲月裡還會有其他人坐在那兒。

「今日我坐處,過往他人亦靜坐。千年後,來者仍紛紛。究竟誰是歌者,誰為聽者?」

他靜坐的那個地方,那段時間,成為連接他與永恆實相的重要橋樑。

然而,忙碌又多慮的人們沒有悠閒的時間,漫步在綠草茵茵的小路上,或是在樹下靜坐。人們必須籌備各種計劃,不斷和身邊的人協商,試著努力解決層出不窮的難題,總是有棘手的事情要做。人們必須處理種種困境,每時每刻都專注工作,每分每秒保持警醒,準備好應對狀況,隨機應變。

你可能會問:「那我們如何修習正念?」

我的答案是:專注工作,保持警覺和清醒,準備好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狀況,隨機應變。這就是正念。

沒有理由把正念與專心工作、保持警醒並做出最佳判斷區分開來。

人們在協商、解決和處理各種狀況時,若要獲得圓滿的結果,平靜的心和自我控制能力必不可少。任何人都明白。如果我們不能很好地控制自我,反而讓焦躁和嗔怒幹擾了我們,那麼我們的工作不再有任何價值。

正念是奇跡,讓我們成為自己的主人,重建自我。

就好像,假設一個魔術師把自己的身體切成很多塊,把每一塊放在不同的地方——手掌放在南面,手臂放在東面,腿放在北面,然後藉助某種魔力,魔術師大喊一聲,身體的各個部分就重新組合歸位了。正念就像這個魔術,它是奇跡,可以瞬間召回我們渙散的心,使它恢復完整,這樣,我們就可以過好生命中的每一分鐘。

有覺知地呼吸

因此,正念既是方法,同時也是目的,既是因,也是果。當我們為了修持定力而修習正念時,正念就是因。但是,正念本身就是覺知的生命:正念的存在意味著生命的存在,因此,正念也是果。正念把我們從無知無覺,心念散亂中解脫出來,讓我們充分地活好生命裡的每一分鐘。正念讓我們真正地活著。

呼吸可以防止心念散亂,是一個自然且極為有效的方法,因此你需要知道如何呼吸以保持正念。呼吸是連接生命與意識的橋樑,讓你的身心合一。不論何時,心念一旦遊離不定,都可以用呼吸作工具,重新看好你的心。

輕輕地深吸一口氣,覺知到你正在深呼吸這一事實。現在,呼出肺裡所有的氣,整個呼氣過程中保持覺知。

《正唸經》教導我們用以下方法覺知自己的呼吸:

入息,你知道你在入息;出息,你知道你在出息。入息長時,你知道:「我入息長」。出息長時,你知道:「我出息長」。入息短時,你知道:「我入息短」,出息短時,你知道:「我出息短」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時,你知道:「我正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輕輕地吸入一口氣時,你知道:「我正輕輕地吸入一口氣」。

輕輕地呼出一口氣時候,你知道:「我正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吸氣,了了分明地覺知整個呼吸。」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呼氣,了了分明地覺知整個呼吸。」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吸氣,讓整個呼吸平靜下來。」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呼氣,讓整個呼吸平靜下來。」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在佛教寺院裡,每個人都要學習以呼吸為法,止住心念的散亂,以此修持定力。定力是藉由修習正念獲得的能量,能夠助人開悟。當一個普通人有覺知地呼吸時,他就已經開悟了。為了維持長時間的正念,我們必須不間斷地觀照自己的呼吸。

這裡正是秋天,金黃色的樹葉一片片落下,真是美極了。在樹林裡散步十分鐘,觀照呼吸並保持正念,我感到神清氣爽,煥然一新。如此,我可以真正地與每一片樹葉交流。

當然,獨自漫步在鄉間小路上比較容易保持正念。假如你身邊有個朋友,他不說話,只是觀照他自己的呼吸,那麼你也可以毫不費力地繼續保持正念。但是如果身邊的朋友開始說話,保持正念就變得有點困難。

如果你在心裡想:「希望這傢伙別再說了,這樣我才能專心」,你就已經偏離了正念。但是如果你心裡想:「如果他想聊天,我會回應,但是我會繼續安住在正念中,覺知我們正一起在這條路上行走的事實,覺知我們所說的話,我還是可以繼續觀照我的呼吸。」如果你能生出這樣的心念,你就會繼續安住在正念中。

這樣的情形下修習正念比你獨處時要困難一些,但是如果你繼續修煉,就能鍛煉出功力,修持更深的定力。有一句越南民謠這麼唱:「最難莫過於在家修道,其次是在人群中,再次是在寺廟裡。」只有在喧鬧和苛刻的情況下,修行正念才真的是一種考驗!

數呼吸與隨呼吸

在最近為非越南人開辦的禪修班裡,我常建議各種自己用過的方法,這些方法都相當簡單。我建議初學者學習「隨息」法(隨順呼吸的方法)。學生背貼地板躺著,然後我請所有的上課的學員圍過來,好給他們解說一些簡單的要點:

1)儘管吸氣與呼氣都靠肺來運作,並且範圍在胸腔一帶,但是胃部也發揮一定作用。胃會隨著肺的充氣鼓起來。剛開始呼吸時,胃會開始往外鼓,但是吸氣進行到大約三分之二時,它又開始癟下去。

2)為什麼呢?你的胸腔和胃部之間有一層肌肉膜,叫做橫膈膜。在你正確地呼吸時,空氣會先充滿肺的下半部。空氣充滿肺的上半部前,橫膈膜會往下推到胃,使胃部鼓起來。當肺的上半部充滿空氣時,胸腔會向外擴張,使得胃又癟下去。

3)這就是古人所說:「呼吸始於肚臍終於鼻尖。」

對初學者來說,躺下練習呼吸非常有幫助。重要的是防止太過用力:對肺部來說,過度用力是危險的,尤其是在肺部因多年不正確的呼吸而變得虛弱時。開始練習時,修習者應該背枕著一塊薄墊子或毯子,雙臂輕鬆地放在身側。不要墊枕頭。

專注呼氣,看看它有多長,心裡默數:1,2,3…緩慢地測量它。這樣,數幾次之後,就能知道自己的呼吸長度,或許是5。

現在,試著延長呼氣的長度,多數一或兩個數,讓呼吸的長度變成6或者7。接下來開始一邊呼氣,一邊從1數到5。數到5的時候,不要像以前一樣立刻吸氣,試著讓呼氣延長到6或者7。

這樣你就能清空肺部裡的氣。呼氣結束時,稍作停頓,讓你的肺自發地吸入新鮮空氣。讓你的肺在不費力的情況下,能吸入多少空氣就吸入多少空氣。

吸氣一般要比呼氣「短」些。保持在心裡計數,測量吸氣和呼氣的長度。像這樣練習幾個星期,躺下時,對你所有的呼氣和吸氣保持覺知。(如果你有一隻「嘀嗒」聲很響的鐘,可以用它來幫助自己測量呼氣和吸氣的長度。)

在行走、坐臥、站立中,尤其在戶外時,繼續測量你的呼吸。行走時,你可以用腳步來測量呼吸。大約一個月後,你呼氣和吸氣的長度就會差不多了,會逐漸拉平,最後變得完全相同。如果你呼氣的長度是6,那麼吸氣的長度也會是6。

如果練習時覺得有點疲倦,要立刻停下來。即使你絲毫不覺得累,也不要太長時間地練習這種長度均等的深呼吸——10到20次呼吸就夠了。當你覺得稍微有點疲勞時,就恢復到平常的呼吸狀態。疲勞是一種出色的身體機能,在決定我們是該休息還是繼續時,它是最好的顧問。

為了測量呼吸的長度,你可以計數,也可以用喜歡的有韻律的話語。假如你呼吸的長度是6,你可用六個字來代替數數:當—下—我—心—平—和。如果長度是7,可以用「我—走—在—綠—草—地—上」。如果你是個佛教徒,可以說:「我—皈—依—於—佛—陀」。如果你是基督徒,可以說:「我—們—天—上—的—父」。當你行走時,一步一字,互相對應。

寧靜的呼吸

你的呼吸應當是輕柔的、和緩的、順暢的,像流過沙土的小溪一般。你的呼吸應該非常寧靜,靜得連坐在你身邊的人也聽不見。你的呼吸應當溫和地流動,一如河流,也如水蛇遊走水中,而不是像一行行崎嶇不平的山脈或是馬兒的飛奔疾馳。對我們的呼吸運用自如,就是對我們的身心掌控自如。每一次我們發現自己心神散亂,或是用盡方法也難以自我控制時,都應當運用觀照呼吸的方法。

在你坐禪時,開始觀照自己的呼吸。首先,像平常那樣呼吸,然後漸漸緩和下來,直到每次呼吸都變得平靜、和緩且綿長。從你坐下到呼吸變得深細無聲的期間,覺知自己所有的起心動念。(要一直覺察發生在身上的一切。)

就如《正唸經》的開示:

吸氣時,覺知你在吸氣;呼氣時,覺知你在呼氣。

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時,你知道:我正深深地吸進一口氣。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時,你知道:我正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淺淺地吸進一口氣時,你知道:我正淺淺地吸進一口氣。

淺淺地呼出一口氣時,你知道:我正淺淺地呼出一口氣。

吸氣,了了分明地覺知整個呼吸,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呼氣,了了分明地覺知整個呼吸,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吸氣,讓整個呼吸平靜下來,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呼氣,讓整個呼吸平靜下來,你就這樣訓練自己。

大約十到二十分鐘之後,你的心緒就會沉靜下來,寧靜得像一個池塘,水面上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數呼吸

讓呼吸變得平靜且和緩的方法,可稱為隨息法(隨順呼吸)。如果這個方法一開始學起來有點困難,你可以用數息法(數呼吸)代替。

吸氣,在心裡數一,呼氣,在心裡數一。再吸氣,在心裡數二,呼氣,在心裡數二。這樣一直數到十,然後再從一開始。這些數字就像一條繩子,把正念和呼吸繫在一起。

在持續覺知呼吸的過程中,這個練習只是起點。可是如果沒有正念,你很快就會數錯。忘了數到哪裡時,只需要回到一然後繼續,直到你能夠保持正確地計數。一旦你可以真正地專注地數,你就已經達到某種程度,可以丟棄數息法,只專注呼吸本身。

在你心煩意亂或者思緒散漫,發現修行正念很困難時,請你回到呼吸上:有覺知的呼吸本身就是正念。

呼吸是覺照意念的妙方,正如某個宗教團體在它的教義中所說:「眾生不應在妄念中,或外在環境中,迷失自己。修息以重新把持身心,修正念以生定與慧。」

一舉一動都是儀式

讓我們想像一下:有一座高牆,站在牆的頂端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但是卻沒有什麼工具可以讓人爬上牆頂,只有一條從頂端往牆壁兩邊垂下來的細線。

聰明的人會在細線的一端,綁一條較粗的繩子,然後走到牆的另一邊,拉下細線,繩子就會被牽引到牆的這一邊來。接著再將繩子的末端綁上牢固的粗繩,再將粗繩拽到牆對面。當這根粗繩垂到對面牆根,並固定住時,我們就可以很輕鬆地爬上牆了。

我們的呼吸就像那條細線。不過我們一旦知道如何運用它,它就會成為絕佳工具,幫助我們克服那些看起來無望的境況。呼吸是連接身體和心靈的橋樑,能協調身與心,使身心得以合一。呼吸與身心狀況是相呼應的,它能統合身心,既能啟發身與心兩者,又能帶來安寧與平和。

許多人與書都探討過正確呼吸帶來的巨大益處。他們說,一個知道正確呼吸的人懂得如何增進無窮的活力:呼吸強化肺部,讓血液通暢,使得身體的每一個器官充滿活力。他們還說,正確的呼吸比食物更重要。這些說法都很有道理。

多年前,我病得很重。在吃了好幾年的藥並採取治療後,病情並沒有好轉。於是我回過頭來用呼吸的方法,幸虧這樣,我治好了自己。

呼吸是工具,呼吸本身亦是正念。儘管把呼吸作為工具加以運用,能讓人們受益匪淺,但是我們不應該把這些益處當作目的本身。他們不過是正念覺醒後的副產品而已。

在為非越南人開設的小型禪修班裡,有許多年輕人。我告訴他們,如果每個人每天禪修一個小時,當然很好,但那是遠遠不夠的。你還要學會在行、住、坐、臥以及工作時,甚至在洗手、洗碗、拖地、喝茶、和朋友聊天時,都練習禪修。

不論你在做什麼,你都要練習禪修:

「洗碗時,你也許會想著待會兒要喝茶,因此盡快地把碗洗完,好坐下來喝杯茶。但是,那意味著你在洗碗時,根本沒有活在當下。在你洗碗時,洗碗應當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當你喝茶時,喝茶就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在你如廁時,如廁就是你最重要的事。」

就像這樣,砍柴是禪,擔水也是禪。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保持在正念中,而不是隻有在禪修、讀經或祈禱的一個小時裡如此。

做任何事情,一舉一動都要秉持正念。一舉一動都是儀式、典禮。

將茶杯子舉到你的唇邊是一個儀式。用「儀式」這個詞是不是顯得太沉重了?我用這個詞是為了警醒你,讓你理解「覺知」是件生死大事。

第三章 正念日

每天、每時、每刻,人們都應當修習正念。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不簡單。這就是為什麼我在禪修班上建議學員:每個人都應當在一個禮拜中留出一天,全身心地修習正念。當然,原則上你擁有每一天、每個小時。可事實上,我們中只有少數人能夠如此。我們總覺得家庭、工作、社會事務佔據了自己全部的時間。所以,我迫切建議大家一個星期留出一天,或許是星期六。

如果留出星期六,那麼星期六一整天都應當是你的,是你完全主控的一天。星期六將成為一道梯子,它會提升你,使你養成修習正念的好習慣。

和平工作會或者服務團體的所有工作人員,不管工作有多麼急迫,都有權利擁有這樣的一天。因為沒有它,我們很快就會在充滿煩惱和忙碌的人生中迷失自己,而我們的回應也會日漸徒勞無功。不管選出哪一天,都可以作正念日。

為了設定一個正念日,你要想辦法在醒來時就提醒自己,那天是你的正念日。你可以在天花板或牆上掛些東西,像一張寫著「正念」的紙條或者一根松枝——任何在你睜開雙眼時可以看到的東西,提醒你「今天是我的正念日」。

今天是你的。記住這一點,也許你會感覺到唇邊的一抹微笑,這笑容使你確信自己完全安住在正念中,並且能滋養出更圓滿的正念。

還躺在床上時,慢慢隨順你的呼吸——緩慢、綿長且有意識地呼吸。然後慢慢地起床(不是像平時那樣一下子躍起來),藉由每一個動作來滋養正念。起床後,刷牙、洗臉,平靜而放鬆地做所有早上的事情,在正念中完成每一個動作。隨順你的呼吸,看好它,不讓心念渙散。平靜地做每一個動作。用安靜、綿長的呼吸來測量你的腳步,保持淡淡的微笑。

至少花半小時洗澡,在正念中慢慢地洗。洗完的那一刻,你會感到輕鬆且煥然一新。洗完澡,你可以做做家事,例如洗碗、打掃、擦桌子、拖廚房地板、或整理書架上的書。不論做哪一樣,輕鬆從容地做,安住正念中。不要為了趕任務做事。要下定決心以放鬆的狀態,全神貫注地做每一項工作。享受你的工作,與它合一。如果做不到這些,正念日將毫無意義。如果你在正念中做每件事,就不會再覺得工作令人頭疼。就好像禪師們,無論在做什麼,舉手投足,都會不慌不忙,非常沉穩,沒有絲毫勉強。

對剛開始修習的人來說,最好在正念日一直保持沉靜。這並不意味著你一句話都不能說。你可以聊天、甚至唱歌,但不論是聊天或唱歌,都要對你正在說什麼,唱什麼,保持全然的正念,並且盡量少說或少唱。當然,只要覺知自己正在唱歌、覺知在唱什麼,在唱歌的同時修習正念也是有可能的。不過要注意的是,如果你的禪定功力還很弱,在談天、唱歌時,很容易就會失去正念。

午飯時間,為自己好好準備一頓飯。在正念中煮飯、洗碗。早上清理房間後,下午做完園藝或者看過雲、採完花後,在正念中沏上一壺茶,坐下來好好品嚐。給自己充裕的時間去做這些事。喝茶時,不要像那些在工作間歇囫圇嚥下咖啡的人一樣,要不疾不徐、虔敬地喝,就好像它是地球繞著旋轉的中軸,和緩地、平穩地朝著未來行進,而不是匆匆忙忙地奔去。過好真實的這一刻。這一刻,就是生活本身。不要做未來的俘虜,不要煩惱你未來要做的那些事,不要想著開始或擺脫什麼,不要想著「離開」當下。

化為樹籬中靜靜坐著的芽,

化為微笑,成為這不可思議的存在的一部分,

凝立在這兒,無須啟程。

這塊土地,就像我兒時的故土那樣美麗,

請不要傷害它,請繼續歌唱。

——《金芥菜花田上的蝴蝶》

晚上,你可以誦經並抄下幾段經文,可以寫信給朋友,或是在這周的日常事務之外做其他你喜歡做的事。但是不論你做什麼,都要保持正念。晚餐只吃一點就好,這樣在十點或十一點坐禪時,空腹會讓你坐得輕鬆一些。坐禪後,你可以在晚間清爽的空氣中閒適地散步,在正念中隨順呼吸,用腳步測量你呼吸的長度。最後,回到房間,在正念中入睡。

我們必須想辦法讓每個工作人員都擁有正念日,這樣的一天至關重要。它對這一週其他日子的影響是不可估量的。十年前,多虧了正念日,周文和我們「互即互入」(1)團的其他姐妹兄弟,才得以引導自己度過種種難關。我相信,只要實行每週一次的正念日,你就會在三個月後看到生命中巨大的改變。正念日會開始滲透到一週內的其他日子。最後,你一週七天都會活在正念中。我確定,你會和我一樣認同正念日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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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互即互入團(The Tiep Hien Order):Tiep Hien為越南語,意思是互即互入就是互攝地存在,也就是「此即彼,彼即此;此中有彼,彼中有此,」亦即《華嚴經》所說的「圓融無礙」的境界。

第四章 鵝卵石

你為何要修禪?

首先,因為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徹底的休息。一整夜的睡眠並不能提供完全的休息。翻來覆去,肌肉緊張,時時做夢——哪裡算得上休息呢?在你依然覺得疲憊並且輾轉反側的時候,即使躺著也無法休息。

背貼著床平躺,手腳放直但是不要僵硬,頭不墊枕頭——這是一種練習呼吸並且放鬆全身肌肉的好姿勢,不過這也很容易讓你睡著。躺著禪修時,你無法像坐著禪修時那麼深入。其實,坐著也可以得到徹底的休息,還能進一步幫助你進入更深的禪修境界,解決那些擾亂並堵塞你意識的憂愁、煩惱。

我們在越南的行者當中,有很多人可以全跏趺坐,左腳放在右大腿上,同時右腳放在左大腿上。其他人可以半跏趺坐,左腳放在右大腿上,或者右腳放在左大腿上。我們在巴黎的禪修班裡,有的人不論用上述哪種坐姿,都會覺得不舒服,因此我教他們日式的打坐法:雙膝跪著,臀部坐在雙腿上。如果在腿下墊個蒲團,這樣的坐姿可以保持一個半小時以上。

即便如此,其實任何人都能學會半跏趺坐,雖然一開始多少會覺得疼痛。但是經過幾個星期的練習後,就會覺得這種姿勢越來越舒服。在初學階段,如果真的痛到坐立不安,可以換另一隻腳,或是換成其他坐姿。如果練習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有必要坐在墊子上,好讓雙膝觸到地面。這樣的話,身體和地板就會有三個接觸點,能讓坐姿非常穩定。

讓你的脊背保持挺直,這很重要。頭和頸部必須與脊椎連成直線,要挺直,但不要僵直或者像塊木頭一樣。看著前方約一、兩公尺的地方,如果可以的話,輕輕地微笑。

現在開始隨著你的呼吸,放鬆所有的肌肉。專注地保持脊背挺直,並且隨順你的呼吸。至於其他的事,放下,放下一切事。如果你想放鬆因煩惱而緊繃的臉部肌肉,那麼先輕輕地微笑。輕輕地微笑,臉上所有的肌肉都會開始放鬆。輕輕地微笑,保持得越久越好,那微笑正如你在佛陀臉上看到的那樣。

掌心向上,左手放在右手上,放鬆雙手、十指、雙臂和雙腿。放下所有的事情,像是那水生植物隨波漂流,水面下的河床卻保持如如不動。除了呼吸和輕輕的微笑,心無牽掛。

對初學者來說,靜坐不宜超過二十或者三十分鐘。在靜坐中,你可以很輕易地得到徹底的休息。要訣有兩點:「觀照」與「放下」,注意並觀照你的呼吸,放下其他一切事。放鬆身體的每一處肌肉。大約十五分鐘後,你就能達到沉靜的狀態,內心充滿祥和與喜悅。保持這種安靜與平和。

有些人把禪修看作苦差事,希望時間快點過去,結束後好去休息。有這種想法的人並沒有領會禪坐的方法。如果你坐法得當,就能在坐姿中體會到徹底的放鬆與平和。通常,想像「一顆被扔進河裡的鵝卵石」的意象會有助於禪修。

那麼,我們要如何藉助這顆鵝卵石的意象呢?

以最適合你的姿勢坐下,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都可以,脊背挺直,輕輕的微笑。緩慢的深呼吸,觀照每一次呼吸,與它合一。放下一切,把你自己想像成一顆被丟進河裡的鵝卵石。鵝卵石毫不費力地沉入水裡。它以最短的距離下沉,最後沉到河底,沉到那最佳的休憩處,自始至終不沾染任何東西。你就像那顆讓自己沉到河裡的鵝卵石,放下一切。此時此刻,你存在的核心就是你的呼吸。你不需要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到達水底那細沙鋪成的床,那完美的休憩處。當你覺得自己像那顆到達河床的鵝卵石那樣地歇息,就是你自身開始得到休息的時候,你不再被任何事物牽纏。

如果在靜坐的當下,你無法生出祥和喜悅,那麼『未來』本身也只會像流水般淌過,你無法阻擋它的流逝。在它成為「現在」時,你也無法好好地活在當下。喜悅與祥和,正是在靜坐的當下生出的喜悅與祥和。如果你在此時此地無法體悟到它,你在別的地方也體悟不到。不要如影隨形般追隨你的思緒,不要跟著思緒跑,在當下體會喜悅與祥和。

這是你自己的時間,你坐的這個地方是你自己的地方。在此地,此時,你就可以開悟,不用去遙遠的異鄉坐在某棵特定的樹下。如此修習幾個月,你將開始體驗一種深沉的喜悅,讓你重獲新生。

靜坐時是否輕安,要看你每天修習正念的時間的多寡,還要看你的靜坐是否有規律。如果有可能,和親朋好友每晚一起靜坐一個小時,例如從十點到十一點。想參加的人,都可以來坐半個小時,甚至一小時。

觀心

也許有人會問:禪修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放鬆嗎?事實上,禪修的目的遠不止於此。然而放鬆卻是禪修必經的起點,一個人如果懂得放鬆,就能有顆寧靜的心與清澈的頭腦。有寧靜的心與清澈的頭腦,就已經在禪修路上邁出了一大步。

當然,為了收攝與平靜我們的心念,我們必須還要練習觀照自己的覺受(受)與念頭(想)。若要掌握自心,就必須練習覺照內心。你必須知道如何觀察,識別心中浮現的每一處覺受與念頭。常照禪師寫道:「如果修行者能透徹地瞭解自心,修行將事半功倍,但是倘若他對自心一無所知,那麼所有的努力都將成空。」如果你想瞭解自心,只有一個辦法:觀察與辨識與心有關的一切。你必須時時刻刻這麼做,在禪修時如此,在日常生活中更要如此。

禪修時,各種覺受和念頭都可能浮現。如果你沒有練習覺知呼吸,這些念頭很快就會引誘你偏離正念。但呼吸不僅是藉以驅趕這些念頭和覺受的工具,呼吸也是統一身心並通往智慧之路的法門。當某種覺受或念頭浮現時,你不用刻意去驅趕它,只要持續專注呼吸,它自然會從心中消失。注意力不要放在躲避它、憎恨它、氣惱它或懼怕它上面。

那麼,對於這些覺受和念頭,你到底應該做什麼呢?其實,只需要認知它們的存在。例如,當悲傷浮現,你要立即意識到它的存在:一種悲傷的感覺剛剛在心中浮現。如果這悲傷的感覺持續,就繼續辨別:這悲傷的感覺仍在我心裡。假如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已經很晚了,可是鄰居還在製造噪音,那就要意識到你冒出了這個念頭。假如這念頭繼續存在,就繼續識別它。如果浮現另外一種覺受或念頭,就以同樣的方式識別。關鍵是,不要讓任何覺受或念頭浮現卻不以正念來辨識,要像皇宮守衛一樣,對每一張經過前廊的人的臉孔都保持清清楚楚的覺知。

假如現在沒有任何覺受或念頭,那麼就辨識自己此刻沒有什麼覺受或者念頭。像這樣練習,你就能敏於覺知自己的覺受和念頭。你很快就能收攝自己的心。你可以將觀呼吸、觀覺受與觀念頭的方法,結合運用。

衛士、猴子與他的影子(以心觀心)

練習正念時,不要受制於好壞、善惡的分別,因而引發修行者內心的戰爭。

不論何時,當善念生起,要認知:我心中生起了一個善念。當惡念生起,也要認知:我心中生起了一個惡念。不論你有多麼不喜歡,都不要執著其中或者試圖消除它,認知到它就足夠了。如果你已經離開正念,你必須知道你已經離開了:如果你還保持正念,也要知道你還在保持。一旦你有這樣的覺知,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

在我提到皇宮大門的守衛時,你也許會想像到這樣的畫面:一個有著兩扇門的前廊,一個入口,一個出口,而你的心就是那個守衛。不論什麼覺受或念頭進入,你都覺知它進入了,當它離去時,你也覺知到它離去了。但是這意像有一個缺點:它讓人覺得進出走廊的人與守衛不是同一個人。事實上,我們的念頭和覺受就是我們自己。它們是我們的一部分。有一種誘惑驅使我們把它們,或至少當中的一部分,當作一股敵對力量,一直試圖幹擾你心中的定與慧。

實際上,當我們憤怒時,我們自己就是憤怒本身;當我們快樂時,我們自己就是快樂本身,產生某些念頭時,我們本身就是那些念頭。我們既是守衛,也是訪客。我們既是自己的心,也是心的觀察者。所以,重要的不是驅趕或執著於任何念頭,重要的是覺知這個念頭。這種觀察並非將心當成客體,並非要建立主客體之間的區別。心不強佔心,心也不會把心趕走。心能夠觀察它自己。這種觀察並不是對某種外在的獨立於觀察者的事物的觀察。

記得白隱禪師有個公案,他曾問:「單手相擊會拍出什麼聲音?」或是以舌頭體驗味道為例:我們能分離味道和味蕾嗎?心直接在心裡體驗它自己,這非常重要。這也是為什麼在《正唸經》中,佛陀總會提到:「即受觀受,即心觀心。」有人曾說,佛陀用這樣的句子來強調「受」和「心」這兩個字,但是我不認為這種說法完全領會了佛陀的真意。

即受觀受,就是體驗某種覺受時,直接觀照覺受,不要去思考覺受的意象。那是人們為覺受創造出來的,某種外在於覺受的,獨立存在的客體。

即受觀受就是心在體驗「即心觀心」,描述性語句讓它聽起來像個謎語、謬論或是繞口令。以外在觀察者的身份做客觀的觀察,這是科學的方法,不是禪修的方法。所以,守衛和訪客的意象都無法恰當地說明心如何觀察心。

佛經說,心猶如一隻在森林中不停擺盪的猴子。為了不讓行蹤飄忽的猴子失去蹤跡,我們必須一直看著這隻猴子,甚至和它融為一體。「即心觀心」就像物體和影子——物體無法擺脫它自己的影子,兩者其實是一體。不論心飄蕩到那裡,它仍被心拴著。

佛經有時會用綁住猴子的「比喻」來形容看好自心,但是猴子的意象只是一種比喻。一旦心能直接持續地覺知它自己,就不再像隻猴子。並不是說有兩顆心,一顆從一根樹枝蕩到另一根樹枝,另一顆緊跟其後,要用繩子綁住它。

禪修者通常都希望能洞見自性以證悟。但是如果你才剛開始禪修,別期待見到自性,甚至最好什麼也別期待。尤其不要在靜坐時,期待見到佛陀或任何形態的「至高神尊」。

在禪修開始的前六個月,只要試著培養自己的定力,創造內在的平靜和安詳喜悅,你就會擺脫焦慮不安,享受徹底的休息,讓心安靜下來。你會感到煥然一新,對事物將會有更廣闊、更清醒明白的認識,你內心的愛也會更深、更強。你對週遭的一切就能做出更有建設性的回應。

坐禪既是身體也是心靈的滋養劑。通過靜坐,我們的身體達到和諧,感覺更輕盈,更深入平和。從觀察自心直至見到自性,這條路其實不難走。一旦你平靜自心,一旦覺受和念頭都不再擾亂你,你的心就開始安住在自身。

你的心會以一種直接、奇妙的方式看好它自己,不再區分主體和客體。喝茶時,飲茶者與茶之間的分別將消失。喝茶變成一種直接而奇妙的體驗,這其中,主客體的分別不復存在。

散亂的心也是心,就像浪花也還是水一樣。當心看好自己,迷妄的心就變成真實的心。真的心就是真實的自我,也就是佛陀——完完整整的「一」,不會被孤立個體的虛妄分別所分割,是概念和語言製造了虛妄的分別。這些我就不多談了。

第五章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五蘊

讓我在這裡用幾行字談一些修行法門,也許你能借由這些方法擺脫狹隘的見解,變得無所畏懼、大慈大悲。

這就是:緣起觀、無常觀與慈悲觀。

在你坐禪時,看好自心後,你可以專注觀照特定物體間相互依存的本性(依他起性)。這樣的禪修並不是對相互依存哲學的推論思考,而是以心觀心,通過修行者的定力揭示所觀物體的真實自性。

想想這個簡單而古老的真理:認知的主體不能獨立於認知的客體獨立存在。看,是看某樣東西;聽,是聽某樣東西;憤怒,是因為某事憤怒;希望,是希望某事;思考,是對某事思考。一旦認知的對象(那個事物)不存在,也就沒有認知的主體。

修行者禪觀內心,由此便能洞察認知主體與認知客體間相互依存的關係。當我們修習觀照呼吸時,能認知呼吸的是心,當修習觀照己身時,能認知身體的也是心,當修習觀照外身時,能認知這些事物的還是心。因此,觀照所有物體的相互依存性(緣起觀),就是觀心。

心的所有對象就是心本身。佛法上,我們稱心的對象為「法」。法通常被歸為五個範疇:色、受、想、行、識。這五個範疇通常稱為「五蘊」。不過,第五蘊「識」涵括了五蘊,並且是其他四蘊存在的基礎。

緣起觀是對諸法的深入觀照,以此切入它們真實的本性,洞見它們是整體實相的一部分。了悟實相整體不可分割,無法被切成小塊而各自獨立存在。

觀照的第一個對象是我們自己,亦即我們自身五蘊的和合。你可以就在此時此刻,觀照你自己的五蘊和合。你將覺察到色、受、想、行和識的存在。觀照這些「對像」,直至你看到它們每一個都與你身外的世界緊密相連:如果世界不存在,那麼這五蘊的和合也就不存在。

想想桌子的例子。桌子依賴以下事物的存在,才有可能存在。我們或許把這些事物叫做「非桌子的世界」:森林(樹木在那裡生長,被砍伐)、木匠、鐵礦(變成釘子和螺絲),其他與這張桌子有關的無數的東西,包括木匠的父母以及祖先,乃至讓樹得以生長的陽光和雨水。

如果你洞見這張桌子的實相,你就會看到,桌子本身呈現了所有那些通常被我們認為是「非桌子的世界」當中的事物。如果你抽走任何一個「非桌子」的因素,還原至它的本源,例如讓釘子恢復成鐵礦,讓木材回到森林,將木匠還給他父母,這張桌子就不存在了。

一個能經由觀照這張桌子而洞見整個宇宙的人,即是證道者。你要用同樣的方式禪觀自己五蘊的和合。禪觀它們,直至你看到你自己存有的「一」的實相,看到你的生命和宇宙的生命本為一體。如果五蘊歸還至它們的源頭,自我不復存在。這世界無時無刻不在滋養五蘊。自我就是五蘊的和合。在宇宙萬物的形成、創造與滅亡中,五蘊的和合也扮演了關鍵角色。

從受苦中解脫

人們通常將實相切割成塊,因而看不到萬事萬物的相互依存。看到了一切中的「一」和一中的「一切」,就突破了一個大障礙。這個限制人們感知實相的障礙,佛教稱之為「我見」。

「我見」是指相信恆常不變、獨立的實體我存在。突破這個妄見就能從各種害怕、痛苦與焦慮中解脫出來。觀世音菩薩,我們越南和平工作者的精神支柱,在洞察了五蘊皆空(無我)的實相後,她就從各種折磨、苦痛、懷疑與憤怒中解脫了。這種禪修法對每個人都適用。如果堅持不懈,精進地觀照五蘊,我們同樣也能從苦難、害怕、恐懼中解脫。

我們必須摒除所有障礙,作為宇宙生命的一部分而活著。人並非包裹在厚殼裡與世隔絕的孤立個體,能夠不受影響地自由穿越時空。像那樣與世隔絕地活一百世、十萬世不能叫做活著,那樣的情形也不可能發生。

我們的生命中萬象紛呈,恰如我們自己也顯現在各種不同現象中。我們是生命,而生命是無止境的。也許可以這樣說,只有過著世間生活,經歷別人的悲苦喜樂時,我們才算活著。別人的痛苦就是我們自己的痛苦,別人的快樂就是我們自己的快樂。

如果生命無限,那麼組成我們的五蘊也是無限的。宇宙的無常、生命的成敗,都無法再擺佈我們。了悟緣起的實相並深深契入後,就沒有什麼再能壓制我們了。你解脫了。全跏趺坐,覺察你的呼吸,在禪觀中體會普度眾生的菩薩。

我們要時刻修習緣起觀,不僅在靜坐時練習,還要讓它成為我們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應當學會將眼前的人看成自己,自己就是那個人。我們必須洞察所有事情的緣起與相互依存過程,包括那些已經發生和將要發生的事。

騎在生死的浪頭上

我無法略過生死問題不談。許多年輕人或是其他人出於對受苦者的愛,挺身為他人服務,為和平工作。他們都很清楚生死是最重要的問題,卻常常看不到意識不到生與死不過是同一實相的兩面。一旦領悟這點,我們就有勇氣面對生死。

在我年僅十九歲時,一位年長的比丘指定我禪觀「墓園裡的一具屍體」這個意象。可是我覺得很困難,抗拒這個禪修練習。現在,我不這麼覺得了。那時我覺得這種禪修應當留給年長一些的比丘。

然而在那之後,我看見許多年輕士兵一個挨著一個動也不動地躺著,有些不過十三、十四或十五歲,他們對死亡沒有任何的準備。現在我明白了,如果一個人不知道怎麼死,就不知道怎麼活,因為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在兩天前,摩比對我說,她認為一個人到二十歲就可以禪觀屍體。她自己也才剛滿二十一歲。

我們必須直面死亡,辨識它,接受它,就像我們正視與接受生命一樣。

《正唸經》談到如何禪觀屍體:禪觀身體的腐爛,禪觀身體如何膨脹淤紫,如何被蛆吃得只剩下幾絲血肉附在骨頭上。一直禪觀到只剩下白骨,直至它慢慢朽壞、化為塵土。像這樣禪觀,你明白自己的身體也將經歷同樣的過程。禪觀屍體,直到你平靜安詳,直到你的心靈輕安,直到你的臉龐泛起微笑。

在降服厭惡與害怕的過程中,你會把生命看作無比的珍貴,每一秒都該珍惜。不僅珍視自己的生命,每一個生命,每一個人,每一個存在,每一個實相,都應該受到珍視。

我們不會再被「為了自己生存,有必要毀滅他人」這樣的想法矇蔽。生和死是生命的兩面:沒有它們,生命不可能存在,就像一個銅板必須要有兩面才能存在一樣。只有在當下,我們才可能超越生死,才可能知道怎樣去活,怎樣去死。

佛經說,菩薩洞徹了相互依存的實相,突破了一切狹隘的見解,能夠自由地出入生死,就像一個人駕著小舟乘風破浪,卻沒有被生死的浪頭淹沒或溺亡一樣。

有人說,如果以佛教徒的角度看實相,你會變得悲觀。但是悲觀或樂觀的想法都太簡化了真理。重點是實相真正呈現出來的樣子。悲觀的態度,永遠不會讓安詳的微笑綻放,那是浮現在菩薩和其他證道者唇邊的微笑。

第六章 你庭前的杏樹

我曾談過緣起觀。當然,所有追求真理的方法都應當被視為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或絕對真理。禪觀事物的相互關聯,是為了破除「分別」這一虛妄的遮障,讓人們得以融入生命的整體和諧,而不是要創造一個緣起(相互依存,依他起)的哲學體系。

赫曼·赫塞在他的小說《悉達求道記》中,未能洞徹這點,因此筆下的悉達宣揚相互依存的哲學,他的話在我們看來有些天真。赫曼·赫塞為我們展示了一副萬物相互依存的圖像,圖像中的一切都相互關聯。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毫無瑕疵的系統:每件事物都一定嵌入這個互相依存,絕無謬論的體系。在這個體系中,人們不可能思考如何從這個世界解脫的問題。

依據佛教傳統觀點,實相有三種特性: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

我們先來看依他起性。由於失念(失去正念)與偏見,我們常給實相蒙上一層邪見的面紗,這就是以遍計所執性看實相。遍計所執性是實相的幻相,它將實相看作許多獨立的細微個體與自我的集合。

為了打破遍計所執性造成的幻相,修行者必須在萬事萬物的生滅過程中,禪觀緣起與萬象的相互關聯。這種思維的方式是一種觀照方法,不是哲學教條的基礎。如果一個人僅僅抱著某種概念體系不放,那他只會陷入僵局。

禪觀緣起可以讓人契入實相,與它合一,不會被某種哲學觀念或者禪修方法束縛。筏是用來渡河的,不是拿來扛在肩膀上。指著月亮的手指並不是月亮本身。

最後,我們來談談圓成實性,也就是解脫了遍計所執性造成的邪見後顯現的實相。實相就是真實,超越任何概念。沒有任何概念能夠恰當地描述它,甚至緣起的概念也是如此。為了確保眾生不執著於哲學概念,佛學還談及三無性,以免我們被三自性教義束縛。這是大乘佛教教義的實質所在。

當了知實相的圓成實性,修行者已達致無分別智。這是一種奇妙的圓融境界:主體與客體的區別不復存在。這並非一種遙不可及的狀態,只要稍微堅持精進修習,我們至少能嘗到它的滋味。

我的桌上有一疊孤兒扶助金申請書,我每天都翻譯一些。在我開始翻譯一份申請書之前,我會凝視照片中孩子的眼睛,仔細察看他的表情和特徵。

我感覺到我和每個孩子之間存在的深刻的聯繫,這讓我能夠與他們進行特別的交流。當我將這種感受寫給你時,我看到,我在翻譯申請書那些簡單文字時,我在其中體驗到的交流,就是一種無分別心。

我看不到有一個「我」在翻譯申請書幫助每個孩子,我看不到有哪個孩子在接受愛與幫助。孩子和我是一體的:沒有人在憐憫,沒有人在求助,沒有人在援助。沒有任務,沒有社會工作,沒有悲憫,沒有特別的智慧。這就是無分別心的時刻。

當你體會實相的圓成實性,你庭前的杏樹就有可能完全地顯露它的本性。杏樹本身就是真理,就是實相,就是你自己。所有經過你庭前的人,有多少人真正好好地看過這棵杏樹?藝術家的心可能敏感些,他或她會比其他人更深入地看這棵樹。因為擁有一顆更開放的心,藝術家和樹之間必定存在某種交流。

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假如你的心未被邪見矇蔽,你會自然地融入與這棵樹的交流中。這棵杏樹將自己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你面前。洞徹杏樹就是見道。曾經有人請求一位禪師解釋實相的奧秘,禪師指著一棵柏樹說:庭前柏樹子。

漲潮的聲音

當你的心獲得解脫,你會心懷慈悲:對自己慈悲,因為你曾受過無數的苦,因為你那時還不能將自己從邪見、憎恨、愚痴與憤怒中釋放出來;對他人慈悲,因為他現在還未能看清自己被邪見、憎恨與愚痴囚禁,並因此繼續被囚禁,給自己和他人帶來更多痛苦。

現在請你以慈悲之眼看著自己與他人,像一個傾聽宇宙眾生哭訴的聖者,你的聲音是每一個徹底洞見實相的人發出的聲音。正如佛經描述大慈大悲觀世音的聲音:

妙音觀世音,梵音海潮音,

勝彼世間音,是故須常念,

唸唸勿生疑。觀世音淨聖,

於苦惱死厄,能為作依怙,

具一切功德,慈眼視眾生,

福聚海無量,是故應頂禮。

練習以慈悲之眼觀眾生,這是被稱為「慈心觀」的禪修法。

慈心觀必須在靜坐以及為他人服務的每一時刻中修習。不論你去哪裡或者坐在哪裡,都要記得這個神聖的呼喚——以慈悲之眼觀眾生。禪修的主題和方法很多,多到我從未想過要將它們統統寫下來給朋友們。我在這裡只提一些簡單但是很基本的方法。一位和平工作者與其他任何人一樣,她或他都必須過自己的生活。工作只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是如果在正念中工作,工作就是生命。否則,人們就會變成「行屍走肉」。

為了讓生命繼續,我們必須點亮自己的火炬。然而,我們每個人的生命都與身邊的人相連。如果我們知道如何活在正念中,如何關照自己的心靈,那麼我們的兄弟姐妹也會因此懂得如何活在正念中。

禪修揭示實相與療愈身心

在正念中靜坐,我們的身心都很平和,能夠完全放鬆。但是這種平和放鬆的狀態和人們在休息打盹時心緒慵懶、半昏沉的狀態有根本不同。在這種遠離正念、慵懶的半昏沉狀態中打坐,如同坐在黑暗的洞穴。因為在正念中,人們不僅感到平靜愉悅,還會變得靈敏警覺。

禪修並非逃避:它是安定地與實相相遇。修習正念的人應當如汽車駕駛員般警覺:如果禪修者不警覺,他的心就會被散亂與失念(失去正念)盤踞,就像昏昏欲睡的駕駛員很可能釀成大禍。要像踩高蹺的人那樣警覺——哪怕踏錯一步都會讓你跌倒。要像一個走在劍林中手無寸鐵的中世紀騎士。要像一頭獅子,踏著緩慢、輕柔而堅定的腳步向前邁進。只有懷著這樣的警覺心,你才能徹底覺悟。

我推薦初學者修習直觀法:辨識但不加以評論。不論怎樣的感受,慈悲或苦惱,都應該受到歡迎,辨識並毫無差別地對待它們,因為這些感受都是我們自己。我正在吃的橘子是我。我正在種的芥菜是我。我全心全意地種著。我以浴佛或浴耶穌的那種全心全意來洗茶壺。在正念中,慈悲、苦惱、芥菜、浴茶壺,都是神聖的。

如果被悲傷、不安、憤怒、激情或任何其他感受佔據時,似乎很難修習直觀法。這時不妨轉而禪觀一個靜物,以自己的心境作為禪修的主題。這樣的禪修法能揭示實相,並且能夠療傷。

在禪觀的凝視下,悲傷或不安、憤怒、激情會顯現它的本性——這種顯現能自然地帶你進入療愈與解脫。悲傷(或任何引發痛苦的事物)能成為脫離痛苦與折磨的工具,就好像用一根刺挑除另一根刺。我們應該溫柔而充滿敬意地對待自己的不安、痛苦、憤怒與激情,不抵制它,和它共處、與它和解,藉由禪觀緣起契入它的本性。

人們很快就能學會如何選擇適合當下情境的禪修主題。所有禪修範疇內的主題,像緣起、慈悲、自性、空性、無執(著)等,都能夠揭示實相與療愈身心。

然而,要想成功地禪觀這些主題,我們必須修持相當的定力。要獲得定力,就要靠日常生活中的正念修習,也就是要覺察、辨識所有當下發生的事。

但是,禪修的對象,必須是真正深植於你內心的實際問題,不僅僅是哲學思辨的主題。

每個主題,都像是必須長時間烹煮的食物,我們把它放入鍋中,蓋上鍋蓋,然後點火。鍋子就是我們自己,用來烹煮食物的熱能就是我們的定力。燃料來自持續不斷地修習正念。沒有足夠的熱能,食物就無法煮熟。可一旦煮熟,食物就會顯露它的本性,幫助與引導我們邁向解脫。

水更清草更綠

佛陀曾說,生死的問題本身就是正念的問題。一個人究竟是生是死,就看他有沒有保持正念。

在南傳《相應部》(漢譯《雜阿含經》)經文中,佛陀講了一個發生在小村莊的故事:

一位有名的舞蹈家來到一個小村莊,村民們蜂擁到街上想一睹風采。與此同時,一名死刑犯不得不捧著一碗滿滿的油穿過村莊。他必須全神貫注保持碗的平穩,因為只要有一滴油從碗裡灑到地上,緊跟在他身後的士兵就會奉命抽出劍砍掉他的頭。說到這,釋迦牟尼佛問道:「現在,你們覺得這名囚犯能專心致志地捧著那碗油,不會走神偷瞄街上的舞蹈家嗎?或是抬頭看那些成群結隊的村民在街上如此騷亂,其中任何一個人都會撞到他,他會去看這些人嗎?」

還有一次,佛陀講了另一個故事,讓我突然領悟到修習自身正念非常重要,也就是保護和照顧好自己,不要執迷於其他人照顧他們自己的方式,這種心理慣性會導致忿恨或憂慮。

佛陀說:「從前有一對雜技藝人,老師是個窮鰥夫,徒弟是一個叫做美達的小女孩。他們倆靠街頭賣藝為生。他們拿著一根長竹竿,老師把竹竿豎在頭上保持平衡,小女孩就順著竹竿慢慢爬到頂端。老師腳踩地面不斷走動,小女孩則保持不動。

「他們兩個都必須全神貫注,保持完美的平衡以免發生事故。一天,老師教學生:『聽著,美達!我會看著你,你也要看著我,這樣我們就能幫對方保持專注和平衡,避免意外發生。我們肯定能掙夠吃飯的錢。』但是小女孩很理智,她回答:『親愛的老師!我想我們最好各自照顧好自己,顧好自己就是顧好我們倆。我能肯定這樣不會出事,才會掙夠吃飯錢。』」佛陀說:「這個孩子說得對。」

一個家裡如果有一個人修習正念,全家都會變得正念分明些。因為有了這個活在正念中的家庭成員,全家人都會被提醒活在正念中。假如一個班裡有一個學生活在正念中,整班都會受影響。

在和平服務團裡,我們必須遵循同樣的原則。如果身邊的人沒有盡力,不要煩惱。只想著如何讓自己做得出色就好。自己盡全力,就是提醒身邊的人盡最大的努力。不過,要有所貢獻,就要持續地修習正念。這毫無疑問。只有通過修習正念,我們才不會迷失自己,才能獲得光明的喜悅與平和。只有通過修習正念,我們才能以開放的心和慈悲的眼睛看待眾生。

剛才,一個常來幫忙的朋友邀請我到樓下,到她的公寓去喝茶,那兒有一架鋼琴。朋友的名字叫克莉斯坦,是荷蘭人。她給我倒茶時,我看著她那堆工作說:「待會再翻譯孤兒申請書吧,現在為我彈奏一曲如何?」克莉斯坦很樂意暫時放下工作,坐在鋼琴前彈了一首她從小就熟悉的肖邦選曲。

這首作品有些小節很輕柔、旋律優美,其他小段卻喧囂急促。她的狗本來趴在茶桌下,當音樂變得激昂時,它就開始吠叫且嗚嗚哀鳴。我知道它覺得不舒服,想要音樂停下來。克莉斯坦的狗一直像小孩般受人寵愛,而且可能比大多數的孩子對音樂更敏感。它會如此反應,或許是因為它的耳朵能接收到人類聽不到的頻率。克莉斯坦試著一邊安撫這隻狗,一邊繼續彈琴,可是沒有用。她結束這支曲子,開始彈奏一首輕快和諧的莫扎特的曲子。現在,小狗安靜地躺著,看起來很平和。克莉斯坦彈完後,到我身邊坐下說:通常就算我彈奏肖邦最輕柔的曲子,這隻狗也會跑來抓住我的褲管,試圖逼我離開鋼琴。有時候我不得不把它趕到門外才能繼續彈琴。但是隻要我彈巴赫或莫扎特的曲子,它就很平靜。

克莉斯坦提到有報告說,在加拿大,人們嘗試在夜間為植物彈奏莫扎特的作品,結果植物長得比平常快,花兒還會朝著有音樂的方向生長。還有人每天在小麥和黑麥田裡彈莫扎特的曲子,結果這些田裡的小麥和黑麥長得比別的田裡快。

克莉斯坦一說到這,我就想起會議室,人們在裡面爭論不休,憤怒和非難的話語你來我往。如果有人把鮮花和植物放在這樣的房間裡,它們很可能會停止生長。

我想起一座花園,由一個活在正念中的僧人照管。那裡的花兒總是清新翠綠,僧人從正念湧出的平和與喜悅滋養著它們。有古人說過:

聖人出,河水清,草木綠。

每次會議或者討論開始的時候,我們都應該聽聽音樂或靜坐修習呼吸。

第七章 三個絕妙的答案

結束前,讓我再講一次託爾斯泰寫的一個小故事,那個關於皇帝的三個問題的故事。託爾斯泰不知道這位皇帝的名字……

一天,有個皇帝想到,只要他知道三個問題的答案,行事就不會再有差錯了。

做每件事的最佳時機是什麼時候?

與你共事最重要的人是誰?

無論何時,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皇帝下令全國上下遍貼告示:如果有人能回答以上問題,將獲重賞。不少人看到告示便趕往皇宮。每個人的答案都各不相同。

有人對第一個問題的建議是,皇帝制定一個詳盡的時間表,將每年、每月、每天、每個小時該做的事情都規劃好,然後依錶行事。只有這樣,皇帝才能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

另有人認為,不可能事先計劃好所有的事,皇帝應該把無謂的玩樂放在一邊,保持對每一件事的關注,這樣才能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還有人堅持說,皇帝只靠自己,不可能有足夠必要的先見和能力決定什麼時候做什麼事。皇帝真正需要做的是設立一個智囊團,依照智囊團的忠告行事。

有人則說,有些事必須立即決定,沒時間等大家商量,但是皇帝如果想預先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應該詢問術士和預言師。

眾人對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沒有共識。

有人說皇帝應該完全信任臣子,有人認為應該信賴神父和法師,還有人向皇帝推薦醫生,也有人對武士充滿信心。

第三個問題的答案也是眾說紛紜。

有些人說科學是最重要的事業,其他人則堅持說是宗教,還有人主張最重要的是軍事技術。

皇帝對所有答案都不滿意,一分賞賜都沒有給。

沉思好幾個晚上後,皇帝決定去拜訪一位住在山上的隱士,據說他是一名智者。皇帝希望能找到隱士問他那三個問題,雖然他知道隱士從不下山,而且出了名的只見窮人,不願與權貴有任何來往。於是,皇帝裝扮成普通農夫,命令他的隨從在山下等候,他獨自上山尋找隱士。

到達聖人的住所後,皇帝發現他正在小屋前的菜園翻土。隱士看到陌生人,點頭致意,然後繼續翻土。體力勞動對他來說顯然很吃力。他年歲很大了,每次把鏟子戳進地裡翻起土來,都會喘得厲害。

皇帝走近他,說道:「我來這兒是想請教您三個問題:做每件事情的最佳時機為何?與你共事最重要的人是誰?不論何時都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隱士仔細地聽著,但只是拍拍皇帝的肩膀便接著翻土。皇帝說:「您一定是累了。來吧,讓我幫幫您。」隱士謝過他,把鏟子遞給皇帝,然後坐在地上休息。

翻過兩行土之後,皇帝停下來向隱士重複他的三個問題。隱士仍然沒有回答,但是這次站起來指著鏟子說:「你休息一下吧?我可以接著翻。」可是皇帝沒有停下來。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最後,太陽開始下山了。皇帝終於放下鏟子,對隱士說:「我來這是要問您,看看能不能回答我的三個問題,如果您不能做任何回答,請明白告訴我,我也好踏上回家的路。」

隱士抬起頭,問皇帝:「你有沒有聽到那邊有人在跑?」皇帝轉過頭。他們看到一個留著白色長鬍鬚的男人從樹林裡出來,手按著肚子上流血的傷口狂奔。那個男人還沒跑到皇帝面前便神志不清地跌倒了,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皇帝和隱士掀開男人的衣服,看到一個被砍得很深的傷口。皇帝很仔細地清洗男子的傷口,然後用自己的衣服包紮。可是不到幾分鐘,血就浸透了衣服。皇帝把衣服洗乾淨,再次包紮傷口,而且這樣反覆了好幾次,直到血不再往外冒。

這名受傷的男子終於恢復了意識,向他們要水喝。皇帝跑到下面的河邊,帶回一壺乾淨的水。那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夜晚的空氣開始變冷。隱士幫皇帝把人抬進小屋,放到他的床上。那個男人閉上眼睛,安靜地躺著。經過爬山、翻土的漫長一天後,皇帝累壞了,倚著門就睡著了。當他醒來,太陽已經爬上山頭。他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為何來到這裡。他往床那邊看去,看到那個受傷的男子也正慌亂地看著他。當那個人與皇帝四目交接,他定下神來看著皇帝,輕聲低語地說道:「請原諒我。」

「你做了什麼,要我原諒你?」皇帝問。

「您不認識我,陛下!但是我認識你。我是你的死敵,我立誓要復仇,因為在上次那場戰役中,你殺了我的兄弟,搶走我的財產。當我知道你獨自上山找隱士,我決定在你回程的路上突襲你,把你殺死。但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你出現,於是離開埋伏的地方想找到你。可是我沒找到你,反而先撞見你的侍從,他們認出我,砍了我一刀。幸運的是我逃脫了,一路跑到這兒來。如果沒遇見你,我現在必死無疑。我本想殺你,你卻反過來救了我一命!我真是說不出的羞愧和感激。如果我活下來,我發誓餘生都做您的僕人,我也會囑咐子子孫孫同樣侍奉您。請寬恕我吧!」

看到自己與夙敵這麼輕易就和解了,皇帝欣喜若狂。他不但原諒這名男子,還許諾歸還他所有財產,派御醫和僕人服侍他,直到完全康復。命令侍從護送男子回家後,皇帝回去見隱士。他想在回宮前,最後一次問隱士那三個問題。他發現隱士正在昨天翻過土的土地上撒種子。

隱士站起來看著皇帝:「你的問題不是已經有答案了麼。」

「怎麼說?」皇帝困惑地問。

「昨天,如果你沒有同情我年老,幫我翻土的話,你會在回去的路上被那個人攻擊,然後你會深深懊悔怎麼沒有留下來和我在一起。

「所以,最重要的時刻就是你翻土的時候,最重要的人就是我,最重要的事就是幫我翻土。後來,當那個受傷的男人跑來這時,最重要的時刻就是你照料他傷口的時候,因為要是你不照料他,他就會死去,你也會失去與他和解的機會。同樣地,他是當時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就是照料他的傷口。

「記住,最重要的時刻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現在。現在是我們唯一能主導的時間。最重要的人永遠就是那個當下和你在一起、在你面前的人,因為誰也不知道將來你是否還會與他人共處。最重要的事,就是讓你身旁的人快樂,因為這就是人生所追求的。」

託爾斯泰的這則故事,很像佛經裡的故事,不遜色於任何經文。我們談論為社會服務、為人民服務、為人類服務、為遠方的人服務、為世界和平盡力。但是我們常常忘記:我們首先要為身邊的人而活。

如果你不能為你的妻子或丈夫、孩子、父母服務,你將如何服務社會?如果你無法讓自己的孩子快樂,你怎能期望自己可以讓別人快樂?如果我們在和平運動或任何服務團體中的朋友不能互愛互助,我們能愛護誰、幫助誰?我們是為了服務人類,還是隻是為了組織的名譽而工作?

為誰服務?

為和平服務,為任何需要的人服務,服務的範圍無所不包。

讓我們先看看小範圍:我們的家庭、同學、朋友、社區。我們必須為他們而活:因為,如果我們不為他們而活,我們為誰而活呢?

託爾斯泰是位聖者——我們佛教徒稱之為「菩薩」。可是,皇帝自己能夠看到生命的意義和方向嗎?我們要如何活在當下,如何與週遭的人活在一起,幫助他們減輕痛苦,讓他們活得更快樂?該怎麼做?答案是:我們必須修持正念。託爾斯泰揭示的道理看起來很簡單,但是若想付諸實踐,我們必須藉助正念,以求正道。

為了方便朋友們修習,我寫了這些篇章。很多人都寫過這些道理,但沒有親身實踐。我只是寫下自己所經歷與體驗的事。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在回歸自性的求道之路上,會覺得這本書有點用。

第八章 32個正念的練習

1﹒早晨醒來時,輕輕地微笑

在天花板或者牆上掛一根樹枝或其他標示,甚至是「笑」這個字,好讓你一張開眼就能看到。這個標示有提醒你的作用。

利用起身前的片刻掌握好呼吸,輕輕地吸進並吐出三口氣,同時輕輕地微笑,隨順你的呼吸。

2﹒閒暇時,輕輕地微笑

不管在任何地方坐著或者站著,記得輕輕地微笑。

看著一個小孩、一片樹葉、一幅牆上的畫,或任何其他相對來說的靜物,保持微笑。

安靜地吸氣與吐氣三次。輕輕地微笑,將你專注的所在處視為你的真實自性。

3﹒聽音樂時,輕輕地微笑

聽一段音樂,聽上兩、三分鐘。

專注在歌詞、曲調、旋律與音樂情境上。

注意你的呼吸,輕輕地微笑。

4﹒發怒時,輕輕地微笑

當你意識到自己在發怒,立刻輕輕地微笑。

安靜地吸氣、吐氣三次,保持微笑。

5﹒平躺,全身放鬆

背部平躺,不要用墊子或者枕頭支撐。

雙臂放鬆,平放在身體兩側,雙腳微微張開,向外舒展。

輕輕地微笑。

輕輕地吸氣、吐氣。專注於你的呼吸。

放鬆全身肌肉。放鬆每一寸肌肉,就好像它正要沉到地底下,或像懸掛在微風中的一片絲綢那般柔順。

完全地放鬆,只要專注於自己的呼吸和微笑。

把自己想成一隻貓,全身軟綿綿地躺在溫暖的爐火前。當貓的筋肉鬆弛下來,任何人的撫觸,它都不會抗拒。

持續呼吸十五次。

6﹒坐姿放鬆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或雙腿交叉而坐(印第安式坐姿),或跪坐(日式坐姿),甚至坐到椅子上,兩腳著地。

輕輕地微笑。

吸氣及呼氣,保持微笑。

放鬆。

7﹒深呼吸

背部平躺。

平穩輕柔地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胃部的高低起伏。

當你開始吸氣時,讓腹部鼓起,好將空氣帶進下肺部。

當上肺部開始充滿空氣時,你的胸腔會開始鼓起。

腹部則會縮下去。

不要讓自己累著了。

像這樣繼續練習呼吸十次。

一般來說,呼氣會比吸氣來得久些。

8﹒用腳步測量呼吸

緩慢悠閒地散步,不論是在花園裡,或是沿著河或在鄉村小路上都好。

像平常那樣呼吸。用腳步來測量呼吸的長度——呼氣和吸氣的時間。

像這樣繼續幾分鐘後,開始藉著多數一步來拉長呼吸,試著拉長呼吸時間。

不要強迫自己拉長吸氣,自然就好。用心觀察,看著自己是否會想刻意拉長吸氣。

像這樣繼續呼吸十次。

現在,再多數一步來拉長呼氣。

注意吸氣是否也因為多走一步而拉長,只有在覺得拉長吸氣會帶來喜悅時,才拉長吸氣。

像這樣呼吸二十次,然後恢復平常的呼吸。五分鐘後,可以再開始拉長呼吸的練習。覺得有點疲倦了,就恢復平常的呼吸。

反覆幾次拉長呼吸的訓練後,呼氣和吸氣的時間會漸漸變得相等。

不要練得太久,練習呼吸時間相等十到二十次就好。

然後就回復到平常的呼吸。

9﹒數呼吸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或散散步。

吸氣時,要保持正念:我正在吸氣,一。

呼氣時,也要保持正念:我正在呼氣,一。

記得要從腹部呼吸。

開始第二次吸氣時,要保持正念:我正在吸氣,二。

然後慢慢呼氣,同樣保持正念:我正在呼氣,二。像這樣一直數到十,然後再從一開始數起。只要數錯或忘了數,就回到一重新開始。

10﹒聽音樂時,隨順你的呼吸

聽一段音樂。

深長地、輕柔地、平穩地呼吸。

隨順你的呼吸,但做它的主人,同時對音樂的旋律與情境保持覺知。

不要迷失在音樂中,要繼續做你的呼吸和自己的主人。

11﹒談話時,隨順你的呼吸

深長地、輕柔地、平穩地呼吸。

在聽朋友說話以及自己的回答時,隨順你的呼吸。

就像聽音樂時那樣繼續練習。

12﹒隨順你的呼吸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或散散步。

從腹部輕緩而平常地吸氣,並保持正念:我正像平常那樣地吸氣。

呼氣時,同樣也保持正念:我正像平常那樣地呼氣。像這樣繼續呼吸三次。

在第四次呼吸時,拉長吸氣,並保持正念:我正深深地吸進一口氣;保持正念地呼氣:我正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繼續呼吸三次。

現在,用心地隨順你的呼吸,覺知你的腹部和肺部的每一個動作。

跟著氣息的出入。保持正念:我正在吸氣,並自始至終都跟隨著我的吸氣。我正在呼氣,並自始至終都跟隨著我的呼氣。

像這樣繼續呼吸二十次。再回到平常的呼吸。

五分鐘後,重複方才的練習。

記得呼吸時要保持微笑。

一旦你能掌握這個練習,就可以繼續下一個練習。

13﹒運用呼吸,靜定身心以知喜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輕輕地微笑。

隨順你的呼吸。

當你的身心都安靜下來,繼續非常輕柔地呼吸,並保持正念:我正在吸氣,讓整個呼吸輕盈、平和。我正在呼氣,讓整個呼吸輕盈、平和。

像這樣持續呼吸三次,在正念中生起這樣的想法:我正在吸氣,我的身心都平靜、喜悅。我正在呼氣,我的身心平靜、喜悅。

在正念中維持這樣的想法五到十分鐘,或一個小時都可以:這要看你的狀況和你有多少時間而定。練習開始和結束,都保持放鬆且輕柔。

如果你想停止練習,先用雙手輕柔地按摩雙眼、臉頰與腿上的肌肉,再回到平常的坐姿。

稍等片刻,再站起來。

14﹒對身體的姿勢保持正念

這個方法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練習。

先專注在呼吸上,比平常安靜且深長地呼吸。

不論你在走路、站立、躺臥或者坐著時,都對身體的姿勢保持正念。

要知道你在哪裡走路;知道你站在哪裡;知道躺臥在哪兒;知道坐在哪兒。

對你的身體為什麼處於這種姿勢,保持正念。

舉例來說,覺察到你之所以站在山丘上,是為了讓自己恢復精力,還是為了練習呼吸,或就是為了站著。

假如你沒有任何目的,也要清楚觀照自己並沒有任何目的。

15﹒泡茶時,保持正念

準備一壺茶款待客人,或泡給自己喝。

在正念中,緩緩地進行每個動作。

不要失去正念讓任何一個最細微的動作滑了過去,心中要了了分明。

了知你的手正握住茶壺把手,提起茶壺。

了知你將清香暖熱的茶水,倒入杯中。

每一個步驟都要在正念中進行。

比平常更輕且更深地呼吸。

如果你的心散亂了,就要先看好自己的呼吸。

16﹒在正念中洗碗

輕鬆地洗碗,就好像每個碗都是你觀照的對象。

把每個碗都看做是神聖的。

隨順你的呼吸,避免心思散亂。

不要想著快快結束這項工作。

把洗碗當成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洗碗就是禪修。

如果你不能在正念中洗碗,那你也不可能在靜坐中禪修。

17﹒在正念中洗衣服

不要一次洗太多衣服。

只要挑出三或四件衣服來洗。

用最舒服的姿勢站著或坐著,以免背痛。

放鬆地搓洗衣服。

注意自己用雙手、雙臂的每個動作,注意肥皂和水。

當你把衣服搓洗乾淨了,你的身心應該會感到像衣服一樣乾淨清爽。

記住!只要你的心散亂,就保持微笑且看好呼吸。

18﹒全神貫注地打掃房子

將工作分成幾個步驟:清理東西;收整書籍;刷洗廁所;擦淨浴室;打掃地板;清除灰塵。

為每樣工作安排好相當充裕的時間。

動作要慢,比平常還慢三倍。

對每樣工作都全神貫注。

舉例來說,整理架上的書時,看著書,覺知它是哪本書,了知自己正要把它放在哪個位置。

了知自己正伸手去夠書,並取下它。

避免任何突然或粗魯的動作。

對呼吸保持正念,特別是在心神散亂的時候。

19﹒慢動作洗個澡

給自己三十到四十五分鐘洗個澡。

一秒也不要急。

從一開始準備熱水,到最後穿上乾淨的衣服,每個動作都要保持輕緩。

注意每個動作。把注意力放在身體的每個部位上,不要有區別,也不要害怕。

對身上每一道水流保持正念。

當你洗完時,你的心應該像身體那般輕盈、平和。

隨順你的呼吸。

想像自己身處於夏日潔淨清香的蓮花池中。

20﹒想像自己是一顆鵝卵石

靜靜地坐著並緩緩地呼吸時,將自己想像成是一顆將沉落在清澈河流的鵝卵石。

下沉時,沒有任何目的引導你的動作,朝著河床柔軟的沙地那完全的休憩處沉落。繼續禪觀那鵝卵石,直到你的身心得到完全的休息,就如那顆在沙地上休憩的鵝卵石。

將這樣的平靜、喜悅持續半個小時,同時注意自己的呼吸。

沒有任何關於過去或未來的念頭,能將你從當下的平靜、喜悅中帶離。

宇宙就存在於當下。

沒有任何慾望能將你自此刻的喜悅中拉走,即使是成佛或度眾生的大願都不能。了知到無論是要成佛或度眾生,都必須以當下純淨的安詳為基礎,才能實現。

21﹒正念日,做自己的主人

從一星期中抽出一天來,哪一天都好,只要能配合你的狀況。

忘掉其他天要做的工作,不要安排任何聚會,或接待任何朋友來訪。

只做些簡單的工作,例如打掃房子、做飯、洗衣服和清掃灰塵。

一旦房子整潔乾淨,東西也都各歸其位,就慢動作洗個澡。

之後,準備泡茶、喝茶。

你可能會讀讀經文或寫信給好朋友。

然後,散散步來練習呼吸。

在讀經或寫信時,都要保持正念,不用讓經文或信將你的心給牽引到其他地方去。

讀經時,要了知自己正在讀什麼,寫信時,了知自己正在寫什麼。

遵循同樣的步驟,就像你在聽音樂或和朋友聊天時所做的一樣。

傍晚時給自己準備清淡的一餐,也許只要一點水果,或一杯果汁就好。

晚睡前再靜坐一個小時。

在這一天,要散步兩次,每次半個小時到四十五分鐘。

睡前別再讀任何書,而是練習徹底放鬆五到十分鐘。

做你的呼吸的主人。

閉上眼睛,輕柔地呼吸(但別呼吸得太長),並跟隨你的腹部以及胸腔的起伏上下起伏。

在這一天的每個動作,都該比平常至少慢兩倍。

22﹒觀照自己的五蘊

找一張你年幼的照片。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開始隨順你的呼吸。

呼吸二十次後,開始專注於你眼前的這張照片。

回憶並體驗拍攝這張照片時,組成你當時的五蘊:身體特徵(色)、感覺(受)、知覺(想)、心的功能(行)與意識(識)。

繼續隨順你的呼吸。

別讓記憶把你給吸引走或將你完全席捲。

像這樣禪修十五分鐘。

保持微笑。再將正念轉移到當下的自己。

覺察你此刻的身體、感覺、知覺、心的功能與意識,看看組成你的五蘊。

問自己:我是誰?把這個問題深植在心中,就像深埋一顆新生的種子在鬆軟的泥土中,並且澆水滋潤。

我是誰?這個問題,不該被當作一個用推論性思維去思索的抽像問題。

我是誰?這個問題,不可能借由理性思考來回答,只能以整個五蘊來面對。

別試著尋找一個理性的答案。

觀照十分鐘,保持輕緩的深長的呼吸,以避免被哲學性思考拉走。

23﹒觀照自己與宇宙

獨自坐在一間黑暗的房內,或夜裡獨自坐在河岸邊,或任何能夠獨處的地方。

開始覺知自己的呼吸。

生起這個念頭,我將用手指指著自己,然後指向相反的方向,而非指著自己的身體。

照見你自己外於你的色身而存在。

照見你的色身就在你的面前——在樹間、草地上、葉縫中,在河裡。

清楚覺照到你就在宇宙中,而宇宙也在你之中,假如宇宙存在,你就存在,假如你存在,宇宙也就存在。

既無生,亦無死,既無來,也無去。

輕輕地微笑。

看好呼吸。

觀照十到二十分鐘。

24﹒觀照自己的骸骨

以你覺得舒服的姿勢躺在床上、墊子上或草地上,不要用枕頭。

開始隨順你的呼吸。

想像你全身只剩下一副白森森的骸骨,躺在地面上。

輕輕地微笑,繼續隨順你的呼吸。

想像你所有的肌肉都腐爛、消散,只有骸骨躺在地上,想像你的骸骨已埋葬在地下,躺了八十年。

仔細觀察你的頭骨、脊椎骨、肋骨、髖骨、腿骨、臂骨與手指骨。

保持微笑,極為輕柔地呼吸,心與大腦皆澄澈、寧靜。

你會瞭解那副骸骨不是你,你的色身不是你。

你與其他生命合而為一,不朽地活在樹林與草地中,在其他人身上、在鳥獸間。在空中、也在海浪之間。

骸骨只是你的一部分,你無所不在,無時不在。你不僅是色身,甚至是受、想、行與識。

持續觀照二十到三十分鐘。

25﹒尋找你出生前的本來面目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隨順你的呼吸。

集中注意力在你生命的起點——A。

了知到那也是你死亡的起點。

了悟你的生命和死亡同時存在顯示:此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彼。如果彼不存在,也就不可能有此。

了悟到生命與死亡的存在,是相互依存的:其中一個是另一個的基礎。

了悟到你同時既是你的生,也是你的死,這兩者並不敵對,而是同一實相的兩面。

然後,專注在這雙重顯示的結束點——B,它總是被誤稱為「死亡」。

了悟到它乃是你生命的顯現的終點,也是你死亡顯現的終點。

了悟到到A之前與B之後,其實沒有任何差別。

尋找你在A之前與B之後的本來面目。

26﹒觀照一位逝去的摯愛

以你覺得舒服的姿勢坐在椅子上或躺在床上。

開始隨順自己的呼吸。

觀照一位逝去的摯愛,不論他走了幾個月或幾年。

清楚地了知到他全身的筋肉都已經開始腐化,只剩下一副骸骨靜靜地躺在地下。

清楚地了知到你自己的筋肉仍在這兒,仍在你的身上,仍然有色、受、想、行、識這五蘊的聚合。

想想你和這個人過往與如今的互動。輕輕地微笑,隨順呼吸。

像這樣觀照十五分鐘。

27﹒了悟五蘊皆空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開始調整你的呼吸。

觀照五蘊(色、受、像、行、識)和合中的空性。

逐一思維五蘊中的每一蘊,要了悟一切都在變化,既是無常,也是無我的。

五蘊的和合就如所有現象的聚合,都依循著相互依存的法則。

它們的聚合與解離,就如山頂雲霧的聚集與消散,既不要執著,也不要否認五蘊。

要了知,喜歡與厭惡都是現象,屬於五蘊的和合。

清楚了悟五蘊是空的,是無我的,但它們都是絕妙非凡的存在,就像宇宙中所有的現象,或存在任何地方的生命一樣奇妙。

試著瞭解五蘊並沒有真的經歷生滅,因為它們本身就是終極實相。

藉著這個觀照,試著了悟無常是一個概念,無我是一個概念,空性也是一個概念,你就不會被無常、無我和空性的概念所囚禁。

你將看到空性也是空的,而空性的究竟實相與五蘊的究竟實相,其實並無差別。

修行者必須徹底練好前面五個聯繫後,才能做到這項練習。練習時間視個人而定,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兩個小時。

28﹒慈悲地觀照你最恨的人

靜靜地坐著。

呼吸,輕輕地微笑。

觀照那個最讓你受苦的人的影像,觀想他讓你最恨、最輕視或最厭惡的特質。

試著檢視這個人的日常生活,什麼會讓他快樂,什麼又會折磨他。

觀照這個人的「想」:試著看透這個人依循何種思考模式與推理方式。

檢視這個人希望與行動的動機是什麼。

最後,思維這個人的識。

看看他的觀點與知見是否開闊自由,是否被任何偏見、狹隘心胸、憎恨或憤怒所影響。

看看他是否是自己的主人。

像這樣繼續下去,直到你感到慈悲在你心底生起,猶如一口充滿了清新之水的井,而你的憤怒與怨恨已然消散。

對同樣的人,反覆地做這項練習。

29﹒觀照他人的痛苦,生起慈悲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開始隨順你的呼吸。

選一個就你所知最痛苦的人或最痛苦的家庭,或最痛苦的一個社團的情形,作為你觀照的主題。

以個人為觀照主題時,盡量看出那個人正在經歷的一切痛苦。從色身的痛苦(疾病、貧困、身體的疼痛)開始。最好,開始思維由「受」所造成的痛苦(內在的矛盾衝突、恐懼、仇恨、嫉妒與內疚)。然後,再看看由「想」所造成的痛苦(悲觀、以陰鬱狹隘的心態思維所面臨的問題)。看看他的行,是否被恐懼、失望、絕望或仇恨所驅使。看看他的識,是否因為他的處境、煩惱、他週遭的人、他所受的教育、宣傳或缺乏自製而封閉起來。

禪觀這些痛苦,直到你的心生起像一股清泉般的慈悲,直到你能了悟那個人是因為環境與愚痴而在受苦。你決定盡可能用最安靜、最謙遜的方式,去幫助那個人脫離當前的困境。

以家庭為禪觀的主題時,仍遵循相同的方法。先觀照一個人的所有痛苦,然後再觀照另外一個人,直到你檢視整個家庭的痛苦。了悟他們的痛苦就是你自己的痛苦,你不可能譴責這群人中的任何一個人,你必須盡可能以最安靜、最謙遜的方式,幫助他們從當下的困境中解脫。

以社團為禪觀的主題時,可以拿一個國家的情形當例子,而這個國家正飽受戰爭或其他不公、不義現象引起的痛苦。盡量了悟每個捲入這場鬥爭的人都是犧牲品,沒有人希望痛苦繼續下去,包括那些彼此鬥爭的黨派,或看起來相互對立的兩派。了悟並非只有某個人或少數幾個人,要為這種情形而遭受譴責。

了悟這種情形之所以存在,乃是因為執著於意識形態,執著於一個缺乏公義的世界經濟體系,而整個體系之所以屹立不搖,是因為每個人的愚痴和缺乏改變它的決心。了悟衝突的雙方並非真的對立,而只是同一實相的兩個面向。看出最重要的事就是生命,相互殺戮和彼此壓迫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記住《維摩詰所說經》中的話:

劫中有刀兵,

為之起慈悲。

化彼諸眾生,

令往無爭地。

若有大戰陣,

立之以等力。

菩薩顯威勢,

降服使和安。

持續禪觀,直到一切責備和仇恨都消失,直到慈悲與愛像一股清泉在你心中生起。發誓盡可能以最安靜、最謙遜的方式,為覺知與和解而工作。

30﹒以無住行的精神工作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隨順你的呼吸。

取一個鄉村發展計劃或任何你覺得重要的計劃,做為你觀照的主題。檢視這項計劃的目的、即將運用的方法,以及與它相關的人。首先思維這項計劃的目的。

了悟這項工作志在服務,在減輕他人痛苦,在生慈悲心,而非滿足受讚美或被認同的慾望。接著,了悟這個計劃所使用的方法,是在鼓勵人與人之間的合作,別將這個計劃視為一種施捨的舉動。最後,思維與這個計劃相關的人。

你還在用誰在奉獻、誰在獲益的角度來看這件事情嗎?如果你仍然對誰是服務者、誰是獲益者而有所區別,你是為了你和其他服務者而工作,而不是為了服務而服務。

《金剛經》說: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決心要以「無住行」的精神工作。

31﹒以緣起觀來觀照人生的成就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隨順你的呼吸。

回憶你人生中重大的成就,逐一檢視它們。檢視引導你邁向成功的才華、品格、能力以及其他有利的條件。

你認為成功的最主要原因是自己,並因而感到自滿和傲慢,檢視這兩種情緒。以緣起觀來觀照這整件事,看出你以為的成就並非真屬於你自己,而是屬於非你所能掌控的各種因緣條件的和合。

你能捨棄它們時,你才是真的自由了,不再被它們所困擾。

回憶你生命中最痛苦的挫敗,逐一檢視它們。檢視你的才華、品格、能力,以及其他導致你挫敗的不利條件。

檢視你心中覺得自己不能成功所湧出的複雜情緒,以緣起觀來觀照這整件事,了悟你之所以挫敗,並非因為你無能,而是因為缺少有利的因緣條件。了悟你根本無能為力去承擔這些挫敗,了悟這些挫敗並非你個人的事。

了悟到這點,你就能自其中解脫。只有當你能捨棄它們時,你才真的自由了,不再受它們幹擾。

32﹒不受限於緣起法,也不背離它

全跏趺坐或半跏趺坐。

隨順你的呼吸。

運用緣起觀的一種練習:觀你自己、觀你的骸骨,或觀逝去的摯愛。

了悟一切事物皆無常,沒有永恆的實體。

了悟雖然事物無常,沒有永恆的實體,然後它們卻絕妙非凡。

當你不再受所有的因緣條件束縛,也就不再受非因緣條件的東西所束縛。

看看聖人,雖然不受限於緣起的教法,卻也不背離它:雖然能將這個教法猶如一堆灰燼般地丟棄,卻也能常安住其中,而不被它所淹沒,猶如水上行舟一般。

一直觀照,直到你了悟,悟道者不會被救度眾生的工作所奴役,但也永遠不會放棄救度眾生的工作。

附錄 佛經選讀

正念的基礎:《大念處經》(1)

我是這樣聽說的:有一次,世尊在拘樓國劍磨瑟達磨城中,與拘樓人在一起。當時,世尊對比丘們說:比丘們!比丘們回答:世尊!世尊接著說了以下的開示:

比丘們!只有一條路可以使眾生清淨,克服歎愁,滅除苦憂,獲得正道,體證涅槃,這條道路就是四念處。是哪四念處呢?

比丘們!比丘就身體觀察身體,精勤、正念、正知,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就感受觀察感受,精勤、正念、正知,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就心觀察心,精勤、正念、正知,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就諸法觀察諸法,精勤、正念、正知,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

觀身念處

(一)入出息念

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呢?比丘們!比丘到森林中,或到樹下,或到隱僻無人之處,盤腿而坐,端正身體,把注意力放在嘴巴周圍,保持覺知,覺知呼吸時氣息的出入情況。入息長時,他清楚了知:「我入息長」;入息短時,他清楚了知:我入息短;出息長時,他清楚了知:我出息長;出息短時,他清楚了知:我出息短。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感受(息之)全身,而入息;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感受(息之)全身而出息;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寂止身行,而入息;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寂止身行而出息。

比丘們!就像技術熟練的木匠或他的土地,當他鋸木做一次長拉鋸的時候,清楚了知:我做了一次長拉鋸;當做一次短的拉鋸時,他清楚了知:我做了一次短拉鋸。

比丘們!就像這樣,比丘入息長時,他清楚了知:我入息長;入息短時,他清楚了知:我入息短;出息長時,他清楚了知:我出息長;出息短時,他清楚了知:我出息短。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感受(息之)全身,而入息;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感受(息之)全身而出息;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寂止身行,而入息;他如此訓練自己:我當寂止身行而出息。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

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於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二)觀姿勢

又,比丘們!比丘在走路時,他清楚了知:「我正在走路」;在站立時,他清楚了知:我正站立著;在坐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坐著;在躺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躺著。無論何種姿勢,他都清楚了知。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

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於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三)正知

又,比丘們!當比丘來回行走時,以正知而行;當他前瞻或旁觀時,以正知而行,當他彎下身體或伸展身體時,以正知而行;當他搭衣、持缽時,以正知而行;當他在吃、喝、咀嚼或嘗味,以正知而行;當他大小便時,以正知而行;當他行走、站立、坐臥、覺醒、說話或沉默時,以正知而行。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四)思維不淨

又,比丘們!比丘仔細思考這身體,自腳底而上,自頭髮而下,皮膚所覆蓋的都是充滿種種不淨,他這麼想:在這身體中,有頭髮、體毛、指甲、牙齒、皮膚、肌肉、筋鍵、骨、髓、腎臟、心臟、肝臟、肋膜、脾臟、肺臟、腸、腸間膜、胃中物、糞便、腦、膽汁、痰、膿、血、汗、脂肪、眼淚、皮脂、唾液、鼻涕、關節液、尿水。

就好像有一隻兩個口的糧袋,裡面裝滿各種種子,諸如:稻米、糙米、綠豆、豌豆、芝麻、白米;而且就如同有位能分辨這些種子的人,當他打開這只袋子時,他可以看到裡面所裝的東西,告訴人家說:這是稻米、這是糙米、這是綠豆、這是豌豆、這是芝麻、這是白米。

比丘們!相同地,比丘仔細思考這身體,自腳底而上,自頭髮而下,皮膚所覆蓋的都是充滿種種不淨,他這麼想:在這身體中,有頭髮、體毛、指甲、牙齒、皮膚、肌肉、筋鍵、骨、髓、腎臟、心臟、肝臟、肋膜、脾臟、肺臟、腸、腸間膜、胃中物、糞便、腦、膽汁、痰、膿、血、汗、脂肪、眼淚、皮脂、唾液、鼻涕、關節液、尿水。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五)思維四界

又,比丘們!比丘仔細思考這身體,不論置身何處或何種姿勢,以身體組成要素的特性,他這麼想:在此身中,有地界、水界、火界與風界。

比丘們!這就像技術純熟的屠夫,或屠夫的學徒,殺了一條牛並將他分解成幾塊後,佈於地上。比丘們!相同地,比丘們仔細思考著身體:不論置身何處或何種姿勢,依身體的組成要素,他這麼想:在此身中,有地界、水界、火界與風界。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六)觀墓園九相

(1)又,比丘們!當比丘們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這屍體已死一日、二日或三日,變成腫脹、淤黑且潰爛,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2)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這屍體被烏鴉、禿鷹、獵鷹、蒼鷹所啄食,或被野狗、老虎、豹、狼所食,或被其他種種生物所食時,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3)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只剩下骸骨,附著在骨上的一些血肉,以及連接骨骸的筋鍵,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4)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沒有皮肉,只剩下有一塊塊血跡的骸骨,和連接骸骨的筋鍵,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是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5)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只剩下血肉不存的骸骨,及連接骸骨的筋鍵,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6)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只剩下一堆骨筋肢解的骨頭,四散各處:這兒是手骨,那裡是腳骨,這兒有踝骨,那裡有膝骨;這裡有大腿骨,那裡有骨盆骨,這裡是脊椎骨,那裡是肩胛骨,又有肩骨、頸骨、下頜骨、牙齒以及頭蓋骨,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7)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只剩下一堆泛白如海螺殼的骨頭,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8)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經過多年,骨頭堆積成堆,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9)又,比丘們!當比丘在墓園裡,看到一具被丟棄的屍體,骨頭腐蝕成粉,他對自己的身體這麼想:確實如此,我的身體也是這種性質,也將變成如此,而且無法避免這樣的結果。

於是他就身體內部觀察身體,就身體外部觀察身體,同時就身體內部、外部觀察身體。因此,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身體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身體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顯現。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身體!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身體觀察身體。

觀受念處

比丘們!比丘如何就感受觀察感受呢?

比丘們!比丘在經歷快樂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經歷快樂的感受。

在經歷痛苦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經歷痛苦的感受。

在經歷不苦不樂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經歷不苦不樂的感受。

在他執著於快樂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執著於快樂的感受。

沒有執著於快樂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沒有執著於快樂的感受。

在執著於痛苦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正執著於痛苦的感受。

沒有執著於痛苦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沒有執著於痛苦的感受。

當執著於不苦不樂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執著於不苦不樂的感受。

沒有執著於不苦不樂的感受時,他清楚了知:我沒有執著於不苦不樂的感受。

於是他於內部就感受觀察感受,於外部就感受觀察感受,同時於內部、外部就感受觀察感受。因此,他觀察感受當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感受當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感受當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感受!」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感受觀察感受。

觀心念處

又,比丘們!比丘如何就心觀察心呢?

比丘們!當心有貪愛時,比丘清楚了知心有貪愛;當心沒有貪愛時,清楚了知心沒有貪愛。

當心有嗔恨時,清楚了知心有嗔恨;當心沒有嗔恨時,清楚了知心沒有嗔恨。

當心有愚痴時;清楚了知心有愚痴;當心沒有愚痴時,清楚了知心沒有愚痴。

當心收攝時,清楚了知心收攝;當心渙散時,清楚了知心渙散。

當心擴大時,清楚了知心擴大;當心不擴大時,清楚了知心不擴大。

當心有上時,清楚了知心有上;當心無上時,清楚了知心無上。

當心專注時,清楚了知心專注;當心不專注時,清楚了知心不專注。

當心解脫時,清楚了知心解脫;當心未解脫時,清楚了知心未解脫。

於是他就內心觀察心,就外在的心觀察心,同時就內在、外在的心觀察心。因此,他觀察心中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心中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心中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心!」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

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心觀察心。

觀法念處

(一)五蘊

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五蘊觀察諸法。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如何就五蘊觀察諸法?比丘們!當比丘生起貪慾時,他清楚了知:我生起貪慾;當比丘不起貪慾時,他清楚了知:我不起貪慾;他清楚了知,未生的貪慾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生起的貪慾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貪慾,未來不再生起。

當比丘生起嗔恚時,他清楚了知:我生起嗔恚;當比丘不起嗔恚時,他清楚了知:我不起嗔恚。他清楚了知,未生的嗔恚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生起的嗔恚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嗔恚,未來不再生起。

當比丘生起昏沉和睡眠時,他清楚了知:我生起昏沉和睡眠;當比丘不起昏沉和睡眠時,他清楚了知:我不起昏沉和睡眠。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昏沉和睡眠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生起的昏沉和睡眠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昏沉和睡眠,未來不再生起。

當比丘生起掉舉和後悔時,他清楚了知:我生起掉舉和後悔;當比丘掉舉和後悔不起時,他清楚了知:我不起掉舉和後悔。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掉舉和後悔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生起的掉舉和後悔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細緻已去除的掉舉和後悔,未來不再生起。

當比丘生起疑惑時,他清楚了知:我生起疑惑;當比丘不起疑惑時,他清楚了知:我不起疑惑。他清楚了知,未生的疑惑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生起的疑惑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疑惑,未來不再生起。

於是他就內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就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同時就內在、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因此,他觀察諸法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諸法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諸法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諸法!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五蘊觀察諸法。

(二)五取蘊

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五取蘊觀察諸法。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如何就五取蘊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清楚了知:這是色,這是色的生起,這是色的滅去;這是受,這是受的生起,這是受的滅去;這是想,這是想的生起,這是想的滅去;這是行,這是行的生起,這是行的滅去;這是識,這是識的生起,這是識的滅去。

於是她就內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就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同時就內在、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因此,他觀察諸法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諸法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諸法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諸法!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五蘊觀察諸法。

(三)六內處和六外處

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六內處和六外處觀察諸法。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如何就六內處和六外處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清楚了知眼根,清楚了知色塵,以及清楚了知依此二者所眾生的束縛。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束縛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束縛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束縛,未來不再生起。

比丘清楚了知耳根,清楚了知聲塵,以及清楚了知依此二者所生的束縛。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束縛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束縛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束縛,未來不再生起。

比丘清楚了知鼻根,清楚了知香塵,以及清楚了知依此二者所生的束縛。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束縛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束縛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束縛,未來不再生起。

比丘清楚了知舌根,清楚了知味塵,以及清楚了知依此二者所生的束縛。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束縛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束縛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束縛,未來不再生起。

比丘清楚了知身根,清楚了知觸塵,以及清楚了知依此二者所生的束縛。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束縛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束縛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束縛,未來不再生起。

比丘清楚了知意根,清楚了知法,以及清楚了知依此二者所生的束縛。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束縛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束縛去除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去除的束縛,未來不再生起。

於是他就內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就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同時就內在、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因此,他觀察諸法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諸法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諸法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諸法!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六內處和六外處觀察諸法。

(四)七覺支(2)

又,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七覺支觀察諸法。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如何就七覺支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有念覺支時,他清楚了知:「我有念覺支」;當比丘無念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念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念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念覺支,增長圓滿了。

比丘有擇法覺支時,他清楚了知:「我有擇法覺支」;當比丘無擇法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擇法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擇法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擇法覺支,增長圓滿了。

比丘有精進覺支時,他清楚了知:「我有精進覺支」;當比丘無精進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精進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精進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精進覺支,增長圓滿了。

比丘有喜覺支時,他清楚了知:「我有喜覺支」;當比丘無喜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喜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喜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喜覺支,增長圓滿了。

比丘有輕安覺支,他清楚了知:「我有輕安覺支」;當比丘無輕安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輕安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輕安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輕安覺支,增長圓滿了。

比丘有定覺支,他清楚了知:「我有定覺支」;當比丘無定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定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定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定覺支,增長圓滿了。

比丘有捨覺支,他清楚了知:「我有捨覺支」;當比丘無捨覺支時,清楚了知:「我無捨覺支」。他清楚了知,未生的捨覺支生起了;他清楚了知,現在已生的捨覺支,增長圓滿了。

於是他就內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就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同時就內在、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因此,他觀察諸法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諸法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諸法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法!」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七覺支觀察諸法。

(五)四聖諦

又,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四聖諦觀察諸法。比丘們!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如何就四聖諦觀察諸法呢?比丘們!比丘如實地清楚了知:「這是苦」;他如實地清楚了知:「這是苦之集」;他如實地清楚了知:「這是苦之滅」;他如實地清楚了知:「這是導致苦滅之道」。

(1)苦聖諦

又,比丘們!什麼是苦聖諦呢?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愁、歎、苦、憂、惱是苦,怨憎會是苦,愛別離是苦,求不得是苦。總括地說,五取蘊就是苦。

又,比丘們!什麼是生?如果有所謂的生,對一切眾生而言,在各類的眾生中,它們的受生、形成、出生、顯現諸蘊、獲得內外處,比丘們!這就叫做生。

又,比丘們!什麼是老?如果有所謂的老,對一切眾生而言,在各類的眾生中,它們的衰弱、老朽、牙齒脫落、頭髮灰白、皮膚鬆皺、壽命將盡、機能退化,比丘們!這就是老。

又比丘們!什麼是死?如果有所謂的死,對一切眾生而言,在各類的眾生中,它們的崩潰、散滅、命終、死亡、壽命結束、五蘊離析、身體捨棄、生命滅絕,比丘們!這就是死。

又,比丘們!什麼是愁?凡是有人不論何時,受到損失或不幸之事的影響,生起這些痛苦的心態:憂愁、哀愁、愁苦、深憂及深愁這些痛苦的心態,比丘們!這就是愁。

又,比丘們!什麼是歎?凡是有人不論何時,受到損失或不幸之事的影響,生起哭嚎、哭泣、歎息、哀嚎、哀歎的狀態,比丘們!這就是歎。

又,比丘們!什麼是苦?比丘們!由於身體的接觸而生起身體上任何的苦楚、不適、不愉快的感受,比丘們!這就是苦。

又,比丘們!什麼是憂?比丘們!心理上任何的苦楚、不適或由心理接觸而生起任何痛苦、不愉快的感受,比丘們!這就是憂。

又,比丘們!什麼是惱?凡是有人不論何時,受到損失或不幸之事的影響,眾生惱亂、苦惱、憂惱、煩惱這些心態,比丘們!這就是惱。

又,比丘們!什麼是怨憎會苦?凡是有人不論何時、何處與所感興趣、所喜歡、所愛的色、聲、香、味、觸、法,或時時處處遇到不幸、傷害、困難、不安,如果交往、相遇、接觸、結合,比丘們!這就叫怨憎會苦。

又,比丘們!什麼是愛別離苦?凡是有人不論何時、何處與所感興趣、所喜歡的色、聲、香、味、觸、法的塵境分離,對那些期望他幸運、富裕、舒適或安全的人,如父母、兄弟姐妹、朋友同事、親戚等,與它們分離,不能相見、親近、結合,比丘們!這就叫愛別離苦。

又,比丘們!什麼是求不得苦?比丘們對眾生而言,他們是受生支配的眾生,生起這樣的欲求:「但願我不受生的支配!但願我沒有再輪迴轉生!」但這並不是隻靠欲求就可得到的,這就是求不得苦。

比丘們!什麼是求不得苦?比丘們!對眾生而言,他們是受老支配的眾生,生起這樣的欲求:「但願我們不受老的支配!但願我們不老!」但這並不是隻靠欲求就可得到的,這就是求不得苦。

比丘們!什麼是求不得苦?比丘們!受病支配的眾生,生起這樣的欲求:「但願我們不受病的支配!但願我們沒有病苦!」但這並不是隻靠欲求就可得到的,這就是求不得苦。

比丘們!什麼是求不得苦?比丘們!受死支配的眾生,生起這樣的欲求:「但願我們不受死的支配!但願我們永遠不死!」但這並不是隻靠欲求就可得到的,這就是求不得苦。

比丘們!什麼是求不得苦?比丘們!受愁、歎、苦、憂、惱支配的眾生,生起這樣的欲求:「但願我們不受愁、歎、苦、憂、惱的支配!但願我們不再愁、歎、苦、憂、惱!」但這並不是隻靠欲求就可得到的,這就是求不得苦。

比丘們!什麼是「總括地說五取蘊就是苦」?色取蘊是苦,受取蘊是苦,想取蘊是苦,行取蘊是苦,識取蘊是苦。比丘們!這就是「總括地說五取蘊就是苦」。比丘們!這就是苦聖諦。

(2)集聖諦

又,比丘們!什麼是苦集聖諦呢?它就是貪愛,就是造成不斷輪迴,為喜樂、欲求所束縛,以及任何情況都不忘尋求快樂的慾望,也就是欲愛、有愛及無有愛。比丘們!而這貪愛從哪裡生起,又從何處建立?在身心世界,只要有誘人的、令人喜悅的事物,就有貪愛的生起和建立。

而在身心世界,什麼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事物呢?在身心世界中,眼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耳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鼻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舌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身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意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色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聲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香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味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觸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法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眼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耳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鼻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舌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身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意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眼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耳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鼻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舌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身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意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從眼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從耳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從鼻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從舌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從身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從意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思維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思維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思維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思維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思維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思維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生起,貪愛就在該處建立。

(3)滅聖諦

又,比丘們!什麼是苦滅聖諦呢?

它是貪愛的完全遠離、滅盡、捨離、棄捨、解脫、無染。但比丘們何處根除貪愛,何處熄滅貪愛呢?在身心世界中,有誘人的、令人喜悅的地方,就是可以根除和熄滅貪愛的地方。

但在身心世界中,什麼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事物呢?

在身心世界中,眼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耳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鼻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舌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身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意根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色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聲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香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味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觸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法塵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眼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耳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鼻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舌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身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意識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眼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耳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鼻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舌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身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意觸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從眼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從耳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從鼻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從舌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從身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從意觸所生的受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想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行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貪愛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思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思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思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思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思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思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在身心世界中,對色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聲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香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味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觸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在身心世界中,對法塵生起的細察是誘人的、令人喜悅的,於是貪愛就在那裡根除和熄滅。

比丘們!這就是苦滅聖諦。

(4)道聖諦

又,比丘們!什麼是導致苦滅的道聖諦呢?那就是八聖道,即正見、正思維、正語、正業、正命、正精進、正念、正定。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見呢?比丘們!正見就是知苦、知苦之滅,知導致苦滅之道的知見。比丘們!這就是正見。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思維呢?比丘們!正思維就是離欲、不染世樂的思維,也是沒有嗔恨、沒有暴力的想法。比丘們!這就是正思維。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語呢?比丘們!正語就是不妄語、不兩舌、不惡口與不綺語。比丘們!這就是正語。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業呢?比丘們正業就是不殺、不偷及不淫邪。比丘們!這就是正業。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命呢?比丘們!正命就是聖弟子不以錯誤的方式營取生活,而以正確的方式經營生活。比丘們!這就是正命。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精進呢?比丘們!比丘下定決心,精進努力、振奮心志、全力以赴地投入防止未生的惡行、不善心的生起;比丘下定決心,精進努力、振奮心志、全力以赴地投入去除已生起的惡行和不善心;比丘下定決心,精進努力、振奮心志、全力以赴地投入開展未生的善行和善心,使之能生起;比丘下定決心,精進努力、振奮心志、全力以赴地投入保持已生的善念,不使它退失,使之增長、成熟、圓滿地開展;比丘們!這就是正精進。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念呢?比丘們!比丘精勤、正念、正知,就身體觀察身體,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比丘精勤、正念、正知,就感受觀察感受,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比丘精勤、正念、正知,就心觀察心,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比丘精勤、正念、正知,就諸法觀察諸法,去除對身心世界的貪慾和憂惱;比丘們!這就是正念。

又,比丘們!什麼是正定呢?比丘們!比丘捨離貪愛、不善之心念,產生離欲之心,伴隨著尋和伺並充滿喜樂,他進入初禪;尋、伺消失,獲得內心平靜和專心一致,產生離欲和無尋、無伺之心,充滿喜樂,他進入第二禪;喜消失後,他住於平等心,對感受完全正念、正知,並且在身體經驗到聖者所說的:「由覺知和平等心所眾生的樂」,他進入第三禪;在根除苦樂以及先前的喜憂也消失之後,他因此進入超越苦、樂的第四禪,充滿平等心和覺知。比丘們!這就是正定。比丘們這就是導致苦滅之道聖諦。

於是他就內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就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同時就內在、外在的諸法觀察諸法。因此,他觀察諸法不斷生起的現象,他觀察諸法不斷滅去的現象,他同時觀察諸法不斷生起、滅去的現象。於是他清楚覺知:「這是諸法!」修成了只有正念與覺照的境界,超越執著,不再貪著身心世界的任何事物。比丘們!這就是比丘如何就諸法觀察諸法,亦即就四聖諦觀察諸法。

比丘們!任何人,依這個方式正確地修四念處七年,就可以期望有兩種果報中的一種:現生得最上智慧;如果煩惱未盡,則得不還果。

比丘們!不用說七年,如果有任何人,依這個方式正確地修四念處六年,就可以期望得到兩種果報中的一種:現生得最大智慧;如果煩惱未盡,則得不還果。

比丘們!不用說六年,……比丘們!不用說五年,……比丘們!不用說四年,……比丘們!不用說三年,……比丘們!不用說兩年,……比丘們!不用說一年,如果有任何人,依這個方式正確地修四念處七個月,就可以期望得到兩種果報中的一種:現生得最大智慧;如果煩惱未盡,則得不還果。

比丘們!不用說七個月,……比丘們!不用說六個月,……比丘們!不用說五個月,……比丘們!不用說四個月,……比丘們!不用說三個月,……比丘們!不用說兩個月,……比丘們!不用說一個月,……比丘們!不用說半個月,如果有任何人,依這個方式正確地修四念處七天,就可以期望得到兩種果報中的一種:現生得最大智慧;如果煩惱未盡,則得不還果。

這就是為什麼說:「比丘們!只有一條道路可以使眾生清淨,克服愁歎,滅除苦憂,體證涅槃,這條道路就是四念處。」

世尊如此說法後,比丘們皆大歡喜,讚歎世尊所說的法。

大念處經北傳漢譯中阿含(3)

我聞如是。一時。佛遊拘樓瘦。在劍磨瑟曇拘樓都邑。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一道淨眾生。度憂畏。滅苦惱。斷啼哭。得正法。謂四念處。

若有過去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悉斷五蓋、心穢、慧羸。立心正住於四念處。修七覺支。得覺無上正盡之覺。若有未來諸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悉斷五蓋、心穢、慧羸。立心正住於四念處。修七覺支。得覺無上正盡之覺。我今現在如來、無所著、等正覺。我亦斷五蓋、心穢、慧羸。立心正住於四念處。修七覺支。得覺無上正盡之覺。

雲何為四。觀身如身念處。如是觀覺心法如法念處。

雲何觀身如身念處。比丘者。行則知行。住則知住。坐則知坐。臥則知臥。眠則知眠。寤則知寤。眠寐則知眠寤。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正知出入。善觀分別。屈伸低昂。儀容庠序。善著僧伽梨及諸衣缽。行住坐臥。眠寤語默皆正知之。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生惡不善念。以善法念治斷滅止。猶木工師、木工弟子。彼持墨繩。用拼於木。則以利斧斫治令直。如是比丘生惡不善念。以善法念治斷滅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齒齒相著。舌逼上顎。以心治心。治斷滅止。猶二力士捉一羸人。處處捉旋。自在打鍛。如是比丘齒齒相著。舌逼上顎。以心治心。治斷滅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念入息即知念入息。念出息即知念出息。入息長即知入息長。出息長即知出息長。入息短即知入息短。出息短即知出息短。覺一切身息入。覺一切身息出。覺止身行息入。覺止口行息出。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離生喜樂。漬身潤澤。普遍充滿於此身中。離生喜樂無處不遍。猶工浴人器盛澡豆。水和成摶。水漬潤澤。普遍充滿無處不周。如是比丘離生喜樂。漬身潤澤。普遍充滿於此身中。離生喜樂無處不遍。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見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定生喜樂。漬身潤澤。普遍充滿於此身中。定生喜樂無處不遍。猶如山泉。清淨不濁。充滿流溢。四方水來。無緣得入。即彼泉底。水自湧出。流溢於外。漬山潤澤。普遍充滿無處不周。如是比丘定生喜樂。漬身潤澤。普遍充滿於此身中。定生喜樂無處不遍。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無喜生樂。漬身潤澤。普遍充滿於此身中。無喜生樂無處不遍。猶青蓮華。紅、赤、白蓮。水生水長。在於水底。彼根莖華葉悉漬潤澤。普遍充滿無處不周。如是比丘無喜生樂。漬身潤澤。普遍充滿於此身中。無喜生樂無處不遍。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於此身中。以清淨心意解遍滿成就遊。於此身中。以清淨心無處不遍。猶有一人。被七肘衣或八肘衣。從頭至足。於其身體無處不覆。如是比丘於此身中。以清淨心無處不遍。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念光明想。善受善持。善憶所念。如前後亦然。如後前亦然。如晝夜亦然。如夜晝亦然。如下上亦然。如上下亦然。如是不顛倒。心無有纏。修光明心。心終不為闇之所覆。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善受觀相。善憶所念。猶如有人。坐觀臥人。臥觀坐人。如是比丘善受觀相。善憶所念。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此身隨住。隨其好惡。從頭至足。觀見種種不淨充滿。我此身中有發、髦、爪、齒、粗細薄膚、皮、肉、筋、骨、心、腎、肝、肺、大腸、小腸、脾、胃、摶糞、腦及腦根、淚、汗、涕、唾、膿、血、肪、髓、涎、膽、小便。猶如器盛若干種子。有目之士。悉見分明。謂稻、粟種、蔓菁、芥子。如是比丘此身隨住。隨其好惡。從頭至足。觀見種種不淨充滿。我此身中有發、髦、爪、齒、粗細薄膚、皮、肉、筋、骨、心、腎、肝、肺、大腸、小腸、脾、胃、摶糞、腦及腦根、淚、汗、涕、唾、膿、血、肪、髓、涎、膽、小便。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觀身諸界。我此身中有地界、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猶如屠兒殺牛。剝皮佈於地上。分作六段。如是比丘觀身諸界。我此身中。地界、水界、火界、風界、空界、識界。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觀彼死屍。或一、二日。至六、七日。烏鴟所啄。豺狼所食。火燒埋地。悉腐爛壞。見已自比。今我此身亦復如是。俱有此法。終不得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如本見息道骸骨青色。爛腐食半。骨璅在地。見已自比。今我此身亦復如是。俱有此法。終不得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如本見息道。離皮肉血。唯筋相連。見已自比。今我此身亦復如是。俱有此法。終不得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如本見息道骨節解散。散在諸方。足骨、膞骨、髀骨、髖骨、脊骨、肩骨、頸骨、髑髏骨。各在異處。見已自比。今我此身亦復如是。俱有此法。終不得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

復次。比丘觀身如身。比丘者。如本見息道骨白如螺。青猶鴿色。赤若血塗。腐壞碎粖。見已自比。今我此身亦復如是。俱有此法。終不得離。如是比丘觀內身如身。觀外身如身。立念在身。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身如身。若比丘、比丘尼。如是少少觀身如身者。是謂觀身如身念處。

雲何觀覺如覺念處。比丘者。覺樂覺時。便知覺樂覺。覺苦覺時。便知覺苦覺。覺不苦不樂覺時。便知覺不苦不樂覺。覺樂身、苦身、不苦不樂身。樂心、苦心、不苦不樂心。樂食、苦食、不苦不樂食。樂無食、苦無食、不苦不樂無食。樂欲、苦欲、不苦不樂欲。樂無慾、苦無慾覺、不苦不樂無慾覺時。便知覺不苦不樂無慾覺。如是比丘觀內覺如覺。觀外覺如覺。立念在覺。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覺如覺。

若比丘、比丘尼如是少少觀覺如覺者。是謂觀覺如覺念處。

雲何觀心如心念處。比丘者、有欲心知有欲心如真。無慾心知無慾心如真。有恚無恚、有痴無痴、有穢汙無穢汙、有合有散、有下有高、有小有大、修不修、定不定。有不解脫心知不解脫心如真。有解脫心知解脫心如真。如是比丘觀內心如心。觀外心如心。立念在心。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心如心。

若有比丘、比丘尼如是少少觀心如心者。是謂觀心如心念處。

雲何觀法如法念處。眼緣色生內結。比丘者。內實有結知內有結如真。內實無結知內無結如真。若未生內結而生者知如真。若已生內結滅不復生者知如真。如是耳、鼻、舌、身。意緣法生內結。比丘者。內實有結知內有結如真。內實無結知內無結如真。若未生內結而生者知如真。若已生內結滅不復生者知如真。如是比丘觀內法如法。觀外法如法。立念在法。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法如法。謂內六處。

復次。比丘觀法如法。比丘者。內實有欲知有欲如真。內實無慾知無慾如真。若未生欲而生者知如真。若已生欲滅不復生者知如真。如是嗔恚、睡眠、調悔。內實有疑知有疑如真。內實無疑知無疑如真。若未生疑而生者知如真。若已生疑滅不復生者知如真。如是比丘觀內法如法。觀外法如法。立念在法。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法如法。謂五蓋也。

復次。比丘觀法如法。比丘者。內實有念覺支知有念覺支如真。內實無念覺支知無念覺支如真。若未生念覺支而生者知如真。若已生念覺支便住不忘而不衰退。轉修增廣者知如真。如是法、精進、喜、息、定。比丘者。內實有捨覺支知有捨覺支如真。內實無捨覺支知無捨覺支如真。若未生捨覺支而生者知如真。若已生捨覺支便住不忘而不衰退。轉修增廣者知如真。如是比丘觀內法如法。觀外法如法。立念在法。有知有見。有明有達。是謂比丘觀法如法。謂七覺支。

若有比丘、比丘尼如是少少觀法如法者。是謂觀法如法念處。

若有比丘、比丘尼七年立心正住四念處者。彼必得二果:或現法得究竟智、或有餘得阿那含。置七年。六五四三二一年。

若有比丘、比丘尼七月立心正住四念處者。彼必得二果:或現法得究竟智、或有餘得阿那含。置七月。六五四三二一月。

若有比丘、比丘尼七日七夜立心正住四念處者。彼必得二果:或現法得究竟智、或有餘得阿那含。置七日七夜。六五四三二。置一日一夜。若有比丘、比丘尼少少須臾頃立心正住四念處者。彼朝行如是。暮必得升進。暮行如是。朝必得升進。

佛說如是。彼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經選讀(二)

正念得呼吸:《入出息唸經》(4)

諸比丘!持續不斷修習入出息念,能獲大果,能致大譽。持續不斷修習入出息念,可令七覺支修習圓滿,持續不斷修習入出息念,可令智慧解脫完成。

諸比丘!如何修習入出息念,如何持續不斷修習,能獲大果,能致大譽?

諸比丘!如此,比丘或往林中,或往樹下,或往寂靜處,結跏跌坐,端身正直,繫念在前。息入知正入息,息出知正出息。

(吸氣,行者知道他正在吸氣;呼氣,行者知道他正在呼氣。)

一、觀身

1.吸入的氣很長,行者知道「我正在吸入長息」;呼出的氣很長,行者知道「我正在呼出長息」。

2.吸入的氣很短,行者知道「我正在吸入短息」;呼出的氣很短,行者知道「我正在呼出短息」。

3.「我正在吸氣,同時注意到息的全身。我正在呼氣,同時注意到息的全身。」行者努力練習。

4.「吸氣我令息的全身寧靜祥和,呼氣我令息的全身寧靜祥和。」行者努力練習。

二、觀受

5﹒「吸氣我感到喜悅,呼氣我感到喜悅。」行者努力練習。

6﹒「吸氣我感到快樂,呼氣我感到快樂。」行者努力練習。

7﹒「我正在吸氣,同時了知我心理的活動。我正在呼氣,同時了知我心理的活動。」行者努力練習。

8﹒「我正在吸氣,同時了知我心理的活動寧靜安詳。我正在呼氣,同時了知我心理的活動寧靜安詳。」行者努力練習。

三、觀心

9﹒「我正在吸氣,同時察覺到我的心。我正在呼氣,同時察覺到我的心。」行者努力練習。

10﹒「我正在吸氣,同時使我的心愉悅祥和。我正在呼氣,同時使我的心愉悅祥和。」行者努力練習。

11﹒「我正在吸氣,同時集中我的心念。我正在呼氣,同時集中我的心。」行者努力練習。

12﹒「我正在吸氣,同時疏解我的心結。我正在呼氣,同時疏解我的心結。」行者努力練習。

四、觀法

13﹒「我正在吸氣,同時觀察諸法無常的本性。我正在呼氣,同時觀察諸法無常的本性。」行者努力練習。

14﹒「我正在吸氣,同時觀察諸法離染。我正在呼氣,同時觀察諸法離染」行者努力練習。

15﹒「我正在吸氣,同時觀察諸法解脫。我正在呼氣,同時觀察諸法解脫」行者努力練習。

16﹒「我正在吸氣,同時觀察諸法出離。我正在呼氣,同時觀察諸法出離」行者努力練習。

諸比丘!如是修習入出息念,如是持續不斷練習,能獲大果,能致大譽。

五、圓滿四念處

諸比丘!如何修習入出息,如是持續不斷練習,能令四念處修習圓滿?

(一)身念處

諸比丘!當行者專注於呼吸,吸氣,行者了知「我正在吸氣」;呼氣,行者了知「我正在呼氣」;呼出長息了知「我正呼出長息」;吸入長息,了知「我正吸入長息」;呼出短息,了知「我正呼出短息」;吸入短息,了知「我正吸入短息」。當出入息時,了知一切身,了知「我正令全身寧靜祥和」。行者堅持安住觀身在身,全然了知他的狀況,超越世間所有執著、憂患。

行者如此專注於入出息修習四念處的第一念處——身念處。

(二)受念處

諸比丘!當行者專注於呼吸,吸氣,行者了知「我感到喜悅」;呼氣,行者了知「我感到喜悅」;吸氣,了知「我感到快樂」;呼氣,了知「我感到快樂」;呼氣,了知「我心理的活動」;吸氣,了知「我心理的活動」;吸氣,同時令心理的活動寧靜祥和;呼氣,同時令心理的活動寧靜祥和;行者堅持安住觀受在受,全然了知他的狀況,超越世間所有的執著、憂患。

當出入息時,了知一切身,了知「我正令全身寧靜祥和」。行者堅持安住觀身在身,全然了知他的狀況,超越世間所有執著、憂患。

行者如此專注於入出息修習四念處的第二念處——受念處。

(三)心念處

諸比丘!當行者專注於呼吸,吸氣了知其心;是其心愉悅祥和和集中心念;令心解脫。行者堅持安住觀心在心,全然了知他的狀況,超越世間所有執著、憂患。諸比丘不修習入出息念則不能得到任何禪定智慧。

我正在吸氣,同時觀察出離。我正在呼氣,同時觀察出離。行者努力練習。

(四)法念處

諸比丘!當行者專注於呼吸,照見諸法無常、離染、解脫、出離的本性。行者堅持安住觀身在身,全然了知他的狀況,超越世間所有之執著、憂患。

諸比丘!如此修習入出息念,如此持續不斷修習,能令四念處修習圓滿。

諸比丘!如何修習四念處,如何持續不斷修習,能圓滿安住於七覺支?

諸比丘!若行者恆堅持觀身在身,觀受在受,觀心在心,觀法在法,無分散意,可令念覺支堅固,念覺支堅固故,念覺支能過趨於圓滿。

若行者住於念(專注,禪定狀態)無分散意,能審視心中生起的諸法——心的對象,能令第二覺支——擇法覺支生起,趨於圓滿。

若行者持續,堅持不移觀照、審視諸法,無分散意,能令第三覺支——精進覺支生起趨於圓滿。

若行者精進堅固,沉著住於修習之流,則離欲喜起,能令第四覺支——喜覺支生起趨於圓滿。

若行者住於喜的狀態,無分散意,能令身心輕安,身心輕安則令第五覺支——輕安覺支生起趨於圓滿。

若行者身心輕安,則心易於達於定境,能令第六覺支——定覺支生起趨於圓滿。

若行者住於甚深禪定中,能除諸分別,令第七覺支——捨覺支生起趨於圓滿。

諸比丘!如何廣修習七覺支,如何持續不斷修習,能令正智解脫完成?

行者住寂靜除,遵循七覺支之道,觀諸法離欲,可令念覺之修習,如是乃至擇法、精進、喜、輕安、定、捨覺之修習,如此修習七覺支能令正智解脫完成。

佛世尊說此經已,諸比丘皆大歡喜。

佛經選讀(三)

觀心念:《學處集要》(5)

菩薩四處尋找自己的心念。但,是什麼心念呢?

既不是渴愛,也不是嗔恨或無明。

那麼,是過去?是未來?或是現在嗎?

但,過去已不復存在;未來還未來臨;現在又不確定。

迦葉!

這是因為心念無法從身內、身外,或身之內外間去捉摸。

這是因為心念無形、無色、不可見、不滯止,無法掌握,無法維持,又漂移不定。

諸佛從未見過心念,現在見不到,未來也不會見到。

諸佛從未見過的,又怎會有觀察的過程?除非是出自虛妄的想像認知?

心念就如魔術之幻,誕生於虛妄的想像力,幻現出千變萬狀。

心念就如川河之流,剎那也不停息,才剛迸現,就碎散消逝。

心念就如燈中之焰,隨因緣遞變。

心念就如雷電,瞬間爆裂即杳無蹤跡……

菩薩四處尋找心念,於心內、心外都見不到,於五蘊、四大或六內處也找不到。

因為見不到,他轉而尋找心念的動向,並自問:「心念究竟來自何處?」

他想到:「心念的對象在哪裡,心念就在那裡生起。」

那麼,心念是一回事,心念的對象是另一回事嗎?

不,心念的對象是什麼,心念就是什麼。

倘若心念是一回事,心念的對象是另一回事,那麼就有兩重心念了。

所以,心念的對象本身就是心念。

那麼,心念能觀察心念嗎?

不,心念無法觀察心念。

正如劍刃無法自砍,心念也見不著自身。

此外,不管怎麼從四面八方振蕩它、困住它,心念依舊源源不斷,毫不遲疑,敏捷如猴,飄忽如風。

它範圍迢遠,無形無體,瞬息萬變,六根(眼、耳、鼻、舌、身、意)與六境(色、聲、香、味、觸、法)相觸即被牽引,且隨境流轉不休。

換個角度說,心念的穩定、一心、不動、不惱、專注一境與不散亂,即為正念。

佛經選讀(四)

不住無為:《維摩詰所說經》(6)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

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

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

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

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

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

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

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

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

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

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

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

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

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

觀於正法,而不隨小乘。

觀諸法虛妄,無牢、無人、無主、無相。

本願未滿,而不虛福德、禪定、智慧。

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

具智慧故,不盡有為。

大慈悲故,不住無為。

滿本願故,不盡有為。

佛經選讀(五)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7)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菩提薩綞,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無上咒,是無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即說咒曰: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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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念處經》:譯自巴利經典《長部》第2 2經,經典主要在談四念處,即觀身念處、觀受念處、觀心念處、觀法念處。

(2)七覺支:是五根、五力所顯發的七種覺悟。(一)擇法覺支:即智慧簡擇法的真偽。(二)精進覺支:即以勇猛心,力行正法。(三)喜覺支:即心得善法,而生歡喜。(四)輕安覺支:即除去身心粗重煩惱,而得輕快安樂。(五)念覺支:即時刻觀念正法,而令定、慧均等。(六)定覺支:即心唯一境,而不散亂。(七)捨覺支:即捨離一切虛妄的法,而力行正法。

(3)根據北傳漢譯中阿含卷第二四之念處經——大正藏二六

(4)巴利經典《中部》第118經英譯中:廣淨法師

(5)梵文英譯:Edward Conze

(6)《維摩詰所說經·菩薩行品》第十一(《大正藏》第14冊)中譯:鳩摩羅什

(7)《大正藏》第8冊 中譯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