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关于克里希那穆提

克里希那穆提被认为是史上最伟大的导师之一,可是他并不以导师自居。他年轻的时候,家人和朋友就注意到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他喜爱大自然,对于周遭的一切有情观察入微、体贴关心,宽大而慈悯。他传达对于生命独树一帜的认知,环游世界,对大众宣讲人生的永恒问题,以及我们对于真理和幸福的追寻。他所到之处,人们都会找他倾诉自己的问题,而他也帮助他们认识自己的生命。无数杰出的科学家、哲学家、心理学家、教育家和宗教人士也会和他对话,讨论当代思想以及远古的智慧。在灵性和宗教方面,他极力反对权威这个观念,主张人的问题只有一种方式才能解决:我们必须独自承担,自己去找寻答案。

克里希那穆提是真正世界级的人物,他关心整个人类的问题,而不只是任何一个民族或教派。他要我们宛如地球上的过客一般地生活,关心地球上的所有生命。他热爱大自然,在叙事之间透露出对于地球的美丽以及奥迹的观察有多么鞭辟入里。这些都反映在他跻身现代文学之列的众多作品里。我们不能说那是他的哲学;相反的,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一面镜子,让我们在其中看到自己。

克里希那穆提创建许多学校,让孩子接受没有恐惧、比较和竞争的教育。他的学校遍布于印度、英国和美国。他每年都会造访各地的学校,发表演说,并且和老师、学生、家长讨论没有压力的学习和人生的重要性。他也和学院以及大学的学生对话,帮助他们面对生计以及生命的挑战。他的教导影响了世界各地无数人的生活,也催生了对于教育以及生命本身的新视界。

依据克里希那穆提的说法,我们是有可能澈底改变自己的,那不是什么旷日费时的事,而是当下即是。我们改变了自己,也就改变了我们的人际关系以及社会的整个结构。他辩才无碍而要言不烦地传达了这个对于改变的迫切需要,这些内容都收录在大量的线上影音作品以及广受好评的著作当中,包括Freedom from the Known、Commentaries on Living、The First and Last Freedom、Can the Mind Be Quiet。

更多资讯和教导,可见于:www.jkrishnamurti.org

第一部 写给一个年轻朋友的信

一九四八到一九六○年代初,想要会见克里希那穆提是比较容易的,来诣者络绎于途。不管是在散步时、个人会晤,或是经由鱼雁往返,莫不随化广结善缘。

以下的内容是克里希那穆提写给一个年轻朋友的,这个身心受创的孩子求助于他。一九四八年六月到一九六○年三月之间,往来的信札流露了一种罕见的慈悲和洞察力:教导和疗愈俱时敷演;隔阂和距离泯然无迹;文字自然流泻;没有一个字是赘词;疗愈和教导携手并行。

普普.贾亚卡Pupul Jayakar

第二部 给年轻人的六个人生思考

你是否曾经问自己为什么要年复一年地上学读书?你才三岁大的时候,父母亲就把你送去幼稚园,接下来的十四年,也都是一样的例行公事。你可以转学,可是到处都是同样的故事。你学习读写,假使运气好的话,你会遇到好老师,开心地学习新事物。历史、地理、数学、科学、文学等等,让你对于人类的不凡成就大开眼界。

你在学校里还学到什么?或许你会发现自己在音乐或舞蹈、戏剧或游戏方面的兴趣和天赋。此外,你也会学习到纪律、尊重和行为举止。

可是生命不是还有其他领域是你会想要认识和学习的——思想和感觉的内心世界?你不是应该学习认识到为什么你有时候会受伤?什么事情让你生气?你要怎么处理它们?或者你害怕什么事物?它们怎么影响你和老师、父母或朋友的关系?你不会想要知道你如何看待周遭的树木、植物和动物的生命之美,或者看到人类颠沛流离时的感受吗?你不会想要找到你最想要做什么,长大以后开心地去追求它吗?

克里希那穆提非常关心孩子。他时常说,仔细观察你周遭的生命,会比从书本里学到更多东西。他要你质疑一切,不要依赖他人,自己去发现和学习。那样的话,你可以学习认识到你的感觉、恐惧和焦虑,你的希望和欢乐,以及所有在你心里生起的事物。

阿哈里雅.恰里Ahalya Chari

你知道感受是怎么一回事吗?

这是当下至为重要的事,那就是你必须拥有强烈的感受力。拥有鲜明强烈的感觉;不要害怕它们。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以你的心、以你所拥有的一切……如此一来,你就会开始去关心,关心你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到今天清晨的下弦月和晨星非常接近。你们是否在房间里、在河上看到皎洁的月光?河面水波不兴,几乎没有任何涟漪;没有微风;整条河相当静谧。它美得出奇:远方阴暗的河岸,银白优雅的月色;晨星依旧闪烁着清晖;还有阒寂无声的河水。一个渔夫正在划船。渔夫、宁静的河、银白的月、晨星以及远方阴暗的河岸——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大多数人对于任何事物都没有什么感觉。你懂得什么是去感受、用心和仔细观察吗?凝睇着河流、远望月亮许久,感觉树木随风摇曳摆动,注视着一只鸟——看牠怎么飞翔,牠的翅膀有多么柔软,却又出奇地强而有力,支撑着牠穿越腾腾落落的飓风——这些都需要用心去感受。你知道感受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不只是用手去感觉而已。当你触摸某个东西,你就是在感受它。当你摩娑一只蜥蜴,牠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假使你触摸蟾蜍或是青蛙,你会觉得牠凉凉的、黏黏的,如果你把牠放在手心并且端详牠,牠会让你觉得很不舒服。如果你曾经把一只受伤的小鸟抓在手里,而牠又极力想要挣脱,你会感觉到牠的心脏在搏动;牠的身体充满了生命力。

感觉树木的摇摆,倾听清晨时分吹过叶子间的习习微风,感受一下那些穷苦的妇人日复一日从村子里走到镇上,身上穿着褴褛的衣服,她们的衣服没有洗过,她们也从来没有泡过热水澡,没有干净的衣服可以穿,一辈子没有吃饱过,劳苦终身而不得休息——这些都会让人的感受力很强烈。倾听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唱歌,歌声悠扬动人,不管技巧如何,也不管音符旋律,而他也不在乎是否有人在倾听;在清晨听见一只鸟在鸣啭;倾听渔夫划着船一面渡河一面哼船歌,那会让人的感受力更加强烈;它会使人生气盎然。

这就是为什么感觉对你很重要,就是现在——感觉你穿着的样式,你的坐姿,你走路的姿态,你如何玩游戏,如何注视一棵树,如何对待一只狗,如何从树上摘下叶子,如何和别人交谈,其他人如何对待你,例如你的老师,以及他们怎么和你说话。这一切在当下就很重要,不是明天或是五年后,到那时候就太迟了。

如果现在年轻而朝气蓬勃的你对任何事物都没有感觉,如果你没有看到蜥蜴越过屋顶或墙壁,看到牠身手矫捷地抓到一只苍蝇;假如你没有注意周遭的人,你的老师或你的朋友,那么等你长大以后,你什么也不会注意到;你对任何东西都不会有感觉。你的所有情绪都会被磨损毁坏,你对任何人事物都会无动于衷,不管是对你的兄弟姊妹、你的家庭、你的孩子,还有对于身边人们的各种遭遇。而且你也不会注意到鸟、河流、树木,以及这个大千世界。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没有感觉也不在乎,不管是大人或是小孩。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会对某些事物有强烈的感觉?我不是说民族主义、理念或是国旗,而是我们生活里的寻常小事。那些不在乎的人让我感到不解。我在想他们的孩子会过得如何——他们的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感受、忧恼和悲伤。我也在想他们结婚生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世界正在经历巨大的变化,你或许对于这些变化一无所知。你或许会在某些地方耳闻到蛛丝马迹。人们质疑所有事物,诸神、礼仪、家庭。一切都重新被质疑;一切都四分五裂。每年你都必须学习更多的东西,才能跟得上新的变化、新的技术和资讯。

我曾经和一个朋友聊天,他是个医师。他在医界声誉卓着,可是现在他要更加勤奋工作,因为他必须跟得上新的外科技术、医药新知等等。他没有时间;他累坏了,整个人筋疲力竭。当生活的脚步如此风驰电掣,充斥着紧张、焦虑和巨大的压力,我们对于爱的感觉,对于树木之美的感觉,对于一文不名的穷人的感觉,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们在为人处世时只会识见浅陋又因循守旧。

所以,你必须拥有强烈的感受力,这是当下至为重要的事。拥有鲜明强烈的感觉;不要害怕它们。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以你的心、以你所拥有的一切。爱一只鸟,爱你种的一棵树;照护它。让你的房间保持一尘不染。如此一来,你就会开始去关心,关心你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关心是什么吗?

你一定要试着去注视、凝望和观察。不要批评或比较。不要说「这个是好的,那个是坏的」,或者「这是对的,那是错的」……只要观察生活里的各种事物就行了。观察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有观察才有知见。

 

你知道关心是什么意思吗?当你照顾一只宠物,当你把衣物整理得有条不紊,当你清洁沐浴使自己保持干净,你就是在关心。假如你种了一棵树,它会需要你的照顾;它需要关心。你或许必须为它生长的土壤施肥,没有下雨的时候,你也必须定时为它浇水。假如你有一只狗,你必须为牠梳理毛发,让牠吃正确的饲料,牵着牠出去散步,注意牠没有染上任何疾病。当你做这些事——对于人们、动物、植物及各种事物有个感觉——那就是关心。关心是爱的一部分,而爱是一种更加深刻的东西。爱是以关心行住坐卧间的琐事为起点。

如果你不去观察身边的每个事物,不论是鸟、树木、人群或肮脏的街道,你就不能算是有智慧的。如果这些事物你都视而不见,那么你长大以后就和那些已经长大的成人没什么两样;长大以后的你心里没有任何情感。所以你一定要试着去注视、凝望和观察。不要批评或比较。不要说「这个是好的,那个是坏的」,或者「这是对的,那是错的」。观察你走路的方式,观察看看你有多么害羞或是百无聊赖。观察长者如何对待年轻人,你的老师对你的态度如何,而你又是如何回应他们的。只要观察生活里的各种事物就行了。观察是最不可思议的事。有观察才有知见。

要对人们有真正的感情,只有凝视和倾听是不够的,还必须去关心。你是否关心任何人?你是否关心你的父母亲?你的父母是否关心你?关心别人意味着要照顾别人、体贴别人,不让他们受到残酷的对待。而如果你不知道如何观照和观察,你就没办法真正关心任何人。

观照一切事物是一门学问。如实观照事物就像学习数学、历史或地理一样困难。在观照中自有引人入胜的地方。观照是个行动。假如你观照事物,观察它们,倾听它们,你会忍不住采取行动。可是我们大多数人都视若无睹、充耳不闻,于是我们没有任何行动。

几个月前的某一天,我在瑞士和一个朋友开车出游。我们前头有个小女孩骑着自行车,突然间,她下车推着自行车往前走。我心里有点纳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她拾起地上的一张纸,把它丢进路旁的垃圾桶,接着骑上车离开了。并没有任何人要那个女孩这么做,她只是觉得想要让路面干净,于是下车把它捡起来。那只是个自然而然的、油然而生的欲望,想要维持乡间的美丽。许多人大声疾呼要行动,却没有真的那么做。他们没有看到事物的真正面目,因而没有当下就行动。可惜的是,等到女孩长大成人,这种油然而生的感觉可能就消磨殆尽了。她会上学,学习某些科目,通过种种考试,可是这种感觉也会跟着不见踪影。

我们为什么会失去想像力?

拥有想像力是很美好的事。你必须有想像力才有办法写诗或者作画……你会观看阳光下的一片叶子,用你的全部感觉画下它吗?那意味着你可以和天上的白云、雨滴、飓风、河流一起自由翱翔。而美就在其中。

 

当你还小的时候,你敏锐易感、朝气蓬勃,而且充满好奇心。当你还小的时候,你有不可思议的想像力。那么为什么等你长大之后,却失去了这个能力呢?凝望汨汨的河水,你想像自己坐在船上,穿过狂风巨浪,航向大海。你读过一些历史,你会想像历史上种种让人如痴如醉的事物。当你擡头仰望一片云,对你来说,它是一座城堡,而你就置身其中。飒飒的风声让你以为你在聆听余音绕梁的音乐,而当你看到一只巨鸟,你会想像乘其背抟扶摇而直上,遍历整个大千世界。你会想像自己是个大人物,家中钱财车载斗量,或者想像你自己是个口若悬河的演说家,让台下的每个人都出神聆听,鼓掌叫好。你小时候会有这些逸兴遄飞的美好想像,可是等到你长大了,它们却销声匿迹。为什么呢?

没有人会鼓励你做梦。不管是在学校或是在自己家里,没有人会对你说:「没关系,玩个开心;尽情享受你的想像吧。」当你谈到一些你的想像,大人们会说:「你又在说谎了。你不可以说谎,你必须诚实才对。」而且他们可能会处罚你。你或许曾经想像自己乘坐在云端,可是当父母说你在说谎时,你当然就会从云端掉回人间。

同样的,在教室里,你不可以看着窗外,遥望叶子上斑驳闪烁的灿烂阳光,或者是闻一闻花朵的馥郁芬芳。如果你注视着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你的老师会说:「你为什么不专心看课本呢?」于是你马上就失去了端详苍蝇的兴致。这样的事情在你孩提时候屡见不鲜。恐惧、沮丧、考试、成绩,以及为了生计而竞争——这些事物使你的生活黯淡无光,随之而来的就是种种忧苦烦恼。你从云端落到人间。风雨和彩虹都不见了。你变得丑陋、逞凶好斗、唇枪舌剑、操奇计赢,或者你成为想要实践一个理想的社会工作者;但是那个梦毕竟幻灭了;想像的世界已经宛如野马尘埃一般飘然远去。

拥有想像力是很美好的事。你必须有想像力才有办法写诗或者作画。你曾经作画吗?你的老师有没有把一只花瓶或是其他东西摆在你眼前,要你描摹它?你是那样作画的吗?或者你会观看阳光下的一片叶子,用你的全部感觉画下它吗?那意味着你可以和天上的白云、雨滴、飓风、河流一起自由翱翔。而美就在其中。

恐惧对你做了什么?

恐惧的存在其实是和其他事物相依相恃的;它不会独立存在。它是依存于一条蛇、你的父母或是老师,或者是死亡。它总是和某个事物有关。恐惧不是自存的东西。你是否意识到、觉知到你的恐惧和其他事物有关?

 

有一次我在加州外出散步,只是信步而行,没有特别注意走到哪里,途中擡头仰望着一只鸟。突然间我听到一阵短促尖锐的拨浪鼓声音。我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猛的往后跳开,因为前面路上有一条偌大的响尾蛇。你可能知道响尾蛇有剧毒。可是牠也叫作君子蛇,因为牠在攻击之前一般都会出声警告,而不像眼镜蛇或其他蛇类那样无声无息地发动攻击。这条响尾蛇又大又肥。我站在几英尺外,我们四目交接。我可以清楚看见牠皮肤上的图案,牠硕大的头部,牠不会眨眼的眼睛(蛇没有眼皮),以及牠那吞吐不定的黝黑蛇信。我们又对望了一阵子,接着牠就离开了,可是就在牠要走的时候,我挨近了一些,然后牠就蜷缩起来,准备要攻击。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多钟头。这时候,那条蛇渐渐厌倦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终于,牠再度游走,可是头部和尾巴一直朝向我,如果我太靠近的话,牠随时会盘起身体作势攻击。最后牠就悄悄隐没在树林下的草丛之间。

你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观照在你心里生起的每个恐惧。不管是害怕蛇、害怕你的父母、害怕其他同学、害怕你的老师,或者是任何形式的恐惧,不要逃避它,而是要观察它、质疑它,找出那个恐惧到底是什么东西。观照你的恐惧,认识它。

理解恐惧是相当重要的事。你知道什么是恐惧吗?我们从小就有种种恐惧。我们会害怕大人,害怕我们的父母亲,害怕我们的师长。长大以后,这样的恐惧依旧存在;世上大多数人,不管是年长或年轻的人,都会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你什么时候会感到害怕?当你想到人家会说你什么,或者你的父母会说什么的时候,你的心里就会生起恐惧;你害怕被批评,害怕被处罚,害怕考试不及格。当老师责骂你,或是你在班上、在学校、在家乡不受欢迎,恐惧就会不知不觉地浮现,不是吗?

年长的人有权力处罚你、排挤你,或者是把你禁足,要你待在房间里;于是,不管是在学校或是家里,我们一直都是在恐惧当中接受训练。我们的生活是以恐惧模塑成形的,从童年一直到老死,我们都在担心害怕。而你知道恐惧到底在做什么吗?当你心生恐惧时,你是否曾经观照自己,感觉你的胃部怎么痉挛、你怎么冷汗直流,以及你又是怎么做恶梦的?你不喜欢和你害怕的人在一起。我们心怀着那个恐惧到学校和上大学,我们也怀着恐惧离开大学,踏入一个非比寻常又深不可测的巨大洪流,我们称之为生活。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如何训练自己摆脱恐惧,因为恐惧会使我们的心了无生趣,瘫痪我们的思考,一步步向黑暗走去。只要我们一直担心受怕,我们就无法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你要怎么搞清楚恐惧是什么?你害怕舆论吗?或者是你的朋友和其他人对你的看法?我们大多数人,尤其是年轻的时候,不管是外表、打扮或是谈吐,都想要和别人一样。我们不想要有一点点差别,因为差别意味着不愿意从众,不愿意接受特定的模型。而当你开始质疑那个模型,就会心生恐惧。现在,你不妨检视那个恐惧,深入探究它。不要只是说「我很害怕」,然后就逃避它。直视它,面对它,找出你害怕的原因。

比较当然是恐惧的诸多原因之一。我们的社会就是建立在比较之上的,而我们也都认为比较对于成长而言是有其必要的。当一个老师拿你和其他或许比较聪明的孩子做比较的时候,你会有什么反应?你是否注意过当你被人拿来和别人做比较的时候,你会有什么反应?老师对你说:「你要和他们一样聪明。」为了让你和其他孩子一样勤奋好学,他们给你打分数,于是你发愤忘食,不停地比拚竞争;你对他人心生欣羡。由比较而生起羡慕、妒嫉;而妒嫉就是恐惧的开端。当你拿自己和别人衡短论长,那么别人就比你重要;作为一个个体及其种种禀赋、气质、困难、问题,你自己并不重要,别人才是重要的。于是你被冷落了,努力要变成像别人一样。在这样的汲汲营营当中,就会生起羡慕和恐惧。

如果人有了恐惧,就不会主动去创造。拥有主动的创造力,意思就是从事独创新意的工作——不假外求的、自然而然的,没有人指引、强迫或操控。那是做你喜欢做的事。你是否曾经在外出散步时看到别人有困难而伸出援手,主动而自然地,出于你自己的心,不用等别人告诉你该怎么做?如果你有了恐惧,你的生活就会把这些事拒于门外;你会变得漠不关心,不会去观察周遭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怎么摆脱恐惧呢?你可能会害怕蛇,害怕在班上被霸凌,害怕你的父母亲,害怕社会,害怕宗教和政治上的领袖。你要怎么摆脱所有这些恐惧呢?你是否其实不必害怕?因为假如你无法摆脱恐惧,那么终其一生都会生活在阴影里。你或许会拥有一栋灯火通明的屋子,你或许会有个好先生或好太太,可是假如你有任何形式的恐惧,那么你就会一直生活在阴影里。所以说,找出如何摆脱恐惧的方法,是相当重要的事。

要摆脱恐惧,首先你必须知道你在担心害怕什么?接下来,你不可以逃避它;你不可以逃避恐惧,而必须注视它。当你意识到你在害怕的时候,你会做什么?你在逃避它,不是吗?你会拿起一本书或是出去走走;你会试着忘记它。你意识到那个恐惧,你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你甚至害怕看到它,于是你慌不择路地逃开。你一直在逃避你的问题,可是那无助于解决问题。到头来你还是要面对它才行。

你有办法看着你的恐惧吗?假如你想要检视一只鸟,观察牠的翅膀形状、牠的脚、牠的嘴巴,你就必须走近牠,不是吗?同样的,如果你心生恐惧,你就必须凑近去注视你的恐惧。如果你逃避它,恐惧只会不断增长。

恐惧的存在其实是和其他事物相依相恃的;它不会独立存在。它是依存于一条蛇、你的父母或是老师,或者是死亡。它总是和某个事物有关。恐惧不是自存的东西。你是否意识到、觉知到你的恐惧和其他事物有关?你不害怕你的父母或老师吗?我希望不至于如此,但是你或许会害怕。你不会害怕考试不及格吗?你不会害怕别人对你的观感不佳,说你不是个好孩子吗?你不知道你自己的恐惧是什么吗?

首先你要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接着你要明白你为什么害怕。恐惧是可以离开心而存在的东西吗?恐惧难道不是心自己因为忆及从前或是把自己投射到未来而创造出来的吗?恐惧会使人堕落,而假如要摆脱恐惧,我们必须明白我们的心是如何创造恐惧的。所有恐惧都是唯心所造,除此之外,没有恐惧这种东西。我们的心想要一个避风港,它想要有安全感,它有各种形式的自我保护的野心;只要这些意图存在,你就会有恐惧。重点是要明白这个野心,明白这个作用;两者都是这个具有毁灭性的恐惧的迹象。

人需要自由和秩序

如果你大声叫喊或放言高论,你就听不到别人要说什么。唯有安静坐下来,注意到别人,你才有办法听得清楚。如果你没办法自由地观看、自由地倾听、自由地体谅别人,你就不会拥有秩序。自由和秩序的问题,是生命里最困难也迫切的问题之一。

 

你是否曾经坐在岸边,望着浩浩汤汤的河水奔流而去?你不能拿它怎么办。烟波浩淼的河面上漂流着落叶和树枝,随着滚滚河水一去不返,而你望着这一切。你看到河水的流动,看到它的波涛汹涌,它的浊浪排空。可是你什么也不能做。你望着河水,任凭它川流不息。现在请你以同样的方式,听听以下这席话。

如果没有秩序,自由就无法存在。两者是携手偕行的。假如你没办法有秩序,你就不会有自由。两者是焦孟不离的。假使你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用餐就去用餐,我想上课就去上课。」你会让一切都乱了套。你必须考虑到别人想要什么。为了要让事情进行顺遂,你就必须作息准时。你必须考量到别人,为他们着想。你要有礼貌、懂得体谅别人、关心别人。有了这个考量、这个体谅以及明察秋毫,不管是在内心或是外在行为上,就会有秩序。而有了秩序,也就会有自由。

当别人告诉你要做什么、怎么想、服从什么、遵守什么,你知道那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你的心会变得死气沉沉;它会失去了它的主动性和敏捷性。这个外在的、自外部强加的规训,会使你的心变笨;它要你从众;它要你模仿。可是如果你透过观看、倾听、考量、体谅而自我规训,那么从这样的明察秋毫、倾听、对别人的体谅中,就会生起秩序。而只要有秩序,就会有自由。

如果你大声叫喊或放言高论,你就听不到别人要说什么。唯有安静坐下来,注意到别人,你才有办法听得清楚。如果你没办法自由地观看、自由地倾听、自由地体谅别人,你就不会拥有秩序。自由和秩序的问题,是生命里最困难也迫切的问题之一。它是个相当错综复杂的难题;相较于数学、地理或历史,你必须更加反复思量。

假如你不是真的自由的,你就没办法成长茁壮,你不会拥有美好的人生,也看不到世界的美丽。如果鸟不是自由的,牠就没办法展翅翱翔。如果种子没办法自由地生长,从土地里抽芽,它就没办法存活。万事万物都必须拥有自由,包括人类。但人类害怕自由而不想要它。鸟、河流、树木都需要自由,我们也应该需要它;不只是部分的自由,而是完全的自由。自由、权利、在思想言论和行动上的独立自主,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事。真正地摆脱愤怒、妒嫉、残忍、冷酷,拥有内心的自由,是最困难也最危险的事之一。

你不能只想要有需索的自由。你不可以说:「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别人也想要自由,也想要表达他们的感受,想要做他们想做的事。每个人都想要自由,他们也都想要表现自我,包括他们的愤怒、残忍、野心、好胜心等等。所以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冲突。我要做某件事,而你也要做某件事,于是我们产生对抗。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人没办法离群索居。就算是比丘或是游方僧,也不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他必须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他必须克己,必须自我反省。自由是需要极大的智慧、感受力和悟性的。不管在什么文化里,让每个人都拥有自由是绝对必要的事。于是你会明白,没有秩序就不会有自由。

没有秩序,你就没办法拥有自由,而秩序就是规训。我不喜欢用「规训」这个语词,因为它有各式各样的意义。规训一般是指从众、模仿、服从;它的意思是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是如果你想要自由——人必须是完全自由的,否则我们就没办法奋发昂扬,也无法成为真正的人——你就必须自己去探究什么是守秩序,什么是守时、慈悲、宽大以及无畏。凡此种种的探索就是规训。它会产生秩序。如果要探究,你就必须检视;如果要检视,你就必须是自由的。假如你懂得体谅别人,假如你正在观看,假如你在倾听,那么,由于你是自由的,你就会守时,你会该上学就去上学,你会用功读书。你会活力充沛,因为你想要做对的事情。

什么是秩序?

没有人可以给你自由和秩序。所以你必须探究怎么在你自己心里创造秩序。你必须自己去观看并且探究如何心存善念,如何慈悯一切有情众生,如何体谅别人。由此思考,由此观看,你就会创造出秩序,因而也创造出自由。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大多数人总是马马虎虎,不管是我们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想法,或者是做事的方式?为什么我们会不守时,也不懂得要为别人着想?而为什么万事万物都要有个秩序,我们的穿着、想法、言论、走路的方式,以及我们对待没有我们幸运的人们的方式?如果不是以强迫的、计划性的方式,这个奇怪的秩序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你是否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知道我们所说的秩序是什么意思吗?它是没有压力安静地坐着,从容不迫地优雅用餐,既闲适又一丝不苟,思路清晰却又胸襟开阔。是什么让生活如此井然有序?这其实是个相当重要的问题,如果人可以有足够的教养去探究创造秩序的因素,那会是极为殊胜的事。

你是否曾经凑近一朵花,仔细端详着它?它的细致程度让人叹为观止,包括它的每一片花瓣;然而它又是如此不可思议地温柔、芬芳又可爱。当人试着要有秩序,我们的生活或许会变得一丝不苟,没有那么平易近人,唯有像花儿那样没有任何施设造作,才会让人觉得温柔亲切。我们的难题便是在于如何行若无事地井然有序、清楚明白而又胸襟开阔。

那么,我们怎么样才可以在感受上是胸襟开阔的、在思考上气度恢弘,可是在行住坐卧之间又一丝不苟、清楚明白而井然有序?我想大多数的人都做不到,因为我们从来没有那么洞澈透底地去感受任何事物;我们从来没有完全把我们的意识和心放在任何事物上。我记得看过两只红松鼠,牠们有又长又浓密的尾巴,以及优雅可爱的毛皮,牠们在大树上窜高伏低,相互追逐,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一直奔跑个不停——就只是为了生之喜悦。可是如果你我没有深入感受事物,是不会知道那种喜悦的。如果你对于事物的感受敏锐,这样的感受力也会产生秩序感。

你不能依靠别人;你不能指望别人给你自由和秩序,不管是你父亲、母亲或老师。你必须在你自己心里创造它。这是你首先要明白的事,你不能向别人索求这个东西。你不可能要求或指望任何人,不论你的上师或是你的神。没有人可以给你自由和秩序。所以你必须探究怎么在你自己心里创造秩序。也就是说,你必须自己去观看并且探究如何心存善念,如何慈悯一切有情众生,如何体谅别人。由此思考,由此观看,你就会创造出秩序,因而也创造出自由。别人告诉你应该做什么,要你不可以看窗外,要你必须准时,要你必须有怜悯之心。可是假如你说:「我想看窗外就看窗外,可是当我用功读书的时候,我会专心看我的课本。」那么你就是在自己心里创造了秩序而不必等别人告诉你。

你是否曾经一个人出去走走?或者你总是和别人一起出游?如果你偶尔独自出门(不要走太远,因为你还小),你就会认识你自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的感觉是什么,你的价值在哪里,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直下探究它。如果你一直在絮絮叨叨,和你的朋友四处闲逛,五、六个人流连忘返,你就没办法探究你自己的心。不妨一个人在树下静坐,不要带著书。仰望熠熠繁星、苍穹、鸟,或是叶子的形状。看看摇曳生姿的斑驳树影。凝望掠过天际的飞鸟。一个人独自在树下静坐,你就会明白你的心是如何运作,这和求学一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