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8. 最強的代罪羔羊 (2)

3.

在與涅巴納約戰時間開始的三十分鐘前,我們一行人抵達了光化門附近。同時間,剛才那段訊息仍不斷在我腦海中浮現。

[您是目前首爾巨蛋的最強化身。]

天殺的,這句話我都會背了,真想叫它別再跳通知了。

然而說實話,每當聽見這則訊息,我還是覺得十分荒唐。

現在的我即使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贏過劉眾赫,面對涅巴納也是利用相性上的優勢才勉強險勝,怎麼莫名其妙我就變成「最強」了?

不過,《滅活法》裡劉眾赫第五十一次回歸的篇章,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描述  

在星星直播中,強弱的界定與力量或技能熟練度無關,因為一切強弱的基準,都源自於「故事」。

這也是涅巴納曾經主張過的,強大或弱小,終究是由故事決定。

「獨子先生!」

遠處,李賢誠和鄭熙媛相互扶持著走來。

不知是否因為經歷了先前的戰鬥,看著兩人靠在一起的肩膀,我感覺他們之間多了一股比以往更強烈的信任。

鄭熙媛揮著手說道:「我們都看到你下的戰帖了,超讚!」

「妳的身體還好嗎?」

「我沒事,倒是賢誠先生受了傷……」

「我完全沒問題!」

「還真會裝。」

李賢誠穩若泰山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雖然他的動作有些誇張,但也不能說他是在虛張聲勢。

李賢誠正式繼承了「鋼鐵的主人」的傳說,從他身上已能感受到傳說級存在的風範,現在的他,應已成為首爾巨蛋排名前五的化身。

畢竟在這個世界,決定強大與否的基準,是傳說的「位格1」。

我會位居最強化身,大概也是因為我目前累積的傳說,大多數都是不可能獲得的成就。

當然,回歸者劉眾赫和轉生者涅巴納累積的傳說也不容小覷,但那多半是他們前世創造的故事了。

遠處,已能隱約看見光化門。

我確認了一下時間。

距離第一波怪獸來襲,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又四十分鐘,怪獸每四個小時就會來襲一次,現在差不多是第二波攻擊到來的時間了。

「五級怪獸種很快就會出現,其他化身沒問題嗎?」

「只要待在這裡,應該就沒問題。」

人潮似乎比十分鐘前更擁擠,人群的密度正在逐漸增加。

「這……」

鄭熙媛恍然大悟。

四面八方傳來的吶喊聲,意味著首爾的化身都已集中到光化門了。

「擊敗救贖教主!」

「只有殺了那傢伙,任務才會結束!」

手持兵器的人們紛紛高喊著口號,但沒有任何人提到自由或是平等2

現在的首爾狀況太過嚴峻,人們不過是為了生存才聚集於此,根本無暇談論那些高尚的理念。

「跟隨霸王!」

「擊垮救贖教!」

看著那些人,李賢誠神色複雜地說道:「原來,獨子先生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

「我是有預想過這個情況。」

無論有多少新進化身加入,無論救贖教氣勢多旺,首爾巨蛋內「既有的化身」仍佔了絕大多數,先前只是缺少一個讓眾人凝聚起來的關鍵因素罷了。

眼見人群蜂擁而至,孔弼鬥嘆息道:「看來韓國真的完了。可惡,那些國家官僚還沒把房地產還給我,就全都死光了嗎?」

「大叔,在這種情況下,你還顧得著你的房地產啊?」

李智慧咋舌吐槽,孔弼鬥則撇了撇嘴。

「不去救劉尚雅嗎?聽說她被救贖教主抓走了。」

「我們會救她,但不是現在。」

不能躁進。就算是涅巴納,也不可能輕易傷害奧林帕斯星雲的專屬終端機,除非他打算向星雲宣戰。

就在光化門全體化身情緒高漲時,半空中浮現了另一則閃爍的訊息。

〈提示2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九的化身為「昆蟲少年李吉永」。

發現自己被點名,李吉永頓時雙眼發亮。

「哥哥,我是第九名耶!」

「……太扯了,我還不如那個小鬼頭?」

「大家別閒聊了,準備應付怪獸吧。」

眾人同時點了點頭。

第二個提示公開,就意味著第二波攻擊即將到來,首爾市外圍響起了巨大的轟鳴聲,獸群駭人的低吼隱隱傳來。

五級以上的怪獸,有些是能被歸類為「小型災禍」的存在,換言之,這種等級的怪物,普通化身幾乎無法應對。

幸好首爾市多數化身都聚集到了光化門附近,等一下的戰鬥應該不至於一面倒,畢竟防守的區域越狹窄,對守備方就越是有利。

「必須在四個小時內搞定,要是超過時限,第三波獸潮會湧現四級怪獸種,到時候就無法挽回了。」

夥伴們點點頭。

光是「小型災禍」就夠可怕了,沒人想看到更高等級的怪獸遍地橫行。我囑託孔弼鬥和李賢誠帶領其他化身,共同築起防禦網。

「交給我吧。」

「哼!既然這樣,任務結束之後,光化門就是我的地盤了。」

我苦笑了一下。

「沒問題,都隨你吧。」

遺憾的是,這次任務結束後,孔弼鬥朝思暮想的「首爾蛋黃區3」,就再也不復存在了。

我帶著其餘夥伴走向光化門中心,只見廣場正中央,設置了一座原先並不存在的大型圓頂建築。

那並非原有的建物,光化門壓根沒有那樣的巨蛋設施,也就是說,那是救贖教臨時增建的空間。

目前看不見圓頂建築內部的狀況,再仔細一看,建物頂端有個人正在發表演說。

「各位化身,我們真正的敵人究竟是誰?為什麼此刻的我們必須刀劍相向?」

聽見那人的聲音,鄭熙媛皺起了眉頭。

「是中立之王。」

中立之王全日道站在圓頂上,彷彿化身為鬼怪,正使用著「音量增幅」技能進行演說。

「來到此處的各位,我充分理解你們的心情,然而無論救贖教抑或其他勢力,都不過是弱小的人類而已,我們不過是被捲入任務的受害者!各位很清楚,我們在這裡互相鬥爭沒有任何意義,這麼做只是正中鬼怪的下懷!」

「閉嘴!先挑起戰爭的是救贖教徒啊!」

「沒錯!殺了你們!」

全日道輕聲笑了起來。

「各位,你們知道獸潮馬上就要來了吧?我們現在開戰,首爾就完了。」

「不然你想怎樣!」

「大家應該都很清楚,這次的任務只要犧牲『最強化身』一人,所有人就能活下去。」

伴隨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巨蛋表面逐漸變得晶瑩透亮,顯現出內部的模樣。華麗的聚光燈冷冷照射在舞臺上,兩道人影卓然而立。

「為各位介紹,最強化身的候補人選  為了首爾巨蛋所有化身挺身而出的兩位英雄!」

聚集在巨蛋另一端的救贖教徒開始高聲歡呼。

「涅巴納!涅巴納!」

「劉眾赫!劉眾赫!」

情況急轉直下,聚集在此的化身一時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是怎樣?」

「那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隨即,人們腦中的思緒清晰可見。

如果這樣就能通過任務……

不管最強的是霸王還是救贖教主,只要他們一起死在這裡,對我們都是好事吧?

所有的人類都是膽小鬼。涅巴納非常清楚,人類最為懦弱的時刻,就是當他們開始妄想擁有「尚未實現的未來」之時。

有些人已經被花言巧語所惑,不知不覺間失去了鬥志,只顧著盤算自己的生路。

我走向巨蛋,一拳砸在牆面上。

[登場人物『全日道』已發動星痕『公平決鬥Lv.3』!]

[除了決鬥的當事人,任何化身不得進入舞臺。]

想不到他這麼早就發動了「光海君」的星痕。

這麼一來,除了劉眾赫和涅巴納兩名當事者,其他人都無法物理性地介入戰鬥之中。

我低聲向鄭熙媛和李智慧說道:「殺了全日道。」

下一刻,巨蛋內部便傳出一陣爆炸般的巨響,劉眾赫和涅巴納的戰鬥開始了。

而在巨蛋上方,一道巨大的螢幕緩緩升起,看來鬼怪也來插了一腳。

[挺有意思的嘛!感覺這會是一場有趣的決鬥,為了讓大家都能盡情觀賞,我也有所準備喔。]

半空中的螢幕畫面裡,只見劉眾赫手持兩把長劍,涅巴納交錯的雙掌中則凝聚著純白的魔力。

砰啪啪啪!

劉眾赫的「破天劍道」在空中狂舞,涅巴納的「曼荼羅」則擋下如狂風暴雨般襲來的罡氣,鎖定劉眾赫的破綻而去。

不過短短一瞬,兩人已過了數十招。

在瞬息萬變的攻防之中,雙方展開了驚險的較量,各自利用「傳承」和「繼承」得來的技能,不停預判著對方的招式。

這就是回歸者與轉生者之間的對決!

率先亮出手牌的是涅巴納,曼荼羅如陀螺般光速旋轉,強大的魔力噴薄而出。

有如迴旋的絲線一般,不停湧現的魔力一而十、十而百,分裂成上百道魔力光束,直襲劉眾赫!

劉眾赫有驚無險地避開白色的魔力光束,縱身躍入空中。這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為魔力光束旋即緊咬他的移動軌跡,射向天空。

劉眾赫迅速翻轉劍刃,斬斷曼荼羅的魔力,可惜仍有所遺漏。

噗咻!

他的左側肩膀和大腿頓時鮮血直流,觀戰的化身齊聲發出扼腕的嘆息。

全日道忙著躲避鄭熙媛的追殺,仍不忘裝模作樣地驚呼:「啊!這麼一來,勝負就分曉了!」

劉眾赫依舊冷靜沉著,已然躍上圓拱天頂的他反手一轉,將天叢雲劍劍身朝下,急速俯衝而出。青碧的魔力注滿劍身,燃起陣陣火光。

但涅巴納亦作足了防禦的準備。

「來吧,劉眾赫!」

與此同時,劃破虛空的天叢雲劍大小劇變。

原本只約兩尺的長劍,不知何時化為一柄巨劍,緊接著猛地膨脹至一層樓高的長度。

甚至劉眾赫持劍的手臂也不遑多讓。

他的右手,恍若巨神之臂。

巨身化!

大吃一驚的涅巴納試圖逃出劍刃覆蓋的範圍,但為時已晚,劍刃挾帶著劈天裂地的力量,垂直砸向涅巴納頭頂  

轟隆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揚起的煙塵瀰漫整座舞臺。

「呃啊啊啊啊!」

當煙塵散去,只見涅巴納整個人陷入數十米深的深坑,他的曼荼羅伸出無數臂膀,硬生生接下了劉眾赫的劍刃。

化身們不禁發出驚嘆。

千手觀音!

支撐真理的佛家之手與巨神之劍展開力量的鬥爭,要是沒有這座巨蛋,這場武力衝突早已將周遭毀滅殆盡。

看著眼前超現實的光景,化身們全都失了神。

那就是首爾最強之間的對決……

然而,最強化身其實是我,總感覺心情有些苦澀。

嚥下苦澀的滋味,我全力發動「全知讀者視角」。

表面上看來,此時的兩人只是力量之爭,事實上,這一刻涅巴納和劉眾赫的腦中,仍舊進行著激烈的攻防。

他提升了精神防禦的等級?魔力波長變得更強了。

他近戰技能的熟練度比想像中還低,那他究竟「繼承」了什麼?

他的左肩看似受傷,實則是個陷阱。

巨身化的持續時間不長,我必須在十招內分出勝負。

這世上,唯有我一人能看見真正的戰況。

即使兩人此刻並未實際接觸,在心中早已為預判出的敵方攻勢展開龍爭虎鬥,那是如草圖一般粗略卻又精準的思維戰場。

我不得不感嘆這場戰鬥的水準之高,並在腦海中接著繪製出完整的圖像。

這場對局,勝負已定。

我縱身一躍,跳上近處建築物空無一人的屋頂,接著開口道:「韓秀英,我知道妳在看,快出來。」

我身後的空間撕裂開來,在一片漆黑之中出現了韓秀英的身影。

「……什麼鬼!你是怎麼知道的?」

韓秀英身穿一襲貼身的靛青色戰鬥服,應該是從和平之地取得的隱藏道具。

「要是聽見了擴音器廣播的內容,妳就沒道理不出現。」

「呿。」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您亮出利牙。]

果然,那傢伙成為韓秀英的背後星了。

韓秀英吊兒啷噹地走上前,把腿伸到天臺的欄杆外。

「戰鬥正打得火熱呢,你叫我幹嘛?」

「妳是來看熱鬧的嗎?想想該如何完成任務吧。」

「喂,那也得弄清楚誰是最強才有辦法解決……等等,你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

「是哪一個?該不會是劉眾赫吧?」

「不是。」

韓秀英安心地長吁了口氣。

「那就好。那傢伙死了整個世界很可能會跟著重置,那樣就麻煩了。」

說著,韓秀英從懷裡掏出短刀。

「救贖教主,只要殺了那混帳就可以了吧?」

我朝已經準備往下跳的韓秀英搖了搖頭。

「最強化身不是他。」

「不是他?不然呢?你要我去殺誰?」

我一語不發地望著韓秀英。

片刻後,她的眼中湧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難不成?」

我點了點頭。

「差不多該為這次任務的大結局作點準備了。」

4.

[哎呀,看來會比想像中更快分出勝負?]

看著劉眾赫和涅巴納兩人的血戰,半空中的鬼怪嘻嘻笑了起來。

[就算沒辦法抹除半數的化身,我還以為至少能殺死三分之一……]

[故事變得有點無聊了啊。]

高空中,足足三名中級鬼怪望著下方的圓頂巨蛋,似乎打算做些什麼。

看著鬼怪的身影,巨蛋外的化身都嚇得僵在原地。他們十分清楚,一旦這些鬼怪聚在一起,肯定會發生恐怖的事。

[現在這種情況,即便給提示也沒有意義了啊。]

[那也沒辦法,就趕緊公開吧。]

鬼怪們一說完,空中的螢幕便迅速顯示化身的排名。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八的化身為「月下神女劉尚雅」。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七的化身為「武裝城主孔弼鬥」。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六的化身為「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

三人的排名瞬間公開,在人群中造成爆炸性的反應。

「劉尚雅是誰?月下神女?」

「孔弼鬥先生是第七名!」

鄭熙媛也望著顯示在空中的螢幕。

「哎呀,我排名第六?」

「我是第十名……呿,姐姐,先打爆這傢伙,然後跟我比一場如何?」

李智慧一腳踩在被捕獲的中立之王全日道身上。

聽她這麼一說,鄭熙媛也毫不客氣地抬腳踩住全日道,說道:「嗯哼,很抱歉,這可不行,因為我的背後星挺喜歡妳的。」

「我?為什麼?」

鄭熙媛沒有回答,只是將刀尖對準了全日道。

「我說,連前十名也排不進去的全日道先生?」

在鋒利的刀刃下,全日道嚇得全身發抖。

「妳……妳是怎麼掙脫『思想感召』的?」

「別忙著問我問題,你再不快點解除星痕,我就宰了你。」

「就算殺了我,我的星痕也無法解除……」

話一說完,全日道就原地昏了過去。

眼見事情變得麻煩,鄭熙媛狠狠地賞了倒在地上的全日道的後腦一記重拳,便連忙回頭尋找金獨子。

「獨子先生?」

然而,周圍卻遍尋不著金獨子的身影。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五的化身為「純情強鐵李賢誠」。

在巨蛋外圍,和怪獸展開激戰的李賢誠和孔弼鬥兩人,同時聽見了訊息。

孔弼鬥皺起眉頭問道:「純情強鐵是什麼意思?」

「我、我也不清楚。」

李賢誠連忙裝作聽不懂,使出粉碎泰山殺向前僕後繼的怪獸。

在鋼鐵化的他面前,小型災禍等級的怪獸根本不是對手,但怪獸的數量遠遠超出想像,防禦陣線正被逐漸擊退。

噠噠噠噠噠!

李賢誠咬緊牙關,拚命保護武裝要塞,堅守戰線。

  獨子先生,你確定一切都進展順利嗎?

他心中隱隱期待金獨子再次給予答覆,但這回,金獨子沒有任何回應。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四的化身為「黑焰女帝韓秀英」。

同一時刻,韓秀英也笑著望向空中的顯示螢幕。

「我真的是第四名啊?」

韓秀英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金獨子,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襟。

雖然她按照對方的要求,給了他不至於立即致死的一刀,但出血這麼嚴重,她很確定金獨子凶多吉少。

韓秀英蹲了下來,捏了捏金獨子的臉頰。

「金獨子,你真的打算去死?你想讓我變成第三名嗎?」

她一臉不爽,默默地俯瞰著金獨子好半晌。

「仔細一看,長得也還算過得去嘛。」

金獨子當然沒有回答。

金獨子要她動手,她也真的照做了,但刺完那一刀之後,她反倒開始擔憂他真的一命嗚呼。

連個阿凡達都沒有的傢伙……難道,不會吧?

「我幹嘛擔心這傢伙……」

嘴裡嘟囔個不停的韓秀英逐漸安靜了下來。金獨子的嘴唇正痛苦地蠕動著,雖然她想再問些什麼,但其實不問她也明白。

金獨子很累了。

在世界開始毀滅之前,這傢伙和她一樣,不過是個平凡的普通人。

這樣平凡的存在,如今躍身決定世界存亡的舞臺,並引導著眾人的行動。由於他一次也不曾表露內心想法,讓韓秀英一時忘了,他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她伸出手指,將金獨子的嘴角往上一推,這麼一來,他的眼眉痛苦扭曲,嘴角卻帶著微笑,形成一張奇妙的臉。

韓秀英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怪。」

就在這時,強烈的衝擊波自巨蛋內部炸開,劉眾赫和涅巴納的戰鬥終於邁向了終局。

[哈哈,只剩下眾望所歸的前三名了,大家都很好奇是誰吧?排名很快就會公開,敬請期待!]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掩飾著忐忑不安的內心。]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揪著自己的毛。]

[星座『禿頭義兵長』好奇難耐地摩挲著腦袋。]

星座的訊息源源不絕地在耳邊響起,劉眾赫一遍又一遍地反覆揮刀。

劍刃刺穿千手觀音,發出毛骨悚然的聲響。

喀喀喀喀喀!

同時,肌肉深處傳來有如機械故障般的聲音,劉眾赫感到自己的肉體正在逐漸崩壞。

巨身化的副作用,那是擁有超出肉體能承受的力量的代價。

當他從太古巨神手中接受這股力量時,巨神就曾警告他  

『在所有能力值達到三位數以前,絕對不能使用這個技能。』

然而,巨神在傳授技能時亦早已預料到,劉眾赫不會理會祂的警告。因為他將踏上的是一條修羅之道,是一段不可能的旅程,是一條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確知能否克服的道路。

更令人絕望的是,這條路看不見終點。

劉眾赫壓榨出全身的魔力傾注在劍招之上,魔力波長沿著地面爆發開來,破壞力驚人的魔力隨著劍鋒一齊撲向涅巴納。

「破天劍道之奧義在於爆發。不要試圖掩藏自身,擴張、怒放、滿溢,切勿允許天空覆於你之上。」

這正是傳授劉眾赫破天劍道的師父  破天劍聖的原話。

第二次回歸的中後期,破天劍聖孤身一人對抗歸來者聯盟,在血魔與天魔的聯手攻擊之下殞命。

當時,劉眾赫見到了連破天劍道也無法擊碎的厚重天頂。

這個世界上,確實存在著那樣難以突破的天空。

但涅巴納並非其中之一。

「劉眾赫啊啊  

轉生者涅巴納確實很強,未來還會變得更強,然而此刻的他完全無法與破天劍聖或逆說之白清相提並論,更遑論血魔與天魔。

所以,一定有辦法殺了他!

劉眾赫再次釋放魔力,巨劍以劃破天穹之勢,一擊斬向涅巴納!

涅巴納的千手觀音再也無法承受巨神之劍,紛紛破裂粉碎,遭到魔力焚燒的血肉化為碎末。他倉促繼承的技能已經到達了極限。

「呃啊啊啊啊!」

涅巴納的身軀深深陷入地面,巨大的衝擊波從內部炸裂開來。

這一擊打出了足夠的傷害,劉眾赫確信自己能夠取勝。

雖然涅巴納應該還藏了一手,但受到這種程度的打擊,無論他試圖做什麼,這場戰鬥都幾無翻盤之機。

  為了牽制金獨子,這傢伙別無選擇,必然會繼承近戰類型的技能。

劉眾赫凝聚剩餘的魔力,要在那傢伙從深坑中露面的瞬間,立刻給予致命的最後一擊。

然而,與此同時,他腦中響起了系統的警告。

[專用技能『高級精神壁壘Lv.3』瀕臨極限。]

[專用技能『思想疫苗Lv.1』遭到侵蝕。]

……怎麼可能?「思想疫苗」是剋制涅巴納「思想感召」和「永劫噩夢」的技能,怎麼會這樣?

  難道?

最壞的假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若真是如此,此刻涅巴納很可能仍然比前世的涅巴納還要弱。

萬一,涅巴納沒有繼承近戰技能,會是什麼情況?

要是這傢伙置金獨子這個變數於不顧,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目標的話?

  該死,是「百八煩惱4」嗎?

[專用技能『高級精神壁壘Lv.3』已瓦解。]

[一百零八種煩惱開始侵蝕您的精神。]

就在他心中暗叫不妙的瞬間,視野迅速染上一片漆黑,五感瘋狂躁動。當他心中雜念一反往常翻湧暴走的時候,他早該察覺事有蹊蹺。

涅巴納從坑洞中現身,猖狂地笑了起來。

「劉眾赫,能夠理解你的人  唯有我!」

此時他才明白,涅巴納看似被自己逼得節節敗退,就是為了這一刻!

一百零八顆巨型念珠出現在涅巴納身後,散發出耀眼光芒。

「別再抵抗,現在就與我合而為一吧!」

伴隨轟然暴漲的強光,劉眾赫感受到諸多煩惱的碎片滲進自己的精神之中。若被這個技能影響而崩潰,他無法保證下一次回歸情況會不會變得更加惡劣。

  只能走到這裡了。

必須立刻回歸。劉眾赫強行運用最後的力氣,將振天霸刀的刀鋒抵在自己頸間。

「不要誤以為放棄了這次,下一次就會更好。」

不知為何,他竟在這瞬間想起了那傢伙的話。

「說不定你想放棄的這次回歸,便是能夠以『人類』身分看見世界盡頭的『唯一一次回歸』。」

在黯淡的心緒之中,劉眾赫頭一回想起了某個名字。

緊接著,視野逐漸昏暗。

 你這傢伙,現在才想起我,還真快啊。

是錯覺嗎?似乎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你先休息吧。

那個人的聲音令人莫名心安。雖然對這個事實極度反感,劉眾赫仍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star star star

我徐徐睜開眼,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

視線的高度有些微差異,久經鍛鍊的肌肉恰到好處地包裹全身,使我心情舒暢。腎上腺素充分地分泌,讓我渾身洋溢著自己無所不能的自信感。

[已發動『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太帥了!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第一人稱主角視角啊。

這就是劉眾赫平時感受到的感覺。

擁有這樣的軀體,還能不強嗎?

「百八煩惱被你……怎麼可能?」

遠處的涅巴納此刻正一臉慌張。

我斜眼瞟向巨蛋之外。既然我能確切地投射到劉眾赫的身上,代表韓秀英處理得相當不錯。

如果一切照計畫進行,在我完全斷氣之前,還有五分鐘左右的時間。

涅巴納橫眉豎目地怒視著我,再次發動技能。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技能『百八煩惱Lv.2』。]

百八煩惱,這個技能原先是用來鞭笞自身靈魂,進而提升領悟的境界,但若將該技能用在他人身上,則會引發可怕的精神錯亂。

尤其對劉眾赫這種回歸者而言,效果比「思想感召」或「永劫噩夢」更加可怕。

當然了,如果我是「劉眾赫」,確實會有這種效果。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使『百八煩惱』完全無效。]

雖然很抱歉,但此時的我可不是平常的「劉眾赫」。

「這種感覺  你是什麼人?」

轉生者的反應果然迅速。

我飛速衝上前,對準那傢伙的嘴就是一拳。

「呃啊啊啊!」

體力見底的涅巴納毫無抵抗之力,整個人像紙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我沒有給他任何機會,立刻追上去繼續攻擊。

砰砰砰!

回歸者的肉體確實不同凡響,我都還沒使用電人化,就能發揮出這樣的速度與破壞力,感覺真是痛快。

在我的連續猛擊之下,涅巴納雖然外表狼狽,神情卻絲毫不以為意。這也難怪,痛苦和死亡對他來說都太過熟悉了。

我一拳狠狠揍爛那傢伙的臉,說道:「經歷了無數次死亡,反而無法領略死亡,還真是可笑。」

正因為只發生一次,死亡才會是死亡。

「比任何人都不懂得何謂活在當下的傢伙,竟然到處宣揚『現在』的價值,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事了。」

正因為死後再沒有以後,「現在」才彌足珍貴。

因此,涅巴納不可能通曉「死亡」,更不可能瞭解「現在」。

「你怎會知道這些……咳咳!」

「我當然知道,我甚至知道你想和劉眾赫合而為一的理由、想要散播救贖教的理由,也知道藉由這些手段,你想達成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正因太過瞭解,我更必須在這裡阻止這傢伙。

涅巴納遲疑地後退了一步,然而身為轉生者的他迅速地恢復了鎮定。

涅巴納咬牙高喊道:「愚昧的眾生!我不曉得你是誰,但無論你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就算你殺了我,劉眾赫也死定了!沒有人能阻止任務劇本走向毀滅,世界的悲劇只會繼續重演,而我會再次轉生,劉眾赫也會照樣回歸!我們終究會成為一體!」

沒錯,這就是轉生者的思考方式吧,但是……

「你真的這麼認為?」

就在這瞬間,螢幕上的訊息再次顯現。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三的化身為「霸王劉眾赫」。

真是的,這時機也太剛好了。

涅巴納的表情瞬間變得怪異。

「排名第三?劉眾赫?」

我點了點頭,露出一抹微笑。

「劉眾赫絕對不會進入『下一次回歸』。」

「什麼?」

「無論發生什麼事,劉眾赫都會活著。沒命的人不是你,就是我。」

「別開玩笑!我是最強的化身,涅巴納.莫比烏斯!你這個卑賤的凡人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二的化身為「救贖教主涅巴納」。

該死,想不到第二名這麼快就揭曉。

我抬起頭,只見鬼怪們大概認為勝負已定,正在咯咯竊笑。

涅巴納的神色劇烈地動搖。

「太荒謬了……這怎麼可能?」

「涅巴納,你說你想要活在『現在』對吧?」

「難不成……你是……」

涅巴納彷彿陷入一個無解的命題,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我向慌亂的涅巴納低聲說道。

「那麼,就讓我告訴你何謂死亡吧。」

5.

首爾上空顯示出第三、第二的排名時,眾多化身陷入了恐慌。

「該死!這是怎麼回事!」

「最強化身到底是誰?我們會變成怎樣?」

他們理所當然地認定最強化身不是劉眾赫就是涅巴納,並且兩人都會葬身此地。但眼前狀況急轉直下。

聚集在此的化身原先打定主意,巨蛋建築內的戰鬥分出勝負的瞬間,大家就一起殺了勝利者完成任務,然而,這出乎意料的反轉讓他們有些不知所措。

嘎吼吼吼吼!

雪上加霜的是,一頭五級怪獸種就在此刻突破了防禦網,闖入人群之中。一時掉以輕心的化身,瞬間被怪獸的利齒貫穿。

「呃啊啊啊!」

事態正在往最糟的情況發展,五級怪獸種前僕後繼湧上,數量不斷增加。聚集的化身並不如想像中團結,場面一團混亂。

[目前化身數量為89,041人。]

不過轉眼間,又有數千名化身死去,緊跟在後的李賢誠使出粉碎泰山,一拳打爆了怪獸的腦袋。

「軍人大叔!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李智慧和鄭熙媛也跑了過來,她們兩人同樣各自負責守住一道防線,正在努力擊退怪獸。

「如果涅巴納不是最強化身,獨子大叔的預測不就錯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啊!」

他們的計畫同樣是以「涅巴納是最強化身」為前提安排的,然而眼下即使殺了涅巴納,任務也不會結束。

李賢誠茫然地望向圓頂巨蛋。

「我認為……」

不知想到了什麼,李賢誠的臉色瞬間變得一片蒼白。

star star star

「呃啊啊啊!」

伴隨著慘叫,涅巴納的身軀再次向後飛了出去。

「你要告訴我什麼是死亡?別開玩笑了!」

儘管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涅巴納仍未屈服。

「我是不會死的,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都不會真正地死亡!如果這麼輕易就能死去,我也不需要受到那麼多折磨!」

活了那麼久的時光,他仍能保有這麼豐富的情緒,實在叫人吃驚。

我揪住那傢伙的衣襟,說道:「你很想死,對吧?」

涅巴納瞪大了眼睛。

「因為自己死不了,才藉由觀看他人的死亡獲得安慰。」

正因人類只擁有一次死亡,那僅有一次的生命,才被賦予了實際的意義。

「所以,你向其他化身宣揚救贖教,看他們過著『僅有一回的人生』,你就能獲得一種替代的滿足感;想與他們合而為一,也是為了體驗『人生僅有一次』的感覺。」

[您對於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的理解程度上升。]

我瞭解涅巴納,並非只因他是小說中的登場人物,更是因為憧憬著自身絕對無法成為的存在的涅巴納……

就像我一樣。

「少自以為了不起。」

不知何時,涅巴納的聲音冷靜了下來,這是那傢伙真正憤怒時才有的語調。

涅巴納甩開我抓住他衣襟的手,踉踉蹌蹌地後退幾步。

「人類同樣不懂何謂死亡。真正的死亡是回歸虛無,人類會死,但對死亡的理解,也會同時隨著意識灰飛煙滅。實際上,他們根本無法體驗死亡,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擁有的經歷!」

「至少我們能感受到對死亡的恐懼,這股恐懼,讓人類的生命充滿可能。這就是你與平凡人類最大的區別。」

「你這傢伙  

涅巴納朝我揮出拳頭,我毫不費力就接下了他的攻擊。

「所以,你才想跟劉眾赫合而為一吧?你認為只要和劉眾赫合為『一體』,就能夠抹去你的存在,不是嗎?」

涅巴納神色一僵。

「『轉生』是星座的星痕,若想抹去星痕,除了倚靠更高階星座的權能以外,別無他法。」

涅巴納瞪著我,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傢伙還真是超乎想像啊。」

「常有人這麼說。」

「殺了我吧,就像你說的,反正我對死亡毫無畏懼!」

涅巴納幽黑的眼底,復仇之火正熊熊燃燒。

「但你最好記著,我會一次又一次浴火重生。我會一次又一次復活,一個一個殺光你的同伴,讓他們體驗什麼是最可怕的痛苦,就像我對你的母親所做的那樣。」

「……你見到我媽了?」

「沒錯,她是個非常優秀的母親呢。」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迫使她屈服真是挺有樂趣的。你也曉得,我喜歡讓高尚的靈魂墮落。」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她在我眼前拚命掙扎求饒的那副模樣,到現在都還歷歷在目。」

我深知母親根本不可能那麼做,但這世上有一種挑釁,能讓人明知是無中生有,仍不得不掉入陷阱。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哈哈哈!逮到你了吧!」

我的視野開始晃動,整個世界頓時染上墨黑。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百八煩惱Lv.2』!]

我的意識被拖往某處,下一刻,我已被拋到了圓頂巨蛋之外的另一個世界。

黑暗中,傳來了許多熟悉的聲音。

「師父,快逃啊!」

「拜託,求求你拯救這個世界。」

「你只要拋棄這個世界就行了,但是我  

充滿強烈憾恨和埋怨的話語,讓我隱約明白自己身處何處。由於第四面牆動搖而出現的世界,正是劉眾赫因煩惱而波濤洶湧的內心。

「劉眾赫!你終於答應我了!還有……你這傢伙果然也一起來了。」

長相醜惡的涅巴納就在我眼前,我苦澀地笑了起來。真不愧是轉生者,在戰敗的最後一刻竟發動了這樣的反擊。

「來到這裡,是你的失策。」

涅巴納腳下浮現出曼荼羅圖騰。

與現實世界不同,精神空間受到的概然性影響較小,在這裡,涅巴納可以完整地運用自己全部的力量。

轟隆隆隆隆!

涅巴納的軀幹瞬間膨脹,變得像巨人般高大,經歷了無數輪迴的靈魂,散發的壓迫感非同小可。畢竟他累積了巨量的故事,這也是理所當然。

數百隻臂膀如翅膀般自他背上展開,鳥羽和蛇鱗覆蓋了他雙腿的皮膚,他的嘴鼻如狼般向前突出,頭上長出許多不明物種的犄角  這副模樣,彷彿將他曾轉生的所有生命融合在同一具身體裡。

 我乃涅巴納.莫比烏斯。

這就是涅巴納的本體。

 引渡不幸眾生進入涅槃5的存在。

有自信是好事,但涅巴納並不知道,其實我是故意被他的百八煩惱擊中。

我笑著開了口。

「涅巴納,你知道轉生的原理是什麼嗎?」

涅巴納將視線投向我。光是他將目光轉向此處,整個空間就不祥地震動。

我仍不屈不撓地繼續說下去。

「你的靈魂被『曼荼羅的守護者』所束縛,因此死了也不會前往冥界,只會依照高階星座的固有律法,反覆地棲居在其他剛誕生的肉體中。」

 你究竟在說什麼?

「你並非永生不滅。縱使肉體能重生,但『靈魂』並非如此。」

 胡說八道!

涅巴納暴起出手,身後數百隻手臂如瀑布般撲天蓋地自上方猛然壓下。若在現實被這招擊中,我肯定會立刻爆體而亡,但此處可不一樣。

現在的我附在劉眾赫身上,換句話說,這裡也同樣是「我」的內心!

滋滋滋滋滋  

奔騰的千手觀音瀑布在我眼前爆出陣陣電流,眨眼間消失無蹤。只見涅巴納滿臉驚慌錯愕,望著正被無數書頁環繞著的我。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伴隨著紙張掀動的聲響,周圍的書頁開始漫天飛舞,凌亂的文字在潔白的紙張上跳躍舞動。我讀過的無數文本化為巨大牆面,封鎖一切退路。

驚慌失措的涅巴納試圖逃脫,但為時已晚,他的身體一接觸到牆面,頓時濺起陣陣青藍色火花,強壯的肉體竟呈現融化之狀。

 你究竟做了什麼!

連星座都能抵禦的第四面牆,我很好奇,是否有可能利用它讓轉生者徹底灰飛煙滅?

 快打開這道牆!這個、這到底是!

倉皇的涅巴納再次望向牆面,只見牆上的文句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若是因為世界存在,我才會繼續轉生,那麼只要毀掉這個世界就行了。

 這個……這難道是……

看著牆面上的字句,涅巴納語氣慌亂。

如果是劉眾赫,一定能將我帶到世界的盡頭吧。

 你、你這傢伙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走向涅巴納,說道:「用不著到世界的盡頭。」

每當牆上的文字亮起,涅巴納巨大的身軀就逐一瓦解。他的身體被無數文字分解成不同團塊,緩緩融進第四面牆之內。

「你會死在這裡。」

看著自己支離破碎的靈魂,涅巴納臉上浮現某種陌生的表情。

轉生者涅巴納,經歷了數百年的徬徨,終於來到「唯一一次的人生」。

望著牆面上浮現的字句,涅巴納虛脫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死亡。

涅巴納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神情。

這就是……所謂的死去。

 原來如此,這正是……

在這一刻,涅巴納意識到,這是自己企盼已久的時刻。

經歷了數百年的漫長歲月,終於抵達了無盡轉生的盡頭,涅巴納像是等候這一天已久的虔誠僧侶,緩緩閉上了雙眼。

即使如此,牆面仍持續書寫著涅巴納的內心思緒。

我是如此期待這一刻,但為什麼……

涅巴納全身布滿了細微的裂痕,手臂、雙腿、胸口……破裂的碎片全數被第四面牆吞噬吸收。

但我又為什麼,會感到害怕呢?

出生後第一次,涅巴納感受到了對死亡的恐懼。

不能思考、不能動作、不能言說,再也不能感受自身的存在。

再也……沒有以後,徹底消亡……

我將,不復存在。

涅巴納驟然睜開闔上的雙眼。

不要……我不要!

但涅巴納的唇舌已然消融瓦解,無法呼喊,他往前伸出的雙臂也虛無地消失。

本來,存在就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沒有人能對死亡全然豁達,在死亡面前,眾生皆無能為力。

不行!拜託!住手!不要殺了我!

對了,你母親的秘密!我知道那個秘密!你母親自始至終不曾說出口的事情,我全都曉得  

救救我,拜託!只要你願意饒了我……

我沉默地注視著垂死掙扎的他。

就像見證了小說登場人物的結局一樣。

醜陋掙扎的涅巴納,在最後一刻,從自身口中吐出曾經最憎惡的話語  

我不想死。

隨即,涅巴納的靈魂徹底消失無蹤。

[『第四面牆』已吞噬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

我第一次聽見這樣的系統訊息,第四面牆的反應與它殺死影院主人時截然不同。

[『第四面牆』滿足地笑了。]

瞬間,一股恐懼油然而生。

直到它殺死涅巴納都還在我的計畫之中,但仔細想想,其實我並不清楚「第四面牆」究竟是什麼。

[『第四面牆』貪婪地注視著您。]

文本形成的牆壁像是有生命一樣,蠕動著朝我咂了咂嘴,彷彿吞噬了涅巴納仍不足以讓它滿足。

滋滋滋一陣聲響,牆面上再度浮現出文字。

就在這一刻,金獨子思索著,總有一天,我也會被這面「牆」所吞噬吧。

[已解除『百八煩惱』。]

視野漸漸恢復。

第四面牆也好、涅巴納也好、劉眾赫也好,彷彿本來就什麼都不存在一般。

我大口喘著氣,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光化門的圓頂巨蛋。眼前的涅巴納已化為粉末飛散,歷經漫長的徬徨,他終於找到了安息之處。

場內像是被潑了一大盆冷水,鴉雀無聲。

我緩緩移動著劉眾赫的雙腿走上前時,半空中的鬼怪開了口。

[哎呀,任務這麼快就來到尾聲啦,那也該揭曉最強化身了吧?]

不知是否因為太過疲憊,我就連移動一步都感覺力不從心。

鬼怪響亮的聲音在腦袋裡嗡嗡作響。

[首爾最強的化身,那個人就是……]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音也隨之消散,我沒來得及聽完最後一句話,就失去了所有知覺。

[由於精神力過度消耗,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已解除『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

[您已死亡。]

star star star

兩天後,我的葬禮開始了。


  1. 1神學用語,即智慧生命的存在顯現,新柏拉圖主義認為位格由靈魂、理智、意志三個元素構成。作者時常以「格」表達高位存在的強弱與存在本質的高低,譯文將視情況以較通俗易理解的字詞進行替換。
  2. 2韓國的光化門廣場臨近總統官邸青瓦臺,因此常有民眾在此舉行示威活動,示威內容多與自由、平等議題有關。
  3. 3房地產市場常用的代稱,以蛋黃比喻位在市中心的地段。蛋黃區通常最為繁榮,且交通便捷、工作機會多,是房市價格最高的區域。
  4. 4佛家用語,認為人的煩惱共有一百零八種。
  5. 5佛家用語,意指肉身死亡後,進入不生不滅的狀態,不再入輪迴,自生死與煩惱之中解脫。

Episode 29. 星座盛宴

1.

光化門廣場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獸潮退去後的街道有如廢墟,眾多媒體報社79的招牌慘遭破壞,像垃圾般在地面翻滾;曾是光化門象徵地標的世宗大王像7和李舜臣將軍像8,也已整座倒塌。

「啊……」

首爾引以為傲的文明瓦解,文化消失,雖然還有故事能傳承下去,但對殘存的人們來說,這樣的故事並非任何人所希望的。

看著正在挖掘土坑的花郎們,李智慧開了口。

「他真的……死了?」

誰也沒有回答。

不回答她的理由,每個人皆不相同。

鄭熙媛、李賢誠、李吉永,還有申流承,他們心中各懷思緒,卻無人敢說出口。

生怕那個想法出了錯。

生怕……那個想法竟是對的。

「不……真的嗎?」

第八個主線任務結束後大約一個小時,眾人發現了金獨子的屍體。

「大叔!快醒過來啊!你是在開玩笑吧?」

死因是失血過多。

在整起事件中始終不見人影的金獨子莫名身亡,眾人全都摸不著頭腦,但他們只是靜靜等待,並未過度驚慌,畢竟先前也發生過幾次類似的情況。

初次獵殺火龍種的時候、面對氾濫之災的時候,金獨子都曾經死而復生。因此,這一回大家只是等待著。

是啊,他肯定會一如往常地復活,帶著他特有的燦爛微笑,再拋出幾句不失禮貌的無聊玩笑。

然而,金獨子沒有醒過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最終整整一天過去了,直到第二天夜幕降臨……

金獨子依舊沒有醒來。

屍體逐漸變得冰涼,再也看不下去的閔智媛終於出面,說服了失魂落魄的一行人為金獨子安葬。

她獨自執行了誰都不願去做、也誰都做不到的工作。

認識金獨子卻又與金獨子緣分尚淺,那是隻有這樣的她,才做得到的工作。

「他是首爾市最強的化身。」

閔智媛宣告了金獨子的犧牲,並宣揚他的故事  那是所有人都在關注最強者的戰鬥時,選擇悄然赴死的、真正的最強之人。

人們以別名稱呼著金獨子。

事實上,當鬼怪宣佈最強化身之名時,人們耳中聽見了諸多不同的稱號。

無王世界之王。

孤獨的彌賽亞9

最醜之王……

雖然每個人聽見內容不盡相同,但他們都有著相同的共識  首爾巨蛋的最強化身名為金獨子,金獨子為了首爾而死。

首爾,因為金獨子獲得了救贖。

在無人聞問之處黯然殞命的救世主,閔智媛為這樣的金獨子製作了棺木。

看見金獨子的屍身被放入棺中,人們不禁淚水盈眶。而有些人仍在狀況外,好奇這是誰的葬禮,也有些人在聽聞故事之後連聲嘆息。

申流承再也忍不住情緒,溫熱的淚水湧出眼眶。

「流承啊。」

鄭熙媛將申流承帶離棺木旁。

而在一旁的夥伴中,李賢誠仍是一臉迷茫,李吉永則像是在逃避現實般,神情呆滯。

「獨子哥哥不可能會死的。」

李智慧緊握著拳頭吶喊道:「師父你到底在哪裡?師父一定有辦法救活大叔的,不是嗎!雪花姐妳又在哪裡!」

然而,她埋怨的劉眾赫早已不在此處。

李智慧的眼底,最終也噙滿了眼淚。

「大叔他……」

現在的他們,只能面對不願承認的事實  

金獨子已經死了,再也不會醒來了。

[主線任務即將開始。]

從現在起,他們必須在沒有金獨子的世界裡活下去。

star star star

從現在起,他們必須在沒有金獨子的世界裡活下去。

如果是《滅活法》,現在肯定會這樣描述吧。

「嗯,各位竟然為了我這麼悲慟。」

雖然我很想開口這麼說,但實在發不出聲音。

因為我目前的狀態,既沒有聲帶,也沒有嘴巴。

不過像現在精神力稍微恢復的時候,至少能以「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查看情況,算是唯一的安慰。

要是能使用「第一人稱視角」當然更好,但由於先前過度投入在劉眾赫身上,技能目前處於無法發動的狀態。

[由於過度投入,『第一人稱主角視角』限制發動。]

接下來,人們開始往棺木覆蓋塵土,有幾個人跟著高聲致意。

「致最醜之王!」

天殺的,那群鬼怪真的幫我冠了這種稱號?肯定是鼻荊那傢伙幹的好事。

申流承嗚咽著為我放上鮮花,看著夥伴們似乎全都認定我已死亡的事實,我的心情變得越來越微妙。

竟然活生生地見證了自己的葬禮,會遇到這種事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直到最後仍拚命裝作若無其事的李吉永,在棺木被泥土覆蓋到一半時,終於忍不住撲到棺邊嚎啕大哭。

「嗚啊啊啊啊啊  

李智慧也不落其後。

「大叔嗚嗚嗚嗚  

平時老是愛頂嘴的傢伙,竟然為了我哭成這副德性……真令人感動。要是我能在此刻打破棺材爬起來,那景象才真叫有趣。

只可惜此時的我無能為力,因為我的技能正處於冷卻時間10

[正在發動專用特性『八命之軀』的特殊權能。]

復活本身倒沒有什麼疑慮。

我在和平之地放棄「不殺之王」,獲得了特性「八命之軀」。這個特性唯有飲下以八岐大蛇的星血與肉體釀成的酒才能獲得,而正如其名,它能為持有者提供八條命。

[犧牲大蛇的第一顆頭顱。]

[該頭顱的能力為『人望』。]

八岐大蛇的腦袋各自潛藏著不同的能力,在復活時能夠獲得與該能力相應的祝福。特性整體看起來很棒,問題在於,不同於「不殺之王」,利用「八命之軀」進行復活需要一段等待時間。

[復活需要72小時的等候時間。]

[剩餘等候時間:24:07:12]

還剩一天左右……下一個任務很快就要開始了。

我又看了自己的葬禮片刻,這才切換了視角。總覺得要是再繼續看下去,好像會對他們太過抱歉,不好意思復活了。

[已變更『第三人稱觀察視角』的觀察人物。]

新的畫面旋即浮現。這是一座裝潢古樸的地下室,一對男女正站在室內。

「劉眾赫先生?」

女性是劉尚雅,直到不久前她都還被束縛著,而替她鬆綁的人無須多言,自然是劉眾赫了。

這傢伙,是打算完成我離開他肉體前留下的最後請託吧。

「獨子先生呢?」

「金獨子死了。」

聽著劉眾赫漠然的宣言,劉尚雅露出了彷彿世界毀滅的神情。看來金獨子二十八年的人生,活得也不算太差勁。

「他會復活的。」

「復活?怎麼可能……」

「方法我不清楚,但那傢伙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死了。」

說得也是,畢竟劉眾赫親眼見過我死而復生的樣子。那傢伙肯定堅信,無論要花多少年,我都能再次重生。

「……不,他必須活過來。」

要不是看見他拳頭上暴起的青筋,我應該會很感動吧。

劉眾赫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喃喃自語之後,向依舊深陷衝擊之中的劉尚雅問道:「金獨子的家人去哪裡了?」

此話一出,我大吃一驚。

這傢伙,連我沒交代的事情也打算處理嗎?

劉尚雅霎時露出憂心忡忡的神色,似乎有些話急於轉達。

「啊,獨子先生的母親她  

遺憾的是,畫面就在這瞬間突然結束,刺耳的訊息音接著響起。

[精神力完全耗盡。]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這就是靈體的不便之處,精神力耗盡後恢復速度十分緩慢,畢竟處於失去肉體的狀態,這也在所難免。

沒有肉體支撐的靈魂,和失去單邊電極的電池沒什麼兩樣,失去肉體的時間越長,靈魂就越衰弱,許多鬼魂正是因此而陷入狂亂。

母親被涅巴納殺了嗎?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瘋狂,我不得不拚命地持續向自己提問。

應該不會。

她可不是其他人,是我那個「母親」。

此外,涅巴納也不是會輕易殺害或拷問他人的性格,至少在涅巴納頂著救贖教主身分活動的期間,他還算得上是有紳士風度的傢伙。

只不過,涅巴納最後留下的一席話總讓人有些掛心。

那傢伙說母親對我隱藏著秘密,但……母親的秘密?無論我怎麼想都毫無頭緒。

弄不明白,又或許,我壓根就不想知道。

此時,一道間接訊息傳來。

[星座『阿拜多斯之主』呼喚您的靈魂。]

阿拜多斯之主?我仔細地回想了《滅活法》的內容,若我的記憶無誤,阿拜多斯(Abydos)11指的是古埃及首都。

[星雲〈紙莎草12〉願意賜予您『甦生傳說』。]

哎呀呀,看看這個?紙莎草可是源自埃及神話的星雲。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呼喚您的靈魂。]

哦?連梅塔特龍也說話了?

我才剛想著,下一道訊息又響了起來。

[星雲〈伊甸〉願引領您走上『彌賽亞之路』。]

先是甦生傳說,又是彌賽亞?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願助您升為下級星座。]

[星雲〈奧林帕斯〉已為您備好一席之地。]

……哎唷?

[星座『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13』呼喚您的靈魂。]

[星雲〈吠陀14〉願贈您『復活的節日15』作為禮物。]

[星座『西天花圃的花監官16』呼喚您的靈魂。]

[星雲〈耽羅17〉盼望您加入。]

從印度神話到韓國神話,無一缺席?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訊息如雨後春筍般湧來。

從大型星雲到小規模星雲,數不清的星雲正朝我揮舞著橄欖枝。

仔細一想,便能知道這些傢伙在盤算著什麼。全都是打算在這種情況下,加諸自身神話在我身上吧?

[少數星座對彼此指手畫腳。]

[部分星座警告不準竊取他人神話。]

戴歐尼修斯、密特拉18、和樂宮衣19……方才呼喚我的星座,全都與「復活」的神蹟相關。

[星座們為了您的復活展開明爭暗鬥。]

換言之,這些傢伙正為了在我的傳說中插上一腳,各自花招百出。

所有的傳說,都會因為膾炙人口而更加壯大。越是凡人傳誦不絕的傳說,擁有的影響力就越強。

試想有一天,某個名為金獨子的傢伙,時隔整整三天才從墓地裡死而復生,然後這樣登高一呼的話……

我是金獨子!為大家帶來耶穌基督20的祝福!

把耶穌基督替換成密特拉或戴歐尼修斯也無妨,人們將為此事大為震驚,神話也會在此重現。驚訝不已的化身將會大肆宣揚這個奇蹟,該神話的影響力絕對會超乎想像。

如此一來,其結果就是與該神話相關的星雲將獲得巨大的概然性,從而擁有干涉任務的能力。

此刻,那些星雲之所以吵得沸沸揚揚,就是這個原因。

突然間,憑藉著復活一事,我獲得了得以左右任務的權力。

[朝鮮半島的星座矚目您的選擇。]

根據我的選擇,星雲之間的命運將在朝鮮半島產生劇變。乍看之下,我似乎是「甲方」,實則這個「甲方」的位置,也並非那麼安穩。

[星座之間就神話的正統性展開較勁。]

現在的我看似握有選擇權,但問題在於作出選擇之後。

因版權問題,「復活神話」在各大星雲間是極為敏感的傳說。

尤其是伊甸和吠陀兩個星雲之間的對立非常嚴重,只要我選擇了某一方,就可能與另一方結下不解之仇。

我只是個還沒成為星座的毛頭小子,根本承擔不起選擇的風險,但要是全數拒絕,又會成為眾矢之的……

[多數星座期望您盡快作出選擇。]

光是想到復活後要面對夥伴的譴責都叫人害怕,結果現在一個弄不好,還可能直接成為星座公敵。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調解星座間的紛爭。]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強調最重要的是化身本人的選擇。]

出乎意料,波瑟芬妮竟然站在我這邊。

但這位阿姨為什麼要幫助我?

[部分星座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介入心懷不滿。]

[少數星座向『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詢問解決之道。]

……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建議邀請化身『金獨子』參與『宴會』。]

宴會?

[星雲〈伊甸〉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贊同。]

[星雲〈吠陀〉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贊同。]

……

[多數星座對『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贊同。]

總覺得沒經過我同意,我就被便宜賣掉了……

我暗自咀嚼著這莫名空虛的心情時,鬼怪靈奇猛然現身。

[咳咳、咳咳,獨子大人。]

大概是來得太匆忙,半空中的靈奇滿頭大汗。

[有個地方得請您走一趟。]

「去哪裡?」

其實我大致能猜到要去哪裡。從祂緊張兮兮的模樣看來,星座們給的壓力非同小可。

[去、去了應該會對您有幫助,現在立刻為您進行準備!]

不久後,我感覺自己飄了起來,身體逐漸成形。

這不是復活,不如說更像是靈體凝聚成形,我仍處於浮游靈狀態,只是臨時生成了一個形象。

[嗯嗯,這個嘛,因為是重要的場合……]

我的靈體周圍忽然生成了柔軟溫暖的襯衫和西裝,輕柔地覆蓋在我身上,布料的觸感舒適得彷彿是為我量身打造。

[遠處的星空閃爍著古老的故事。]

[現在正在舉行『星座盛宴』。]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請您成為『星座盛宴』的與會者。]

星座盛宴,星星直播中與背後星選擇並列,專為星座舉辦的大型活動。這是唯有星座才能出席的宴會,而尚未晉升星座的我卻收到了邀約。

我確認了一下復活還需要多久。

[剩餘等候時間:23:54:12]

二十三個小時,如果只是短暫走訪一遭,時間還算充裕。雖然時機有點過早,但這個場合遲早要走一回的。

「好,走吧。」

終於來到面見星座的時刻了。

star star star

[邀請您出席的人,很快就會派出使節迎接您。]

「我知道了。」

[願、願您能成功出道!]

靈奇充滿決心地朝我握了握拳,接著就從我眼前消失了。

環顧四周,周遭全都圍繞著純白的雲朵。

我恍然大悟,這條路就是「雲之路」,是連接到星星直播的支流之一。無數鬼怪都曾沿著這條路在次元間移動。

[您已暫時脫離主線任務地區。]

[請在地球時間24小時內返回任務地區。]

[若未於限制時間內返回,將依照任務規定進行處分。]

還處分呢,系統的表達有時還真會嚇人,上次去冥界時也是這樣。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隱藏任務 星座盛宴〉

分類:隱藏

難易度:?

成功條件:請參與宴會並成功出道。

時間限制:24小時

獎勵:100,000 Coin、部分星座的善意或輕蔑

任務失敗: 

總而言之,星星直播就是無論哪個角落都藏有隱藏任務,只要下定決心,能賺進大把Coin的地方多的是。

我遙遙望見四匹白馬自遠方飛來。駿馬奮力搧動著金黃色的翅膀,渾身散發出彷彿吞下星辰的潔白光輝。

在馬匹身後,是一輛同樣煥發金色光芒的馬車,馬車外頭雕刻著象徵太陽的符號。

等等,這、這該不會就是「太陽馬車」吧?那麼在馬車裡的就是……

『喂,上車。』

沒頭沒腦響起的真言令我大吃一驚。

馬車內的人語調輕鬆地補充道。

『喂喂,沒事啦,從這裡開始就是象徵界,真言的制約較弱。別畏畏縮縮了,快上車,我又不會吃了你!』

我緊張地掀開馬車的布簾。如果這真的是太陽馬車,馬車的主人就應該是太陽神海利歐斯21了……嗯?

「……您是?」

我睜大眼睛注視著馬車中的乘客,正確來說,端坐其中的並不是一名「乘客」。一尊盛滿了鮮甜紅葡萄酒的玻璃酒杯,正在馬車內悠悠飄浮著。

我還在思索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玻璃杯就自顧自地開了口。

『怎麼,你認不得我啊?』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感到悵然若失。]

我吃驚地問道:「戴歐尼修斯?」

滋滋滋滋!耀眼的火光飛濺,玻璃酒杯發出愉快的尖叫聲。

『喂,真名可不能讓你那樣隨口亂叫,雖然這種刺激的感覺還挺不賴。』

「您為什麼是這副模樣?」

『還不是因為概然性。若要減少耗損,這種象徵形態會好很多。如你所知,偉大的星星直播可是很嚴格的。』

事實上,站在我的立場,祂不是本體也好。即便擁有第四面牆,我也不敢保證親眼見到星座的真身,我的精神還能保持正常。

我一坐到位子上,馬車就立刻出發了。

不曉得戴歐尼修斯為何會駕駛著泰坦神祇海利歐斯的太陽馬車,但這其中肯定有某種原因。

『這是第一次見面吧?你好呀,我就是「美酒與幻境之神」,在你們國家,我以疲勞恢復劑聞名。』

「我也很高興見到您。」

我們尷尬地打了個招呼,就各自縮進馬車的一角。

與平時愛開玩笑的模樣不同,戴歐尼修斯的話並不多。難道祂其實是很怕生的性格嗎?真是出乎意料。

不過也是,傳說並不全都是正確的。

撇開這個不說,每當馬車顛簸的時候,玻璃杯裡跟著蕩漾的葡萄酒實在叫人放心不下。

該不會突然潑過來吧?那些液體究竟象徵著戴歐尼修斯的什麼呢?它應該也是某種符號才對。

我就這樣思緒發散地思考了半晌,戴歐尼修斯才開口說道。

『啊,抱歉抱歉,剛才忙著和其他女神聊天。』

「看來您挺忙的?」

『也不是,那個女神是我的曖昧對象,得適時安撫一下。』

真分不清祂是認真的還是玩笑話。

『你比想像中還冷靜啊?再怎麼說,我名義上也是個星座。』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星座。」

『啊,這麼說也對,上回我送你去了冥界一趟對吧?』

「非常感謝您當時的幫助。」

『沒什麼好謝的。話說回來,你在冥界做了些什麼呀?』

「啊?」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高傲的女王大人放低身段勸阻大家呢。她竟會願意對抗那些星雲,只為了保護一個化身……啊,果然是那樣嗎?你跟那個大嬸……』

祂的語氣帶著莫名的羨慕。

戴歐尼修斯似乎並不曉得,我已經完成了波瑟芬妮的考驗。

「不是那樣的。」

『喂喂,別裝蒜嘛,那個大嬸超性感的對吧?要不是那個老頭子在,我再怎麼樣也要來一發……』

「您說這種話沒問題嗎?冥界的女王不就是您的母親?」

『嗯?哈哈,也是有這種說法啦。』

「那麼,這個傳說是假的了?」

『我可沒這麼說。』

「……」

『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你還不瞭解奧林帕斯嗎?觸犯這點程度的禁忌算不了什麼啦。』

奧林帕斯確實是這樣的地方  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神的天堂。不過,這還是有點過分了吧。

『啊,說到這個,你剛才有收到我的訊息吧?跟著我就對了,我會特別賜予你「巴克斯22教主」的傳說……看你的表情,是覺得不怎麼樣?』

「不是的。」

我連忙搖頭。戴歐尼修斯好歹是奧林帕斯十二神之一,是位階極高的星座,不過區區一個「巴克斯教主」嘛……

『啊哈,我明白了。你這傢伙,是在跟伊甸或吠陀提出的傳說作比較,是吧?』

「也不是這麼說。」

『小子,那是你不懂!要是接受了「復活的彌賽亞」,你知道會變成什麼德性嗎?你一輩子都得保持童貞!就連死後也撈不著半點油水,還得成為創世神的侍從!』

戴歐尼修斯激動地拉高音調。

『相反,你知道「巴克斯教主」有多了不起嗎?你曉得我那些女信徒吧?』

「您是指殺害同性戀者的那些女信徒?」

『呃……嗯、沒、沒錯!你每天都能和她們共度春宵,還、還有我賜予的葡萄酒可以無盡暢飲!你以為只有這樣嗎?你有沒有聽過「奧林帕斯群交派對」?聽過阿芙蘿黛蒂23吧?只要你想,我也能邀請她  

[星座『愛與美的女神』怒視著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

『……她的事還是當我沒講好了。總之,你怎麼說?』

「聽起來不是很吸引人。」

戴歐尼修斯的葡萄酒不安地晃動著。

『這麼說來,隸屬伊甸的某個天使好像說過,你可能性好男色……』

「我知道是誰散佈的,不過我喜歡女人。不說這個,我認為差不多該聽聽您找我的真正目的了。」

『嗯?什麼意思?當然是想邀請你加入我們星雲。』

「真的只是這樣?」

戴歐尼修斯一時啞口無言。玻璃酒杯飄飄蕩蕩了好一會,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你的觀察力挺敏銳的嘛。』

「常聽別人這麼說。」

『要來一杯嗎?喝點我的葡萄酒吧。』

「我不太愛喝酒。」

『嗯……好吧。你說的對,其實,將你引進奧林帕斯不是我的目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

雖然祂說得天花亂墜,連讓女神作陪都當成條件,事實上沒有半句是真心話。無論關注我的星雲再多,出動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迎接區區一個化身,這點本身就起人疑竇。

但戴歐尼修斯接下來的話,完全打破了我的猜想。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我希望你不要加入奧林帕斯。』

「……什麼?」

『更準確地說……』

就在這時,一陣可怕的爆炸聲響起,太陽馬車如遭砲擊般劇烈搖晃,領頭的馬匹發出嘶鳴。回頭一看,只見戴歐尼修斯杯中的葡萄酒也灑了一地。

『嗚哇,嚇得人尿褲子啦!』

我實在沒膽問祂到底哪來的尿。

而比起祂,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生怕沾到灑出來的葡萄酒液。

『該死,看來有其他星雲在覬覦你。』

我探頭望向布簾外,只見蘊含著壓倒性存在感的身影從四面八方飛馳而來。雖然距離尚遠,無法看清隸屬哪個星雲,但我敢肯定祂們絕對不懷好意。

『可惡,這東西是跟海利歐斯那傢伙借來的,可不能弄壞。喂,這樣不行,我在這裡放你下車,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跑過去吧。隨著雲之路一直走,沒多遠就到了。』

從這裡?這是半空中欸!

『我會把他們攔下來,快走!只要到了會場,什麼星雲都不能招惹你!』

祂話一說完,布簾就猛地掀了開來。

望著茫茫雲海,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我是靈魂,所以,掉下去也摔不死的……

身後又再次響起了戴歐尼修斯的聲音。

『記住了,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居然說「任何人」,那不就意味著「包含祂本人」嗎?

就在我即將跳下馬車的前一刻,我聽見戴歐尼修斯笑著說道。

『下次再會,化身金獨子。』

我從馬車一躍而下,縱身跳向雲之路。

砰砰砰!

背後響起駭人的巨響,陰冷的殺意壓迫而來。至今我都不曾感受過這樣巨大的力量,應該是有星座的部分真身降臨了。

轟隆隆隆!

火花如奔雷般從天而降,即使不回頭我也能猜到大致情況。

顯然,星座和星座間的對決已在我身後上演。

我竭盡全力沿著雲之路狂奔。時不時有碎片從頭頂上掠過,耳邊不停傳來天崩地裂的聲響,但我始終沒有回頭。

不知道就這樣跑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一座巨大的城堡。後方的聲響越來越微弱,我也到達了城堡的入口。

「我是來參與宴會的。」

門口的守衛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看來是由管理局派遣的下級鬼怪。

「什麼?我沒聽說有化身會單獨前來啊。」

該死,看來跳下太陽馬車是我的失策,那應該是進入會場的通行證。就在此刻,城堡的門從內部敞開,一個意外的救援者出現了。

『讓那位朋友進來,他是與我同行的人。』

來者並非波瑟芬妮。

長久以來,我一直渴望見上一面的星座,就在那裡等著我。

2.

祂孤身傲立在會場的入口。若我沒猜錯,祂就是從任務初期開始,就一直支持著我的極少數高階星座。

被白金色毛髮圍繞的臉上總帶著淘氣頑劣的神情。

作為玩弄了至高權位的代價,祂是被囚禁在世上最小監獄內的囚犯。與祂的火眼金睛對視的瞬間,任誰都會禁不住倒抽一口氣。

真的,祂就和《滅活法》描述的一模一樣!

我著迷地看著《滅活法》裡最高等級的傳說級星座,無視守衛直接跑進了會場。

「齊天大聖!」

但齊天大聖露出調皮的笑容,就這樣從我眼前消失了。祂化作一陣輕煙,好像在說:現在的你還沒有見我的資格。

……那是分身嗎?

我帶著失落的心情放下伸出的手。

但事情還沒結束,我這樣大聲嚷嚷著齊天大聖的名號,陡然闖入會場之中,立刻引起了宴會廳一樓星座的注目。

『那傢伙,搞什麼啊?』

對於高呼著特定星座名號登場的一介化身,其他星座可不會給什麼好臉色,我能感覺無數目光自四面八方望了過來。

當那些視線集中在我身上,四周空氣瞬間沸騰,我的身體僵硬得無法移動分毫。沉重的目光讓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連究竟有誰在看著我都難以分辨。

『是化身?』

『什麼啊,那是誰的化身?』

雖然聽見星座的真言,但還算能夠忍受,很顯然是受到第四面牆影響的緣故,只不過光是受到視線洗禮就成了這副德性,讓我總算有了真實感  

此刻,在這偌大的宴會廳之中,不是星座的只有我一人。

我,終於站在了星座的面前。

「好了好了,各位請冷靜。抱歉出了點差錯,我馬上帶這位朋友離開。」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某人抬起了我僵硬的靈體開始移動。

離開了人聲嘈雜的會場來到迴廊,脫離了視線地獄,我這才勉強喘過一口氣。

「你怎麼會一個人來?」

抬起頭,只見一個熟悉的形體飄在空中。

「鼻荊?」

「沒錯,是我。冥界的女王說祂派出了使節,祂沒跟你一起來嗎?為什麼一個人傻傻地在那種地方遊蕩?你找死啊?」

「發生了一點狀況。」

「喂,這種問題不能就這樣算了吧?臭小子,這裡可不是任務區域啊!要是弄不好你會沒命的!這裡  

「是一堆光靠視線就能把人類像殺臭蟲一樣殺光的傢伙的地盤。」

知道,我都知道。正是因此我才會來到這裡。

鼻荊不滿地撇了撇嘴。

「我帶你去休息室,那裡有轉播螢幕,你先待在那看電視。一定要看,聽見沒?」

瞧祂這副神氣活現的模樣,八成遇到了什麼好事。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了休息室。

休息室上的標示牌,該怎麼說呢?總覺得有些微妙。

「化身休息室?還有這種地方?」

「你以為與會的化身只有你一個?不過,自己冒冒失失闖進來的傢伙,確實只有你了。」

打開門,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現在門後,那傢伙率先反應了過來。

「……金獨子?」

我也用同樣呆滯的表情盯著那傢伙,尷尬地揮手打了聲招呼。

「劉眾赫。」

star star star

《滅活法》時常提及星座盛宴,通常是劉眾赫利用「回歸」對星座大敲竹槓時去的地方,這回他自然也在受邀名單之內。

雖然不確定這次是誰邀請的,但強大到像劉眾赫這種程度,許多星座都會排著隊試圖與他沾點關係……

這次的星座盛宴,是由數個國家共同舉辦。

首爾巨蛋、華盛頓24巨蛋、莫斯科25巨蛋,還包含了新德里26巨蛋。

應該是管理局召集了近期成果優異的國家,同時舉辦成果發表會。從參與國的組合來看,大致與劉眾赫第二十四次回歸差不多。

休息室裡依照國別擺放著桌椅,同一個國家的化身聚在一起,互相交談。隸屬首爾巨蛋的化身只有劉眾赫和我兩個人。

劉眾赫瞪著眼問道:「你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跟你差不多的理由吧。」

「什麼時候復活?」

「大概明天。」

「其他人都很擔心。」

「真是抱歉。」

和他這樣對話,心裡總有些忐忑。

劉眾赫緊握著拳頭,像是在強忍著怒氣。最近見到這傢伙,老是讓我懷疑他是不是有情緒調節障礙。

我和劉眾赫一起入座,前方的大型面板播映著隆重的典禮,畫面中,正在進行的是「中級鬼怪晉升儀式」。

「再次感謝各位星座,給予我們這份故事的榮耀……」

作為下級鬼怪代表接受採訪的正是鼻荊。

那小子,怪不得千交代萬交代要我看轉播。

「這份榮耀,有一半須歸功於在我的頻道認真活動的一位化身,各位應該也都認識那位朋友。願一半的喜悅屬於那位化身!」

這臺詞真是尷尬到不能再尷尬了,虧祂說得出口。

我總覺得周圍的化身都看了過來,只好想方設法迴避視線。

鼻荊致詞的同時,從懷裡掏出一顆金色的蛋高舉至空中,我立刻察覺那是什麼。

「而剩下的一半,就歸於這個新生的孩子吧!」

那是蘊含著申流承沉睡靈魂的蛋。幸好,看起來孵化得很順利。

「你這傢伙,該不會?」

劉眾赫似乎早就發動了賢者之眼,錯愕地反覆看向我和鼻荊手中的蛋。

我辯解道:「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

「我很清楚。」

「要是這麼做,申流承她  

我明白劉眾赫在擔心什麼。長久以來,受到「故事」萬般折磨的存在,如今卻要化為製造悲劇的主體。對於深知這該有多麼痛苦的劉眾赫而言,必然會這樣責難。

「轉生為鬼怪,至少她就不會荒謬地死去,畢竟在星星直播毀滅之前,『管理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當然,這並非全部的理由,但我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向他解釋所有原因。

劉眾赫和我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如果這裡是現世,他八成立刻就要拔劍將我砍成兩半。

「請問……你就是『金獨子』嗎?」

驀然插入的話語,讓緊繃的氣氛頓時緩解。

回過頭,只見一位擁有東西方混血容貌的美女正站在我們身後。微卷的卡其色長髮、淺褐色的盈盈大眼,尤其是臉上大方爽朗的笑容,顯得她格外有魅力。

「我是,妳認識我?」

「啊……算是吧,我曾聽說過你的事。」

真不錯,想不到這個女人會先來向我搭話。

「很高興見到妳,賽琳娜.金。」

「你認識我嗎?」

「妳不是美國代表嗎?我也聽說過妳。」

我當然不曾聽聞過,但我認得她是誰。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任意指定項目。]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賽琳娜.金

背後星:戰爭終結者

專用特性:動物愛好者(稀有)、王之守護者(英雄)

華盛頓巨蛋的賽琳娜.金。

她既是安娜卡芙特成立的「查拉圖斯特拉」成員之一,也是《滅活法》最強百人中的一員,我一度持有的不殺之王特性,原本也是由她獲取。遺憾的是,由於我先取得了不殺之王,她似乎開啟了其他特性。

「安娜卡芙特沒有一起來嗎?」

「你也認識安娜?」

「我們曾通過夢境見過一次面。」

「她很想過來。若是知道你會出現,她肯定會出席的。」

當然,如果她來了,狀況會比現在更複雜。

為什麼?因為我身邊這傢伙。

「告訴她,讓她好好珍惜她的腦袋。」

「……果然和安娜說的一樣呢,劉眾赫。」

無須多言,安娜選擇不在這場合現身的理由,就是劉眾赫。

劉眾赫在上一次回歸曾遭到安娜卡芙特背叛,而安娜則是透過「過去視」看到自己做過了什麼,不與會也是理所當然。

「韓國也有長得不怎麼樣的傢伙啊,你就是韓國代表?」

我正想著這回又是誰,回頭一看,說話的正是俄羅斯的代表。

「依莉絲,妳太失禮了,隨意評價他人的外貌是很不好的習慣。」

「我只是描述長得奇怪的東西長得奇怪而已。誠實才是莫斯科的美德。」

閃爍光澤的白金色頭髮和白皙的肌膚,那是個綁著雙馬尾的嬌小美少女。

聽她提到莫斯科,我大概曉得她是誰了,但我並不想表明自己認識她。因為這個女孩,是《滅活法》裡我最討厭的人物之一。

我刻意不客氣地問道:「妳又是誰?」

「你不知道我是誰?竟然不認識我  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

「我應該要知道嗎?」

看不下去的賽琳娜.金插嘴道:「獨子先生,向你介紹一下。她是依莉絲,俄羅斯的代表,俄羅斯人稱『紅場27戰神』。」

「嘿嘿,那就是我。」

我點點頭,本打算回敬一句「真是個虛張聲勢的稱號啊」,但不想惹麻煩還是放棄了。俄羅斯擁有許多傑出的化身,這次回歸怎麼偏偏是這傢伙出線啊。

「依莉絲,這位是金獨子先生,韓國方的代表,稱號是……那個,不好意思,獨子先生的稱號……」

「那傢伙叫  

我連忙打斷劉眾赫的話。

「我目前沒有稱號。」

依莉絲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連稱號都沒有的傢伙也能到這裡來?」

有。有是有,只是我不想說。

「雖然不知道你憑什麼來到這裡,我勸你還是低調點好。」

俄羅斯代表散發出兇狠的氣勢,在我身旁的劉眾赫猛地站起身來,同樣氣勢驚人。或許是感受到劉眾赫強大的氣息,依莉絲忍不住退了半步。

「你別插手,這是我跟這個醜八怪之間的問題。」

劉眾赫完全不把依莉絲的警告放在眼裡,依舊怒目瞪視著她。

幹得好!順便賞她一拳吧,劉眾赫!

最終,緊咬著下唇的依莉絲先退了一步,沒好氣地說道:「反正肯定是哪個微不足道的聖人級星座讓你來繼承祂的傳說……給我走著瞧!」

這麼說來,星座盛宴裡確實有和繼承傳說相關的儀式,依莉絲說的應該就是那個。

正好,休息室的門在此時敞開,一個下級鬼怪從門後探出頭來。

「各位化身,『傳說繼承儀式』即將舉行,一樓宴會廳已設好臨時席位,請各位移步。順帶一提,一樓只有聖人級星座在場,敬請參考。」

傳說繼承儀式。

星座與化身之間產生影響的方式,不僅限於背後星契約。

即使不是自己的背後星,化身也可以繼承其他星座的傳說,藉由表現對故事的敬意,壯大自己的力量;當然,星座也能藉此傳播自身傳說,擴張勢力。所以無論對化身還是星座而言,這都是雙贏的好事。

我們魚貫走進宴會廳,首先受到眾人連聲歡呼的是賽琳娜.金。

『賽琳娜.金!王之守護者!』

『我們一直都在關注妳的表現!』

不同於稍早的情況,星座的反應非常友好。可能是因為遇到了自己喜愛的化身,祂們就像遇到了喜歡的藝人一樣興奮不已。

下一個是依莉絲。她高傲地走向星座,像是在進行粉絲服務一般,朝祂們輕輕揮手。

『依莉絲!紅場的小鬼頭!』

『哈哈哈!真可愛。』

『和畫面上看起來一模一樣耶?』

她傲慢地瞟了後方的我一眼,那眼神,大概是這個意思  

看見沒?

接著輪到我了。

當我走向宴會廳,方才的視線壓力再度襲來。不過,不曉得是因為經歷過一次,還是視線夾帶的感覺不同,這次還算可以忍受。

但星座們的反應有些怪異。

沒有了剛才熱烈的氣氛,整個會場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鴉雀無聲。

……是因為我沒什麼人氣嗎?

我看見依莉絲一臉早知如此的訕笑表情。

此時,眾星座之中突然傳出一句話,瞬間點燃了火苗。

『……是朝鮮半島的金獨子。』

這就是開端。有如野火燎原一般,呼喊聲迅速傳遍整座大廳。

『金獨子!那傢伙就是那個金獨子啊!』

『金多子!金多子!』

『無王世界之王!』

每當我向前踏出一步,星座們的聲音就越加高昂。

『異蹟對抗者!』

『喂喂,還記得老衲嗎?老衲就是禿頭義兵長!』

『金獨子!吾乃興武大王!』

我默默地走向宴會廳中央。

『和平之地任務我看得很開心!小子,挺有兩下子啊!』

『喂!也朝這裡揮揮手啊!我給你贊助了3,000 Coin呢!』

『大家快看!金獨子出現了!』

『比起我聽說的,長相明明還過得去啊?』

星座們全將自身體面拋到了九霄雲外,宴會廳氣氛火熱得像是一座巨大熔爐,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這激昂的氣氛烤熟了,不得已之下只好朝祂們揮了揮手。

這一揮,星座們頓時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太帥啦金獨子!』

我瞥見依莉絲一臉驚愕地望著我,我沒有看回去,因為我不是來這裡玩的。

牆面上處處都是播映著任務影像的螢幕,就連天花板也不例外。人們在慘呼中死去,星座卻看著那些畫面咯咯發笑。

親眼見到這個場面,我再次體認到這裡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在這裡,人類的一切悲劇都會變成一場盛宴。

我抬頭望向宴會廳二樓。不同於一樓聖人級星座的喧鬧嘈雜,身在二樓的星座全都注視著下方,保持著不祥的沉默。

那些傳說級的星座,一個個散發著可怕的存在感。

祂們,才是我真正要對抗的敵人。

3.

在我之後入場的劉眾赫也擁有極高的人氣,那傢伙登場的時候,甚至連二樓也隱約發出了聲響。

但伊甸的方向,我總覺得好像有人同時喊著我和劉眾赫的名字,不知道是否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劉眾赫喔喔喔  

『最強霸王!』

『加入我們星雲吧!』

離傳說繼承儀式開始還有些許時間,我坐在一樓的宴會席觀察著情況。

無論是聖人級星座或傳說級星座,都是需要警惕的對象,在此處每個判斷都務須小心謹慎。

我並不是在尋找值得信賴的對象。

戴歐尼修斯曾出言警告「別相信任何人」,必然有其原因,所以此刻我尋找的不是「值得信賴的對象」,而是「能夠利用的對象」。

「那個……」

依莉絲扭扭捏捏地走到我身旁,我大致能猜到她想說些什麼。

我搶在她開口之前出言警告:「如果想活下來,就別那麼莽撞。」

「什麼?」

依莉絲一臉茫然,隨即吃驚地望向空中。

[少數星座對您的判斷力感到訝異。]

[大多數星座為您的直爽贊助了5,000 Coin。]

天花板最邊緣的螢幕正映著依莉絲的特寫,星座們看著她雙頰飛紅的模樣哈哈大笑。

依莉絲不知所措地喃喃道:「那、那些全被拍下來了?」

以為來到星座的世界頻道就會關閉,那就太過天真了。

相反地,從我們抵達此地的那一刻起,星座們就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們的反應,尤其二樓那些沉默的傢伙更是如此。

若是我和依莉絲在休息室裡大打出手,星座們肯定嗨翻天,但我沒打算取悅祂們。正如我所說,我不是來玩的,所以不必在這裡表演鬧劇。

我拍了拍依莉絲的肩膀,從座位上站起來。我一動,一樓的星座全都有了反應。

『金獨子!來這裡!』

一樓的星座都不以人形或動物形態示人,清一色維持著「符號」的形態。

由於聖人級星座難以獨自承受巨大的概然性,必須維持簡便的象徵體才能降低損耗的成本,因此,乍看之下很難認清究竟誰是誰。

首先走向我的是一根搖搖晃晃的竹杖,和一頂令人聯想起新羅王朝的燦爛金冠。

「禿頭義兵長大人,另一位的話……您是寐錦之尊嗎?」

『喔喔!你還記得老衲呀!』

『是的,好久不見了。』

前來寒暄的是朝鮮半島的星座們。

『我一直想見見你,想不到會是以這樣的形式與你碰面。』

那個飄浮的眼罩應該是獨眼彌勒,此外還有疑似黃山閥的最後英雄、興武大王等人的象徵體。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請教階伯。

『後人金獨子。』

我扭頭一看,只見一枚百元硬幣28浮在半空中。

一百元?為什麼是一百元?

『見到你真是令人高興。』

「那個……您是哪位?」

『真遺憾,你認不得本將嗎?』

等等,出現在百元硬幣上的偉人……

「將軍大人?」

我大吃一驚。雖然我是個愛國之心趨近於零的傢伙,但親眼見到將軍本人,心情仍舊有些激動。

錢幣在空中迴轉半圈,展示出雕刻在硬幣正面的人物形象。

『上回給你的星痕,看來很適合你。』

「當時非常感謝您。」

忠武公李舜臣,將刀之歌傳承給我的祂,自然也受邀參與了這場盛宴。

「可是,您怎麼是這副模樣?」

『……以這副模樣示人,並非本將的意願。』

我大概理解了。因為仔細一看,以貨幣形象現身的不僅是忠武公一人。

我望向一張貼牆飄動的綠色紙幣問道:「那麼那位也是……」

李舜臣點了點頭。

『那是韓文字創始者,和我一樣在光化門有座銅像,你不認得嗎?』

當然曉得,我不是因為不知道才問的。

李舜臣繼續說道。

『象徵體是根據最廣為人知的符號形成的,那位的情況應該和我差不多。』

韓文字創始者以憂傷的眼神望向我們,我微微拱手向祂示意。

世宗大王29也就罷了,李舜臣將軍當然該以龜船為象徵體,結果竟然是百元硬幣?世人就這樣把偉人關進了百元硬幣和萬元紙鈔之中,最終連象徵體也成了這副德性。

二樓傳來了嗤嗤竊笑的聲音。

抬頭一看,身在二樓的傳說級星座全都是人形,或至少以生物的模樣示人。

即便是朝鮮半島最著名的偉人都無法維持人類形貌,真是難以想像傳說級星座的實力究竟有多麼深不可測。

思及此,就覺得我能夠殺死八岐大蛇的投影,真的是運氣絕佳。

「那個星座是誰?」

『誰?啊,你是說那一位。』

一名佩劍的男人豪邁地喝著酒,坐在一樓通往二樓的階梯處。祂維持著人形的象徵體,但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傳說級,因為經過祂身邊的聖人級星座,全都對祂投以輕蔑的眼神。

泗溟大師也加入了談話。

『朝鮮半島的聖人級星座,沒有人能超越那傢伙。』

「祂是聖人級?」

『他可以說是最強的聖人級星座。他並非靠後人宣傳他的事蹟,而是靠自己累積的傳說爬上那個位置。』

確實,在這樣的場合還能從容地維持人形象徵體,就表示祂的存在絕不遜於傳說級。據我所知,擁有這種位格的聖人級星座,只有中國的西楚霸王30了……

『你聽過高麗第一劍嗎?聽說他的傳說最近又開始活躍了。』

高麗第一劍。

「難道……」

我瞬間領悟祂是何方神聖,反倒對自己沒能第一眼就認出祂感到訝異。說到朝鮮半島第一的聖人級星座,一開始就該想起祂的啊。

『全部讓開!』

樓梯口忽然傳出一陣騷動。幾名星座大搖大擺地從二樓走了下來,一路推開其他星座向這裡靠近,但誰也沒法與祂們抗衡。

李舜臣忍不住嘆息。

『看來你的人氣很高,竟然讓他們願意從二樓下來接你。』

此時的劉眾赫已在某人的引導下前往二樓。相反地,依莉絲還留在一樓,只能用羨慕的目光注視著我們。

『保重身體。』

我一點頭,傳說級星座就撥開其他象徵體出現了。三名擁有死神形態的象徵體,我立刻就認出了祂們的身分。

『女王大人有找。』

冥界的審判官。

這麼說起來,這些人也算是傳說級,雖然不過是借用波瑟芬妮的傳說來維持位格的傢伙。

我正打算和祂們一同走向二樓,樓梯口就傳來某人的聲音。

『竟然對二樓那些傢伙卑躬屈膝,看來你也不怎麼樣啊。』

聽見高麗第一劍這句話,審判官們怒意高漲。

『高麗第一劍,你是什麼意思?』

『想找死嗎?』

聞言,高麗第一劍咧嘴一笑,站了起來。

『赴死的準備當然隨時都有,來打一場試試?』

高麗第一劍的象徵體比我以為的還要巨大……不,或許這種感覺並不是源自於象徵體的大小  

而是星座位格的差距!

『別自以為是傳說級就這麼囂張,你們這些寄生在傳說級尾巴上的蟲子。』

祂散發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強大氣勢,瞬間吸引了一樓和二樓所有星座的注意。幾個審判官雖然有些慌亂,但作為傳說級星座的自尊不允許祂們輕易退讓。

高麗第一劍眼中浮現銳利的光芒,殺意濃烈得像是隨時要將三名審判官送入黃泉,祂甚至越過審判官,直直瞪視如貴族般踞坐在二樓的傳說級星座。

『奧林帕斯、伊甸、吠陀……我不曉得你們這些傢伙是為什麼跑到這窮鄉僻壤,但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因為此地的創世神不在場就得意忘形。』

這番宣言,讓二樓的傳說級星座一陣譁然。無論高麗第一劍再強,祂們都不可能忍受區區聖人級星座如此挑釁。

轉眼間,高雅的宴會廳就將變成星座的鬥技場。

  夠了!』

在支配了整座宴會廳的強力真言之下,鼓譟升溫的氣氛瞬間冷卻。

『審判官,不可引發不必要的騷亂。至於你,高麗第一劍,最好也別太無禮了。』

審判官們冷靜下來,再次帶著我邁開步伐。高麗第一劍則悻悻然地坐下,繼續仰頭豪飲。

來到二樓,我看向方才鎮壓全場的聲音的主人。

果然是冥界女王。

雖然波瑟芬妮迄今不曾完整展示祂的力量,但在聚集於此的傳說級星座之中,祂極有可能是排行前幾名的存在。

『好久不見了,金獨子。』

多日不見,波瑟芬妮又幻化出劉尚雅的模樣,捉弄我似乎讓祂得到了莫大的樂趣。

「您過得好嗎?」

『聽說你在塔爾塔羅斯做了些沒用的事情。』

「哈哈……」

我難為情地笑了笑,環視著周圍的星座。

原本的符號形象雖然不易辨認,但只要聯想該星座的象徵就能大致猜到是誰,現在象徵體轉換成人類形態,反而更難以辨認祂們的身分了。

而在二樓頂端的王座上,只見齊天大聖坐臥其中,俯瞰著這裡。

齊天大聖盯著我看了片刻,隨後撇過頭哼了一聲。

……祂本來就是這種性格嗎?

經過一段時間,二樓的分佈我已熟悉大半,能看出大致的陣營組成。

以位居中央的波瑟芬妮為基準,東側為奧林帕斯,西側是吠陀,北面是包含齊天大聖在內,不隸屬任何大型星雲或小型星雲的星座。

最後則是南面的伊甸。祂們並不難辨識,因為祂們身上全都長著翅膀,還有一位異常美麗的天使輕輕向我眨了眨眼睛。

那位天使穿著一身全黑的蕾絲洋裝,彷彿惡魔一般的裝扮……

等等,「像惡魔一樣」?

我忽然有點好奇,會不會……那個星座也來了?

「冥界的女王啊,我有一事想請教。」

『什麼事?』

「請問,名為『隱密的謀略家』的星座有出席嗎?」

『隱密的謀略家?』

波瑟芬妮瞬間露出一絲微妙的神色,但她隨即搖了搖頭。

『我不太清楚。話說傳說繼承儀式很快就會開始,你決定好了嗎?有不少星座都想利用你的復活。』

「我還在考慮。」

波瑟芬妮彷彿看穿了我的思緒。

『如果是你,應該會全數拒絕吧,畢竟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果然,不愧是我的忠實觀眾。

『但那並不是正確的選擇。一旦拒絕,所有人都會拿版權問題找你麻煩。』

「傳說哪有什麼著作權可言?」

『總有人會主張那是自己的原創,事情恐怕會很難處理啊。』

「您言下之意,是希望我選擇奧林帕斯?」

波瑟芬妮撫摸著光滑高挺的鼻樑,笑了起來。

『倒不是那個意思。老實說,我很厭惡那幫傢伙。』

正如她所言,在《滅活法》之中,波瑟芬妮與奧林帕斯反倒是處於微妙的敵對關係。

像現在,前來參與宴會的奧林帕斯三代神祇,全都畏首畏尾地在邊陲徘徊。而其他星雲的星座只是注視著這裡,不願輕易接近。

應該是在警戒波瑟芬妮……正確來說,是戒備著黑帝斯吧。因此,我也在無意間等同受到冥界的保護。

這麼說來,我第一位見到的傳說級星座就是波瑟芬妮,或許是種幸運也說不定。

「那麼女王大人認為我該如何選擇?吠陀?伊甸?還是其他星雲?」

『無論選擇誰,你都會製造新的敵人,而且他們必然比你遇過的任何敵人都更加強大。你也曉得,「復活傳說」在許多星雲都是構成神話起源的基礎,但凡你接受了其中一個傳說,其後果就等於否定了另一個傳說。』

波瑟芬妮一邊說著,一邊舔舐著自己的嘴唇,彷彿眼前放著一塊美味的牛排。不管怎麼說,女王大人似乎很享受眼前的情況。

「您認為我該怎麼辦呢?」

『那是你得自己衡量的事。但請仔細想清楚,這究竟是不是必須與人為敵的問題。』

這個命題,難道不是必定會樹敵嗎?

但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高臺上的鬼怪已放聲高喊。

「現在開始舉行傳說繼承儀式!」

繼承儀式開始進行,高臺的末端搭起了六個小房間,數量正好與參加繼承儀式的化身人數相同。

「請化身立刻移步至『秘密之屋』!」

傳說繼承儀式的流程很簡單:化身進入房間與星座私下對談,聽取完祂們所有條件之後,再登臺發表自己決定繼承的傳說。

在我的房間門前,貼著寫有「化身金獨子」的名牌。

我向劉眾赫揮了揮手。

「回頭見。」

劉眾赫沒多說什麼,轉眼就消失在門後。

我走進房間,在桌子邊坐下,伴隨著一陣空間扭曲的感覺,原先外頭傳來的聲響便完全斷絕了。

秘密之屋是星星直播中最隱密的場所之一,在這裡頭發生的事,就連管理頻道的鬼怪也無從得知。

[您已成為『秘密之屋』的主人,限時1小時。]

[已賦予您『秘密之屋』的管理權限。]

[『秘密之屋』最長使用時間為1小時。]

[請於時限內盡可能接觸更多的星座。]

我滿懷期待地注視著房門。

很好,第一位客人會是誰呢?

說時遲那時快,下一秒某個人便衝了進來,祂身穿一件黃色法衣,身後飄浮著一本聖典。

『化身金獨子,選擇「復活的節日」吧!』

第一位選手,看來就是吠陀了。

star star star

[星座『人類的始祖』怒視著您。]

吠陀派出的談判者,是擁有「人類的始祖」稱號的星座「摩奴31(Manu)」。

關於摩奴的傳說我也略知一二  當然,我不可能連印度神話都有所涉獵,全是多虧了《滅活法》。

根據印度史詩記載,摩奴是大洪水的倖存者。祂以拯救一條魚的性命為代價,乘著魚準備好的船隻登上喜馬拉雅山32巔峰,因而躲過了大洪水……

回顧傳說,我能瞭解為何會選擇摩奴作為談判者。

摩奴經常與隸屬伊甸的星座「方舟之主」爭奪傳說的著作權,換言之,在隸屬吠陀的星座之中,論及著作權爭議的專家,自然非摩奴莫屬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並未親自前來?」

『你以為那位大人有這種閒工夫?廢話少說,你只要回答就好,到底要不要接受「復活的節日」?』

有人用這種態度談判的嗎?更何況,傳說的當事人密特拉甚至沒有現身。

『只要你沒聾就該聽說過,吠陀是全星星直播最強大的星雲之一。無數神話都是由吠陀誕生,許多星雲都在抄襲我們,尤其是伊甸的那些傢伙  

「私人糾紛就不必提了。如果我接受『復活的節日』,吠陀會為我做什麼?」

『太陽神的祝福將與你同在。』

「太陽神的祝福具體是指什麼?」

『連這些都要一一向你說明?對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麼?』

「您不認為『微不足道的凡人』早就是過時的陳腔濫調了嗎?喜歡追求另類故事的星座,究竟要用這種老掉牙的臺詞蔑視人類到什麼時候?」

摩奴睜大雙眼瞪視著我。

『你這傢伙,憑什麼這麼狂妄  

「當然是憑這個了。」

[您使用『秘密之屋』管理權限。]

[已將星座『人類的始祖』逐出房間。]

在我的指令之下,人類的始祖驚慌失措地大叫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光芒便消失了。

誰讓禰有機會的時候不好好把握。

儘管對方是傳說級星座,我也不打算卑躬屈膝地討好對方。傳說繼承儀式結束後會怎麼樣還管不著,反正現在我才是「甲方」。

「下一位。」

話音剛落,立刻有人推開了房門。

來者頭戴破舊的王冠,像是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這會是誰呢?

『化身金獨子,加入奧林帕斯吧。』

這些傢伙,是在哪裡集體讀了《金獨子使用說明書》才過來的嗎?開場白能不能換一下?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向您露出微笑。]

……刺瞎自己眼睛的人?

『看來你聽過我。』

「在韓國,只要成為大學生,就會聽禰的故事聽到耳朵長繭啊。」

『這樣嗎?真叫人意外,區區一個東方小國……』

刺瞎自身雙目之人,就是大學通識課教到令人煩躁的伊底帕斯王33,我對索福克勒斯34的厭惡,又久違地湧上心頭。

「話說回來,貴方的提議我已經聽『美酒與幻境之神』提過了,禰是來提議讓我成為『巴克斯教主』的吧?」

『巴克斯?看來那個人和你接觸過了。』

總覺得祂的反應不太對勁。

仔細想想,出席宴會的波瑟芬妮本身立場就與奧林帕斯背道而馳,戴歐尼修斯也叮囑我別相信任何人,況且這兩人都並未要我加入奧林帕斯……

隨即,伊底帕斯王一句話便挑明瞭立場。

『我不是來向你提出巴克斯的提案,也不是為了主張復活傳說的著作權問題而來。』

換言之,伊底帕斯王此行前來,是為了提出與前兩個星座截然不同的提案。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奧林帕斯代表也說不定?

『我們奧林帕斯願意提供「閃電狂歡節」。』

「什麼?」

我吃了一驚,因為「閃電狂歡節」正是堂堂三主神之一  宙斯的傳說。

看見我的神情,伊底帕斯露出一抹奧妙的微笑。

『你果然知道這個傳說。沒錯,正如你所想,我們提出的傳說與其他星雲的復活神話,有著層級上的不同。』

「為什麼要給我這樣的提案?」

『因為我和命運三女神35已經預見了你命運的片段。』

我的命運?

『不久之後,你就會獲得繼承「閃電狂歡節」的資格。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繼承我的傳說「盲眼預言家」……不過傳聞中身為先知的你,應該不會繼承我的傳說吧。』

「等一等,那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會有那種命運?」

『決定權在你,但你總有一天會需要奧林帕斯的。直到我們再會之前,好好考慮吧。』

留下這番話,伊底帕斯就從房間裡消失了。

我有些心煩意亂。

雖然不清楚伊底帕斯所說的「命運」究竟為何,若命運三女神已經出手幹預,那不久的將來,遲早會發生與祂們預見的未來相似的事件。

偏偏是我會繼承奧林帕斯傳說的預言,真叫人心裡不痛快,畢竟祂們的傳說實在都……

『你好呀!』

突然,有人從門後探頭出來,我正想著是誰,祂已經走進了房間。

帶著清新甜美的香氣,天使美麗的臉龐出現在我眼前,祂的外貌如少女一般,卻又讓人聯想到小惡魔。

看來這次輪到伊甸了。

「我還以為會是方舟之主出面,想不到是您親自過來。」

『你不希望是我來嗎?』

她低落的語氣,讓我的心猛然一跳。

……想不到那個「烏列爾」竟然這麼可愛。

「不,我很高興見到您。」

『我想見你好久了!金獨子!』

烏列爾忽然緊緊抱住了我。懷中能感覺到絲綢輕柔溫暖的觸感,但祂身上穿著露背洋裝,讓我的雙手不知該放哪裡才好。

烏列爾像是抱著心愛的布偶一樣,把臉埋在我懷裡蹭個不停。

我嘆了口氣回答道:「我也……很想見見您。」

『嗯嗯!』

雖然情況有點尷尬,但我見到祂確實也頗有感觸,畢竟烏列爾是從任務一開始就一路陪伴著我的星座。

「您是來說服我選擇『彌賽亞之路』的吧?」

『啊,沒錯!我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吃了一驚的烏列爾從我懷中抬起頭。看祂的表情,像是早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看來是見到我太開心了。

『可能是因為你長太帥才害我忘記了。』

「您的話很有說服力呢。」

烏列爾嫣然一笑。

『金獨子,你會接受我們伊甸的傳說吧?』

「這個……我得再考慮一下。」

『為什麼?我們的傳說是最棒的耶,其他星雲根本沒得比!』

確實如此。

以復活神話來說,「彌賽亞之路」是位格最高的傳說,但它也有個問題  

「如果選擇這個傳說,不就會失去重要的東西嘛。」

『咦?啊,對、對喔。選擇我們的傳說就得變成太監……這可不行。』

我並未期待這樣就說服祂,但意外的是,烏列爾竟像擔憂著切身之事一樣劇烈動搖。

對烏列爾來說,我變成太監是這麼嚴重的問題嗎?為什麼?

『那、那該怎麼辦?梅塔特龍說,要是我不能說服金獨子加入,就一個月不讓我上網……可是真的帶過去,金獨子又要變成太監……這樣一來……啊,等等,就算變成太監,只要交換一下位置………』

……什麼位置?

『很好!金獨子,你不用擔心變太監的問題,我無論如何都會  

烏列爾的眼神,像是自顧自地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我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不要當太監。」

『嗯!我保證變成太監也沒關係的!』

「下一位。」

star star star

之後也有許多星座陸續前來,例如耽羅、鬼屋等勢力,其中也有無所屬的星座,或單純來看看我的聖人級星座。

尤其朝鮮半島的聖人級星座,都只是給我幾句鼓勵就離開,似乎並不樂見我和特定星雲建立關係。

『你是我們世界的希望。』

『千萬別改變心意。』

我能理解祂們的心情。成為星座後,飽受傳說級星座打壓的聖人級星座們,打從心底羨慕我隨心所欲的模樣。

沒過多久,談判時間結束,化身們紛紛走上講臺。是時候給出答覆,決定自己要繼承的傳說了。

「好,那麼,開始發表結果!首先,有請美國的賽琳娜.金!」

鬼怪興奮得像購物頻道的主持人一般。祂們當然心花怒放,因為透過這場盛會,天殺的管理局又能賺進大把Coin。

「賽琳娜.金決定繼承星座『最後的良心36』所賜的『不屈的埃癸斯37』!」

當鬼怪公佈結果,歡呼聲隨即淹沒整個講臺。

賽琳娜.金果然選擇了奧林帕斯。對於身為王之守護者的她而言,「不屈的埃癸斯」這個傳說恰如其分。

隨著儀式進行,我的思緒更加紛亂。

選擇任何一方,都會製造敵人;不選擇任何一方,則會製造出更多的敵人。

『請仔細想清楚,這究竟是不是必須與人為敵的問題。』

波瑟芬妮的意思,該不會是要我接納所有的復活傳說?畢竟我的命不只一條,下一次復活時,或許也有星座想讓我繼承傳說。

但這樣的問題仍未解決。

伊甸和吠陀絕不可能放棄「第一次復活」,我若是繼承了祂們的傳說,也必然會受到祂們的從屬制約限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打從一開始,星座和化身間的關係就不可能平等。

等一下,說到平等……

此時,終於輪到劉眾赫起身走向講臺。

「下一位傳說的繼承者是韓國的霸王!」

一見輪到劉眾赫,觀眾席瞬間傳來了吞嚥口水的聲音。傳說級星座的眼神尤其微妙,有些人彷彿志在必得,另一邊,也有些人流露出畏懼的神色。

頓時,某個想法浮現在我的腦海。

劉眾赫開口說道:「我……」

戴歐尼修斯要我別相信任何人,但那是在對方是「星座」的情況下。而在這裡,至少還有一個人  還有一個值得我信賴的存在!

我三步併作兩步跳上講臺,劉眾赫吃了一驚,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高高舉向空中。

「我們有話要告訴各位。」

我一邊說,一邊環視著觀眾席。

星座們全都難掩訝異地看著我們,烏列爾更是一副幾乎要當場昏厥的表情。

傳說的繼承,向來只有單方面的「贊助」形式,這就是造成繼承儀式無法平等的理由。這是基於星座和化身未能形成對等關係,進而產生的問題。

[星座『海上戰神』關注您的發言。]

傳說級看不起聖人級星座,是因為祂們擁有更高的位格;星雲集團輕視無所屬的星座,是因為祂們依附於更大的群體。

[星雲〈吠陀〉關注您的發言。]

「我們決定不繼承禰們的傳說。」

剎那間,全場鴉雀無聲。

無數視線自遠方射向我和劉眾赫,迫人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但我已不像最開始那般被壓製得無法動彈。

被我抓著手的劉眾赫氣到發抖,怒目瞪視著我。

我朝他咧嘴一笑,轉向星座們說道:「我們會購買禰們的傳說。」

如果要將不公平的遊戲變得公平,與對方形成對等關係絕對是首要之務。

「若想將傳說賣給我和劉眾赫,就和我們星雲進行交易吧。」


  1. 6韓國許多新聞產業公司在光化門附近設立辦公室,素有報紙街、新聞城等稱呼。
  2. 7位於光化門廣場景福宮正門前,採坐北朝南的帝王方位,以坐姿呈現帝王威嚴,面容則帶微笑,展現溫和親民之態。
  3. 8位於光化門十字路口的站姿青銅像,雕像旁有一座小型龜甲船與兩座大鼓模型。
  4. 9基督教用語,意指受上帝指派來拯救世人的救世主。
  5. 10Cooldown Time,遊戲用語,指技能或物品使用後,直到下一次能使用的間隔時間。韓文原文「쿨타임(Cool Time)」為受到日本用法影響導致的誤用。臺灣玩家多稱為CD時間。
  6. 11早王朝時期上埃及的首都,考古遺跡眾多,亦是埃及神話中神祇歐西里斯埋葬的地點。
  7. 12Papyrus,又稱埃及莎草、尼羅草,原生北非的草本植物,亦是埃及製造莎草紙的重要原料。
  8. 13此處指密特拉神的誕辰。
  9. 14源自梵語,印度教又名吠陀教,《吠陀》是婆羅門教和現代印度教最重要和最根本的經典。
  10. 15此處指曾復活的密特拉神的節日,密特拉神曾多次被認為是耶穌復活傳說的原型。
  11. 16西天花圃典故出自《二公本解》,韓國濟州古代神話中的生命之地,花監官為管理花圃的神官。
  12. 17位於今日濟州島的古代國名,多為朝鮮國家的附庸國,耽羅為「島國」之意。
  13. 18Mithras,一位古老的印度─伊朗古神祇,在印度與伊朗往不同方向演變,皆屬於阿利安宗教系統。密特拉最初為契約之神,後來發展為太陽神、光明之神乃至戰神。
  14. 19《二公本解》中,和樂宮衣為救母親前往西天花圃尋找父親,最終使用生命之花手刃仇人,並成功復活母親。
  15. 20基督教的中心人物,《舊約聖經》所預言的彌賽亞(基督)。名號眾多、信仰廣泛。
  16. 21Helios,古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對應古羅馬神話中的索爾。祂是泰坦神祇之子,也是黎明女神厄俄斯和月亮女神塞勒涅的兄弟。在許多神話之中,祂與阿波羅被混為一體。
  17. 22Bacchus,羅馬神話中的酒神和植物神,相當於希臘神話中的戴歐尼修斯。
  18. 23Aphrodite,希臘神話中代表愛情、美麗與性愛的女神,也是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在羅馬神話中與維納斯相對應。
  19. 24Washington,指美國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美國首都,俗稱華府,是美國重要的都會區。
  20. 25Moskva,俄羅斯首都與最大都市,為俄羅斯全國政治、經濟、科學、文化及交通的中心。
  21. 26New Delhi,印度首都,位於印度西北部,是印度全國的政治、經濟、交通和文化中心。
  22. 27Red Square,位於俄羅斯莫斯科的公眾廣場,世界文化遺產之一,周圍有許多知名建物。
  23. 28韓國現在流通的一百元硬幣正面為李舜臣將軍,背面為年分、幣值與發行銀行。
  24. 29朝鮮第四代國王,在位期間推動多項改革並創造訓民正音,即現代韓國通用的文字,為後世語言文化帶來深遠影響。
  25. 30項羽,秦朝末年西楚軍事家、政治家,被譽為中國歷史上最勇猛的將領。
  26. 31印度神話中人類始祖的統稱,也是帶領人們度過劫難的先知。相傳創世神梵天著《摩奴法論》傳予摩奴,其內容涉及禮儀、習俗、法律等相關規範,最終建構出以四大種姓為基礎的社會模式,至近現代仍具影響力。
  27. 32世界海拔最高的山脈,分佈於青藏高原南緣,橫跨多國邊境。對南亞文化影響重大,其中許多高山是佛教或印度教的聖地。
  28. 33希臘神話中的底比斯國王,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弒父娶母,得知真相後便刺瞎自己的雙目。
  29. 34古希臘劇作家,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作品豐富,《伊底帕斯王》即為其著名劇作。
  30. 35希臘神話命運三女神的總稱為「摩伊賴(Moerae)」,本意為分配者。通常形象為三位老婦人,紡織人與神命運的絲線。對應羅馬神話中的帕耳開(Parcae),與北歐神話中的諾倫三女神。
  31. 36Athena,雅典娜,奧林帕斯十二神之一,希臘神話中的智慧與戰爭女神,主司手工藝、藝術、智慧以及軍事,同時也是農業、園藝、雕刻家、建築家、城市英雄的保護神。
  32. 37Aegis,古希臘神話中的神盾,據說有兩面,一面為宙斯所有,而另一面為雅典娜所有。

Episode 30. 闇城

1.

其實我最擔心的是劉眾赫。

這傢伙比在場的任何人都值得信賴,但同時也比在場的任何人都難以捉摸。要是劉眾赫氣到抓狂,直接當場跟我撇清關係,那此刻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

幸運的是,劉眾赫極為沉著。雖然他不斷散發著強烈的殺意,但這傢伙出乎意料地控制住了怒氣,還悄悄傳來私訊。

 你這是在幹什麼?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白日幽會』。]

我這才想起,自己曾經購入這個道具,沒想到「白日幽會」到現在還能使用。

我故意厚著臉皮回答。

 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也該習慣一下吧。

 什麼?

 這條件對你也不壞不是嗎?我知道你不能繼承其他星座的傳說。

聽見我的話,劉眾赫虎軀一震。

 你這傢伙究竟還知道些什麼。

事實上,宣佈和我一起建立星雲對劉眾赫絕非壞事,原作裡他也並未在此繼承任何傳說。因為,他身上有一個制約  一個關於回歸者的制約。

這傢伙能藉由死亡逆轉時間,取而代之的是,他無法繼承其他星座的傳說。

「化身劉眾赫,化身金獨子的話是否屬實?你們兩個要創立星雲?」

一直關注著事態發展的主持人鬼怪開口介入。

所有人都注視著劉眾赫,我也同樣緊張地等著他的答案。

「沒錯。」

我鬆了口氣,總算過了第一道關卡。不過,真正的難關現在才要開始。

在整座會場的一片死寂之間,二樓中央爆出一陣開懷的大笑,那笑聲溫柔和煦,令人感到心情舒暢。

從笑聲中,我能完完整整感受到波瑟芬妮此刻的心情。

金獨子,你終究還是惹出麻煩了呢。正因如此我才欣賞你。

我就知道祂會開心,波瑟芬妮正是對新奇故事極度痴迷的星座。

在祂的笑聲渲染之下,其他星座也開始笑了起來,且大部分都是身在二樓的星座。令人遺憾的是,祂們的笑聲和波瑟芬妮截然不同。

[星雲〈吠陀〉對您感到失望。]

[星雲〈鬼屋〉輕視您。]

看見周圍星座的反應,嘴裡緊咬著手帕的烏列爾皺起眉頭,口中不住嘀咕。

『怎麼了?大家為什麼這樣?這畫面不是很棒嗎!』

一樓的星座只是不發一語地望著我們,目光交織著憧憬和擔憂。

海上戰神、禿頭義兵長等人,都是一臉生怕出什麼差錯的緊張神色,唯有高麗第一劍興味盎然地關注著事態。

隨著笑聲逐漸平息,二樓傳來了更直截了當的警告。

『連星座都不是的傢伙,還想創立星雲?』

『鬼怪,你們說這像話嗎?』

『難道現在隨便的阿貓阿狗都可以成立星雲了?』

面對蜂擁而至的提問,鬼怪滿臉慌亂。

「這……化身金獨子的位格,確實已經受到星星直播認可了。」

此言一出,天花板的螢幕立刻投影出我至今為止達成的傳說。

「無王世界之王」

首先是我借用四寅斬邪劍的力量,破壞絕對王座的場面。嚴格來說,我的傳說就是從那裡開始的。

畫面中滿是王座四散的碎片,有些星座像是認同般點了點頭,也有些星座驚愕地面面相覷。

『他竟然破壞了傾注異界神格的王座!』

『……他真的是憑藉那個事蹟開啟了傳說?』

還有不少與會者對我的情報一知半解。我以為我挺出名的了,看來還不夠啊。

轉頭一看,剛才那個俄羅斯小丫頭,正用呆滯的眼神望著我。

「異蹟對抗者」

擊敗以災禍身分降臨的歸來者明鎰相之後,我獲得了第二個傳說。

[部分星座對您表現出好感。]

自古以來,歸來者就是星座極為厭惡的存在,這個傳說正適合博取祂們的好感。這時,星座們的臉上浮現了錯愕的神色。

『那又是什麼啊?』

緊接著出現的第三個傳說,是我在暴打中級鬼怪保羅的畫面。

這景象讓我也嚇了一跳,那應該是我替申流承報一箭之仇的時候……該不會連這件事也被算作「傳說」了吧?

在中級鬼怪的連聲慘呼之中,慌張的主持鬼怪連忙將畫面快轉帶過,結果導致星座怨聲四起。

『喂喂,你在搞什麼!』

「那、那個,哈哈,好像是資料畫面有誤。」

然而,不顧鬼怪的辯駁,傳說的名稱堂而皇之地在畫面中顯現。

「凌辱頻道主之人」

樓梯口傳來一陣開懷的笑聲,高麗第一劍看著我縱聲大笑。

『原來你是個瘋子啊!哈哈哈哈!』

接下來出現了第四個傳說的名稱。

「災禍之王狩獵者」

那是我在和平之地,擊殺八岐大蛇的投影而獲得的傳說。

看著我發動電人化,以及八岐大蛇在我的雷擊之下倒地的景象,星座們全都驚訝得合不攏嘴。

『竟然把傳說級星座的投影……』

『他這麼快就累積了四個傳說級以上的故事?』

星座之間開始躁動。

資料畫面隨即關閉,鬼怪開口說道:「無論如何,因為上述種種理由,化身金獨子即將取得星座之位。若他能趁這次機會獲得第五個傳說……」

少數早已得知我在追求星座之位的人並未顯露慌張的神色,但對此一無所知的星座全都大為震驚。

『第十個主線任務還沒結束就晉升到星座的位置?』

『那傢伙竟然會成為新的星座……』

剎那間,我收到無數熱辣的目光。

確實,這樣的事件在《滅活法》裡也算相當驚人。畢竟在第十個任務結束之前,也只有極少數的星座或歸來者獲得了星星直播的認可。

眼見狀況越來越混亂,率先開口的是吠陀的談判代表,「人類的始祖」摩奴。

『我們承認化身金獨子已取得資格,但無法認可星雲的成立。這其中存在兩個問題。』

星座們專注地傾聽摩奴的真言。

『第一,我們無從得知化身金獨子是否擁有足夠的財力。成立星雲有最低資本額的限制,這你應該知道吧?』

「我的Coin非常充裕。」

摩奴質疑地瞇起雙眼,繼續說了下去。

『你說的是否屬實,這一點只要經過確認就會知道。第二個問題在於,有誰會支持你的星雲?』

我暗自吞了口口水。

真正的難關終於來了。

『成立星雲至少需要五位以上星座的認同,你得到了哪些星座的支持?』

「這個……」

見我無法輕易給出答案,摩奴噗嗤一聲笑了。

『不,最基本的問題,你的星雲命名了嗎?』

我偷偷瞥了劉眾赫一眼,說道:「我們星雲的名稱是金獨子集團……」

意外的是,劉眾赫打斷了我的話,開口發言。

「目前還沒有定名。此外,我們將從現在開始徵求支持者。」

『我就知道是這樣,白白浪費時間。鬼怪,快繼續進行繼承儀式。』

就在這一刻,某位星座率先舉起了手。

『奧林帕斯的冥界會支持你們的星雲。』

『女王!』

憤怒的摩奴對波瑟芬妮低聲咆哮,但波瑟芬妮的氣勢絲毫不讓。

『這是我的決定,你有什麼不滿?』

『呃嗯……』

即便依附於吠陀,摩奴這種等級的星座,也無法獨力違抗身為冥界女王的波瑟芬妮。於是,祂只得將目標轉向其他星座。

『該不會還有其他人同意吧?』

『我贊同。』

從二樓最上方傳來的話語,再次使星座們大吃一驚。

『緊、緊箍兒的囚犯?』

『真的假的?您是認真的嗎?』

我帶著感激之情,朝祂的方向點頭致敬。但齊天大聖只是一臉不耐煩的模樣,用縮小的如意金箍棒掏著耳朵俯瞰下方。

『哎呀我不管了,對不起了書記官!我也贊成!』

最終連伊甸的烏列爾也表態支持。

『還有,我要幫他們的星雲命名!星雲名稱就叫作禁斷的……呃噢!』

只見祂身旁的九級天使全都嚇了一跳,紛紛出手攔阻。

無論祂的動機為何,仍是值得感謝。

現在,剩下的星座只能打探彼此的眼色。

目前宣佈支持的三位星座,全都是強而有力的狠角色,根本無須在乎其餘星座的目光,但從現在起就是未定之天了。畢竟沒有多少存在願意公然違逆傳說級星座「摩奴」,去幫助一個新生的星雲創立。

我望向身旁,劉眾赫也露出半放棄的神色。

 看來到此為止了。

果然只能止步於此啊……但我並不介懷。

 沒關係,因為目標已經達成了。

 什麼?

 反正我也沒抱太大期待,重要的是拖延時間。

我壓根無意在此繼承任何星座的傳說。

而且,如果事態按照我所知的劇情發展,這次宴會的結局早已底定。

然而就在此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高麗第一劍,支持他們的星雲。』

最強的聖人級星座,高麗第一劍也對我們表達了支持。此言一出,方才拚命隱忍的一眾聖人級星座,全都不約而同地站了出來。

『那麼,我「海上戰神」也同意!』

『老衲「禿頭義兵長」絕不落人後!』

眼見一樓的星座爭先恐後地宣佈贊同,身在二樓的星座和鬼怪全都亂了陣腳。

「等、請等一等!怎能這樣胡亂表示支持!」

就在下一刻。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星雲表達支持。]

嗯?隱密的謀略家?祂究竟在哪裡?

[您獲得了『星雲』的臨時創設權限。]

……不會吧?

轟隆隆隆隆!

就在一團混亂中,駭人的轟鳴倏然籠罩整座宴會廳,四周空間開始大幅扭曲。我抬頭望向天際,這場盛宴的結局終於到來。

那些傢伙  來了。

『這個氣息是?』

『大家全部退開!』

此時,就連星座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

天花板上的螢幕歪曲變形,城堡出現裂痕,火花四處飛濺,而烏雲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激盪翻湧  

唯有在任務啟動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異界蟲洞,驀然出現在宴會廳上空!

驚愕不已的摩奴高喊道。

『異界神格!禰竟敢隨意闖入這裡!』

所有的星座都發出怒吼,散發出不容侵犯的強烈氣勢。

這時,天空的蟲洞傳來了可怕的聲音。

【怎 麼 …… 不 邀 請 我 們 ?】

波瑟芬妮和烏列爾瞬間衝上前來,分別摀住我和劉眾赫的耳朵,替我們阻絕異界神格懾人的存在感。正因祂們挺身擋在我們前方,上空襲來的壓力頓時減輕不少。

『很抱歉,派對結束,你們該回去了。』

『下回再見囉!』

在波瑟芬妮和烏列爾高聲呼喊的同時,我和劉眾赫的身形逐漸被透明的球體包圍,開始進行空間轉移。

這似乎是祂們動用星座的力量,保護我們從宴會廳一觸即發的戰鬥中平安脫身。

然而,異界神格的動作更快。

【等 一 等 …… !】

[異界神格注視著您!]

[異界神格注視著您!]

在最後一刻,我只聽見烏列爾慌亂的驚呼聲。

『金獨子!』

隨即,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矇蔽了我的視野。

star star star

【你究竟是誰?】

【是齒輪中不曾記載之人。】

【難道……】

……

【■■■■……】

……

【最後的敘事,終於要開始了嗎……】

star star star

漆黑的夜晚,豎立在光化門正中央的墓碑前,聚集了幾個盜墓者。

「喂,是這裡沒搞錯?」

「確定沒問題嗎?要是那些傢伙突然來亂怎麼辦?聽說海上提督和那個純情強鐵一天到晚跑來這裡欸!」

「這裡不就是那個『英雄』的墳墓?」

聞言,盜墓者李東霖皺起了眉頭。

「一群沒用的傢伙,什麼英雄不英雄的,真的英雄哪會那麼容易死?」

李東霖是在不久之前才得知英雄的存在,聽說是一個犧牲自己拯救了首爾的最強化身。當然,李東霖並不相信那樣的傳聞。

「快動手挖啊!在那些傢伙從闇城出來之前,沒剩多少時間了!」

大部分的人都已進入第九個任務「闇城」之中,但李東霖等人並未參與。反正主線任務那種東西,只是那些了不起的傢伙才能參加的慶典。

「號稱是英雄的墳墓,至少會埋個一、兩件好東西吧?」

「屍體也得搜一搜!說不定藏了什麼在身上!」

「該死,也埋得太深了。喂喂,快用力挖啊!」

盜墓者們轉眼就往下挖了一個大坑。就這樣,兩個小時過去了。

「碰、碰到了!」

他們的鏟子終於抵到了棺木。

李東霖掩飾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掀開了棺蓋。棺材裡,沉睡著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

李東霖不屑地笑了。

「英雄?哼,我看是睡美人吧。」

「這外套很拉風啊,先把它脫下來再說。」

啪!

「嗚、嗚哇啊啊啊!」

「什、什麼鬼?哇啊啊啊!」

嚇得魂飛魄散的李東霖跌坐在地,雙腿顫抖個不停。剛才明明已經死透了的英雄,竟猛然抓住了盜墓者的肩膀。

就在這瞬間,首爾的每一個存在都聽見了同樣的訊息。

[某人已獲得第五個傳說。]

[首爾夜空之上,全新的星座誕生了!]

2.

進入闇城一樓已經是第五天了,李智慧揹著受傷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一起在城內的走道疾奔。

5級惡魔種『暗黑追跡者』正在追擊您。]

「快跑!」

李智慧發動「鬼殺」,避開暗黑追跡者揮出的鐮刀。魔力在空中點燃青色焰火的同時,李智慧竭盡全力帶著兩個小朋友狂奔。

「混帳,馴獸技能對它們行不通嗎?」

「我只能馴服怪獸種。」

「該死!」

身後窮追不捨的惡魔種已超過十隻,李智慧落荒而逃,但嘴裡還在罵個不停。

五級惡魔種比其他怪獸種更加強大,以她的實力要對付一隻都吃不消,更別說眼下的環境,讓她連星痕都沒法好好使用。

  不該進來的。

金獨子死後,整個團隊的士氣一落千丈。失去了團隊核心,大家就像一盤散沙,開始個別行動。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劉眾赫也行蹤成謎的情況下,第九個主線任務「闇城」登場了。

任務剛開始的時候,鬼怪曾這麼說過。

[這個任務嘛……嗯、哈哈,各位可能要嘗到敗果了。]

這種武斷的說法,李智慧十分不以為然。

  我們會失敗?先前的每一次任務都像不可能達成,但我們總能獲得最後的勝利。這次肯定也是如此。

「現在就走吧,去把那些混帳東西統統打爆!」

當時的她確實是這麼想的。

現在回想起來,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那般急躁,或許是因為愧疚感也說不定。唯有透過不斷斬殺怪物,將自己逼到極限,她才能稍微減輕對某人的虧欠。

不只是李智慧,鄭熙媛、李賢誠,還有其他夥伴也一樣為此而自責。

為了擺脫心中的哀慟,他們急於往任務地區推進,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首爾市名列前矛的化身。

然而,沒過多久她就領悟到,這麼倉促的決定是個錯誤。

  太離譜了,這真的太離譜了!

闇城內,李智慧的力量根本無從發揮。

不僅突破七等的「劍道」幾乎無法奏效,鬼殺的力量更是隻會刺激那些惡魔,而她的劍也早已斷折。

「智慧姐姐!」

在申流承的驚呼聲中,李智慧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勉力閃躲暗黑追跡者的刀刃。她隨地撿起其他化身死後掉落的兵器,慌忙地胡亂發動技能,先是劍道,再是鬼之步伐。

「姐姐!後面!」

暗黑追跡者噴射出黑暗津液,李吉永操縱的大批小型昆蟲不知從何處飛出,替李智慧阻擋了攻擊。

一遭到黑色液體浸透,昆蟲瞬間產生怪異的細胞變形,整個炸裂開來。

多虧昆蟲幫忙爭取到空檔,李智慧趁隙再砍了暗黑追跡者幾刀。

「呃啊啊啊啊啊!」

喀喀!隨著兵器折損,一名暗黑追跡者的腦袋也飛了出去。然而,後頭還有足足九隻怪物。

更何況,暗黑追跡者只是開胃菜,真正的麻煩,是尾隨在最後的那個傢伙  惡魔子爵諾索羅克!

他看起來就像在人類軀幹裝上了巨大的犀牛腦袋。

每當那個大塊頭步步進逼,李智慧就感覺全身寒毛直豎。

單論個體強度,他遠遠不及氾濫之災,然而氾濫之災懂得壓抑自身力量,那個名為惡魔子爵的傢伙,卻完全沒有這種打算。

李智慧比起當時成長不少,卻也因為她能更準確地認知到對手的強大,反倒助長了她的恐懼。

李智慧握住手中刀柄,緊咬著下唇。

[闇城一樓已形成『古代魔力結界』。]

「姐姐,我們去那邊!」

此時,走廊盡頭生成了一個藍色的空間,那是闇城內唯一能稍作喘息之處。

李智慧和兩個孩子全力衝進藍色空間,總算擺脫了暗黑追跡者的攻擊。雖然整個空間不到兩坪,但勉強能讓三人容身。

[您已進入『古代魔力結界』,特殊結界將持續30分鐘。]

古代魔力結界一天只會出現三次,要是沒有這個系統設置的安全區,他們恐怕早就丟了小命。

追跡者一觸碰到湛藍的結界,就呻吟著退開了。它們數度嘗試入侵結界,最終還是選擇放棄,轉身離開。

然而,唯有一個傢伙與眾不同。

「那傢伙怎麼還不走?」

犀首人身的惡魔,惡魔子爵諾索羅克,他像是通曉結界的原理,在距離他們幾公尺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他好像在等我們。」

惡魔的長舌舔舐著嘴唇,死死盯著結界裡的人類,像是個等待美食熟成的老饕。

在那毛骨悚然的視線之下,申流承雙肩顫抖著問道:「怎麼辦?我也召喚不了其他怪獸種了。」

「還有三十分鐘,我們再想想辦法。」

結界形成的位置正好在城池邊緣,李智慧可以透過城牆的窗戶觀察外頭的情況。外部籠罩著特殊結界,他們無法透過窗戶逃到城外,但至少能看見外面的景象。

吼呃呃呃……

在他們一行人開啟的闇城入口處,成群結隊的惡魔種傾巢而出。雖然大多是下級惡魔,但對於一般化身來說,仍是難以抗衡的存在。闇城釋放出去的惡魔,正在吞噬首爾的化身,將人類感染成自己的同族。

正因如此,城外可見的惡魔種,有許多是她原本就認識的人。

閔智媛的花郎、涅巴納的救贖教徒,那些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人,如今已化為魔人在街上肆虐。

這全是他們太過莽撞導致的惡果,哪怕他們能再慎重一點點……

[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次任務的難度和先前可是天差地別。]

聽見鬼怪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李智慧這才醒悟,她之所以能夠活到今天,並不是憑藉著她的強大。

只不過是她運氣好罷了。

該死、該死、該死!事到如今才悔恨自己的魯莽已經太遲了。

他們毫無準備就闖進闇城,卻在迷宮中失散,最後她只找到了申流承和李吉永。

其他人現在怎麼樣了?不知道,也許大家都死了。

要是師父還在,不,就算不是師父……

「要是獨子哥哥還在……」

李吉永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李智慧不禁鎖起了眉頭。

「別想那些沒意義的事,傻瓜。受傷了就趕緊睡覺。」

腦袋被敲了一下的李吉永安靜了下來,可惜還有一張嘴不甘示弱。

「叔叔不可能那樣就死了。說不上為什麼,但我就是這麼覺得。」

李智慧更加心煩意亂,她不明白,這兩個小鬼為什麼非得把一個死人掛在嘴邊。

一氣之下,她不禁脫口而出。

「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們還是趕緊忘了那個醜八怪的臉吧。」

申流承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我一直搞不懂,每個人都說叔叔長得不好看,他到底哪裡醜了?」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李智慧有些錯愕。

一直以來,大家老是把「金獨子長得醜」掛在嘴邊,甚至偶爾還有為此鬥內Coin的星座,因此她從未質疑過金獨子的「不起眼」。

「就是……眼睛和鼻子的輪廓不太立體……或者說整體組合不好嗎?」

說著說著,李智慧自己也陷入混亂。

金獨子究竟是哪裡其貌不揚,越是細究就越是說不上來。

不,她甚至無法清晰地回想起金獨子的長相。記憶中,那張臉像被迷霧籠罩,又或者,像根本沒有成形一般……

  為什麼?怎麼會想不起他的臉呢?

「反、反正,不是我的菜。」

「可是,妳在葬禮上哭得很傷心耶。」

「那當然是演技啦,笨蛋!星座給了我超多Coin。」

[少數星座詢問化身『李智慧』是否真的在演戲。]

李智慧咬緊了下唇。

「姐姐根本不會說謊,叔叔的長相又不是全部。」

「妳實在是……」

李智慧瞪著申流承的頭頂好半晌,接著嘆了口氣。

「這點道理我也知道好嗎。」

她低聲嘀咕,音量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並不是心中明白就能大方承認每件事,至少現在的李智慧,還不是那樣坦率的年紀。

她欠了金獨子很多,更是因為金獨子才能活下來。

李智慧明白,只是不想承認,所以想方設法償還積欠的人情,想替自己爭一口氣。

  其實我也……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幫上忙。

只是如今,李智慧已永遠失去了詢問的機會。

[『古代魔力結界』剩餘時間1分鐘。]

她猛然回神,眼前的結界已經開始晃動。惡魔種的笑意越來越濃,李智慧知道沒時間了。

「流承,妳揹得動吉永吧?聽到我的信號,妳就帶著他趕快逃。」

「什麼?」

「聽話。」

為了活命狠心殺害朋友的自己,與救助他人這種事分明格格不入,但她已決心要這樣活下去。因為這是已經逝去的他給予的教誨。

「快點!你們快逃,去找其他人來幫忙!在我沒命之前!」

「……知道了,姐姐,妳一定要堅持住!」

不會有其他人的。

但她非這麼說不可,否則兩個小朋友絕對不肯離開。

結界消失的同時,李智慧奮不顧身衝向前。去而復返的惡魔種們吃了一驚,但也只是愣了片刻,很快就一擁而上撲了過去。

鮮血從大腿和手臂的創口湧出。

  

  如果身邊有片湖水會怎麼樣呢?要是能發動幽靈艦隊……不,哪怕能和幾天前就沒了音訊的背後星取得聯繫……

「我不想死……」

儘管使出渾身解數,揮出的攻擊仍然收效甚微。惡魔種露出奸詐的笑容,她的後腦勺忽然受到一陣巨大衝擊,視線劇烈搖晃。

李智慧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道:「我也想活下去……」

她隱約想起以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當時,是怎麼度過危機的呢?

唰!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在眼前綻開,暗黑追跡者被從中劈開,就彷彿海浪在先知彌賽亞面前分成兩半。

李智慧著迷地望著眼前的光景。

惡魔子爵諾索羅克慌忙回頭的同時,一道強烈的電流在他的腦袋上炸開!璀璨電流映照而出的光之道路上,有個男子正邁步走來。

  啊、啊……

李智慧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者,正是那個她想不起長相的人。

對方的嘴唇上下開闔,似乎正在說話,她卻聽不清楚。

  好想他。

  好想念他的聲音。

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瞬間,籠罩男子臉龐的迷霧,像變魔法一樣消失了。

他有如怒不可遏的惡鬼,將惡魔一一撕裂。

李智慧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憤怒,不過,她能確定的是……

這次,她終於能清楚看見他的臉。

  原來……他長這樣啊。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注視著您。]

聽見這個訊息,李智慧啞然失笑,無力地向前倒落。

3.

「剛剛那個訊息指的就是大叔吧?」

「什麼?」

「就是,首爾出現新的星座……」

「啊……嗯,對啊。」

我環視身邊堆積如山的惡魔種屍體,苦笑了一下。察覺小朋友們身陷危機,嚇得我連忙趕了過來,但怎麼看都覺得我做得實在太誇張了。

惡魔子爵諾索羅克。

這個犀牛臉的陰險傢伙,在這次回歸,原是將無數化身如玩具般擺弄後再殘忍殺害的惡魔種。

能瞬間壓制貴族等級的惡魔,讓我再次感受到自己變得有多麼強大。

李智慧沮喪地說道:「這傢伙超強的耶……變成星座真的有那麼厲害?」

「我不是靠一己之力擺平的,而是稍微藉助了其他傳說的力量。」

「其他傳說?」

「咳呃……你……是什麼人……」

回頭一看,奄奄一息的諾索羅克正死死瞪著我。

「等一下。」

我輕描淡寫地落下一腳,踩爆了諾索羅克的腦袋。

[您解決了魔界的眷族。]

[獲得10,000 Coin。]

[已獲得道具『上級惡魔的證明』。]

[魔界的下級種族會從您身上感受到恐懼。]

殺害惡魔種,原本會與該惡魔追隨的魔王結仇,但在這次的任務就不一樣了。闇城任務出現的所有惡魔種,都是在等待新主的傢伙,因此就算殺了也不會引發魔王的怒火。

[部分星座對您壓倒性的武力感到吃驚。]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概然性感到懷疑。]

我的概然性確實會令人質疑,因為我目前的強度,明顯到了會破壞任務平衡的等級。但我之所以能輕鬆放倒諾索羅克,並非單純因為成為了星座。

[傳說『彌賽亞之路』的部分效果發動中。]

彌賽亞之路的效果「絕對神性」,對付惡魔種效果絕佳,是我向伊甸借用的。

[星雲〈伊甸〉要求您支付引述傳說的代價。]

嗖嗖,我劃出十字聖號38,訊息再次響起。

[星雲〈伊甸〉因您引述傳說感到高興。]

每次「引用」傳說,就必須做出對方要求的動作,雖然有些麻煩,但總比剽竊傳說引發爭端好得多。何況祂們也只要求畫出聖號,沒有其他代價。

這回算是紀念我成為星座,伊甸提供的特別優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開心。]

這都多虧了可愛的烏列爾。所幸,宴會的突發狀況似乎已順利解決。

「大叔……你突然有宗教信仰了?」李智慧斷斷續續地喘著氣,笑著說道。

右肩、下腹部的穿刺傷,還有無數擦傷,李智慧遮掩著身上的傷痕,垂下了頭。

「抱歉。好歹我名義上也是首爾第十,這副德性很沒用吧?」

「現在是妳最辛苦的時期,會慢慢好起來的,別擔心。好,現在我要幫妳把骨頭接回去,忍著別動。」

「嗯?呃啊啊啊啊啊!」

無論如何,她都需要使用艾拉樹林的精氣復原傷口,但原本在我外套口袋裡的道具已一件不剩。

我這才想起,我把那些東西全都交給韓秀英了。

在第八個主線任務進行時,我在死前和韓秀英簽訂了契約,將身上持有的道具全都寄放在她那裡。

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鬼怪包袱。」

我一開口,眼前立刻跳出了鬼怪包袱的畫面。

[部分星座對您如此明目張膽地使用特權表示質疑。]

截至目前為止,每當我要使用鬼怪包袱,鼻荊都會以廣告畫面掩飾,大部分的星座都不曉得我一直享有這個優待。

但既然我成為了星座,就沒必要再看人臉色了。

我立刻購入艾拉樹林的精氣,交給李智慧服下。

「嗚呃!」

「好好睡一覺吧。」

「謝了,大叔。」

「沒什麼。我才要感謝妳,在我的葬禮上哭哭啼啼的。」

「……我馬上就要昏倒了,別跟我說話。」

李智慧說完就昏睡了過去。我揹起沉睡的李智慧站起身,隨即聽見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叔叔?」

我頓時心頭一熱。用不著回頭,我也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您的化身正在注視著您。]

要不是這股感應,我一定無法即時趕到這裡。

申流承忍著淚水看著我,我心中也一陣酸楚,我想,或許這就是為人父母的心情吧。

「叔叔!」

申流承一頭撲進我的懷裡,我輕輕拍撫著她的背。

「抱歉,我來晚了吧?」

「你遲到了整整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可恨的是,比起預定時間,我復活得太晚了。

「走吧,還得先把寄放的東西拿回來呢。」

star star star

「都過一週了,怎麼到現在還不來啊?」

韓秀英躺在地上望著闇城的天花板,突然自言自語。

在遍地都是惡魔的闇城迷宮,大概只有瘋子才敢這般若無旁人地自言自語,但幸好,沒有任何惡魔聽見她的聲音。因為,早已有人把附近的惡魔掃蕩一空,往二樓去了。

當然,那全都是劉眾赫幹的好事。

「該死的臭主角。」

韓秀英心中恨得牙癢癢。

三十分鐘前,韓秀英在這裡與劉眾赫展開激戰,然後淒慘落敗,成了這副模樣。千瘡百孔的身體痛得不行,昏沉的腦袋頭昏目眩。

惡魔種?惡魔種才不算什麼,真正的惡魔是劉眾赫!

「根本是犯規嘛,怎麼有辦法利用那傢伙啊……金獨子真是瘋了。」

無論她怎麼想都不能理解。

明明劉眾赫是首爾第三,自己是第四名,但這淒慘的實力差距是怎麼回事?

之所以能保住一命,全靠最後一刻她靈機一動拋出的一句話。

「喂!這可是金獨子的東西,你真的要全部搶走?」

「……金獨子為什麼把東西交給妳?」

「這個嘛……難道不是因為我最值得信賴?」

「那就殺了妳,東西由我帶著也沒什麼關係。」

「如、如果殺了我就虧大了喔,金獨子也是這樣想的!」

這句話讓劉眾赫考慮了許久,才終於放開她。

「再敢在我面前提起那傢伙,我真的會殺了妳。」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走上二樓。

一想到這裡,韓秀英忍不住怒火攻心,高聲嚷嚷道:「那個混帳……可惡啊啊啊啊!深淵的黑焰龍!禰不是最強的星座嗎!為什麼贏不了那傢伙!」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陷入沉吟。]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抗議那不是自己的錯。]

氣鼓鼓的韓秀英隨即嘆了一口氣。

在別人眼裡,她那副模樣還真容易被誤會是雙重人格。

「話說回來,事情不太妙啊,那傢伙帶著自己的妹妹上去了……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變成金獨子討厭的發展。都這種時候了,金獨子到底在哪裡摸魚?」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詢問自己的化身究竟在說些什麼。]

「反正就是這樣啦。是說,劉眾赫那臭小子把我的『證明』全都搶走了,現在又得重頭開始……」

說著,韓秀英打開了任務視窗。

〈主線任務#9 惡魔證明〉

分類:主線

難易度:A++

成功條件:請狩獵惡魔種,蒐集九個惡魔證明進獻至通往二樓的祭壇。

時間限制:23

獎勵:50,000 Coin

任務失敗: 

由於惡魔種十分強大,這次的任務難度很高,但只要強者齊心協力,終究能找出通關的方法。

眼下,各大勢力都已通力合作,上了二樓。

無論她排位再怎麼靠前,單打獨鬥還是有所限制,照這樣下去,其他上游的頂尖高手很快就會把她擠下去。闇城的獎勵相當不錯,萬一稍有差池,排名就會落後。

  該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她察覺走廊另一頭傳來了動靜。來得正好,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搶走其他人的證明往上爬了……

「韓秀英小姐?」

看見出現在眼前的人,韓秀英在心底嘆了口氣。

「秀英小姐!妳怎麼了嗎?」

「沒什麼,跟惡魔種打鬥時受了點傷。你也是從這一側的迷宮來到這裡的?」

「是的,妳的傷還好嗎?」

來的人是純情強鐵李賢誠。

韓秀英心裡咋舌,怎麼偏偏是這傢伙?

李賢誠出現,就代表金獨子其他夥伴也在附近。無論情況有多緊急,也不好搶奪主要登場人物的「證明」……哦?

「李賢誠先生!請不要隨意靠近!」

頂著漂亮的臉蛋和高亢的嗓音,和李賢誠一同現身的四名人物,竟然都不是韓秀英熟悉的面孔。

那名女子再次高聲喊道:「李賢誠先生,你有聽見嗎?那說不定是陷阱!」

「沒錯!請趕快退開!快到我們這邊來!」

「可是……」

慌亂的李賢誠來回看著韓秀英和一眾女子。

韓秀英打量了那些女人一眼,開口說道:「夥伴換人了?突然給自己建了個後宮?」

「不是的,我只是在迷宮裡和同伴走散了……」

李賢誠左右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其他女子忍不住跑上前來,一人挽住他的一隻手臂。

「哎唷,為什麼不聽我們說話啊!」

「那不是跟惡魔種打鬥留下的傷口,那個女人很可疑!」

「沒錯!」

「賢誠先生就是太天真了!在這種世界裡誰也不能輕信!」

韓秀英看著奮力將人拉走的一干女子,以及進退兩難的李賢誠。這個畫面實在和李賢誠搭不起來。

  等等,她們該不會是?

韓秀英立刻發動了「特性探索」。隨即,眼前浮現的名字,讓韓秀英的嘴角彎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看看這些傢伙?不就是那個嗎?

在滅亡的世界裡,人們適應世界的方式各有不同。有些人像鄭熙媛或李智慧那樣,依靠自己的能力向前邁進,也有人趨炎附勢或利用他人達成目的,但更有趣的是……

「李賢誠,想不到你的興趣這麼特別呀。」

「啊?」

「這些女的其實全都是大叔,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大吃一驚。]

[一位喜好男扮女裝的星座感到震驚。]

此言一出,幾個女子全都錯愕地高聲辯駁。

「妳、妳在說什麼啊!」

「請不要隨便汙衊他人!」

光聽聲音,根本分辨不出這些人竟是男兒身,然而,韓秀英很清楚他們的來頭。

利用「服色偽裝」和「禁斷誘惑」兩個技能,偷襲名列前茅的高手或殺害弱者的四人組。

韓秀英還記得這組人馬的名字  粉紅姐妹。

雖然名字活脫脫像是女子偶像團體,實際上全都是四十歲以上的大叔。

「喂,大叔們,假扮年輕貌美的小女生開心嗎?李賢誠,再這樣下去,你會被那些大叔吃乾抹淨喔。」

「妳在亂說什麼,瘋婆娘!」

「賢誠先生,我們快走吧,她果然有問題!」

偽裝成其他性別,背後偷襲別人這點小事,在《滅活法》的世界裡根本不值一提。在這個世界,比粉紅姐妹歹毒的惡棍多得是。

所以,這幾個大叔還有機會洗心革面,重新作人。

「……如果是金獨子,也許會這樣想吧。」

韓秀英和金獨子不一樣。

「對我來說,礙眼的東西,就是要除之而後快!」

要是坐視不管,李賢誠百分之百會被粉紅姐妹暗算,還會對攻略任務造成直接影響。

唰唰唰唰!

韓秀英頓時分裂出數個分身,將人團團包圍。

李賢誠連忙上前攔阻。

「秀英小姐,妳要做什麼?」

「讓開,我要殺了他們!」

「她們不是壞人!」

李賢誠完全沒有讓道的意思,即使沒有受到誘惑,他的意志仍十分頑強。仔細想想,這確實很像他的風格。

後方的粉紅姐妹一臉感動,全都緊緊抓住李賢誠的手。

韓秀英不耐煩地說道:「要是不讓開,我連你也一起殺了。」

「韓秀英小姐,我知道妳很厲害,但我希望妳能就此住手。單就力量方面,我還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試試看吧!」

不斷增加的分身紛紛撲向李賢誠,同時間,韓秀英則直接衝向粉紅姐妹。

「去死吧,一群變態!」

「妳不能這樣!」

「啊啊啊!救命啊,賢誠先生!」

李賢誠發動鋼鐵化,以驚人之勢摧毀韓秀英的分身。面對那銳不可擋的魄力,韓秀英不由自主地捏了把冷汗。

  不愧是鋼鐵劍帝。

在一旁觀察事態的粉紅姐妹悄悄準備逃跑,照這樣下去,很可能就要讓他們溜了。既然已經讓他們產生敵對的印象,留下活口沒有半點好處。

  就用這一招吧。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掏出自己的殺手鐧。

韓秀英露出一個淘氣的微笑,看向李賢誠。

「嘿,給你看點好康的?」

下一秒,將李賢誠團團包圍的韓秀英分身同時寬衣解帶,雪白的女體暴露在空氣中。李賢誠頓時滿臉通紅,連忙捂住雙眼,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嗚、嗚啊啊啊!這是什麼!」

韓秀英的本體輕輕一踩李賢誠的腦袋,躍上半空。

「光溜溜的女人呀!」

在空中飛身加速的韓秀英,一口氣衝向粉紅姐妹,短刀瞬間沒入後頸。

「妳、妳算什麼,我們……呃啊啊!」

  尹宇哲,四十一歲,經營Coin農場。

眼見同夥慘死,其餘幾名粉紅姐妹忍不住尖叫出聲。

「可惡!我們又沒有做錯什麼!」

  黃民奎,四十三歲,性侵未成年者以及……還有什麼?

短刀俐落揮動,腦袋再度落下。解除變身的粉紅姐妹倒落在地,露出滿是腿毛的小腿。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

  方卓浩,三十九歲,在第三次回歸吃了人肉還殺害嬰兒……沒錯!

唰!

轉眼間,粉紅姐妹僅剩一人。

看著瑟瑟發抖的女裝中年男子,韓秀英皺起了眉頭。

  這傢伙幹了什麼?

韓秀英思索片刻,正打算砍下最後一個粉紅姐妹的腦袋,不知從哪飛來的白清魔力卻擋住了她的短刀。

緊接著,一道淡然的聲音傳來。

「妳弄錯人了。」

「什麼?」

「不能殺了那個大叔,他是攻略這次任務必要的人物。」

回過頭,她輕輕吐出一聲安心的嘆息。

韓秀英燦爛一笑。

「你也太慢了吧,金獨子。」

4.

聽完我的故事,韓秀英啞口無言了片刻,隨即低聲嘟囔道:「你真的變成星座了?」

前幾天明明還是化身的傢伙突然變成星座,確實難免感到奇妙。在韓秀英讀過的章節裡,大概不曾有過化身成為星座的故事情節。

「沒錯,我是星座了。」

「真、真的嗎?」

「就說是真的了。」

韓秀英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當上星座有這麼簡單?」

我很想糾正她這一點也不容易,但在這節骨眼上,韓秀英肯定聽不進去。

「那你現在不就能置身事外,一邊看著我們執行任務一邊支援我們?」

「沒這種事,我還是得繼續參加任務。」

「那和我們有什麼區別?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啊。」

事實上,我自己也覺得不太真實。不管是可以援引傳說、和其他星座及星雲進行交易,或是其他星座對我的態度有所轉變等等……

[部分星座對您的成長曲線感到嫉妒。]

[部分星座反對您擁有名號。]

[少數星座對您表露出敵意。]

反正,管祂是星座還是什麼,嫉妒的嘴臉就是醜陋,真搞不懂何必對新生的幼苗這麼苛刻。不過,現在我也能回敬祂們了。

[您瞪視著其他星座。]

[部分星座大吃一驚地注視著您。]

[少數星座訝異地噴出剛喝的可樂。]

……

[使用間接訊息,花費200 Coin。]

只要發送間接訊息就會消耗Coin,雖然挺有意思,但也得節制。

身旁,韓秀英吃驚地張著嘴。

「剛剛發送訊息的人是你?什麼沒有名號的星座那個?」

看來,在韓秀英眼中是那樣顯示的。

「沒錯。」

「你一直不簽訂背後契約,難道就是為了這個?」

「對。」

「……那我不就已經太遲了?」

「可以這麼說吧。」

韓秀英皺起眉頭,抬頭仰望著天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支支吾吾地看著化身『韓秀英』的臉色。]

韓秀英深深嘆了口氣,看著我問道:「為什麼你沒有名號?」

「這個嘛……」

為什麼我沒有名號呢?我也不清楚正確的答案。

[星星直播正在找尋您將棲身的星座名號。]

或許是因為累積的傳說數量不夠多也說不定。成為星座卻沒有名號,就好比獲得了公民權卻無家可歸。

「也就是說,你就是個流浪漢嘛。」

「目前第五個傳說還在進行,或許要等這個故事結束,我才會獲得名號吧。」

[第五個傳說『孤獨的彌賽亞』正在進行中。]

第五個傳說會對星座的位格產生巨大的影響,因此,這個故事如何落幕,也會決定我的星座位居何處。

韓秀英揶揄道:「唷,金獨子,好像有點帥哦?這下你可以把劉眾赫踩在腳底囉!」

劉眾赫嗎?我嘗試著握緊拳頭又鬆開,眼前隨之跳出從未見過的訊息。

[請留意『概然性反噬風暴』。]

[星星直播正在評定您的等級。]

指尖傳來酥麻的刺痛感。果不其然,成為星座就要面臨這個問題。不過,在進行評定的期間應該不會構成困擾,因為星星直播尚未確定我的程度適合多強的制約。

「也許我現在能贏過他也說不定。」

「真的?」

但也僅限於「現在」。

主角畢竟是主角。唯有冒險成為星座,我才能勉強追趕他的成長趨勢,這就是劉眾赫擁有的天賦。

「話說回來,先把我寄放的東西還來。」

「呿,知道啦。」

[人物『韓秀英』履行契約。]

我將託付的Coin和道具全數取回,韓秀英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遺憾,難得變成了有錢人。」

「我不是給妳兩萬當報酬了嘛。」

「曾經坐擁超過六十萬的鉅款,還會為了兩萬Coin的謝禮開心嗎?」

「不要拉倒,把兩萬也還來。」

韓秀英撇過頭哼了一聲。

我檢查著從韓秀英那裡取回的道具和Coin。

[持有Coin:684,353 C]

這段時間還真是累積了不少身家。

勞碌奔波地賺錢儲蓄,有這麼多存款並不奇怪,現在我終於成為星座,使用Coin也不必再顧忌。從現在起,我擁有的Coin才真正要發揮力量。

那麼,也該是時候……

啊,等等,差點忘了重要的事情。

「韓秀英,妳什麼時候才要解開那玩意?那是性騷擾。」

「嗯?哎呀,我都忘了。」

韓秀英笑嘻嘻地和我一起走向李賢誠,他仍雙手抱著腦袋蹲坐在地上,好幾個全裸的韓秀英分身圍在他身邊大跳豔舞。

[登場人物『李賢誠』在恐懼中渾身顫抖。]

鋼鐵劍帝拿女性沒有辦法。

即使《滅活法》確實這麼提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太誇張了。更何況,那東西……

「根本不是真的嘛。」

韓秀英的分身乍看的確是裸露的女體,但只要仔細觀察,它們不僅沒有重要部位,就連身體本身的細節也並未完整呈現。

換言之,李賢誠不過是看著一堆等同人體模型的分身就陷入了恐慌。

韓秀英聽出我的言下之意,調皮一笑。

「嗯哼,你是什麼意思?是因為看不到真的感到可惜嗎?」

「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連看都沒看過,話不能說得這麼早喔。」

「非得親眼看過才知道長怎樣嗎?」

我走到李賢誠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賢誠先生,你還好嗎?」

「……獨、獨子先生。」

他目光呆滯,整個人六神無主。

李賢誠像是看到幽靈一般,恍惚地盯著我喃喃道:「獨子先生怎麼會……難道我也死了嗎?」

看來他真的產生心理陰影了。

我瞪了嬉皮笑臉的韓秀英一眼,心情有些煩躁。

雖然眼前的情況像漫畫一樣搞笑,但對鋼鐵劍帝本人而言,無疑是沉重的打擊。要是稍有差池,李賢誠在這次回歸說不定就要走上孤家寡人的路線了。

眼下也只能置之不理,讓他隨時間恢復了。

這時,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那個……」

「嗯?」

「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直到此刻,粉紅姐妹的最後一名成員才映入我的眼簾。

苗條的身材、漂亮的臉蛋、纖細的眉毛,和隱隱透著緋紅的雙頰……誰能相信眼前的女子,實際上是個四十歲的大叔?

「你的名字是?」

對方用優美的嗓音回答道:「我、我是徐仁雅。」

「不是這個,我問你的本名。」

徐仁雅吞吞吐吐,才開口吐露本名。

「我叫金勇八……」

「粉紅姐妹」金勇八,找對人了。

韓秀英不以為然地說道:「為什麼要救這個大叔?粉紅姐妹不是一幫混帳東西嗎?」

「現在還不是。以後確實會變成壞人,但如果妳有認真看,就會曉得粉紅姐妹其實是三人組。」

「可是他們有四個人……哦?」

「這個大叔在他們真正開始活躍之前就死了。」

「所以我才想不起來他的罪名?」

「金勇八是個單純的人,所以在粉紅姐妹之中死得最早。」

金勇八插嘴問道:「那個,請問你們在討論什麼……」

「大叔,你給我閉嘴。」韓秀英皺起眉頭,繼續說道:「所以說,這個大叔其實是個單純的傢伙?」

我也不太相信,但《滅活法》就是這樣寫的,我又能說什麼呢?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點了點頭。]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主張,喜愛變性的沒有壞人。]

實際上,金勇八從未進行任何殺戮行為,甚至在第一個任務也是。

我能想出「擊殺昆蟲」這個主意,就是因為讀了金勇八在第一個任務無意間踩死螞蟻而存活的案例。當然,金勇八本人對於自己為何能活下來,壓根摸不著頭緒。

總而言之,粉紅姐妹的金勇八,憑藉著真正的「幸運」一路活到現在。不,既然他那些同伴都死了,現在只能叫他「粉紅姐」了吧。

「可惡,既然你這麼說,那就這樣吧。總之這人還有用處所以饒他一命,是吧?」

「沒錯。」

「那現在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繼續解任務囉。」

「你知道這次任務是什麼吧?」

當然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

「不就是首爾巨蛋解放前的最後一個任務嘛。」

第九個主線任務,闇城。

這次任務出現了前所未見的敵人。

我看著依舊在恐懼中顫抖的李賢誠、熟睡的李智慧,還有照顧著傷患李吉永的申流承,其他夥伴大概也還在某個地方活著吧。

不說別人,只要鄭熙媛還在,應該就不至於輕易栽在闇城一樓。

「妳也知道,一樓不過是小打小鬧,真正的地獄從二樓才開始。」

我看向城堡窗外,被轉化而成的魔人在首爾街道四處遊蕩。即使我作為「最強的代罪羔羊」,費盡千辛萬苦守護了他們也毫無意義,眼下大半個首爾的化身,都已變成了惡魔種的一員。

含恨的吶喊斷斷續續地傳來,即使整座首爾已被絕望籠罩,但「故事」仍遠遠不夠。

故事,永遠欲壑難填。

鬼怪依舊渴望更深刻的絕望,星座仍然追求著更刺激的故事,那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滅活法》的世界就是這樣構築而成。

和我一起望著窗外的韓秀英說道:「真的全是些平庸的想像對吧?回歸者、歸來者、轉生者,這些還不夠,這次還來個惡魔?」

「妳自己不也在抄,還說呢。」

「喂,都說了好幾次,我沒有抄……」

像平時一樣與韓秀英鬥嘴,我驀然感到好奇。

「韓秀英。」

「幹嘛?」

「假如妳是《滅活法》的作者……」

「我根本不寫那種垃圾好嗎?」

「就是假設而已。」

韓秀英嘟嘟囔囔地扁下了嘴。

「……假設我是作者?」

「假設妳是《滅活法》的作者,妳覺得妳為什麼會創造這個世界?」

「我怎麼知道?」

「妳也是作家,我想或許妳會有答案。」

「像我這樣的一流作家,哪曉得那種三流作家在想什麼?」

也對,開口詢問的我才是白痴。

韓秀英接著說:「我還想問你呢。」

「什麼?」

我迎上韓秀英深邃的目光。即使使用「全知讀者視角」,我也無法看透韓秀英的內心,但此刻,我似乎明白她想問些什麼。

或許讀了相同故事的人們,連想法也會趨近相同吧。

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結局,對吧?

韓秀英的眼神明明是這麼問的,但一如往常,我沒有回答。

知道無法獲得答案的韓秀英收回視線,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轉而問了別的問題。

「所謂的『任務』,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呢?」

毀滅的首爾上空,籠罩著鋪天蓋地的黑暗。

是因為我成為了星座的關係嗎?此刻的天空看起來不同於以往。無數星辰點綴著夜空,而坐擁著眾多星座的「星星直播」分明就在那裡。

即使如此靠近,繁星終究遙不可及。

即使有眾多繁星閃耀著光芒……

那幽深渺然的鴻溝,始終無法抹去。

直到這時,我才覺得自己稍稍理解了這個世界。星座這樣的存在,究竟在忍受著些什麼?祂們又為何對故事如此執著?

為了驅散心中那份迷茫的情感,我開口說道:「所謂的『任務』,或許就是……」

5.

在漫長歲月中,星星直播的無數存在,都曾提出這個疑問至少一次以上。

  任務為什麼會存在?

對於這個問題,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回答。

歸來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是這麼說的。

『如果連任務都沒有,這個宇宙未免太寂寞了。』

對於相同的提問,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則作出如下反詰。

『這不等同於質問料理為什麼存在嗎?』

而魔王「阿斯莫德」的答覆如下。

『那是為了阻止龐大毀滅的小小滅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些回答非常浪漫,甚至能說富有哲理。但無論何時,浪漫和哲學都是吃飽了撐著的人才擁有的奢侈。

因此,此刻身在闇城二樓「深淵平原」的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對於「任務」他是這麼認為的。

「爛透了。」

這是他的口頭禪,但嚴格來說,這不只是他自己一人的口頭禪。進入這個空間的一切存在,在待了超過五十年以後,都會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當然,這是指他們能活過五十年的情況。

「煩悶透頂。」

寬闊的深淵平原上,魔界河川的支流  「鳳凰河」蜿蜒流淌。

或許有人想問,為什麼闇城二樓會有如此遼闊的平原?當然,這一點坦塔奇奧也不知道。

他所知的事實只有兩點。

第一,他必須在這個廣大的平原上力壓群雄,登峰造極。

第二,整整一百九十四年來,他都做不到第一點。

  該死,要不是當時那個鬼怪的提案!

整整一百九十四年前的記憶,時至今日,仍舊宛如昨夜發生的事情一樣清晰。

「你不想成為第七十三柱魔王39嗎?」

魔王!所有惡魔種的巔峰與夙願!

「我可以成為魔王?」

生為三級惡魔種,提升身分一事幾乎遙不可期,無論他獵殺多少下級惡魔種,都難以改變現狀。就在這時,陷入停滯期的坦塔奇奧,收到了比惡魔更像惡魔的存在提出的誘惑。

「你欠缺的並非力量,而是『故事』。」

「什麼意思?」

「只要參與任務你就會明白了。」

就這樣,坦塔奇奧加入了闇城任務。殺了無數惡魔種,屠殺從各個次元入口入侵闇城的種族,如此反覆歷經了一百九十四年,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已然名列闇城二樓最強的十名惡魔之一。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這樣下去根本上不了三樓!

闇城三樓,沉睡著魔王核心的所在,要前去那個地方,首先必須打倒二樓的強者。

然而,單純賺取Coin增強力量還遠遠不夠,因為二樓的強者,並非單純指能力的強度而已。

那麼,他所欠缺的究竟是什麼呢?

[星座『寐錦之尊』期待您的自言自語。]

[星座『寐錦之尊』對您的設定感到好奇。]

「設定?這些該死的傢伙,以為我是遊戲的NPC嗎?」

星座的傲慢令他不滿,但出現對他好奇的星座,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好事。有星座對他表現出好奇,意味著又有新的雜碎突破闇城一樓,也預告了愉快的遊戲即將開始。

咻嗚嗚!

伴隨著輕微波動的漩渦,一群男女出現在原野上。

坦塔奇奧的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雜碎們,歡迎來到闇城二樓。」

他舔著嘴角,慢條斯理地吐出臺詞。

一如預料,幾隻小蟲上前問道。

「這裡是哪裡?你是什麼人?是嚮導嗎?」

「請問禰也是鬼怪嗎?」

竟敢提起鬼怪,那是坦塔奇奧最厭惡的詞彙。儘管如此,他仍耐性十足地開口回答,因為在隱忍之後,就會迎來甜蜜的狩獵時間。

「闇城二樓是適者生存的世界,在這裡,唯有力量得到認可的存在才能前往下一層。規則很簡單吧?怎麼樣,如果還有人需要補充說明,請舉手。」

「力量得到認可是什麼意思?要怎麼做才能  

「像這麼做就行了。」

喀嚓喀嚓!坦塔奇奧的手臂瞬間延伸暴長,說話的男子頓時腦袋開花。人類全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這就是坦塔奇奧最喜愛的一刻。

「什、什麼!」

「完了!果然是陷阱!」

坦塔奇奧大口暢飲著男子頸中噴出的鮮血,露出殺氣騰騰的笑容。

「守護陛下!」

化身們一鼓作氣衝了過來,坦塔奇奧卻絲毫不以為意,渾身釋放出強勁的氣勢。

惡魔貴族的爵位分為五等爵  公、侯、伯、子、男。

子爵或男爵的等級相當常見,但從伯爵開始就是完全不同的層級。因為,伯爵等級的惡魔擁有「傳說」。

[傳說『屠殺群蟲』已開始。]

「呃啊啊啊啊!」

每當他的手一動,人類就真的像小蟲般輕易死去。

在這一百九十四年間,他藉由不斷屠殺下位的挑戰者獲得了這個傳說,對於等級低於自身的存在,能發揮出壓倒性的強大力量。

[星座『寐錦之尊』大吃一驚。]

「喀哈哈哈哈哈!」

他的掌中射出赤紅的魔力,將周遭的化身全部撕成碎片。

真是平淡無趣的戰鬥。雖然能看見幾個尚稱及格的化身,但大部分都是廢物,能變異為五級惡魔種就已算幸運。

下一秒,坦塔奇奧的視線忽然頓住。

「呵,妳有四級程度呢。」

坦塔奇奧掐住化身的脖子,將人提到空中。女子的長髮飄逸散亂,破碎的王冠在地上滾了一圈。那正是美戲之王閔智媛。

「妳就是這幫廢物的頭頭啊。」

坦塔奇奧十分滿意她執著頑強的目光。這個化身好像也擁有背後星,她的故事說不定相當美味。

「我問妳兩個問題。你們是從哪來的?」

「你、你以為我會告訴你……」

「像妳這樣的蟲子我見過很多。」

坦塔奇奧勾起殘酷的微笑,一腳踩向在地上不斷打滾的花郎。

砰!

眼見花郎腦漿迸裂,閔智媛的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等、等等!」

砰砰!砰砰砰!

「住手!地、地球!我們是從地球來的!」

坦塔奇奧笑著反問:「地球?」

關於那顆充滿天馬行空故事的行星,坦塔奇奧略有耳聞。他曾聽鬼怪說過,地球有如故事的搖籃。

故事眾多的地方就容易誕生傳說,而擁有越多傳說的土地,就會有越多獵物。

坦塔奇奧舔了舔嘴唇。

「蟲子,你們之中累積了最多傳說的人是誰?」

「呃呃……你說傳說?那是什麼?」

果然,她無法理解這個說法。

「你們最強的化身是什麼人?」

看著坦塔奇奧那充斥著貪婪的金黃眼眸望向自己,閔智媛止不住地顫抖。

star star star

「啊,所以『任務』到底是什麼?」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那麼象徵性的解釋我哪聽得懂?」

「妳不是一流作家?」

我和韓秀英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尋找通往二樓的階梯,路上還順手殺了幾隻惡魔。這一路上十分順利,因為每當惡魔出現,我就會釋放出「星座的位格」。

嘎咿咿咿咿!

與我四目相交的暗黑追跡者立刻發出慘叫,瑟縮著退開。

我雖仍不如其他星座,但成為星座之後,本身的存在感就會截然不同。也就是說,只要使用視線或真言,就足以對比我低階的存在造成相當大的影響。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過於輕鬆的推進感到失望。]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認為您需要更大的逆境。]

任務太困難就說壓抑煩悶,太輕鬆又嫌沒有樂趣……真不曉得要用什麼節奏推進才行。偶爾也該過過這種好日子不是嗎?自從任務開始,我可是第一次過得這麼順遂。

在我幫助夥伴蒐集惡魔證明的時候,半空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金獨座40」大人,你還挺好命的嘛,連鬼怪包袱都說開就開啊?

聽說話的語氣,我就曉得是誰了。

我咕噥著回了訊息。

『突然搞失蹤的人又不是我,瞧禰升上中級鬼怪就這樣得意忘形。』

 誰得意忘形啊?我是忙得沒辦法過來好嗎!雖然遲了點,還是得恭喜你。我的頻道竟然會誕生全新的星座,真讓人感慨萬千啊。

『頻道都還順利嗎?』

 因為你成為星座,原本我以為「尋找化身」集團的星座會大量退訂,結果人反而更多了。一堆人都跑來圍觀正在參加初期任務的星座,亂成一團,說不定沒多久又要擴張頻道了。

有這麼誇張?也對,畢竟化身在初期任務就升格為星座,這種情形實屬罕見。

 不過,也有不少討厭你的傢伙出現,還是小心為上。說實話,雖然你成為了星座,但還不具備完整的位格吧?

鼻荊說的沒錯。我已經升為星座,但仍處於固有星痕尚未覺醒的狀態。簡而言之,現在的我就是一個半吊子星座。

 看你剛才還聲稱自己比劉眾赫強呢,我老實說啊……

『現在是我比較強沒錯。』

 唷……金獨子,跟平常的態度很不一樣喔?競爭意識覺醒啦?

『我是星座,那傢伙只是化身,我能贏他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難說,真的是這樣嗎?

『禰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啊?來找碴的嗎?』

 啊,小傢伙似乎再過不久就要出生了,需要用「傳說」餵食。你畢竟是孩子的爸爸,怎麼說都該履行父母的義務……

『知道了,我會處理。』

 臭小子,我就欣賞你反應機靈。那就拜託你啦。

看來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即將甦醒。我回頭望向身後,夥伴們正在從惡魔的屍體上回收證明。

「大家的證明都夠了嗎?」

申流承小心翼翼地舉手。

「我差一點,還有吉永也……」

「啊,我來幫忙。」

出乎意料,韓秀英自告奮勇幫忙申流承。

後方揹著李吉永的李賢誠則對我說道:「那個,獨子先生。」

「是。」

「我可以打你的手臂一拳看看嗎?」

「……請吧,但是拜託小力一點。」

好不容易擺脫韓秀英噩夢的李賢誠,似乎對我復活一事感到難以置信,時常出現突然推我的背、拉我頭髮的異常舉動。

李賢誠握拳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以前,我在軍隊的時候曾經遺失了槍枝的彈殼41。」

「那很嚴重吧,有找回來嗎?」

「一直找不到。」

「你肯定被罵得很慘。」

「大概過了一個月,我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發現了那個彈殼。」

即使我一臉茫然,李賢誠仍目光真摯地繼續說著。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把彈殼收在口袋裡。」

「……那不是違反軍紀嗎?」

「是。」

他點頭點得太過乾脆,反倒讓我有些吃驚。

我遲疑地點頭回應道:「原來如此,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就,突然想到這件事。」

他為何冷不防盯著我的腦袋說這種故事,我實在搞不清楚,難道是想把我的腦袋摘下來放在口袋裡隨身攜帶嗎……總之,應該是很高興我還活著的意思吧。

沒過多久,我們就抵達了前往二樓的樓梯。已經蒐集了足夠的道具,剩下的就是把證明放上通往二樓的祭壇了。

這時韓秀英問道:「那個大叔也要跟我們一起走?」

回頭一看,金勇八正扭扭捏捏地站在那裡。

我點了點頭。

「金勇八先生,請先走吧。」

「什麼?」

見金勇八倒抽了一口涼氣,韓秀英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為什麼是那個大叔?讓他當肉盾?」

「妳忘啦?通往二樓的最後關卡是……」

在闇城一樓蒐集完證明的人,必須打倒獻上所有證明後召喚出來的惡魔,才能前進下一個樓層。該惡魔是由二樓召喚而來,強度則會以團隊裡能力最弱的人為基準。

韓秀英理解地點了點頭。

「啊哈,所以你才要最弱的大叔打頭陣?」

「沒錯。」

「不愧是金獨子,搞這種小人步數,果然是星星直播一流的!」

「這不是小人步數,應該說是戰略。」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卑鄙感到驚訝。]

[星座『禿頭義兵長』希望您展現出星座的品格。]

我管他什麼星座品格,我可不是因為喜歡才專挑困難的任務突破。好不容易成為星座,當然得爽快一回。

韓秀英百無聊賴地說道:「那麼,這關應該可以輕鬆通過吧。」

「沒出問題的話。」

「問題?」

「有的時候,也會召喚出與我們能力強弱毫無關聯的惡魔。」

我一邊說著,一邊把證明扔上祭壇。

[已獻上『惡魔的證明』。]

[即將召喚適合考驗各位的惡魔守門人。]

咻嗚!祭壇發出燦爛的光芒,描繪出召喚陣,耀眼的光芒投射在華麗的六芒星上。若我的預期正確,現身的惡魔應該要符合弱小的金勇八的強度,大概會是二樓最弱的惡魔貴族,惡魔男爵比勒爾吧。

要是這種強度,不用星座的力量應該也能鎮壓。

[二樓有一位惡魔渴望著您!]

……咦?

[六芒星陣召喚出了與化身強度無關的惡魔!]

緊接著響起的訊息,讓韓秀英臉色驟變。

「搞什麼?這就是你說的『問題』嗎?」

[『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已降臨。]

伯爵?

伴隨著華麗的視覺效果,一隻惡魔在六芒星上現身,那是比勒爾根本無法比擬的強大傢伙。

肩上高聳的雄壯犄角散發出逼人的氣勢,惡魔緩緩睜開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你就是那個叫『劉眾赫』的傢伙?」

6.

「劉眾赫?」

我思索著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我在《滅活法》曾看過,偶爾也會有闇城二樓的其他物種,自願作為惡魔守門人受召現身。但帶著粉紅姐妹金勇八一起行動的回歸,從未召喚出伯爵等級的惡魔啊。

更何況,他為什麼一現身就忙著找劉眾赫?

見我沒有回答,惡魔呼呼地噴著鼻息轉向李賢誠。

「不是你的話,難道劉眾赫是這傢伙?」

「啊,我叫李賢誠。」

「叫劉眾赫的傢伙究竟在哪裡?」

我觀察著情況開了口。畢竟,在這裡刺激伯爵等級的惡魔也討不了便宜。

「你為什麼要找劉眾赫?他不在這裡,你請回吧。」

聽見我冷淡的語氣,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呵呵笑了起來。

「雜碎還會頂嘴呢。怪了,我聽說那個『首爾最強』就在這裡呀?」

首爾最強?

「喔,那好像是在說我。」

聽到這句話,大家全都不約而同看了過來。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我說的可是事實。

坦塔奇奧瞪著我上下打量。

「你不是說,你不是劉眾赫?」

「我不是劉眾赫,但我是首爾最強沒錯。」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傢伙為什麼要找「首爾最強」?

[星座『寐錦之尊』對您感到抱歉。]

[星座『寐錦之尊』請求您務必解決那隻惡魔。]

……寐錦之尊?這又是什麼情況?

[您怒視著新羅出身的星座。]

[新羅出身的星座感到慌亂。]

等等,原來如此,這些傢伙……為了拯救自己的化身把我給賣了?

[星座『寐錦之尊』向您展示事件原委。]

我的腦海中閃現寐錦之尊所見的部分景象。

被打得渾身是傷的閔智媛,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首爾最強的化身,是一個叫劉眾赫的男人。」

[星座『寐錦之尊』以哀切的目光注視著您。]

像這樣直接向人展示自身記憶,星座不僅要承受概然性的耗損,還必須花費相當大量的Coin。祂這麼毫不遲疑地向我展示記憶,代表狀況萬分緊急。

天殺的,那禰把這傢伙送去給劉眾赫啊,幹嘛找我?看我好欺負嗎?

[星座『寐錦之尊』表示化身『劉眾赫』遠水救不了近火。]

我輕嘆了口氣,朝著空中問道:「如果我出手幫忙,禰要怎麼回報我?」

[星座『寐錦之尊』表示能夠給予Coin。]

「多少?又要用兩千Coin打發我?我要別的,能幫上忙的東西。」

[自尊受創的新羅星座與『寐錦之尊』商討對策。]

[星座『寐錦之尊』表示願意向您支付傳說。]

傳說?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懸賞任務 擊退惡魔〉

分類:支線

難易度:A+

成功條件:請解決「惡魔伯爵坦塔奇奧」。

時間限制: 

獎勵:新羅出身星座的信賴、史詩級傳說1

任務失敗: 

一則史詩級傳說啊,條件還不差。

事實上,縱使祂們開不出像樣的條件,我也打算解決惡魔伯爵。新羅出身的星座雖然沒有強大到足以形成星雲,但賣點人情給祂們也沒壞處。

等得不耐煩的惡魔伯爵怒聲咆哮。

「到底在自言自語什麼?你這傢伙究竟是不是劉眾赫?」

坦塔奇奧釋放出強烈的殺氣,李賢誠迅速踏步向前。

「獨子先生,這傢伙交給我。」

「賢誠先生,你一個人太勉強……」

「我再也不會弄丟彈殼了。」

韓秀英饒富興味地吹了聲口哨。

坦塔奇奧先是露出複雜的神情,而後略帶輕蔑地向我們嘻嘻一笑。

「是勇敢的小蟲子啊,我就喜歡踐踏這樣的傢伙。」

轟的一聲,震盪傳來的同時,鋼鐵化的李賢誠已衝上前去。伴隨著喀喀喀喀的聲響,鋼鐵覆上了李賢誠雙肩,與坦塔奇奧的肩膀相撞。

面對伯爵級惡魔也毫不退縮的氣魄,不愧是李賢誠。

「你這傢伙已經繼承了傳說?」

李賢誠的「鋼鐵化」,是繼承「鋼鐵的主人」的傳說而取得的星痕。在短短一擊之間,惡魔就察覺了李賢誠的價值,畢竟伯爵等級的惡魔,正處於蒐集傳說提升位階的階段。

「那我就吃了你吧。」

坦塔奇奧一把環抱住李賢誠,驚慌失措的李賢誠連連揮拳,但惡魔伯爵全然不以為意。他張開血盆大口,尖銳的獠牙一口氣鑽進了李賢誠肩膀。

喀咯咯咯!

鋼鐵化的強度與李賢誠的意志一脈相連,只要他的意志不受動搖,李賢誠的鋼鐵就不會受到破壞。

《滅活法》是這樣描述的,但這些帥氣的說明,都只針對「後半部」的李賢誠。

嘰嘎嘎  

堅硬的鋼鐵皮膚開始出現裂痕,李賢誠的臉色也越漸蒼白。

「那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

看著坦塔奇奧攻擊李賢誠的韓秀英也大受動搖。

「金獨子!那傢伙是什麼鬼!」

看來鬼怪發表的首爾排名十分正確,除了我,在場能看出坦塔奇奧真正強度的唯有韓秀英一人。

我回答道:「那傢伙是三級惡魔種。」

此外,三級以上的惡魔種,都擁有自己的「傳說」。

[傳說『屠殺群蟲』的故事已開始。]

「屠殺群蟲」確實是個好用的傳說。雖然還未進化為星痕,但因為是他自身累積而成的傳說,普通化身擁有的星痕根本無以抗衡。

坦塔奇奧展開了傳說,在場包含李賢誠和韓秀英在內的化身,全都有如驚懼的小蟲僵在原地。後方依舊昏迷的李智慧和李吉永,也正痛苦地扭動著身軀,粉紅姐妹金勇八更是已口吐白沫,癱軟倒地。

這就是「傳說」真正的力量。

以自身的「故事」吞噬其他存在,被強制吸納的化身們將束手無策,只能等著傳說主人的命令。

「屠殺的時間到了,蟲子們!」

面對坦塔奇奧猛然襲來的攻擊,李賢誠的鋼鐵無力地粉碎,而反射性撲上去的韓秀英的化身們,也全都在空中炸裂開來。傳說「屠殺群蟲」對弱者發揮了壓倒性的宰制力,對於現在的夥伴們來說,挑戰闇城二樓的伯爵級惡魔無異於以卵擊石。

再這樣下去,我們必然全軍覆沒。

砰!在惡魔伯爵連綿不斷的攻勢下,李賢誠被朝後擊飛,我趕緊伸手將人接住。當我的手掌一碰觸到他的肩膀,李賢誠立即從「屠殺群蟲」施加的恐懼中脫身。

「獨、獨子先生。」

「退開吧。」

「不行,如果這次我也不能守護獨子先生  

「賢誠先生,彈殼這種東西,只要用眼睛好好盯著,就沒那麼容易搞丟。所以你睜大眼睛,在這裡看著就好。」

我拍拍李賢誠的肩膀,踏步上前。

坦塔奇奧像是覺得有趣般露出笑容。

「竟能抵抗我的傳說?你這小子精神力不差。」

「不是精神力。」

「那是什麼?跪下吧,雜碎!」

周圍的壓力急遽上升,其他人都不得不彎腰屈膝,只有我依然直挺挺地站著。這並不是因為第四面牆的能力,而是出自更本質性的差異。

換言之,這是壓倒性的位格差距。

「你竟然還能行動?」

「要獲得屠殺群蟲傳說,必須專挑弱小的傢伙,殺死至少十萬人以上。你也是個挺低級的傢伙嘛。」

「什麼?」

「不過,屠殺群蟲還是滿好用的  僅限於敵人比自己弱的時候。」

[您對於傳說『屠殺群蟲』不感興趣。]

[『屠殺群蟲』的效果遭到否定。]

坦塔奇奧雙眼瞪得有如銅鈴。

「這、這至少是侯爵級以上……魔王?不對,這不可能,難道你是歸來者?」

位列惡魔之巔的七十二魔王,以級別來說,約略等同於傳說級星座。

「但歸來者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沒錯,我兩者都不是。」

我是光是顯露自身位格就會受到概然性制約的存在。

[您注視著『惡魔伯爵坦塔奇奧』。]

坦塔奇奧臉色發白。我毫不猶豫衝向他,發動白清罡氣。

[已發動『信念之刃』!]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神聖』。]

唰!坦塔奇奧的犄角飛向空中。

「呃啊啊啊!」

在我的第二劍揮出之前,坦塔奇奧就已飛身退出老遠。即便不使用傳說,他仍身懷伯爵級的實力,身體機能與一般化身有著天壤之別。

那傢伙喘過一口氣,咬牙說道:「你這傢伙是星座?不可能!」

我思索著是否要再次借用「彌賽亞之路」,但既然對方已經無法使出屠殺群蟲,我也無須祭出「引用」。

一來引用的次數有其限制,二來也有必要在不使用傳說的狀態之下,確認清楚我個人的能力值水準。

首先必須調整能力數值,讓我看看。

[體力Lv.62 → 體力Lv.90。]

[肌力Lv.60 → 肌力Lv.90。]

[敏捷Lv.60 → 敏捷Lv.90。]

[魔力Lv.62 → 魔力Lv.90。]

[您花費了116,400 Coin。]

[所有能力值大幅提升!]

這是一筆鉅額的支出,但非常值得。

[您的肉體朝著人類的極限前進。]

[強大的力量在您的體內沸騰!]

[所有能力值已達任務上限標準。]

心臟像打點滴攝取了大量咖啡因一樣快速跳動,全身的腎上腺素急速分泌,身體變得有如羽毛般輕盈。

平均等級九十的能力值,目前的化身中恐怕沒有第個二人擁有這樣的數值,因為唯有晉升為星座的我,才能這樣恣意揮霍。

「好,那我上啦。」

我的劍勢毫無顧忌地橫掃而出,瞬間撕裂坦塔奇奧的身軀。

「吼喔喔喔喔!」

坦塔奇奧畢竟是伯爵等級,並未輕易倒下,他運用僅剩的所有魔力,強化了自己的肉體。既然傳說無法發揮作用,這確實是明智的選擇。

「呃啊啊啊啊啊啊!」

坦塔奇奧發出駭人的咆吼,開始垂死掙扎。在他的一陣猛攻之下,我的身體也陸續出現傷痕。

果然,不用技能純粹肉搏就是這種程度,那麼這招如何呢?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3』。]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的肉體將縮小。]

「什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發動五號書籤,『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已啟動5號書籤。〕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為相似。]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準。]

[強制調整啟動的技能等級。]

若在平時,訊息到這裡就結束了,這次卻多出了一道訊息。

[由於您的位格大幅提升,與該登場人物同步率上升。]


  1. 38在身體上憑空劃出十字的動作,是許多基督教教派的一種禮儀手勢。
  2. 39神秘學書籍《所羅門的小鑰匙》中,描述以色列賢王所羅門曾召喚七十二名惡魔,並將惡魔之名雕刻於石柱上,名為所羅門七十二柱魔神。其後被諸多作品引用。
  3. 40此處原文採韓文漢字「子(자/JA)」和「座(좌/JWA)」的諧音,戲稱晉升為星座的金獨子(김독자)為「金獨座(김독좌)」。
  4. 41在軍隊服役時若有打靶等訓練,訓練後彈殼都必須回收清點,以免有仿製或私藏彈藥、槍枝內留有未擊發子彈等情況,導致安全疑慮。故未能找回彈殼在軍中為嚴重違規,可能導致全連受罰。

Episode 31. 任務的墳場

1.

白清的能量衝擊著心臟,我感覺自己就像一艘安裝了全新引擎的船艦,源源不絕的魔力自體內湧出!

[已發動『電人化Lv.11(+1)』。]

不知是不是因為位格提升,電人化的技能等級竟然升到了十一等。

一般情況下,所有技能都以十等為限,十等之後只能學習其他更好的技能,或者像歸來者一樣進行「躍升」。

但竟出現了十一等。

此刻,我的「電人化」已經超越了系統限制。

吼喔喔喔喔。

操縱身體不再像過去那樣費勁。

歸來者基裡奧斯身懷足以媲美傳說級星座的力量,若是過去的我,根本無法估量他那樣強大的存在。

而今,即使只是一點點,我似乎更能理解他的力量了。

如果說,以前的基裡奧斯身在我絕對無法抵達的境界,那麼現在,我已能模糊猜測他究竟在什麼高度。

此刻坦塔奇奧不再感到驚愕,而是陷入了恐懼之中。

「星座的位格加上歸來者的武功?你究竟是什麼來頭!」

我本想老老實實報上名字,然而心念一轉,我這麼說道:「哪有什麼來頭,你不是在找劉眾赫嗎?」

滋滋滋滋滋!附加了電人化魔力的信念之刃,將坦塔奇奧一分為二。

流竄的電流在他的四肢炸開,劍招緊隨其後,他被砍飛的腦袋轉眼便滾落在地。連綿不斷的攻勢,讓坦塔奇奧連發出哀號的時間都沒有。

高達九十等的魔力瞬間耗盡,輕微的疲憊感襲來,但我確實瞭解了自己的強度。

「咳呃……你這傢伙……」

啊,嚇我一跳,掉在地上的頭顱突然開口說話。

「化身……成為星座……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他又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說出了你的名字……你會後悔的……」

「什麼?」

[『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已發動『死亡悲鳴』。]

[『惡魔伯爵坦塔奇奧』將『劉眾赫』之名散播至整座闇城。]

[闇城的高手們記住了『劉眾赫』之名。]

哇,沒料到還有這招。

[闇城的高手們對化身『劉眾赫』心懷殺機。]

雖然對他有些抱歉,但這實在是我的無心之失。

嗯……反正,劉眾赫也得吃點苦頭嘛。

[您已擊殺『惡魔伯爵坦塔奇奧』。]

[您是解決三級惡魔種的第五人,獲得30,000 Coin。]

坦塔奇奧一死,他的屍身上方立刻浮現一列透明文字。

從闇城任務開始,便能透過殺害持有傳說的參與者,搶奪他人的傳說。

我伸手握住空中的字符。

[已獲得史詩級傳說『屠殺群蟲』。]

屠殺群蟲,對於正在孵化的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而言,這種程度的傳說應該已經足夠了。

但餵食惡魔的傳說好嗎?要是吃了不好的東西,會不會影響那個孩子的心性?

[懸賞任務已完成。]

[星座『寐錦之尊』對您極為感激。]

[您將獲得『新羅出身星座』的庇祐。]

新羅出身星座的庇護,乍看可能無足輕重,但祂們畢竟是星座。只要與祂們累積緣分,總有一天會如同「絕對王座」那時一樣,獲得祂們的援手。

[已獲得史詩級傳說『羅唐聯軍42』。]

……羅唐聯軍?

[星座『寐錦之尊』欣慰地微笑。]

也是,祂們承諾給予史詩級傳說,但沒說一定會給好東西,要是不滿意,就拿去餵申流承吧。

逐漸回過神的夥伴們紛紛從後方走來。

「你真是……」

「獨子先生,你到底變得多強了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賢誠低頭看著自己受傷的肩膀,問道:「二樓還有很多像那樣的傢伙嗎?」

「雖然有一些,但不多,這傢伙的排名恐怕……」

就在這時,空中正巧傳來了訊息。

[已獲得主線任務獎勵50,000 Coin。]

[已更新主線任務。]

[各位已在闇城天梯排位43戰中取得勝利。]

[各位擊殺的惡魔為闇城天梯排名第10名『坦塔奇奧』。]

[依據擊殺貢獻度測定天梯排位中。]

「他是排名第十……也就是說,雖然強度和他雷同的並不多,但至少有九個傢伙比他更強。」

「啊……」

李賢誠的神情複雜。惡魔伯爵排名第十,或許這個名次對他來說既是安慰,也是種打擊。

「獨子先生已經強到能夠與這種對手抗衡了。」

「只要賢誠先生完全繼承傳說,一定也能和他對抗。何況,要是碰上比他更厲害的惡魔,我也無法保證誰輸誰贏。」

在不發動傳說的狀態下,我目前能應付的對手就到伯爵級為止。要是那傢伙的傳說不是屠殺群蟲,我也無法贏得這麼輕鬆。

韓秀英似乎自尊心受創,略微皺起了眉頭。

「呿,裝什麼謙虛,還想騙?」

「如果妳全力以赴,應該也有得打吧?妳不是繼承了黑焰龍的傳說?」

「那個傳說的內容太尷尬了,我還沒繼承。我選黑焰龍的時候,你是故意不提醒我的吧?想整我?」

深淵的黑焰龍的傳說是什麼……雖然記不得了,不過考慮到祂原本的締約者是妄想惡鬼金南雲,韓秀英會有這種反應也不難理解。

那肯定是個光是繼承都會讓人羞恥到難以承受的傳說。

[依據擊殺貢獻度,發布闇城天梯排名。]

正好排位測定結束了,排位成績傳送到了每個人眼前浮現的視窗上。

[『金獨子』闇城天梯排名為『第11名』。]

第十一名,還不錯。其餘夥伴似乎也確認了排位,頓時神色黯然,一副收到學測成績單的模樣。

韓秀英迅速衝過來偷看我的排位視窗。

「喂,你是第幾……」

一看見「十一」這個數字,韓秀英瞬間石化。畢竟貢獻度差異甚鉅,韓秀英和我的排位恐怕相差數百名。

「如果現在殺了你,我就會變成第十一名?」

「妳第幾名?」

「不告訴你,反正比那個大叔高。」

韓秀英指向昏倒在地的金勇八。

[『金勇八』闇城天梯排名為『第101,123名』。]

被測定為十萬零一千一百二十三名的金勇八依舊不省人事。

一開始就在昏睡的李智慧和李吉永,分別取得第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一名以及八萬七千五百四十一名。這麼看來也真奇怪,這個大叔怎麼會比原本就昏倒的人名次還低啊?

「李賢誠先生是第幾名?」

「我是第六百三十六名。」

李賢誠的語氣也頗為陰鬱。

我猶豫著是否該說些安慰的話,李賢誠卻先開了口。

「我念書時經常收到這樣的成績單,沒關係的,我反而更有幹勁了。」

似乎沒有必要過度擔心。也對,李賢誠是擁有具體目標就會更加努力的類型。

一旁的申流承迎上我的目光,倏然向後退縮。

「那、那個,叔叔,我……」

她飛快將視窗藏在身後,就像在父母面前隱藏成績單的小學生。

我鼓勵氣餒的她,說道:「現在是第幾名並不重要,到了二樓,還有很多向上爬的機會。流承啊,接下來要靠妳自己的努力了。」

該死,話說出口,感覺自己更像個老頭了。什麼只要努力一切都會好轉,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善良的申流承仍舊真心接納了我的建言。

「只要努力的話,我也可以變得像叔叔一樣強嗎?」

「當然,妳還能變得比我更強。」我真誠地答道。

事實上,申流承確實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具潛力。

[您的星痕即將覺醒。]

[正在選擇能夠成為星痕的傳說。]

只要我能傳授星痕,申流承將獲得爆發性的成長。不,就算沒有星痕,她也是突破闇城二樓不可或缺的角色,因為那裡有著小朋友們能夠大展身手的舞臺。

李賢誠歪了歪頭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要測定排位,究竟是純粹的排名競爭……還是進入上游會給予表揚勳章呢?」

他的話並沒有錯,此舉的目的肯定有誘導競爭的成分在。然而,闇城天梯排位系統的存在,有著更根本的理由。

就在我要開口的瞬間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認為您的存在相當有趣。]

[魔王『龍與惡臭的公爵』覬覦著各位。]

[魔王『紅鬃貴公子』對您的傳說垂涎不已。]

不只是我,其他夥伴似乎也收到了訊息。比起星座的訊息,這些訊息明顯夾帶著更加黏膩不安的氣息。

光是透過訊息,都能感受到祂們的級別之高,李賢誠和申流承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尤其是曾經受到「魔王詛咒」的韓秀英,整個人陷入了深沉的恐懼。

魔王,祂們是極少數位格足以媲美星座的惡魔。

這個任務的最後,就是我們對抗魔王的時刻。

star star star

「嘎啊啊啊啊!」

飛旋著斬下惡魔種頭顱的刀刃劃出完美的弧線,再度回到了劉眾赫手中。

……原來是個沒有傳說的傢伙。

登上二樓的劉眾赫,正式開始衝刺天梯排名。一如往常,他的腦中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此後的計畫,就像在安排訓練日程表。

  要登上三樓,必須先找到四大天王。

  必須讓排名靠前的高手統一陣線。

  十惡之一目前位於二樓,盡量避免與他正面衝突。

  若按照目前的進度蒐集傳說,大概四天之內……

就在這時,系統的訊息音響起。

[某人以『死亡悲鳴』散播了您的名字。]

[闇城的高手們記住了您的名字。]

[闇城的高手們對您抱持警戒。]

[闇城的高手們覬覦您的傳說。]

劉眾赫皺起了眉頭。

  我的名字被散播出去了?

這不合理,死亡悲鳴是惡魔種的詛咒,但他還沒殺過能使用這種能力的惡魔啊……

這時,身旁的劉美雅鼓起了臉頰,問道:「哥,怎麼了?」

「沒什麼。」

劉眾赫略一遲疑,補充道:「我想,八成是那傢伙又惹麻煩了。」

「誰呀?」

「一個麻煩的傢伙。」

劉美雅靜靜注視著自己的兄長,他的語氣分明和平時有些許不同。雖然是極細微的變化,但劉美雅就是能看出其中的差異。

因為,劉眾赫是她獨一無二的哥哥。

「你是在說那個長得不怎樣的叔叔吧?」

「……」

「每次提到那個叔叔,哥看起來都很高興。」

看著笑咪咪的妹妹,劉眾赫愣了一下,沒好氣地反駁道:「那是妳的錯覺。」

「是嗎?」

劉美雅望著眉頭緊蹙的劉眾赫,只是輕輕笑了笑。

劉眾赫本想再說些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下一刻,他忽然渾身散發出一股森然的殺意。

劉美雅以為他生了氣,正想搭話時,劉眾赫率先開了口。

「別再偷聽了,出來  在我殺了你之前。」

話音甫落,部分空間忽然扭曲撕裂,裂開的空間縫隙中,出現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是個身披斗篷的女人。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麼人?」

「是我,劉眾赫先生。」

斗篷掀起,一個意外的人物現身,那是一張劉眾赫也很熟悉的臉。

不久之前,他曾救了對方。

「……劉尚雅?」

接受星雲奧林帕斯贊助的化身劉尚雅,出現在他眼前。

2.

時隔一週再次碰面,劉尚雅變得比先前更加消瘦,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靈動之氣,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耀眼。

「妳繼承了很不錯的傳說。」

劉眾赫握住了振天霸刀的刀柄。闇城二樓,正是奪取他人傳說的絕佳舞臺,而劉尚雅持有的傳說,極具奪取的價值。

  這個女人,也是過往的回歸不曾見過的人物。

上回救她事出有因,但他不可能永遠對這些不安定的因素置之不理,畢竟光是金獨子一個變數就夠讓人頭疼了。

劉尚雅旋即舉起雙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是來打架的。」

「那妳來做什麼?」

「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應該說過,別和我糾纏不清,之前救妳只是為了還金獨子的人情。」

「這件事和獨子先生有關。」

「……妳是什麼意思?」

周圍的壓力倏然消失,劉尚雅短促地喘了口氣。

「在這次任務裡,獨子先生會死。」

金獨子會死?劉眾赫不禁笑了一聲。

「金獨子擁有復活的能力。我之前就告訴過妳了,看來妳沒聽進去。」

此時的劉眾赫,對金獨子的能力多少有個底。他當然不可能無限制地復活,但肯定還能再挺過幾次,因此,短時間內金獨子的性命不可能受到威脅。

「他應該已經復活了,妳還沒和那傢伙碰頭?」

劉尚雅的神情有些動搖,但她沒有屈服,再次開口道:「不是這個意思。要是坐視不管,獨子先生這次會『真的』送命。」

「……妳怎麼知道?」

「我親眼看到了。」

「妳看到了?」

下一秒,劉尚雅身後出現了巨大的線團。

那既不是阿里阿德涅的線團,也不是阿拉克涅的蛛絲。

仔細一看,線團的絲線並非由纖維組成,而是極為細小的字串。那是由無數故事編織而成的絲線。

劉眾赫很清楚,那是匯聚世間傳說,將龐大的命運如織品般一針針繡成的圖像。

正因他一清二楚,才不得不感到吃驚。

那是象徵著命運三女神「摩伊賴(Moerae)」的符號。

劉眾赫咬著牙說道:「妳偷看了星座的預言?」

劉尚雅猶豫地點了點頭。

劉眾赫搶白道:「妳知道妳做了什麼嗎?『命運』是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請求你的幫助,劉眾赫先生。」

劉眾赫思緒紛亂。

摩伊賴的「命運」並非單純預見未來的力量,而是更接近透過大數據歸納而得到的「結論」。祂們藉由將既有的情報資訊排列組合,預測出「最可能成真的未來」。

照這個說法,「命運」似乎並非絕對,能夠任意更動,實則不然。

迄今為止,奧林帕斯的預言就連一次也不曾出錯。甚至奧林帕斯的主神宙斯,都未能逃脫祂自己的「命運」。

因為在「命運」開始的瞬間,奧林帕斯全體的概然性,就會被用來實現該命運。

「拜託你快阻止獨子先生,否則……」

心急如焚的劉尚雅一席話未能說完,纏繞全身的火花便堵住了她的嘴。

但劉眾赫已能清晰看見,她身後絲線編織出的那串文字。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star star star

「這座平原的大小真是不得了。」

「這裡真的是闇城內部嗎?」

李賢誠感嘆地凝視著一望無際的地平線。

寬廣的平原上,處處遍佈密林,黑壓壓的河水橫斷平原正中心,翻湧著不祥的氣息。那條河流,應該就是魔界河川的支流「鳳凰河」了。

幾經波折,我們終於抵達闇城二樓。

「沒錯,這裡是二樓,是跟一樓完全不同的地方。」

不同於進行新任務的一樓,闇城二樓從很久以前就有任務在進行了。

遠處能看見不少人成群結隊,大概是和我們一起加入任務的首爾化身。即使看見我們,他們也沒什麼反應,定睛一看,他們正在聆聽鬼怪的指引。

[無論如何,再次恭喜各位化身登上二樓,這片深淵平原,將是各位獲取一切成就的機運之地。]

那個鬼怪帶著一口從未聽過的奇特腔調,糾結的皺紋布滿祂的臉龐,看起來像是飽經風霜的模樣,應該是從很久以前就在管理局任職的鬼怪。

既然祂專門職掌深淵平原的任務,這也不足為奇,因為這裡的任務,多半是由被降職的鬼怪負責。

我打開手機,從《滅活法》中找出了與闇城二樓有關的情報。

深淵平原,鬼怪們又稱此地為「任務的墳場」。

任務的墳場。再次看到這個描述,我不禁有些感慨,我竟然已經來到這裡了。

聽著鬼怪說話的韓秀英開口道:「又在騙人,什麼鬼機運,還不是每次一逮到空檔就調整難度整人。」

不僅是她,其他聽慣了鬼怪花言巧語的化身,也帶著懷疑的表情瞪著面前的鬼怪。都來到第九個任務了,機運這類鬼話根本不可能奏效。

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她的咒罵,年老的鬼怪呵呵一笑。

[請不要擔心,這次任務不會受到任何鬼怪干涉。不管事件發展是否有趣,我們都不會插手這個任務。]

眾人頓時躁動了起來。因為一直以來,鬼怪都不曾作出這樣的發言。

那些追求新奇刺激的鬼怪,怎麼可能突然宣佈絕不干涉任務的發展?

「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我知道這段時間的任務讓各位都很厭倦了,但我絕無半句假話。]

[已更新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9 ???〉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

時間限制: 

獎勵:無

任務失敗: 

不見時間限制、沒有失敗條件,任何資訊都不予公開的任務,這種荒唐的內容讓眾人陷入驚慌。

「什麼啊?什麼都沒說,是要我們怎麼辦?」

「禰們又打算搞那些荒謬的任務來耍我們是吧?」

看著化身們激烈的反應,鬼怪只是遊刃有餘地笑了笑。

[至今為止,你們一路走來是為了什麼?為了家人和朋友?為了變得更強?還是為了凌駕於他人之上?你們都有自己的答案吧。不過我認為,那些全都是謊言,因為你們不過是為了『執行任務』才來到這裡。]

這番話斷然否決了他們的人生,讓在場的化身們無不露出動搖的神色。

年老的鬼怪繼續說道。

[不過,光靠這種心態克服不了今後的任務,星星直播可不樂見那樣的化身。因此,這次任務將不會對各位有任何要求。]

一無所求的任務,反倒讓眾人無所適從。

[沒有時間限制,也沒有失敗條件,所以想做什麼都可以,請自行找出破關條件。唯有不斷追尋自身故事的存在,才能繼續前行,雖然最後有多少人會作出正確的選擇還是個疑問,呵呵。敬祝各位,千萬不要永遠沉睡在這座『墳墓』之中。]

話說完,鬼怪就消失了身影。

頓失目標的化身們交頭接耳,討論該如何是好。

還真是奇觀,眼前的任務分明比過往經歷的任務更加和平,眾人仍舊忐忑不安,彷彿給予這群人不可能的任務還比較幸福一樣。

「獨子先生?這到底是……」

李賢誠也是一副慌亂的模樣。

他才鬥志高昂地誓言提升排名沒多久,卻突然殺出一個沒有破關條件的任務,確實會叫人感到空虛。但就算不是這個任務,也還是有些令人擔心。

這個任務,或許對我們一行人來說,是最危險的任務也說不定。

我準備開口時,背後突然傳來了動靜。

「呃,這是哪裡啊?」

昏迷的李智慧和李吉永相繼清醒了。

star star star

在確認了第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一名這個破天荒的名次之後,李智慧陷入了絕望。

「就連模擬考我也沒拿過這種排名……」

這百分百是謊言。根據《滅活法》設定,李智慧的學習成績也是滿江紅。

「……獨子哥哥?」

一見到我,李吉永立刻像隻蚱蜢般跳了起來,隨即又端起姿態,變成一隻文靜的鼠婦44故作鎮定。

「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我到最後都相信哥哥會活下來喔!」

李智慧嗤之以鼻。

「你這小鬼在說什麼,那時候你不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嗎?」

「我才沒有哭呢!」

李吉永堅稱自己直到最後都沒有流淚,信誓旦旦地說他早就曉得我會復活。然而,才不過十分鐘,李吉永就敵不過眼眶裡的汪汪淚水。

他再也壓抑不住情緒,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嗚哇啊啊啊!」

「沒有任務的任務?」

聽完我們說明的李智慧,滿臉「那是什麼瘋話」的神情,並轉而望著我。

「這樣怎麼破關?」

苦惱的李賢誠也說道:「會不會有其他隱藏的意圖?若找到隱藏的條件,一定能破解任務的。」

「應該是吧?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去找……」

看著意氣相投的李賢誠和李智慧,我苦笑了一聲。

果然,這種時候越是性格單純越有幫助,但並非每個人都像他們擁有如此純粹的執行力。

「那個……一定要破關嗎?」

說話的是粉紅姐妹金勇八。

李智慧問道:「她是誰啊?」

「只是偶然和我們一起行動的女……大叔啦。」

我懶得解釋,便含糊其辭地帶過了。反正就算我說那是個四十歲的中年大叔,她也不會相信。

金勇八帶著迷茫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說道:「就、就這樣什麼也不做,不好嗎?非得破關不可嗎……」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難道各、各位知道這些任務的最後,會發生什麼?」

他似乎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看透了本質,沒想到這個大叔竟會有這種想法。

李智慧慌亂地反問道:「什麼意思?」

「繼續執行任務對我們究竟是好是壞,根本沒人能確定不是嗎?我們不過是在任務裡淪為星座的玩具罷了。即使通過了這個任務,也不曉得下一個任務會是什麼情況。我們隨、隨時都可能會死。」

金勇八的一番話說得大家心煩意亂,因為認真一想,他說的確實沒錯。

無人知曉任務會如何終結,也沒人知道又有誰會葬身何處。所有人,都僅僅是因為「不破關就會死」,一路拚命闖到了這裡。

但眼下的任務既不會失敗,也沒有時間限制……

李智慧咬了咬下唇,高聲道:「不然你想怎樣,待在這裡坐以待斃?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一堆惡魔到處遊蕩,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李智慧話還沒說完,平原另一端就湧現了大批巨型惡魔種,一看就知道全都是五級以上。

李智慧彷彿早知如此,冷笑一聲。

「你看,已經來了。」

「大家快集合!」

附近的化身很快就各自找到夥伴聚在一起。

對面步步進逼的傢伙是四級惡魔種「惡魔熊」,大約有二十隻左右。只要我使出電人化,再加上大家的力量,這個數量完全不成問題。

當然了,對我的力量一無所知的其他化身,都是一臉絕望的模樣。

「又是那種怪物……」

就在這時,一道光芒猛然自惡魔熊後方竄起,那是懲惡的純白烈焰。神聖的焰火燒融出一條寬敞大道,惡魔尖叫著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擁有足以大肆屠戮四級惡魔種的威力,那個星痕一定是  

「熙媛姐!」李智慧高聲喊道。

誠然,那道火焰就是鄭熙媛的地獄炎火。

在遠處發現了我們的鄭熙媛滿臉驚喜,尤其見到我還活著的時候,神情更是震驚。我尷尬地朝她揮了揮手,她也遲疑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刻,某種奇異的違和感一閃而逝。

……這是什麼感覺?

定睛一看,鄭熙媛身下正騎著一頭「墨玄獨角獸」。

她是怎麼馴服怪獸種的?

鄭熙媛與一群騎著獨角獸的人共同擊退了前僕後繼的惡魔,隨即駕著獨角獸跑了過來。認出鄭熙媛的化身連聲呼喊著她的名字。

「是滅惡的審判者!」

鄭熙媛一接近,李智慧立刻跑了過去。

「熙媛姐,妳果然還活著!妳早就來到這裡了嗎?」

「智慧啊,抱歉,這個等等再聊。」

鄭熙媛將興奮的李智慧冷落在一旁,轉過身去。李智慧則鬱悶地拖著腳步走回我身邊。

鄭熙媛似乎已經習慣這種情況,流暢地引導著眾人。

「大家跟我來!我帶你們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先前感受到的違和感又更強烈了。

化身們受到鄭熙媛壓倒性的武力震懾,不由自主地跟著她走,我們也無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越平原,走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方的密林裡出現了一道隱蔽的城牆。

城牆厚實堅固,彷彿任何惡魔種都無法逾越。就在眾人望著城牆出神時,不知何處傳來了男性的聲音。

「歡迎,各位長途跋涉來到這裡,真是辛苦了,但現在你們已經安全了。」

眾人頓時激動起來。鄭熙媛則注視著我,神色複雜。

就在這一刻,我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該死,原來如此,這裡就是那傢伙的地盤。

一個男人出現在城牆上方。光是出現在那裡,便足以確定他就是此處的主人。懷抱著世上最平和的絕望的惡魔低頭看著我們,淡然一笑。

「從現在開始,各位不需要再執行任務了。」

聚集在城牆下的化身們頓時繃緊了神經。

「什麼意思?」

雖然有幾個人認真傾聽著他的話語,但大部分都不是如此。

不用想也知道是騙子。

什麼不用再執行任務……淨說鬼話。

那傢伙肯定是想一人獨吞任務獎勵。

再怎麼說,這些人都是存活到第九個任務的化身。

即使除去金湖站的千仁浩、忠武路的孔弼鬥,首爾也還有許多詐欺犯存在。在場的化身,若不是江湖騙子之一,就是擊敗了江湖騙子才能走到這裡,他們不會輕易被毫無根據的花言巧語所矇蔽。

城牆上的男子似乎也明白這一點,開口說道:「你們肯定不會相信吧,我能理解。經歷了整整九個任務,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我很清楚,這段時間各位跨越了什麼樣的難關,又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成為詐欺犯的第一步,就是假裝與對方感同身受,然而這種裝模作樣的手段,眾人早已看膩了。

「你以為我們還會被這種低劣的謊言欺騙嗎?」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到底想說什麼?」

人們按捺不住怒火,高聲叫囂。

男子淡淡地笑了,笑容溫和從容,令人難以想像他會是個騙子。

「就如我所言,各位往後不必再爭個你死我活。你們應該有聽過鬼怪的說明瞭,這裡的闇城任務既不設時間限制,也沒有失敗條件,聰穎如各位,相信馬上就能理解這意味著什麼。」

一旁的粉紅姐妹金勇八低聲沉吟。

「各位可以在這個任務地區繼續生活,和過去一樣享用美食、睡懶覺、做自己想做的事。尊重彼此生命的權利、忘卻任務的壓力……各位可以重拾世界滅亡之前的生活,在此地安度餘生。」

「生命的權利?少在那邊鬼話連篇!」

「在到處都是惡魔的地方要怎麼過日子?」

「我們還有要回去的地方!」

人們拚了命地大喊。

然而,男子反問道:「回去?你們要回去哪裡?」

「當然是我們生活的地方。」

「難道你們說的是那個已經滅亡的星球嗎?」

「什、什麼滅亡!現在還沒有滅亡!」

「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在任務開始的瞬間,各位的行星便朝著滅亡的過程一去不返,就算回去,也只會見到廢墟。縱使各位排除萬難,跨越每一個任務……最終迎接各位的仍然只有破滅。」

「你算什麼東西!說出這種話,你又懂什麼  

「我當然懂。因為我生活的行星,在很久以前就因任務毀滅了。」

激憤的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因任務而失去故鄉的存在、在闇城裡待得比任何人都久的男子,正在向他們傾訴。

「我可以自信地告訴各位,星星直播的世界中,沒有任何一處,比各位現在所處的地方更加安全。」

第一次,群眾的氣焰削弱了下來。他們的眼中依舊充滿不信任,但隱隱形成了願意聆聽後續發言的氣氛。

有人大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萊因哈特.馮.傑爾巴,我是在八百年前,就領先大家一步來到這片土地的人,也是各位眼前這座城池  樂園的主人。」

說著,城堡敞開了大門。目睹城內景象的人們,表情逐漸轉變。

萊因哈特帶著燦爛的笑容,為他的發言作結。

「再次歡迎各位來到樂園。」

star star star

樂園,《滅活法》有關此地的描寫不計其數。

任務的墳場、化身的家園、絕望平原上的盛開之花……許多存在以各種詞彙描述了此地。實際上,這些形容絕大多數屬實。

「竟有這種地方……」

除了我以外,夥伴們全都恍惚地看著眼前展開的樂園景色。

李智慧、李吉永、申流承,甚至李賢誠也不例外。尤其是李賢誠頻頻搓揉著眼睛,似乎對眼前的景象難以置信。

以中央的大道為中心,道路兩側形成了住宅區和商店街,街上的人們匆忙來去,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惡米象腿便宜賣喔!歡迎試吃,有助於恢復疲勞唷!」

「這是自家農園培育的山草果!作為體力恢復劑很有效!」

市場的商人親切熱忱,議價的客人也滿意地結帳付款。各個種族、國籍的人們齊聚一堂,卻沒有任何人歧視他人,或流露出威脅的氣息。

驟然闖入這陌生的氣氛,踏進城堡的化身們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到底是……」

直到方才,樂園、和平之類詞語,對眾人來說都只是信口雌黃而已。誰知道那些胡說八道,此刻卻帶著現實的重量,真實地出現在眼前。

「這就是樂園?」

某些人吃驚過度,一時跌坐在地;也有人訝異得喘不過氣,兵器脫手掉落。在這些人面前,紛紛出現親切的援手。

「你還好嗎?受傷的人請到這裡來!樂園醫療所免費治療所有傷患!」

「傳授武術和心法!想要了解以太和魔力的差異、想要學會使用刀劍武器的朋友全都歡迎!任何人都能輕易上手!」

樂園的居民毫不吝嗇,且樂於分享。他們將自己掌握的知識授予他人,將幫助他人視為美德,甚至超越物種的交流也所在多有。

一位頭上長角的惡魔帶著笑容向我們揮手。

「那、那是惡魔種!」

受到驚嚇的化身紛紛舉起武器,在城中巡邏的警衛隊立刻趕來。

「請放下武器。」

「你說什麼!那個混帳惡魔  

「樂園禁止使用歧視性的言詞,那位也同樣是此地的居民。」

「它、它是居民?」

慌亂的化身們驚疑未定之際,那個揮手的惡魔走了過來。

「我雖然是惡魔種,但絕不會傷害各位,認為惡魔一定會獵殺人類的偏見很讓人傷心吶。」

他的語氣情感豐沛,眾人都一臉呆滯,流露對這一切不解和困惑的神情。

相似的景象不斷出現。

惡魔種、人類和非人種合力建造房舍,又或勾肩搭背地走入酒吧,或者並肩坐在戶外露臺用餐等各種景象……

也隨處可見人們對我們露出歡迎之意。

[登場人物『李賢誠』因周遭景象感到動搖。]

[登場人物『李智慧』因周圍氣氛感到動搖。]

夥伴們的心思即時傳了過來。

任務開始後,首次目睹和平榮景,他們有所動搖也不奇怪。

平凡度日的人們,並不會因為一朝提起了刀劍,就改變了他們的本質。現在這一切,不過是不可抗力導致的結果而已。

而能夠擺脫那「不可抗力」的甜蜜誘惑就在眼前。

見到鄭熙媛的身影出現在遠方,我們也走上前去。她正在和某人交談,對方曾與我們有過一面之緣。

「真的謝謝妳,當時都沒能好好道謝。」

「別這麼說!您現在似乎過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與鄭熙媛交談的年輕女人忽然看了過來,旋即瞪大了眼睛。她的情緒迅速轉變,先是訝異、恐懼,然後是……

「那位男性難道是……」

「啊,獨子先生。」

「果然是當時那位朋友!我一直都沒有忘記您拯救我們的恩情。」

起初我還不太確定,直到看見女人手中牽著的小孩,記憶便清晰浮現。

「啊,您是在金湖站……」

「您還記得我嗎?多英啊,快向叔叔問好。」

「叔叔好。」

她們正是在金湖站與我們一同對抗鐵頭幫的母女。當時她們沒和我們一起離開,我的心裡一直有所牽掛,幸好她們平安活到了現在。

她們母女塞給我們一籃東西,說是在當地農園採收的水果,我們不停婉謝,仍敵不過她們的好意。

「如果沒有你們的幫助,我們也無法活到今天。多虧了你們,我們才有機會重新開始,真的非常感謝。」

母女二人找到新的家園,彷彿重獲新生。看著母女倆笑語盈盈的背影,金湖站的回憶再次湧上心頭。

我後悔著自己沒能拯救更多人,同時又怯懦地將一切合理化,安慰自己當時已盡了全力。

逐漸走遠的女孩驀然回頭看向我。看著她燦爛的微笑,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我的偽善,得到了太過溫暖的回報。

鄭熙媛是否也感受到了這份心情?她與我一同目送著母女遠去的身影,淡淡地開了口。

「恭喜你復活,這次花了不少時間啊。」

「妳的反應會不會太平淡了?智慧和吉永可是哭哭啼啼了好一會呢。」

「我也要掉個眼淚嗎?」

「我就不抱期待了。」

我笑著回過頭,卻見鄭熙媛的神情滿是憂慮。

正當我遲疑著該說些什麼才好,她率先說道:「獨子先生,可以跟我私下聊聊嗎?」

star star star

鄭熙媛是在四天前來到這裡的。

憑藉著地獄炎火的力量,她在短時間內就突破了一樓,比誰都更快登上二樓並抵達此處。

樂園,宣稱能夠擺脫任務枷鎖的所在。

鄭熙媛並不相信那句話。

第一天,她對每件事都疑心重重;第二天,她對一切將信將疑;第三天,她的想法開始產生動搖……不幸的是,我到第四天才找來了這裡。

「我突然就有了這種想法……繼續執行任務,究竟有什麼意義?」

鄭熙媛並未被洗腦,因為樂園的存在,本身就是香甜的毒藥。

我苦笑著問:「妳會不會動搖得太快了?」

「或許我一直都在動搖吧。」鄭熙媛笑得十分苦澀。

「放手!我給Coin不就行了!我賠就是了,快放開我!」

走在街上,時不時能看見犯罪者被警衛隊帶走。其中有幾個是和我同時進入樂園的化身,大概是沒能改掉壞習慣,下手偷竊他人的物品。

鄭熙媛看著被帶走的男子,說道:「這裡的治安簡直比首爾還好。」

「看來確實是這樣。」

「不同物種間也沒有歧視,有困難時還會互相幫助。大家都有房子住,都能找到工作。」

她的語氣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不會遭到同伴背叛,也不用擔心夜裡出現怪獸。」

我靜靜看著鄭熙媛。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  世界開始毀滅後,我親手培育的劍。

鄭熙媛或許是我們一行人裡殺害最多人的人,她是為了守護我的「不殺」,而必須抹煞一切之人。

「不必每天被任務追著跑,不必因為殺人而噩夢連連,而且現在……」

鄭熙媛話到嘴邊,忽然看了我一眼,接著移開視線,說完了她想說的話。

「也不必再失去任何人。」

最銳利的劍,也是最易折的劍。正因鋒利,那柄劍往往被一再揮舞,承受最重的傷,經歷最多的磨難。

「如果妳喜歡這裡,可以選擇留下。」

此話一出,鄭熙媛瞬間神色動搖,我迎上她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

「我也認為這是個安全的地方。」

這並非謊言。

「闇城內,沒有任何地方比這裡更安全……不,說不定,在所有任務裡,也很難找到這麼和平的地方。」

我不願承認,但這是事實,樂園就是這樣的淨土。

「那麼獨子先生……」

早已知道她想說些什麼,我迅速回答道:「對,我不會留在這裡。」

「為什麼?」

「因為這裡不是『結局』。」

「獨子先生曾說過,你知道未來對吧。」

我曾在影院地下城和鄭熙媛談過這個話題。

當時鄭熙媛問我,她的未來會是如何,我則據實以告,她並不存在於未來之中,因為她是《滅活法》不曾提及的人物。

一名我不清楚未來的登場人物。

「我必須繼續進行任務。」

鄭熙媛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們看著樂園裡的人們,他們歡笑、交談、因新的生活滿懷欣喜。

「獨子先生認為的『結局』會在哪裡呢?」

「我不能說。」

「那麼,那個結局……會是比這裡更好的地方嗎?」

正因提問的人是鄭熙媛,我更無法輕易回答。

「如果不再執行任務,大家會變得不幸嗎?」

我所期望的故事終章,對所有人而言,究竟是不是比「樂園」更加美好安逸的地方?如果真的抵達了那個結局,所有人是不是都能獲得幸福?

我們沉默地仰望天空。

那裡分明有著相當珍貴的東西,我卻遺忘了那究竟是什麼。

鄭熙媛彷彿從短暫的幻夢中清醒,開口說道:「這裡的城主在找獨子先生。」

我點了點頭。

3.

我和鄭熙媛穿過樂園中央的商店街,走向一處小山坡。

城主住的地方通常是擁有華麗城池的宮殿,和平之地就是如此,樂園的城主卻頗為與眾不同。

越靠近小山丘,伊甸的星座反應就越發激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瞪大了雙眼。]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45』表達了不滿。]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又見新的大天使名號。根據間接訊息透露出來的存在感判斷,至少是與烏列爾並列的存在,似乎是伊甸三大天使等級。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期待您大鬧一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的星痕感到好奇。]

再加上齊天大聖和黑焰龍,三名頻道常客久違地齊聚一堂。上次創立星雲受到了齊天大聖的幫助,如今再見到祂,實在令人開心。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用如意金箍棒摳了摳鼻子。]

光看間接訊息,還真難想像這傢伙就是那個派頭十足的齊天大聖。祂的間接訊息該不會是找人代筆的吧?例如當時見到的那個分身……

總而言之,現在只差隱密的謀略家,那初期四人組就集齊了。

我才這麼想著,最後一人也出現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興味十足地觀望事態發展。]

隱密的謀略家。

若說上次宴會的遺憾之處,就是未能親眼見到這傢伙一面。祂明明也屬傳說級星座的頂尖人物,但無論我怎麼想,都不記得曾在《滅活法》見過祂的名號。

我突然好奇。再怎麼說,像這麼強大的星座,原作有可能完全沒提及嗎?

[多數星關注您的行動。]

「快到了。」

鄭熙媛說著,我們在上坡前的路口停下腳步,一棟漆著白漆的磚房靜立在山丘上。

山坡上的白房子46啊,真令人不得不懷疑屋主的品味。

「我在這裡等你,有什麼事就立刻叫我。」

我點了點頭,但我很清楚,即便我出聲呼救,鄭熙媛也無法及時趕到。

因為在這座樂園,沒有任何存在能戰勝樂園之主。

沿著小徑走上山丘,一個站在磚房旁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眼前。身材修長、外貌如雕像般俊美的男子正靜候著我。

「啊,你來了。」

要是沒有第四面牆,恐怕我也會為他完美的外貌所震懾。雖然劉眾赫也很帥,但這傢伙的容貌只能以非人般的精緻來形容。換句話說,是有如惡魔般的華美。

「不好意思,請你稍等一下,這小傢伙很怕生。」

男子正在為山坡上盛開的花朵澆水。

花朵仰天綻放,雖然像是要吞噬天空一般貪婪地張開花瓣,但花瓣中心的雌蕊卻彷彿它只是一朵纖細的小花般,小心翼翼地成長著。

我知道那朵花的名字。

「它就是永動機吧。」

永動機,原本是無須外部供給能源,也能永遠運作的假想機械的統稱,但在此處,不過是一朵花的名字而已。

「你認得這株植物?」

「它是每天都會重新綻放的花。」

「你的眼力真好。」

當然,這也是從《滅活法》得知的內容。

樂園之花「永動機」。破曉開花,入夜結果,果實會在清晨到來前掉落,植物便以自身果實為肥,再次開出花朵。

永動機,指的就是這永遠重覆著生長過程的植物。

男子愛憐地望著花朵,說道:「它的生命力真是令人驚豔,怎麼看也看不膩。」

「但它的名字取錯了。如果真的是永動機,這朵花應該不必澆水也能生長。」

「它綻放出這麼美麗的花朵,小小的美中不足,不妨就當作是它在撒嬌吧?」男子低聲笑道,轉頭看向我。

「重新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

「樂園城主,萊因哈特.馮.傑爾巴。」

關於他,我當然也是瞭若指掌。

因為他是《滅活法》最著名的十惡之一。

萊因哈特露出純淨的笑容。

「很高興見到你,金獨子。」

果不其然,對方也知道我是誰。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萊因哈特.馮.傑爾巴

專用特性:惡魔侯爵(英雄)、追逐不可能的狂想家(英雄)

專用技能:[惡魔之眼Lv.10][最高級武器鍛鍊Lv.10][高級精神壁壘Lv.10]……

星痕:[樂園的主宰Lv.10]

綜合能力值:[體力Lv.99][肌力Lv.99][敏捷Lv.99][魔力Lv.99]

*該人物的闇城天梯排名為「第2名」。

了不起的能力值。

不僅綜合能力值突破任務上限,而且幾乎所有技能的熟練度都已封頂。現在的萊因哈特本身,或許就代表了這次任務所規範的「極限」。

不知道他如何解讀我的視線,萊因哈特擺了擺手。

「如果您對我抱持敵意,會讓我很為難的。永動機會因此受損。」

「為什麼找我?」

「我對傳聞眾多的你感到十分好奇。畢竟你一進入這個任務,各種存在都開始吵吵鬧鬧。」

萊因哈特與我之前見過的十惡不同。若說孔弼鬥和李雪花是成長中的十惡,那麼萊因哈特就是已接近完成型態的十惡。

「像你這樣的人來到這裡,我自然會感受到威脅。」

「排名第二的『惡魔侯爵』未免太謙虛了。」

「你連這個也曉得?事前調查得相當充分呢。」

看見那傢伙邊說話邊轉過身,我驀然湧出一股慾望。

……要趁現在偷襲嗎?

我有些遲疑。與他對抗絕非易事,勝負的走向也不好說,但這些都不是使我躊躇不定的真正原因。

這份猶豫或許是……

「在我的世界,『闇城』是第三十四個任務。」

因為我親眼見到了這傢伙打造的樂園。

萊因哈特遠眺著山坡下的樂園景象。

「我還記得,八百年前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那時,這片平原上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有天梯排位而已。即使鬼怪並未向化身下達任何任務,但所有人都忙著自相殘殺。」

我想像著他們首度接到任務的情景。

隨著時間流逝,這座闇城會將一切存在轉化為惡魔,換言之,最早來到闇城的化身,並非起初就是惡魔之身。

「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為了成為更強的存在,人們在這個不設時間限制,也沒有失敗條件的地方傾盡所有,只為追求更高的排位,戰火永不停歇。在這個沒有任務要求的地方,爭奪排位就成了化身們唯一的任務。」

不再有為推動劇情而生的任務,不代表必定能獲得幸福。因為無論是星座或是化身,任何存在終究都需要自己的「故事」。

但萊因哈特不認同這個觀點。厭倦了作為別人故事裡的玩物的他,拒絕成為任務的奴隸。

「所以,我打造了這座樂園。」

我靜靜聆聽他接下來的話語。

「鬼怪稱呼這座平原是任務的墳場,我卻不這麼認為。雖然經歷漫長歲月,我成了必須飲血維生的惡魔,但我堅信,在這個不再有任務劇本的地方,才能活出真正的人生。」

他的話語帶著深深的感傷。如果我沒有讀過原作,大概也會為他的信念而嘆服。

純淨之惡。

原作的劉眾赫,是這麼稱呼萊因哈特。

「星座金獨子,你打算前往下一個任務吧。」

「沒錯。」

「放棄吧,那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如我所料,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活了整整八百年,我並非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存在。」

萊因哈特侃侃而談。

「無數強者為了尋找隱藏的任務四處奔忙,但從未有人突破這座闇城。所有人都在空無的任務之中絕望受挫,僅此而已。」

他繼續說道:「我不希望你變得和他們一樣。」

「你想要我做什麼?」

「請和我一起守護樂園,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看了看萊因哈特,然後低頭凝視他身邊盛放的永動機。

驀然,我朝永動機的花瓣伸出了手。

吃了一驚的萊因哈特還來不及阻止,花朵便已顫抖萎縮,結成果實掉落地面。落地的果實迅速乾扁腐爛,骨碌碌地滾下山坡。

果實一路滾動,正巧落到附近的警衛隊腳邊。他們無暇理睬,因為他們正忙於剷除這座樂園腐敗的部位。

「呃、呃呃……放開我!我認錯就是了!」

「我只不過偷了點小東西,用不著這樣吧!」

樂園的罪犯被移送至山坡下的地下通道,我很清楚他們將被帶往何方。

[部分星座流露出令人嫌惡的笑容。]

正如真正的永動機並不存在,樂園的運作自然也不是免費的。

那些人大概會成為這座樂園的肥料,一如腐爛的果實化作植物的養分。地下深處傳來了短暫的震動,不知從哪裡隱隱飄來怪獸種可怕的嘶吼。

「萊因哈特,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樂園,就像永動機不可能存在一樣。」

萊因哈特沒有反駁,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我究竟知道多少。不過,他很快就會為自己的大意感到後悔。

「請把下一個任務交給我吧。」

萊因哈特眼中,第一次掠過慌亂的神色。

「我知道你在七百年前就找到那個任務了。正確來說,是你和同行的幾名強者一起找到的。」

「你怎麼會曉得……」

「你甚至挑戰了那個任務,不是嗎?」

萊因哈特作勢彎腰照料花朵,但我沒有錯過他劇烈顫抖的指尖。

「但你們失敗了,只有你一人活了下來,然後建造了這座樂園。」

他說,建造樂園是為了讓人們重新找回生活。

但那並非事實,因為這裡不過是一個逃避之處,讓人逃避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務劇本都是為了追求刺激而存在,但樂園裡沒有那些東西,這一切都太過和平了。」

「……」

「不要相信與鬼怪的交易會永久有效,星星直播終究不可能允許這樣的空間長久存在。」

萊因哈特一時啞口無言,半晌才慢慢地開口道:「星座金獨子,你還知道些什麼?」

他的語氣變了,全身流露出隱約卻堅定的敵意。

大概是剛才的對話改變了他對我的看法,我的存在從值得期待的助力,變成了比任何人都更具威脅性的敵人。

「全部。或許連你不知道的,我也都一清二楚。」

我看著遠處湧動的陰雲。在這種狀況下,烏雲不可能偶然出現,那肯定是鬼怪的手筆。祂們口口聲聲說不會干涉,但那些傢伙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觀。

因為這個世界,就連「沒有任務的任務」都能成為任務。

我輕聲嘆息,準備為悲劇劃下休止符。

「萊因哈特,你會死,樂園也會覆滅。」

4.

  我會死,而且樂園會毀滅?

金獨子離開後,萊因哈特俯視著山坡下方,茫然地望了半天。

剛才聽到那句話的時候,他無言地笑了,但金獨子的神情沒有絲毫動搖,他只好收起笑容。

萊因哈特有些怒火中燒。

就算金獨子成為了星座,這番發言也太過火了。星座這種存在並非一開始就所向無敵,在星星直播之中,七十二柱魔王吞噬新晉星座的事例所在多有。

更何況,金獨子不過是個半吊子星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警告您切勿忽視『金獨子』的忠告。]

因此,當深淵的黑焰龍袒護金獨子時,萊因哈特不得不感到訝異。

深淵的黑焰龍是什麼來頭?祂是連高高在上的七十二柱魔王都不願有所瓜葛的存在,在絕對惡體系中也是遠近馳名的惡霸。

城牆下,樂園士兵排列的隊形整齊劃一。望著堅定的他們,萊因哈特強行壓下焦躁的心緒。

樂園絕對不能傾覆!

他年事已高,但實力依舊。他獨力守護了這裡七百年,今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那些瘋狂沉迷於任務劇本的成癮星座出現,只要在樂園內戰鬥,他也絕不會落敗。

危險的反倒是……

金獨子還不明白,持有優異傳說的存在進入闇城,會遭遇多麼可怕的事。

咚。

永動機腐敗的果實再次掉落地面,萊因哈特也從山坡上消失了。

star star star

我原本擔憂要是當場爆發戰鬥該怎麼辦,幸好萊因哈特沒有衝動。要是在那裡發生衝突,大概整座樂園都會被掀翻。

能在這裡打敗萊因哈特固然很好,但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還會招致樂園化身的怨恨。

那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

即使樂園終將崩潰,也該是因為樂園自身難解的矛盾,而非外部敵人的怒火。

「都聊完了嗎?」

「對。」

鄭熙媛在小山丘下等著我,一副依舊沒有釐清頭緒的表情,應該是在對我的義氣和樂園帶來的安逸之間苦惱吧。

我決定替她減輕一些煩惱。

「熙媛小姐,我們去逛街怎麼樣?」

我們一起走向街道,繁華的商店街人聲鼎沸。

「好久沒有這樣悠哉地閒逛了。」

「就是說啊。」

當氣氛陷入尷尬的沉默,鄭熙媛率先開了口。

「你對我都沒有什麼好奇的嗎?」

「唔,問點什麼好呢?」

事實上,我很清楚自己該問些什麼。

但也有部分問題,是我早已知道答案才刻意不提。

「嗯……像是喜歡的顏色啊,喜歡的音樂之類。」

「這些都是聯誼時必定出現的問題呢。」

「獨子先生參加過聯誼?」

「……太過分了吧。」

「不是啦,因為獨子先生給人的感覺,比較像是會希望順其自然地遇見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她的話意外地中肯。實際上,我確實連一次聯誼都沒有參加過,正確來說,是連參加的時間都沒有。

鄭熙媛繼續說道:「我們好像從來沒有聊過這些。」

「……」

「對方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從哪間學校畢業、手機號碼是多少、各自住在什麼地方,還有……」

隨著周圍的風景緩緩流逝,鄭熙媛的聲音也越來越輕。她應該逐漸意識到,我們適合交流這些話題的日子,已經逝去太久了。

她曾經生活的社區大概已被徹底破壞,那些還記得她生活軌跡的人們……恐怕也都不復存在了。短短數月之間,我們經歷了太多劇變。

「即便回得去……首爾也不會跟以前一樣了吧?」

「我想是的。」

第十個任務結束後,首爾巨蛋將被打破,化身也會得到解放,但那不過是另一個地獄的開始。因為這意味著,原先僅發生在首都巨蛋內的任務,將會波及全世界。

「我們所知的一切都消失了,什麼也不剩,連回去的地方也沒有了……我們又為何要繼續執行任務呢?」

這就是人們無法拒絕這座樂園的理由。

鄭熙媛、金湖站的母女、粉紅姐妹金勇八都是如此。失去了自己的樂園的人們,終將駐足此地。

鄭熙媛垂下了頭。

我刻意不看她的臉龐,開口說道:「熙媛小姐的劍道很厲害。」

「……」

「面對不義之事,妳總是比我們任何人都果決,對強者的暴行更是敏銳。」

我慢慢講述自己所知道的事。

鄭熙媛不曾在原作出現,不代表我就對她一無所知,因為此時的我正親身仔細閱讀著原作,用心更勝往昔。

「戰鬥時總是當仁不讓擋在夥伴身前,從來不曾嫌煩嫌累。」

鄭熙媛雙唇緊閉,靜靜聆聽著我的話語。

「即使受了傷也不向其他人傾吐,而且只要妳相信一個人,就算對方有可疑之處也不會加以過問。對妳而言,這就是對人的信義。」

我的腦海中浮現鄭熙媛樣子  總是無條件相信我怪異舉措的鄭熙媛、在金湖站代我而戰的鄭熙媛。

「看起來好像比任何人都不信任人類,卻最重情義;要是同伴陷入危機,也總是第一個趕到。」

由於鬼怪的花招導致夥伴們分散各地的時候,拚了命尋找同伴的鄭熙媛;看似刻薄,實際上一點小玩笑也害怕傷了對方的心,總是謹言慎行的鄭熙媛……

「這麼說來,我對熙媛小姐是不是也有一點點瞭解呢?」

鄭熙媛低著頭說道:「我不是那種人。」

「但這就是我認識的鄭熙媛。」

鄭熙媛迴避著我的視線,苦澀地笑了。

「……獨子先生去聯誼的時候,一定很會說話。」

「這都是因為熙媛小姐一直堅持著執行任務,我才能瞭解妳。」

鄭熙媛欲言又止。

我注視著樂園緊閉的城門,說道:「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必須繼續進行任務。」

我們無家可歸,甚至可能也無處容身,但至少,屬於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因為故事還在繼續,我們才有機會更加了解彼此。

鄭熙媛緊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說道:「太複雜了,我聽不懂。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書沒唸完就輟學了。」

「我會說這些,不是期望熙媛小姐要採取什麼行動。順帶一提,其實我念書的時候也不怎麼認真。」

「……」

「熙媛小姐,只要按照熙媛小姐的方式活下去就可以了。」

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交易所」。

[您委託製作的道具已送達。]

委託製作的道具送到了,時機恰到好處。這是結合火龍種的龍骨、惡魔的心臟,以及數種怪獸之核製作出來的物品。

也是這個世界上,唯有鄭熙媛才能使用的裝備。

原作中,也只有「三大審判者」才能使用它。

我一次付清了十萬Coin的製作費用,並接收道具。

[您將『審判者之刃』轉讓給登場人物『鄭熙媛』。]

鄭熙媛大吃一驚,糊裡糊塗地接下了武器。

「這是?」

「不是說好一起逛街血拚?這是我送妳的禮物,之前用的刀差不多壞了吧?」

「我沒有資格收這種東西。」

審判者之刃,為了徹底消滅世上的邪惡而打造的刀劍。

我將刀柄塞進鄭熙媛的掌心,說道:「不,只有熙媛小姐才有資格使用這把刀。」

star star star

「你超級沒人性欸,真的打算就這樣一走了之?」

樂園逐漸遠去,韓秀英不斷回頭望著身後。

我頭也不回地答道:「我在這裡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我聽你鬼扯,什麼做完了?」

按照原作走向,樂園勢必會被摧毀,眾人經歷漫長任務之後得到的和平,也會被無情打破。

我應該阻止嗎?不可能。因為只要樂園尚存,這個任務就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反正樂園不是我的責任。」

「啊哈,讓劇情按照原作發展是嗎……但你明明也可以自己來,為什麼不去做?」

「現在很難擊敗萊因哈特,就算逮到他,也只會生成不好的傳說,畢竟他的支持者太多了。」

傳說並非只有正面效果,某些特殊的傳說,即使只是持有也會造成能力值下滑。

「喔,就算是這樣好了,你把其他人都留在那裡又是哪招?」

「他們需要休息一下。」

「啊?休息?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鬧脾氣?你對他們那麼好,結果一個初次見面的混帳惡魔,三兩下就把他們全都騙了過去,尤其是那個叫鄭熙媛還是什麼的……」

「熙媛小姐是情有可原,一直以來她都非常辛苦。」

韓秀英哼了一聲。

「真搞笑,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樂園很快就要毀滅了,她卻什麼都不曉得,只知道你送了把武器給她,現在大概還在高興呢。」

「既然是自己作的選擇,當然也要由自己承擔責任。」

「你這個惡魔……」

有些傷會摧毀我們,也有些傷會使我們更加強大。被指責像是惡魔也無可奈何,因為這就是我的方式。

韓秀英又嘮叨了一陣子,忽然話鋒一轉。

「嗯哼……不過,金獨子。」

「怎麼?」

「那你為什麼要帶我走?」

「因為妳能幫得上忙。」

韓秀英撇了撇嘴,突然召喚出一個分身,對它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仔細一看,那個分身的臉和我一模一樣,看來分身也可以改變長相。

「……妳到底在幹嘛?」

「練功。」

與其說是練功,不如說更像是單方面的施暴。而且不知為何,她似乎專挑看起來特別痛的地方下手。

韓秀英痛毆了分身老半天,這才問道:「所以現在要做什麼?」

「我要暫時放下主線任務三、四天,一邊尋找隱藏劇情碎片,一邊蒐集傳說。」

聽見隱藏劇情碎片,韓秀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

「怎麼搞的?你不是熱衷破解主線任務的人嗎?」

「這次打算先交給別人,一直以來我一個人東奔西跑也滿累的。」

仔細想想,我總是一個人費盡心神。

劉眾赫那傢伙表面上幹勁十足,但關鍵時刻總是幫不上忙。無論是氾濫之災或是和平之地,要是我沒出手,一切都會完蛋。

不用想也知道,在我努力準備任務的時候,他就只是忙著到處尋找隱藏劇情碎片,才會弄成這副德性。

所以,這次也該讓那傢伙行動起來了。

我咧嘴一笑。

「從現在開始,就讓我們好好模仿一下那位回歸者吧。」


  1. 42新羅王朝時期,新羅飽受高句麗和百濟聯手侵略,故於西元六六○年向唐朝請援,形成同盟。
  2. 43遊戲用語,許多電子競技遊戲排名對戰系統的簡稱,也意指積分排名最高的競技玩家群體。
  3. 44又稱土鱉、潮蟲、藥丸蟲、團子蟲或不倒翁蟲。喜歡在潮濕陰暗處生活,在受到驚擾時會捲成一團,與穿山甲相似。
  4. 45拉斐爾,猶太教及基督教信仰中的天使長,據傳祂行使一切治癒的神跡。名字的寓意為神所療癒的人。
  5. 46在精神疾病知識尚未普及的年代,精神疾病難以精確診斷並受到社會普遍歧視,精神病院或療養院多半建設在隱蔽郊區。由於出入該場所往往難以啟齒,加之病院多為白色建築,故韓國一度以「山坡上的白房子」代稱精神療養院。

Episode 32. 金獨子之愛

1.

金獨子離開後又過了四天。

樂園一如既往,絲毫看不出毀滅的徵兆。

樂園的天空比任何時候都平和,看起來甚至有些慵懶。

李吉永望著天空,陰沉地開口道:「我們被拋棄了。」

「那個小鬼又開始了。」

「獨子哥哥拋棄了我們。」

李吉永哭喪著臉,從兩天前開始,動不動就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在附近打磨刀刃的李智慧皺起了眉頭。

「好不容易能過得這麼愜意,你又怎麼了?」

「妳知道主角什麼時候會拋棄夥伴獨自離開嗎?」

「什麼時候?」

「夥伴成為絆腳石的時候。」

「……」

「哥哥一定是判定我們毫無用處了。」

「那個大叔算什麼主角?我師父才更像主角吧!更何況這又不是什麼小說,臭小鬼。」

李智慧低聲反駁著,但她的神情也算不上開朗。

過去四天什麼事也沒發生,這有如被打了麻醉一般的生活,就像字面所述的那樣,平靜得令人不禁懷疑,這麼安逸真的沒問題嗎?

沒人威脅他們,天底下好像再也沒有任何事情需要擔憂。

大家鎮日無所事事,除了三不五時鍛鍊一下技能,並再三玩味金獨子個別留給他們的建言,此外就無事可做了。

「吉永的技能續航能力不足,如果還有多的Coin,可以利用交易所購買『耐性』或『不屈韌性』,或者拜託背後星幫忙也行。」

「智慧,妳的能力值太側重敏捷了。多餘的Coin可以用來投資肌力或魔力,根據妳投資的方向,妳的戰鬥方式也會跟著改變。」

「流承要集中精力將『馴服』和『高級多元交流』提升到最高等級,如果需要其他跟馴獸有關的技能,隨時跟我說。」

都是因為李吉永那番話,李智慧也莫名感到不安,斜眼偷看坐在一旁的申流承。申流承則遵循金獨子的建議,正在練習「高級多元交流」。

李智慧用腳趾頭戳了戳申流承的腰間。

「喂,野獸小鬼。」

「……怎樣?」

「不要瞪我嘛,我只是有事情想問。」

「什麼事?」

「妳知道金獨子大叔本來是做什麼的嗎?」

申流承瞇起了雙眼。

「為什麼問這個?」

「沒什麼。因為妳是大叔的化身,我想妳說不定會知道。每當化身跟背後星的同步率提升,都會獲得一些背後星的情報吧。」

實際上,每當李智慧使用星痕,都會與忠武公共享祂生前的記憶。追根究柢,所謂的星痕就是傳說的核心,發動時得知星座的片段故事也是理所當然。

平躺在地的李吉永不知何時坐起身來,側耳傾聽申流承要說些什麼。申流承和李吉永四目相交,立刻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她摸著小小的唇瓣像是在仔細思索,隨後說道:「叔叔他……」

「他?」

「是個很孤單的人。」

「喂,不管是誰都可以這樣形容好不好。」

見李吉永找碴,申流承咬了咬嘴唇,繼續說道:「還有,他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

「書?」

「嗯,每當我想起叔叔,就會浮現很多像書頁的東西,雖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而且我也看不到書上的內容。」

說到這裡,申流承低落地垂下頭。

「目前我就只知道這些了,畢竟我還沒獲得星痕。」

「……我問這個不是想害妳氣餒啊。」

李智慧輕拍著申流承嬌小的肩膀。

剛才還兩眼發光的李吉永,再次換上無精打採的神情,繼續望著天空。

驀然間,李智慧真切地感受到某人的空缺,不過是少了一個人而已,氣氛簡直天差地別。她再度體認到,成員們是彼此攜手活到了今天。

仔細想來,他們每個人都是不安定的個體。

全心依賴金獨子的兩個小鬼頭、除了行動守則其他人情事故一概不懂的軍人、遇見了無能背後星無法好好發揮實力的美少女劍客……

[星座『海上戰神』批判化身『李智慧』的愛國之心。]

李智慧嗤之以鼻地摀住耳朵,口中發出「哇啦啦啦」的怪聲。

「話說回來,軍人大叔又是那副模樣了。」

從前天開始,李賢誠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總是雙眼發直地望著某處。明白他在關注什麼的李智慧噗嗤一笑。

或許,有了短暫的休息時間也不是壞事。

緊接著,李賢誠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緊握著雙拳站起身來。

李智慧偷偷戳了戳小朋友們,說道:「喂,小鬼,我們去看好戲怎麼樣?」

star star star

在過去的四天之中,鄭熙媛一直噩夢連連,夢中總是怪獸橫行、樂園覆滅的情景。每當她從夢中驚醒,就會聽見金獨子交給她的審判者之刃低聲悲鳴。

嗚嗚嗚嗚  

萊因哈特找她談過幾次,請求她擔任這座城池的警衛隊長,但鄭熙媛婉拒了他的請求。

唯有附近有「惡」的存在,審判者之刃才會鳴泣。

鄭熙媛坐在低矮的石板磚屋頂上,觀察著樂園的景象,但無論她放眼何處,都不見這座城市有「惡」的痕跡。

「熙媛小姐,妳在煩惱什麼?」

李賢誠不知何時出現,紅著一張臉站在她身邊。

「啊,沒什麼,大概是太和平,反倒想太多了。」

「我也是。」

兩人一時無語,氣氛頓時有些尷尬。她思索著該不該問候兩句,並悄悄看了李賢誠一眼,但李賢誠只是出神地凝視著遠方的風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看不慣化身『李賢誠』的舉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警告星座『鋼鐵的主人』。]

[星座『鋼鐵的主人』表示這並非自己該過問的問題。]

罷了。

鄭熙媛嘆了口氣,看向屋簷下方。屋頂下方堆積如山的水果箱後面,藏著幾個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他們幾個躲在哪裡幹嘛呀?

鄭熙媛正打算叫他們,李賢誠率先開了口。

「我認為,這裡的和平應該不是毫無來由的。」

不知道李賢誠沒頭沒腦地在說些什麼,但似乎是在延續剛才的對話。鋼鐵的時間,流逝得和他的心跳脈搏一樣緩慢嗎?

鄭熙媛苦笑著回答:「看來你相信獨子先生並非無緣無故拋下我們離開。」

「因為他就是那樣的人。找出其中緣由就是我們的工作了吧。」

鄭熙媛思索著有關金獨子這個人。

一個從某方面來說,似乎與他們生活在不同時空的人。

一個總是超前一步,在未來引導著他們的人。

這樣的他,如果將夥伴留在樂園先行離開,肯定有他的理由。問題是,無論她怎麼想,都想不出那個理由是什麼。

「把任務還來!」

「我們要去『下一層樓』!」

屋頂下方,有一列樂園的示威隊伍在移動,他們是這座安逸樂園裡唯一心懷不滿的人。雖然這群人還沒有標誌性的口號,但他們經常出現在樂園各處。

說實話,鄭熙媛難以理解,為什麼他們會這麼想回到任務之中?

「好像發生打鬥了。」

鄭熙媛一說,李賢誠立刻點了點頭。兩人交換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縱身跳下屋頂。

地面上發生了流血衝突,但很難稱之為打鬥,而該說是單方面的暴行。猛力揮拳的一方自然不是示威者,而是警衛隊。

看見明顯執法過當的鎮壓行動,鄭熙媛不禁勃然大怒,出手攔住警衛隊。

「等等,都冷靜點,這未免太過分了吧!」

「請不要妨礙我們執行公務。」

警衛隊長一把甩開鄭熙媛的手,率領隊員將倒地不起的示威者聚集起來,並要示威者排隊坐上隨後出現的小貨車,準備將他們移送到他處。

「把逃跑的傢伙都抓起來,和他們待在一塊的人也全部逮捕。」

「那個女的要怎麼處理?」

警衛隊長瞥向鄭熙媛,心中似乎十分不樂意,生硬地答道:「城主大人有指示,別管她。」

沒過多久,逃脫的示威者全被拘捕,但是在他們之中,有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我們不是示威者!我只是偶然經過而已!多英!多英啊!」

是金湖站的母女。

鄭熙媛高喊道:「等等,那兩個人不是示威者!」

警衛隊員說道:「她是示威者沒錯。她一見到我們追上來就嚇得逃走了,如果沒有犯罪為什麼要逃?」

「不是,見到有人突然追過來,被嚇到逃跑很正常吧。」

「有沒有嫌疑我們會再查明。沒時間了,快把人送走!」

「我叫你先等一下!」

「就算城主有令,只要妳敢再多管閒事,我真的會逮捕妳。」

可笑的是,聽見「逮捕」二字,竟讓鄭熙媛動作一滯。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如此,難道是因為長期被扔在蠻荒的環境裡,卻又猛然回到法治社會的緣故嗎?

女人似乎察覺了事態難以挽回,高聲喊道:「我女兒沒有錯,放了我女兒吧!」

在女人的苦苦哀求之下,警衛隊長遲疑了片刻。

「……好,就把孩子放了。」

警衛隊員們點了點頭,徑直把女人帶離。看著媽媽逐漸遠去,小女孩忍不住哭了起來。

「媽媽……」

「多英啊,聽媽媽的話,媽媽很快就會回來,知道嗎?妳在那裡等著!待在那裡  

母親的聲音漸漸消失,鄭熙媛直到這時才回過神來,她正想追上前去,幾個在一旁看熱鬧的商人卻插了話。

「小姐,別多管閒事了。沒有用的,這就是樂園的律法。」

「他們會被帶去哪裡?」

「應該是地下監獄。」

「地下監獄?」

「除了警衛隊以外,任何人都禁止出入那個地方。不管發生什麼,聽說沒有人能從那裡回來。嘖嘖,小孩子真是可憐,所以說啊,本來就該奉公守法好好生活嘛。」

商人們反應冷淡,若無其事地紛紛離去。

鄭熙媛走向抽泣不已的女孩,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緩緩跪坐下來,小心翼翼地握起女孩的手。

女孩看著鄭熙媛,猛地將臉埋進她懷中。當那不安又溫熱的氣息撲進懷裡的瞬間,鄭熙媛倏然感到心頭一熱。

……這就是樂園?

「我好像知道我們該做些什麼了。」

她一回頭,只見包含李智慧在內,一群夥伴都在等著她。大家臉上的神情,彷彿都察覺了屬於他們的任務。

李賢誠說道:「這件事好像滿棘手的,不知道光靠我們幾個行不行。」

「大叔也是相信我們才離開的吧。他一定又打算獨自扛起更大的責任,他老是這樣。」

「沒錯,哥哥一定又是獨自一人在跟怪物戰鬥吧。」

金獨子不可能無緣無故地離開。

或許是為了保護夥伴們免於威脅,又或許是為瞭解決這次的任務,無論理由為何,此時的金獨子,肯定還在拚了命地和世界碰撞。

鄭熙媛開口說道:「這次,我們自己試試看吧。」

不能永遠倚賴金獨子。因為,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金獨子一定也正在執行著地獄般的任務。

star star star

「咿呀,太爽了!金獨子,早該這樣過日子了吧?」

遼闊的深淵平原上,一輛跑車夾帶著震耳欲聾的引擎聲呼嘯而過。

「就是說啊。」

過去四天,我們在深淵平原攻略了三個隱藏劇情碎片的任務。

攻略本身並不困難,因為這回我一改過去的作風,把我所知的未來情報一古腦全部用上了。

「第三十四回曾出現那傢伙的弱點,只要按下後腰的三個小點……」

「那傢伙的範圍攻擊很危險,不過使出範圍技能47之後會出現破綻……」

「那個守關王的弱點是肛門……」

因為是跟韓秀英一起行動,所以特別方便。

「沒問題,你說肛門是吧。」

我用不著解釋為什麼會知道那些資訊,韓秀英對於我告訴她的情報也毫不懷疑。最終,我們獲得了兩個星遺物,剩下的一個雖然是SSS級道具,但當我們在深淵平原移動的時候,它比星遺物還好用。

SSS級法拉基尼。

這臺車也是「量產品製造者」打造的SSS級系列之一。

轟轟轟轟!即使不使用魔力,也能像發動了風之徑一樣飛速移動。不僅如此,利用車身前後設置的SSS級魔力砲就能殲滅大量敵人,極為實用。也多虧有它,我們才能在平原上飛馳,享受一下難得的兜風快感。

這種好康該稱作什麼呢?回歸者特級套餐?

我忍不住又要埋怨劉眾赫那傢伙。在我拚死拚活想辦法破關的時候,那傢伙肯定都在享福吧。

韓秀英比我更興奮,從剛才開始就不停在副駕駛座跳上跳下。

她冷不防站起身來,高舉雙手大喊著:「從現在開始,我絕對不要再當傻子啦!我要為了我自己,自私自利地活下去!」

對於一直本著堅定的回歸者思想的韓秀英,我實在很想吐槽一句:妳本來就只為了自己而活好嗎。

[大多數星座對化身『韓秀英』豪爽的發言感到滿意。]

[大多數星座對你們的行動方式表示贊同。]

[您獲得20,000 Coin贊助。]

噠噠噠噠噠噠!

在法拉基尼魔力彈的火力下,從遠處衝來的怪獸群紛紛炸裂。

在大把大把收割Coin的快感之中,韓秀英朝著天空敞開胸懷大喊道:「金獨子!你也來喊一下啊!不然以後就沒機會啦!」

我遲疑了片刻。

雖然好像有些丟臉,但內心也不由得同意韓秀英。仔細想想,我的人生確實從未這麼美好順遂。

日復一日的加班人生,別說法拉利48了,我就連一輛中古車也買不起,只能乘坐大眾交通工具。所以……或許稍微抒發一下心情也沒關係吧。

猶豫不決的我,緊緊閉上雙眼,輕聲地喊道:「我、我才是主角!」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尷尬地遮住雙眼。]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考慮轉移頻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為您的中二病著迷。]

……不該胡搞的。

話說回來,這時候樂園內的矛盾也差不多要引爆了。配合原作的發展趨勢,夥伴們應該能夠順利解決。

事情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順利過,照這個氣勢,任務用不了多久就能……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著您的死亡。]

……什麼?

一時間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但訊息依舊沒有改變。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著您的死亡。]

這什麼?我用力踩下煞車,韓秀英因為急煞的慣性叫了一聲。

「搞什麼啊?我心情正嗨耶!」

「妳安靜點。」

我再次豎耳傾聽。但這一回,不只是聲音而已,連畫面也浮現出訊息。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著您的死亡。]

一共三次。我不禁嚥了口唾沫。

該死,原作曾經有接連傳來三次「命運訊息」的橋段嗎?

我陷入沉思。

第七十一次回歸的劉眾赫大概有經歷過,當時的劉眾赫被閻羅王49在生死簿50上寫下了名字。天殺的,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韓秀英半責備地追問:「幹嘛?怎麼回事?」

「有人洞悉了我的『命運』。」

「命運?」

在《滅活法》裡,「命運」是和「概然性」一樣可怕的詞彙。

廣義而言,命運也是一種利用概然性的力量,但兩者還是有所區別。因為所謂的「命運」,是星座消耗自身累積的概然性所行使的力量。

「喔,等等,我好像也聽過這東西……」

「在原作前期應該有稍微提過。」

「命運……不是跟『未來視』差不多嗎?」

「有點類似,但不太一樣。」

事實上,二者大相逕庭,因為洞悉「命運」並非單純地閱讀「未來的情報」,而是更加危險。

「如果說,『未來視』只是窺視可預見的未來,那『命運』就是強制執行可預期的未來的『力量』。簡單來說  

我看著法拉基尼的油門補充著。

「假設我現在踩下油門,再用未來視窺探一秒之後,那車子應該正在奔馳,對吧?」

「嗯,應該是吧。」

「但是,如果我提前知曉未來的情報,無論用上什麼手段,我總有辦法讓自己不去踩油門。」

「是有可能。」

「但『命運』不一樣。若有人洞悉了『金獨子踩下油門』這個命運,只要這個命運未被撤銷,或尚未實現,就會產生強制力,也就是說  

「你一定會踩下油門對吧。」

我點點頭,韓秀英又疑惑地說道:「不過,這有點奇怪。」

「什麼?」

「這不符合概然性啊。按照你所說,命運這種力量足以對任務進行干涉,到底有誰能夠強求這種事情?」

「還能有誰?」

原則上,鬼怪不會插手這次的任務,因此會出手幹預的傢伙只有一種。

韓秀英馬上心領神會。

「就算是星座好了,單單一個人也……」

「問題在於,不是一個人。」

「什麼?」

「能夠勘破『命運』的,只有大型星雲。」

我的話剛說完,前方就傳來一陣巨響。

轟隆隆隆隆!有某個東西正以驚人的速度接近,那個存在的級別與我們目前遭遇過的怪獸有著天壤之別。

韓秀英瞬間臉色發白。

「金獨子,你收到的那個命運訊息,準確來說是什麼內容?」

「那訊息說我會死。」

「混帳,你倒是早點說啊!怪不得總覺得太順利了!」

就在韓秀英打算下車的瞬間,前方的硝煙裡出現了一道人影。我反射性地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但男子搶先開了口。

『金獨子,有事要轉告你。』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對方,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相當熟悉。

我本能地知道對方不是敵人。

「你是……」

陣陣葡萄酒香撲鼻而來,我立刻明白了此人是誰的化身。

「你是來告訴我,我的死期不遠了?」

戴歐尼修斯的化身滿身都是濃濃酒味,他睜開一雙醉意矇矓的眼睛,朝我笑了起來。

『哦,你已經知道了?』

我對戴歐尼修斯的印象很好。在前往星座盛宴的路上,祂曾為了保護我挺身而戰,但既然眼下狀況如此,事情就不太一樣了。

「洞悉我命運的人就是禰們?」

『這個嘛,參透命運的確是奧林帕斯沒錯,但若你問我是不是參與其中,答案就是否定的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戴歐尼修斯的化身笑而不語,瞬間,我的腦中浮現了一個猜測。

「奧林帕斯已經分裂了?」

『你果然很聰明。』

比起原作,事情發展的速度太快了。奧林帕斯的分裂雖在預料之中,但那應該是第十個任務結束後才會發生的事。

『不只奧林帕斯,還有很多星座同樣敵視你,都是些相當厲害的強大傢伙。』

我很清楚這一點。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動用「命運」。

「祂們為什麼盯上我?」

『那些強悍的傢伙全是膽小鬼,對你的影響力提心吊膽的。』

「我不過是個菜鳥星座而已。」

『原本是這樣沒錯,但是這次從地球開始的任務非常特別,有些星座堅信,這次任務就是我們等待已久的那個劇本。啊啊,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我說這些,並不是要你體諒我們。』

很想告訴他我的表情本來就是這樣,但戴歐尼修斯繼續說了下去。

『反正,你只要曉得這次任務對我們很重要,而你卻在這個極度重要的任務裡現身了。』

「不太明白,總而言之就是要妨礙我吧。」

『沒錯,祂們非妨礙你不可。因為比起那些星座,你受到概然性的影響小得多,但相較於其他化身,你又擁有壓倒性的成長趨勢和實力。因此部分星座相信,要是不能收買你,就必須除掉你。』

「禰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情報?」

我很好奇,我甚至不是戴歐尼修斯的化身,為何祂要告訴我這麼多?

然而戴歐尼修斯的答案,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這個嘛,因為我很喜歡你的故事。』

戴歐尼修斯淺笑著補充。

『我和幾個星座,都相信你是能夠到達■■的存在。』

2.

一整天下來,鄭熙媛和其他夥伴都在調查地下監獄。因為不可能一次就讓所有人一起潛入,因此大家決定各自分頭尋找辦法,鄭熙媛則選擇正面突破。

  直接混進去吧。

到了午後,又有一批新的罪犯遭到拘捕。趁地下監獄開啟的空檔,她藉著烏列爾贊助的隱遁者斗篷,暗中跟蹤在警衛隊身後。

警衛隊沒有察覺到她的氣息,依次打開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監獄所在的位置比想像中深很多,地道內也比她預期的更加幽黑。

究竟要往下走多久?這個深度已經全然無法理解了。就算是犯罪分子,有必要關在這麼深的地方嗎?這麼一來,負責移送他們的人也很不方便……

疑惑的同時,警衛隊也停下了腳步。怪異的是,他們每個人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犯人就帶到這裡為止!準備撤退!」

緊接著出現了一道厚重的鐵門,門後又是一道設有鐵窗的門。那些鐵窗多達數層,說這座監獄是用來囚禁人類,防衛也未免太過森嚴。

「全部都給我進去!」

警衛隊彷彿踏入了自己不該踏入的禁地,迅速地轉移著囚犯。他們丟包袱似地把囚犯驅趕進門內,又急匆匆鎖上門,開始撤回地面。

「嗚、嗚啊啊!」

「救命啊!」

「呃、呃呃……這裡究竟是哪裡?」

罪犯們哭喊著觀察周圍,雖然有幽微的燈火,但四周仍相當昏暗。若非身懷夜視技能,鄭熙媛很可能也會在這片黑暗中迷失方向。

在尖叫聲四起的罪犯之間,鄭熙媛沉著地觀察環境。

  這裡竟然是監獄?

無論再怎麼觀察周遭,都看不到任何為囚犯設置的基本設施,甚至連廁所也沒有。這裡更像是一座天然的洞窟,也沒有區隔關押牢房的牆面或鐵籠。不,應該說這裡壓根就感受不到先前被送進來的囚犯的聲息。

「食、食物呢?食物在哪裡?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把我們扔在這裡,要我們怎麼辦?」

「喂!有人嗎?」

害怕的囚犯們不斷大喊大叫,卻得不到半點迴音,只有在黑暗的另一端,傳來隱隱約約的哀鳴。

鄭熙媛緩緩抽出審判者之刃。

嗚嗚嗚嗚  

自從踏入此地,她的刀就躁動得更厲害了。

一陣不寒而慄的感覺掠過後頸,鄭熙媛立刻扯開斗篷放聲高喊道:「大家快逃!」

閃爍著精光的眼睛自陰影中浮現,眾多怪獸同時露出身形。

「呃、呃啊啊啊啊!」

「救命啊!呃啊啊啊!」

一群形似花豹的怪異生命體竄出,對著人們的手腳張口就咬,眾人的四肢如玩具般被隨意扯下,大量鮮血噴濺而出。

鄭熙媛原本計畫隱匿蹤跡營救金湖站的那個女人,但眼前的狀況急轉直下。鄭熙媛緩緩眨了下眼,高達十等的「鬼殺」旋即在她雙瞳中燃起血紅光暈,瞬間纏繞全身。

唰唰!

長刃劃出完美的弧線,豹形怪獸的身軀像紙張一樣四分五裂。興奮的怪獸接二連三撲了過來,但審判者之刃美麗流暢地將怪獸紛紛斬殺。

在這個惡魔環伺的地方,鄭熙媛的力量達到了頂峰。

「雖、雖然不知道您是誰,還是謝  

黑暗中,人們結結巴巴地道謝,鄭熙媛卻沒有閒暇心思接受他們的感激之情。一頭被她擊殺的豹形怪獸,腦袋就倒在她的腳邊。

  這究竟是什麼鬼?

豹形怪獸的臉上,竟長著一張人臉。

腦中彷彿有某些地方被倏地擊中,鄭熙媛反射性地站起身來,發足跑向幽暗深處。

就這樣奔跑了許久,眼前出現了一個無法估測大小的巨大洞窟。準確來說,那並不只是一個洞,因為那裡頭正塞滿了密密麻麻的怪物。

吼呃呃呃!

所謂的魔境,就是這幅景象嗎?五級種、四級種、三級種……此外還有無數等級不明的傢伙。

「這算什麼樂園……」

她沒能找到從金湖站來的女人。

當然,她是找不到的,因為對方早已被這些傢伙吞噬,又或者……

呃啊啊啊啊!

已成為了其中之一。

感應到人類氣息的怪物興奮不已,牠們大部分都是惡魔種與其他怪獸種的混血。有些傢伙具有蟲王種的形態,有些傢伙長著非人種的外貌,也有些怪獸的形貌和剛才見到的差不多。

她聽見囚犯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別過來!」

還沒等她的聲音傳過去,蠢蠢欲動的怪物就已開始了慶典。怪獸從螞蟻巢穴般延伸的通道間蜂擁而上,鄭熙媛咬緊牙關,發動了地獄炎火。

  我不該自己一個人來的。

不,就算大家一起來也束手無策吧。縱使有李賢誠或其他夥伴在場,他們真的有辦法對抗排山倒海而來的怪物嗎?

或許她孤身前來,反倒是上天眷顧。

「呃啊啊啊啊!」

在人們的慘叫聲中,鄭熙媛揮舞著纏繞地獄炎火的審判者之刃。大天使燃起的高熱火焰照亮了整個洞窟,吃驚的惡魔種連忙退開,發出警戒的聲音。

她不清楚自己能牽制這些怪物到什麼時候。正當幾頭怪獸試探著火焰的溫度,試圖向前衝刺的瞬間  

「妳來了,大天使的化身。」

不畏火勢的幾頭怪獸忽然發出呻吟,慌忙退開。

回過頭,只見樂園城主萊因哈特就站在身後。

「妳終於有意擔任警衛隊長了嗎?」

「看到這幅景象,你還說得出這種話?」

鄭熙媛把牙咬得咯咯作響,說道:「你就是個騙子。樂園?擺脫恐怖任務的淨土?你打造出這樣的地方,還說得出那種鬼話?」

手中的審判者之刃直指萊因哈特,鄭熙媛心想,金獨子的想法是對的,這世上根本沒有樂園。

人類除了繼續任務之外,別無選擇。

「如果妳想殺了我,就請動手吧。」

「用不著你允許,我也會殺了你!」

無須考慮,就算要借用背後星的力量,她也要結束這駭人的噩夢。

[已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為您的要求陷入苦惱。]

鄭熙媛大吃一驚。

這還需要苦惱?任誰來看,萊因哈特都是不折不扣的惡人。他欺瞞無數化身,在地下製造大量怪獸,這樣的人怎麼可能不是惡人?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將判斷權交給化身『鄭熙媛』。]

萊因哈特展開雙臂,朗聲笑道:「只要殺了我,樂園就會終結。」

地獄炎火高漲的烈焰火勢驟減。

萊因哈特帶著隱隱笑意,繼續說道:「鄭熙媛小姐,其實妳也猜到了吧?妳心中分明很清楚,沒有十全十美的樂園。美麗的背後必然存在陰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鄭熙媛無法反駁,若說她一無所知那絕對是謊言。當然,她也猜到了,此地必然掩藏著某些駭人聽聞的真相。

只是萬萬想不到會是這個模樣……

「你製造怪獸到底是何居心?難道是打算征服闇城嗎?」

「我什麼都不打算做,牠們不過是供給樂園的養分而已。」

在洞窟正中央,一截樹幹正由底部往上延伸,像觸手一樣伸展的樹枝搜索著周圍的怪獸。

鄭熙媛倏然領悟到那棵樹究竟會長去哪裡。

山坡上盛開的小花,永動機。

她的雙腿止不住顫抖,難道這棵樹就是  

「不覺得奇怪嗎?闇城的惡魔種滿坑滿谷,為什麼唯獨不會侵犯此地?」

早就該懷疑了。樂園這個地方有太多不足之處,根本稱不上得天獨厚的要塞。

「闇城裡,又為何會有那麼多惡魔種?」

迅速移動的枝條接連抓住附近的人類,即使他們掙扎反抗也毫無用處,樹枝飛快地將他們纏繞綑綁,一把扔進樹根底部的洞穴。

咕嚕嚕嚕嚕!

像是物體融化的聲響傳來,隨即是一陣彷彿靈魂被撕裂的慘烈尖叫。沒過多久,枝條上結出了花苞。

鄭熙媛直覺地猜到了花苞裡是什麼,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過幾分鐘時間,花苞便誕下了一個怪異的生命體,正是剛才被樹木吞噬的那個人類。

永動機,孕育惡魔的樹。

「你怎麼、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這就是樂園周圍沒有惡魔種蹤跡的理由。諷刺的是,究其原因,正是因為樂園本身就是惡魔種的發源地。

「在這裡製造出來的怪物,每個月都會有特定的日子將牠們釋放到外頭,因為監獄能收容的人數有限。」

萊因哈特笑著繼續說道:「不必這樣看我,成為怪物不一定是件壞事。牠們能獲得永生,能變得比當人類時更強,最重要的是  

轟隆隆隆隆!樹木成長得更加茂盛,散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開始蠕動著為樂園的土地供給養分。

「牠們能獻出自身的罪孽,支撐其他存在的存續,就像殉道者一樣。」

使貧脊的土壤變得肥沃,為城裡的農作物提供生命力的源泉  這就是永動機的作用。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要求您作出選擇。]

鄭熙媛握著刀柄的手不住顫抖。要是她在這裡處決萊因哈特,地下監獄會立刻崩潰,永動機也會迅速枯萎,樂園的體制將毀於一旦。

人們會失去土地和糧食,不用多久,遍地橫行的怪物就會把耽於安逸的化身們撕得粉碎。

「為什麼……」

鄭熙媛無法下手殺害萊因哈特,她沒有信心能阻止更大的災難,所以也沒有權利對悲劇的源頭擅自定罪。

「因為必須有人去做。」

萊因哈特露出悲傷的神情。

「對失敗者來說,人生還是會繼續下去,所以必須有人為他們打造這樣的地方。」

「如果真的為他們好,就該幫助他們繼續進行任務,而不是建造這種地方。你該做的是努力帶領人們完成任務才對!」

「妳不明白。下一個任務登場的敵人,不是我們能戰勝的存在。」

「……你知道樓上有什麼?」

「有什麼並不重要,即使我們突破了下一個任務……為了製造出更多的失敗者,『下一個』任務也隨時準備就緒。」

「戰勝這一切不就行了?既然是任務,總有一天會結束吧?只要不斷提升技能,一邊累積傳說一邊前進  

「妳認為,人們總有一天能完成所有的任務?」

鄭熙媛一時語塞。所有任務的終結,那是她的同伴  金獨子試圖抵達的地方。

萊因哈特繼續說道:「然後和平就會隨之到來,妳是這麼相信的嗎?」

鄭熙媛滿腔怒火,答道:「沒錯,我是這樣相信的。」

「為什麼這樣想?哪怕一個人也好,曾有任何存在抵達了『任務的結局』嗎?」

「不是有星座嗎!」

「那些星座?」

「祂們存在於任務之外,也就是說,一定有辦法能擺脫這些任務。」

像對待玩具一樣恣意玩弄化身的那些星座,正因為有這些「絕對的存在」,大家才能反過來保持著希望。

期望總有一天自己也能登上那個位置。

相信自己也能從地獄般的任務之中逃脫。

「哈、哈哈、哈哈哈  

萊因哈特放聲大笑。

「原來如此,星座啊!我能理解妳的心情,因為我也曾經這麼認為。」

「什麼意思?」

「為什麼妳會認定星座完成了所有任務?金獨子是這麼說的嗎?」

金獨子當然不曾這麼說過。

萊因哈特繼續說道:「祂們當然存在於『任務』之外。不過,祂們也僅僅是存在於『這個任務』之外而已。」

「你的意思是……」

「那些星座一樣受到任務束縛,可能是第七十六個任務,或是第八十四個任務,不過是正在進行的任務規模與編號不同罷了。祂們與我們並無差別。」

她從來不曾思考這種可能性。

鄭熙媛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那、那麼……」

「那些星座,只不過是任務中誕生的超規格強者,祂們既不是神,也不是絕對的存在。」

萊因哈特堅定地說著,像是在宣告這個世界的絕對真理  

「我再說一次,沒有任何存在曾抵達任務的盡頭。」

「……」

「這個世界,就是永恆的地獄。」

視野劇烈搖晃,鄭熙媛覺得自己的雙腿逐漸失去力氣,她跌坐在地,僵硬地呆望著地面。

就連星座也辦不到的事情……就連那麼強大的存在,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金獨子要前往的目的地,竟然是那樣的所在。

究竟,金獨子要怎麼辦到這一切?

「這就是我不得不建造樂園的理由。」

鄭熙媛愣愣地望著萊因哈特。

「然而照這樣下去,樂園終究會崩潰。人類的數量逐漸變少,惡魔的數量不斷增加,土地將得不到足夠的養分供給。」

在無盡的絕望之後,男人終於以絕望作為肥料,催生了樂園。

「我需要高貴純潔的人類靈魂來滋養永動機。正巧,這次有不少像樣的靈魂來到這裡,例如金獨子或妳,都是其中之一。」

鄭熙媛明白他想說些什麼。

「所以你才需要我?」

「沒錯,受到大天使選擇的妳,至少足以供給十年;若是已經成為星座的金獨子,大概能維持樂園兩百年以上的生命力。」

「你覺得我會答應這種請求?」

「妳會答應的,因為,妳是大天使的化身。」

只要她自願犧牲,就能守護樂園。

「只要妳願意幫忙,短期內都不需要處罰輕微的犯罪者,妳能夠拯救上千,甚至上萬條人命。」

鄭熙媛的肩膀微微顫動。

  我的性命能夠拯救數萬人;如果我不死,就會有數萬人喪命。

咕嚕嚕嚕……

一隻令人聯想到魚的怪獸在地上不斷扭動,定睛一看,怪物的臉和金湖站的女人十分相似。

怪獸用懇切的目光注視鄭熙媛,高聲嚎叫著。

「我……」

反正她的人生早已一無所有,父母、朋友、記得她的人們,全都不復存在。既不可能抵達任務的盡頭,未來的人生也毫無意義。

「我……」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注視著您。]

鄭熙媛下定了決心。

「如果,我……」

如果她的死亡能夠拯救數萬人的性命,那就是對的,是正義,是善。

萊因哈特的表情放鬆了下來。

但在最後一瞬間,有某種感覺緊緊攫住了她。

  但是,那我的人生又算什麼?

那感覺大概是虛無……

以及,對生命最後的眷戀。

  我……我究竟算什麼?

而答案,她其實已瞭然於心。

「熙媛小姐的劍道很厲害。」

「面對不義之事,妳總是比我們任何人都果決,對強者的暴行更是敏銳。」

「戰鬥時總是當仁不讓擋在夥伴身前,從來不曾嫌煩嫌累。」

因為,某人已經將答案告訴她了。

「這都是因為熙媛小姐一直堅持著執行任務,我才能瞭解妳。」

或許,金獨子原本就對任務的真相心知肚明。

即使如此,他也從未放棄。

「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必須繼續進行任務。」

鄭熙媛緩緩站起身來。

「我不能死在這裡。」

她決定成為一個自私的人,決定  活下去!

縱使自己的選擇將導致更多人死亡,她也決定背負這一切而活。

「不,我要請妳留下命來。」

但人生總是不如人意。

「乖乖束手就擒,成為樂園的養分吧。」

眼前是數不盡的惡魔,即使用盡全力釋放地獄炎火也難以對付,鄭熙媛依然催動了體內所有魔力。

  不能死。

  不會死的。

砰!忽然間,後方的巖壁炸裂,出現了一群人的身影。

「熙媛小姐!」

「吼!姐姐,妳怎麼又自己行動啦!」

那是支撐著她生命的人們。

萊因哈特不見慌張神色,反倒覺得這樣正好,揚起了一抹微笑。

「看來我能獲得不少養分呢。」

無論如何,他畢竟是闇城天梯第二的強者,不可能害怕一個少了金獨子的團體。

「大家都退後!」

李賢誠踏步上前,將夥伴們護在身後。

雖然感覺比剛才踏實許多,但狀況依舊危殆。這場硬仗可能會有人喪命,要是運氣再差一些,或許大家都要共赴黃泉。

  金獨子在的話該有多好。

雖然努力不去倚賴金獨子,但這一刻,鄭熙媛還是忍不住這麼想。

「這裡,就是各位的結局。」

萊因哈特發出宣言,高高舉起了手。

就在這瞬間,洞穴上方轟然炸開,就像有轟炸機在狂轟濫炸一般,劇烈的爆炸聲不絕於耳。

轟轟轟轟轟!

可怕的以太風暴撕碎了永動機的枝椏,崩落的巨石直接砸在萊因哈特和眾多怪獸頭上,怪物們慘叫著掉入地底更深處。

在嗆鼻的煙塵之中,傳出了某人的聲音。

「原來藏在這麼深的地底,真陰險。」

崩落的石塊上,站著一個冷漠的男子,還有一名緊追而來的女性身影在他身後晃動。

面對其他人帶著驚訝與困惑的目光,劉眾赫咬了咬牙。

「……所以金獨子跑哪去了?」

3.

一發現是劉眾赫,李智慧立刻興高采烈地揮起手來。

「師父!」

「我在問金獨子在哪裡。」

「為什麼要找獨子大叔?」

劉眾赫正要回答時,揹著劉美雅的劉尚雅如仙女般從天而降。

夥伴們紛紛呼喚著她,劉尚雅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匆促地說道:「獨子先生有危險。」

「什麼?」

「獨子先生人在哪裡?」

一如劉眾赫,劉尚雅同樣以不安的目光搜索著周圍,但始終不見金獨子的身影。

李賢誠連忙答道:「獨子先生四天前就離開了。」

「妳說獨子先生有危險,那是什麼意思?」

鄭熙媛追問著,可惜的是,眼下劉尚雅連詳細解釋的時間都沒有。

李智慧也補了一句。

「你們會不會是搞錯了?有危險的不是那個大叔,是我們好嗎!」

劉尚雅萬萬沒想到狀況會這麼糟,她連忙答道:「先從這裡逃出去,再跟你們解釋。」

由於洞窟的騷動,連通到中央空地的所有洞穴,轉瞬間湧出了大批怪獸。

李智慧咬著牙埋怨道:「可惡,要是弼斗大叔也在……」

確實,只要孔弼鬥在場,狀況會截然不同。畢竟他擁有的武裝要塞,是最適合對抗大量怪獸的星痕。

然而,孔弼鬥早在進入闇城一樓時就與他們走散,直到現在都生死不明。

至少劉眾赫來了,算是一行人最大的安慰。

單論武力,他絕對是比孔弼鬥或金獨子更值得倚靠的存在。

砰砰砰!

劉眾赫的百步神拳一揮,近身的怪獸全都飛了出去。

「在這裡戰鬥太過不利,從上頭出去。」

劉眾赫從怪獸群中開出一條路。沒有消耗多少魔力,只靠肉搏技術開道的他,簡直堪稱人形坦克。不,即使真正的坦克也沒辦法發揮那樣的威力吧。

劉尚雅說道:「這裡太高,小孩子上不去。」

「我會在牆面製造踏板,自己踩著爬上來。」

說完,劉眾赫輕輕一個踏步,隨即飛身騰起。

虛空踏步,即使是武林界的歸來者,也只有少數首屈一指的強者能使用這項技巧。

他疊起死去怪物的屍體,為眾人製造出向上的階梯,隨即直接衝上接近頂端的牆面,徒手削出能夠當作踏板的墊腳石。

「……真麻煩。」

通常劉眾赫絕對不會做到這個分上,但這次的劉眾赫卻有些不同。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麼造成他的改變。

就在這時,一個宏亮的聲音響徹整座洞窟。

「真叫人意外,你就是化身『劉眾赫』嗎?」

那是萊因哈特的聲音。

正沿著踏板爬上頂端的李智慧吃驚地問道:「什麼,他竟然沒死?」

這是當然的。闇城排名第二的存在,不可能輕易被落石砸死。

劉眾赫沒有答覆萊因哈特,只是站在自己做好的天臺踏板上等著一行人。李智慧、李賢誠,以及劉尚雅等人帶頭爬了上去,李吉永和申流承等人則緊跟在後。

就在申流經過身邊的剎那,劉眾赫伸手捉住了她的肩膀。

「妳不能上來。」

「什麼?」

申流承還來不及回答,劉眾赫已經一把將她推了下去,大批怪獸張著血盆大口在下方等待著她無助墜落。

見狀,李吉永吃驚大喊道:「申流承……喂!你幹什麼!」

怒不可遏的李吉永揮出拳頭,劉眾赫輕鬆躲開,隨手捉住了他的手。

「你也一起去比較好。」

隨即,李吉永也高聲尖叫著與申流承一起墜落洞底。

star star star

戴歐尼修斯的化身說完話後就直接消失了,只剩下韓秀英一臉嚴肅。

「剛剛那傢伙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知道?你也聽不到被消音的內容?」

當然聽不到,不過我大致能猜到祂所指為何。

那些資訊應該與這些任務的「結局」有關,因此被消音也是理所當然的。

說到底,我不過是一個正要挑戰第十個任務的存在,即使成為星座,也不能自由獲取所有資訊。

韓秀英不滿地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那就算了。可是那個『命運』又該怎麼辦?奧林帕斯的星座親自跑來警告,似乎真的很危險。」

「好像是那樣。」

「真的沒辦法躲開嗎?」

「也不是完全無可避免,如果命運的實踐過程遭遇『絕對不可能發生的情況』,命運也會遭到撤回。命運終究要服膺於概然性。」

反過來,這同樣說明瞭,只要『尚有些微發生的可能性』,那就絕對無法避免落入命運之中。

韓秀英思索著問道:「訊息裡有沒有具體的線索?只有說你死定了?」

「這個嘛……」

事實上,戴歐尼修斯甘願承受巨大的概然性損失,偷偷告知了我預言的內容。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說實話,在我聽來,這句話再荒謬不過了。

什麼摯愛……更別說那個人竟會親手殺了我?

我遲疑地告訴她預言的內容,韓秀英呆滯地張大了嘴。她似乎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臉色時青時白,還不時漲紅了臉,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恢復正常。

「你最愛的人?」

「沒錯。」

「……你有那樣的對象嗎?」

雖然這句話有些刺耳,但事實上,的確也是我想問的關鍵。

若說是摯愛,應該是指人沒錯吧。

我試著回想每一個人的臉龐,縱使對某些人抱持著人與人的好感,卻想不出有什麼人可以被稱為「摯愛」。

確切來說,愛這個字眼,簡直是距離我人生最遙遠的單字。

「說實話,應該是沒有吧。」

韓秀英的臉上浮現些微喜色。

「那麼,那個命運不就會被撤回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

「還是說,你會突然喜歡上某人?你是會一見鐘情的類型嗎?」

「我沒有那種經驗,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命運訊息足足重覆了三遍,代表它是「強烈的命運」。

真叫人困惑,難不成我真的會愛上某個人?

我神色複雜地望著韓秀英,開口說道:「不然,還有別的可能。」

「什麼?」

「命運本來就不是單純照字面解釋的。看過希臘神話就會知道,預言總是高深莫測,全是比喻或象徵。」

韓秀英歪了歪頭。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這麼理所當然的句子,哪有什麼象徵或比喻?」

「就是說,我們必須考慮到『理所當然的句子』,也可能帶有其他含意。」

「嗯哼。」

韓秀英畢竟是作家,也許會對這方面的思考有所幫助。也確實,韓秀英立刻提出了煞有介事的假設。

「這麼一想,至少有三個部分令人在意。」

「什麼?說說看。」

「首先,句子起首刻意使用『化身』,應該有其理由。」

「……化身?」

我確實忽略了這個部分。

「你不是成為星座了嗎?那麼,『作為化身的你』說是已經死了也沒錯,不是嗎?」

這個假設確實有些道理。

然而,若這個假說成立,在我成為半吊子星座的瞬間命運就實現了,命運訊息沒有理由再找上門來。

韓秀英似乎也認為這觀點稍嫌單薄,又提出了第二個假設。

「第二,摯愛這個說法,本身也有可能是種比喻。」

「嗯……有可能是在指涉其他東西,不一定非得是人不可。」

我們埋頭苦思了許久,但關於這部分,依然想不出其他像樣的解釋。

話說回來,難得見到韓秀英這麼真摯的模樣,我不禁在想,或許這傢伙人也還不錯吧。感謝她為了我的事,這麼認真思考各種可能。

我默默注視著韓秀英。

不知是否因為時近黃昏,韓秀英的睫毛看起來特別纖長。雖然她的五官總是閒不下來,但她的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

尤其是無意間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或偶爾發揮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那時候的她特別好看……

等等,我究竟在想什麼啊?

這時,韓秀英再次開了口。

「最後必須探討的就是『死亡』了,或許這裡所說的死亡,並非字面意義的死亡。」

「那是?」

「你認為人在什麼時候會死?」

「這個嘛,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吧。心臟停止跳動,不再呼吸的時候。」

聽了我的回答,韓秀英大失所望地嘖了一聲。

「好吧,你就這點水準,怪不得會喜歡《滅活法》那種小說。」

「不要沒事找碴,妳到底想說什麼?」

「你都不看漫畫的?裡頭不都會有這種場面  人在什麼時候會死?就是被人們遺忘的時候!」

「那只是漫畫。所以,妳是覺得我會被遺忘?」

「蠢喔,我是在舉例。在星星直播之中,星座死亡的時刻也是被一切存在遺忘的時候,我只是說可以考量類似的可能性。」

這麼說來,這個解釋也並非毫無可能。星星直播本身就是一個浩瀚的故事洪流,當一個存在不再與其他存在產生交集,自然就會從故事裡消失。

「大家為什麼會遺忘我?集體失憶?」

「所謂的遺忘,不一定是那個意思。」

這麼說著的韓秀英,不知為何看起來特別寂寞。

認真說起來,我也對韓秀英此前的人生一無所知。除了她曾寫過抄襲《滅活法》的小說這一點,我完全不瞭解這個人。

……甚至連「抄襲」這個部分也沒絕對的把握。

因為上回使用測謊的結果,證明韓秀英並未抄襲的聲明確實為「真」。

我沉默了片刻才問道:「這話怎麼說?」

韓秀英似乎在挑選著詞彙,神情陰鬱地開口說道:「金獨子,死人是什麼都不會記得的。」

明白了韓秀英想說些什麼,我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我們反射性地回過頭,望向樂園的方向。

……難道?

韓秀英率先開口道:「要回去看看嗎?」

「已經過了四天,現在回去太遲了。即使全速衝刺,也很難在一天內抵達。」

「那怎麼辦?」

「沒關係,最強的援軍差不多該到了。」

「最強的援軍?」

「雖然那傢伙不會曉得是我送他過去的……」

韓秀英的提問正要接踵而來,空中就浮現出一條訊息。

[闇城的某人在任務中首位晉升為超凡座!]

果不其然,他也是時候抵達這個境界了。

我想像著正在遠方引發大型慘案的劉眾赫的模樣。

「現在主角也該幹活啦。」

4.

一旁的韓秀英撇了撇嘴。

「你們什麼時候那麼熟了?你跟那個心理變態……」

「也算不上熟。」

「就算這麼說,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信任他。」

「妳想太多了,與其相信那傢伙,還不如相信鬼怪呢。」

要說我相信劉眾赫,那也是信任他的經驗,而不是那傢伙的人品。無論如何,他都擁有三次回歸的經歷,也從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那裡聽取了許多情報。

更何況,樂園本來就是那傢伙該負責的,在第二次回歸時他也是自己看著辦,這次理應能處理得更好。

只不過……

「確實還是有些令人擔心。」

那傢伙的人品不可靠,我不可能完全放心交給他處理。

我作了萬般準備,盡力讓夥伴們能獨力攻略樂園,但終究談不上萬無一失。畢竟我只是讀者,不是作者。

而劉眾赫這隻混帳翻車魚,更是說不準什麼時候會想不開跑去回歸,雖然上次在我一通勸說下,他神經質的狀況似乎有稍微好轉一些……

韓秀英一臉「就是說嘛」的表情,說道:「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啊,你不是有即時同步觀看的技能嘛。」

「妳連這個也知道?」

「要是到現在連這也不曉得,我就是個傻子。」

說得也是,畢竟韓秀英應該看過我附身在劉眾赫身上了。

我考慮片刻,答道:「我很快就回來,這裡拜託妳了。」

「快點回來啊,要是出現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的傢伙,那就無解了。」

「有狀況直接叫醒我。」

我交代完,雙眼一閉就陷入沉睡。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第三人稱視角迅速啟動,一片漆黑的意識空間內,那些正在想著我的人,他們所聽的聲音和所見的畫面開始逐一浮現。

我撇開幾個聲音,選擇了眼前景色最為遼闊的那道聲音。

star star star

震動從樂園中心開始擴散。

撼動整個大地的強烈衝擊波,將那些商店攤車全部掀翻,原先在街上漫步的化身,也全都嚇得跌坐在地。

「呃啊啊,什麼啊!」

「是怪獸來襲?」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正確地掌握現況。或許,正是因為他們享受了太久的和平安逸,過去懂得預測最壞情況的大腦,現在只能想像出最安穩的未來。

「警衛隊會負責解決的,大家別擔心。」

「稍微撐一下!」

在爆炸聲連連的中央商店街,劉眾赫注視著樂園內的化身,既有他熟識的人們,也有陌生的面孔。

第一次回歸的劉眾赫,為了拯救他們遭到背叛;第二次回歸,他選擇親手毀滅此地;而現在第三次回歸……

人們緊緊抓住從滾滾煙塵中現身的劉眾赫,連聲追問:「怎麼回事!現在到底怎麼了?」

不久前還在販賣水果收穫作物的人們望向他,臉上滿是恐懼。劉眾赫也看著他們。

這壓根就不是什麼樂園。

劉眾赫心裡很清楚,正因他太瞭解這裡。在他首次目睹樂園時,他同意了萊因哈特的做法,與他一起守護這個地方。

「救、救救我!求求你!」

當然,一切都是徒勞,因為追根究柢,樂園與任務沒有什麼不同。一如任務不斷壓榨化身以維持運作,樂園也不過是將化身當作養分的地方而已。

劉眾赫兩度經歷樂園的崩壞,領悟了一個道理。

巨大的故事總是吞噬渺小的故事,這就是故事唯一的法則,也是星星直播至高無上的真理。

「樂園就要滅亡了。」

「什麼?」

「去尋找自己該守護的東西,並且堅持到最後。」

嘎啊啊啊啊啊!

劉眾赫一行人方才逃脫的地道內,開始湧現暴走的怪物。看見那些鋒銳的腳爪和鉤蹄挖開土壤爬上地面,化身們不禁高聲尖叫。

姍姍來遲的警衛隊隊員雖挺身而出,試圖保護眾人,但根本不足以阻擋數量呈指數增長的大量怪獸。

「那、那些傢伙怎麼會闖進來?」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在哪裡!」

巨型怪獸大腳一抬,就踹飛了大部分的警衛隊隊員,警衛隊長較為善戰,但也不過是能勉勉強強地逃跑罷了。

劉眾赫不斷斬飛靠近的怪物的四肢,同時觀察著周圍。鄭熙媛和李賢誠正在疏散人群,讓他們前去避難。

「……這種人能活到這時候,真神奇。」

在這種自身難保的時刻,竟然還優先照顧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可想而知,肯定是受到金獨子的影響。

抱著這種心態還能走到這裡,簡直與奇蹟無異。

「就是因為他們是那樣的人,才能一路來到這裡。」

望著不知何時走近身旁的劉尚雅,劉眾赫眉頭緊蹙。

「因為妳,我浪費太多時間了。」

「我最後一次和奧林帕斯聯繫的時候,聽說獨子先生確實在這裡。」

「若不是情報有誤,就是某人在耍小把戲。」

再不然,就是金獨子以某種手段捏造了情報。

無論答案是哪一個,對劉眾赫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因為樂園不是用這種方式攻略的。事實上,現在的樂園是最不適合攻略的情況。

轟隆隆隆隆!

自地底撕裂地面的樹幹直衝雲霄,那就是惡魔侯爵萊因哈特的傳說。

蠶食靈魂的樂園  「永動機」。

無數怪獸順著枝幹攀爬上地面,從五級惡魔種「暗黑追跡者」,到四級惡魔怪獸種「魯貝爾虎」,甚至還有不知名的三級惡魔種,都可見其身影。

這些長期被關在地底的掠食者飢腸轆轆,一發現獵物就咆哮著衝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

在惡魔駭人的狂歡中,樂園居民仍執著尋找著城主。他們仍深信不疑,唯有這位領導者,才能拯救他們免於災難。

「城主大人!」

就在這一刻,植物的樹幹有了動作。

噗咻!噗咻咻!

如觸手般的樹枝同時朝四面八方橫掃而出,銳利的枝椏尖端刺穿怪獸,守護了樂園的百姓。

眾人齊聲歡呼。在他們心中,樂園裡擁有這麼強大力量的存在,唯獨一人。

『請大家放心。』

聽著萊因哈特的聲音,化身們高懸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樂園不會毀滅  大家都這麼想著,直到警衛隊長在嗆人的煙塵中發現了異樣為止。

「城主?」

樹幹的最末端,如花苞般長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呃、呃啊啊啊啊!」

警衛隊長驚恐地癱軟倒地。

「怪、怪物!有怪物!」

長久以來,始終忠誠不二的警衛隊長,在看到與巨型植物合而為一的萊因哈特的瞬間,失去了平常心。

『啊,是海德爾嗎?』

「滾、滾開!你給我滾遠一點!」

失去理智的警衛隊長狼狽地後退,在萊因哈特強大的氣勢之下,他的褲襠沒多久就濕透了。

萊因哈特苦澀地看著倉皇失態的警衛隊長。

『也好,是時候補給養分了。』

飛舞的樹枝纏住警衛隊與樂園的居民,樹梢如注射針頭一般穿刺他們的身軀,貪婪地吸食故事。被吸乾的居民若非立即死去成為一具乾屍,就是被轉化成了惡魔種。

「快住手!」

地獄炎火的火勢燒燬了幾根枝條,但剩下的樹枝仍是無窮無盡。

鄭熙媛高喊道:「這裡不是你要守護的地方嗎!你在幹什麼!」

『直到你們出現之前,確實是這樣沒錯。』

萊因哈特笑了。他只露出上半的身軀,在樹幹最高處俯視著樂園的風景。

『樂園已經結束了。』

面對巨大的永動機,化身們驚懼不已,先前對城主敬畏有加的模樣早已消失無蹤。

『就是這樣我才認為,活在渺小故事裡的存在根本無可救藥。一輩子只仰仗著一棵樹活著……不可能理解那棵樹和整座森林是如何續存下去的。』

看著眼前景象,化身們紛紛醒悟,這才是他們生活的世界的真實面目。又或者,其實他們一直都明白,只是一直逃避著真相。

『所以我別無選擇,只能讓一切重新開始了。』

萊因哈特的枝椏遮天蔽日,樹冠如巨大的傘蓋籠罩了整座樂園,彷彿要將整座樂園一口氣吞入腹中。

那遠超想像的規模讓鄭熙媛幾乎喪失了鬥志。

  我們能除掉它嗎?人類……真的能戰勝那種怪物嗎?

就在此時,樹幹的另一側發生了劇烈爆炸,伴隨著巨響,永動機的枝幹被根根炸斷,彷彿樂園的屋頂被炸出一個大洞。

『真了不起,你是……』

萊因哈特的語氣帶著發自真心的感嘆。

在大洞的位置下方,有個男人散發著絕對的存在感。無須多言,那正是劉眾赫。

『看來你已超越了人類的境界。』

聽起來像是常見的誇飾修辭,然而對萊因哈特這種等級的存在而言,這句話卻帶有不同含意。

『不過第九個任務就抵達了那種境界?那個叫金獨子的也很厲害,但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一股強大的魔力氣息自劉眾赫身上散發而出。他閉上雙眼,動員了自身擁有的所有力量,一舉突破人類肉體的最高限制!

[透過『閻王手套』獲取肌力等級2等。]

[透過『極靈內衫』獲取肌力等級1等。]

[透過『天叢雲劍』獲取肌力等級4等。]

[透過技能增益效果,額外獲取肌力等級3等。]

肌力等級突破一百後,劉眾赫渾身便爆發出超然孤高的氣息。

他回想起恩師破天劍聖的話語。

「超凡的第一步,就是超越肉體的極限。」

多數化身認為,僅靠自身努力能變強的程度有限,因此致力於找尋更好的背後星,為了討好更強力的星座而苦苦掙扎。

然而宇宙無垠,也有人不認同那種方式。

就算沒有優秀的背後星,甚至沒有背後星……即便無法取得任何高位存在的幫助,他們也夢想著憑藉自身的努力,成為真實不虛的存在。

「第二步,是將所有技能提升至極限。世上現存的技能,終究只是某人的『星痕』普及化的結果。將一切技能提升至巔峰,有如攀登天梯一般,窮究系統侷限,探索極致之巔。」

如果說星座是靠吞食傳說強化自身的影響力,那麼這樣的人,就是堅苦卓絕地錘鍊自身,將自己打造成一個「傳說」。

「最後一步,則是擺脫一路攀登而上的階梯,遺忘至今累積的一切,忘卻技能、忘卻等級、忘卻所有故事。系統提供的途徑,不過是無數前人走出來的『普遍道路』,然而真正重要的,是必須尋找獨屬於你的『故事』。」

鍛鍊、鍛鍊、再鍛鍊!通過窮盡極致的鍛鍊,超越技能的極限,使他們自身成為傳說。

他們是所有任務之中,能與星座媲美的凡人的頂點。

唯有兼具遠超越自身種族天賦與努力之人,畢生戮力鍛鍊,才可能抵達這樣的境界。

出於對這種崇高精神的敬佩,即便他們不是星座,星星直播依然應允他們擁有「座」之名號。

「這便是跨入超凡座的最低門檻。」

劉眾赫在過去的回歸就曾登上超凡座的境界。既然曾經臻至化境,再次跨入該領域亦非難事,所需唯有肉體的條件與時間而已。

天叢雲劍凝聚出神聖高潔的金色光環,雖然正在使用技能,劉眾赫腦中卻並未浮現技能的使用訊息。因為他所運用的,已非系統的力量。

那是回歸者劉眾赫以一己之力,累積而來的力量!

「萊因哈特,上次回歸我打敗了你。」

劉眾赫抽出兩把長劍,指向早已超越樹木規模,已然形成龐然森林的永動機。

「這次,我會殺了你。」

鏗鏗鏗!

他的長劍僅僅劃出一道軌跡,隨即傳來有如戰鬥機飛過的破空巨響。

金黃色罡氣所到之處劃開了無數裂縫,一旦被捲入其中,怪獸來不及發出悲鳴就遭到撕裂。不管是五級還是四級,澎湃罡氣形成的金色軌跡都無差別地徹底消滅。

這就是破天劍道  毀天滅地的劍之道途!

就算是能在十分鐘內將方圓數裡變成廢墟的三級怪獸,也抵禦不了他的劍擊,哀號著化為灰燼。

究竟花了多長時間練就這樣的劍術,連劉眾赫自己也數不過來。

十年?二十年?

若將利用暗黑次元時間斷層進行鍛鍊的時間算進來,恐怕足有百年之久。正因為歷經了漫長的歲月,劉眾赫才能抵達人類的巔峰。

  可惜目前肉體的強度還不夠高,勉強才能超越極限。

劉眾赫一邊調整著超負荷運轉的肌肉,一邊不停揮動手中長劍。無論他有多麼強悍,都無法長時間維持「超凡座」的力量。

畢竟比起前世的自己,或是恩師破天劍聖,目前的他不過是隻菜鳥罷了。

饒是如此,他的攻擊也已超出一般技能的範疇。

在空中爆炸的火花使怪獸像爆竹般爆炸,這景象連萊因哈特都驚嘆不已。

『看來超凡座的傳聞並非謠傳,但不是歸來者的一介人類怎麼能……』

萊因哈特沒能繼續說下去。

劉眾赫的破天劍道使劍身上奔湧而出的以太刀鋒暴漲十數米,離譜的破壞力將他方才立足之地整個撕裂開來。

這就是成為超凡座之後破天罡氣的力量。

「小心!會誤傷到其他人的!」

劉尚雅高聲提醒,但劉眾赫毫不在意地繼續揮劍。

打從一開始,他的專長就並非拯救,而是毀滅一切。

「他是傳奇等級傳說的主人,沒那麼容易對付。在樂園內,他的力量更是在二級怪獸種之上。」

事實上,即使萊因哈特的永動機確實受到傷害,也絲毫未顯露退卻的跡象,枝椏反而更張牙舞爪地噴湧出灼人的蒸汽,在瀰漫的煙霧中繼續吞噬著周圍的人類。

「呃啊啊啊啊!」

相較於人們獲救的速度,永動機生長的速度更快。周遭的怪獸依然如潮水般湧來,劉尚雅發動「荷米斯的散步」和「忒修斯的決心」,盡力從怪物手中保護眾人。

「這些怪物根本殺不完!萊因哈特為什麼要藏著牠們?」

「牠們是樂園的出口貨物。」

「出口貨物?」

劉眾赫抬頭看向空中,曾經宣佈絕不出手幹預的鬼怪正聚集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光景。

[哎,這下麻煩了。]

[又得找新的農場了。]

劉尚雅沒能立刻明白祂們的對話,直到她在前僕後繼的怪獸狂潮之中,看見了過往任務曾出現過的那些怪獸。

九級地下種螻蛄、八級地下種地魔……

「妳難道都不曾好奇,任務裡那些怪物是從哪裡來的?」

劉尚雅呆滯的目光先是望著劉眾赫,再看向鬼怪,最後愣愣凝視著樂園裡的怪獸。比起驚訝僵直的她,不斷放出地獄炎火的鄭熙媛率先反應過來。

「照你這麼說……」

「樂園是為星星直播供給怪物的地方,準確來說,是其中一個地方。」

聽見劉眾赫的回答,鄭熙媛眼中瞬間噴出炙烈的怒火。就像是缺失的拼圖終於補上,原先始終未能理解的部分頓時明朗。

闇城二樓……操縱著所有任務的鬼怪,首度表明絕不干涉的土地。

仔細想想,根本不可能存在這樣的地方。

『鬼怪啊!我還能夠重建樂園!』

遠遠地,萊因哈特的上半身於永動機頂端再生。

『這次的事態雖然會消耗部分庫存,但很快就能恢復生產,請禰們萬萬不可以取消合約!』

他那帶著絕望的真切呼喊,在場的任何人都無法共情同理。

那是為了守護化身而建造的樂園,卻也是不得不將化身作為活祭品的世界  萊因哈特為了維護自身信念,竟成了將信念本身也進行獻祭的怪物。

這時,終於發現鬼怪在場的化身們紛紛驚聲尖叫。

「鬼怪!鬼怪出現了!」

「難道還是得繼續任務嗎?」

「我、我們什麼錯也沒有!」

一群鬼怪嬉皮笑臉地笑著。

[你們當然有錯啦,什麼都沒做就是一種錯!]

[雖然這狀況也不完全算是我們有意策畫的啦,哈哈哈!]

鄭熙媛緊緊咬住了唇瓣,她再也無法袖手旁觀。

「話說,真的沒辦法做掉那傢伙嗎?」

劉眾赫看著仍在不停成長的永動機,甩去劍刃上的血跡。

「是有個辦法。」

若在此發動巨身化,並使用超凡座的力量,他能以純粹的武力壓制住萊因哈特。但這樣消耗太大了,整座樂園也會跟著被摧毀殆盡,劉眾赫並不偏好這麼沒效益的戰鬥方式。

「想殺掉那傢伙,必須破壞永動機的根。」

永動機的核心動力來自根部,只要徹底破壞根部,即使不與永動機正面交鋒也能獲得勝利。問題在於,根部就是怪獸的大本營,存在著連萊因哈特都無法控制的強力怪物。

要是能收服天梯排名第六的冰川惡魔賽菲羅茲……

若能按照原訂計畫,將賽菲羅茲納為同伴,攻略樂園的行動會比現在輕鬆許多。然而當他去找賽菲羅茲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死了。

  也就是說,有個傢伙跟我一樣,在獵殺高排位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金獨子。

但也不見得是他,畢竟這次回歸的變數實在太多了。

「我們沒辦法進入地穴底部,該怎麼辦?」

「沒必要下去,我已經分配好了。」

李賢誠才剛擊斃一隻怪獸,突然往後退開一步,向同伴們問道:「你們有沒有看到流承和吉永?我一直沒看到他們  

鄭熙媛瞬間瞪大了眼睛。

「劉眾赫,你該不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劉眾赫就開了口。

「金獨子並不是毫無打算就扔下你們。」

或許,是因為他身為回歸者才能這麼說。他總是單方面地被金獨子看穿,但這一回,他終於也能夠解讀金獨子的想法。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嘆了口氣。]

感受到自遠方投來的視線,劉眾赫皺起了眉頭。

star star star

漆黑的洞穴裡,怪物的身影密密麻麻,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緊緊依靠著彼此,蜷縮起身軀。由於怪物密度實在太高,身材矮小的兩個小朋友反倒沒被察覺。

嘎哇啊啊啊啊啊!

每當陷入危機,李吉永馴服的八級蟲王種「巨兵種黃蜂」就起了作用。無數黃蜂在申流承和李吉永身邊狂亂飛舞,混淆了怪獸的視線。

但利用「狂蜂亂舞」分散注意力也有其極限。

「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馴獸大師申流承和御蟲大師李吉永,這兩人堪稱當前首爾最強的馴獸師,遺憾的是,即便是這麼厲害的孩子,也無法馴服這裡所有的怪獸。

若是貿然嘗試,很可能導致大腦過載而死。加上現在二人能馴服的怪獸最高只到四級,勉強對三級怪物發動馴獸,恐怕也只能維持片刻時間。

「我們要死了嗎……」

隨著時間流逝,強大的怪物接連現蹤,周遭一帶的生態也因此逐漸穩定下來。

流著口水到處徘徊的惡魔狼,以及露出巨大獠牙的暗黑毛蛛,不斷發出嘶嘶聲探查著周圍的氣味。受到驚嚇的黃蜂群更加賣力舞動,但被察覺也只是時間問題。

更有甚者,他們要擔心的問題不只有怪獸。

噗咻咻咻!

永動機的枝條穿過怪物群的縫隙,瞄準了兩個孩子的腦袋!

察覺情勢不妙,李吉永立刻以身體護住了申流承,眼看激射而出的樹枝即將貫穿兩個孩子  

就在這時,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強烈威壓讓枝條的動作一頓。樹枝一陣慌亂,轉而避開了小朋友們的方向。

申流承看向氣息傳來之處。

「這究竟是……」

一隻怪獸看穿了狂蜂亂舞的障眼法,正精準地盯著他們。

起初他們根本沒想到那是隻怪獸,因為牠的身軀太過巨大,很難想像牠會是活生生的生命體。

怪獸盤起軀體,佔據了整座洞窟整整三分之一的空間,黃澄澄的眼瞳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地眨了眨。

申流承感覺自己背上的寒毛全都豎了起來。

不對,那不是「怪獸」!

周圍的聲響逐漸沉寂,就連沒有理智的怪物,在那東西面前也如同要獻出性命般壓低了身軀。那個不知名生物擁有難以置信的強大存在感,正帶著打量的目光看向他們。

  你們,究竟是什麼?

牠彷彿這麼提問。

申流承沒有自信能夠答覆牠的問題,回頭一看,李吉永的狀態也與自己大同小異。

申流承率先鼓起了勇氣。

「喂。」

李吉永嚇得連連搖頭。

  不可能,絕對行不通的。

已將多元交流提升至極限的兩人,即使不說話,也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反正照這樣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申流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踉踉蹌蹌地走向怪物。許多匍匐在地的怪獸發出咆哮,但她並不放在心上。

在這一刻,申流承恍然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麼。

  所以,叔叔才會將我留在這裡。

這件事,唯有自己才能做到。

「可惡。」

李吉永咒罵了一句,抬起顫抖的雙腿,緩步跟在她身後。

當兩人走到那東西面前,怪物的存在感更加強烈了。

牠傲慢的視線似乎正在挑釁地說:有膽就試試看吧!

在那懾人的目光之下,申流承感覺自己赤裸得連骨頭都要被看透。

[已發動專用技能『高級多元交流Lv.5』!]

透明的細絲立即射向怪物。多元交流,為了讓不同的種族相互溝通理解而生成的技能。

在發光的絲線與怪物接觸的瞬間,申流承感覺整個腦袋都要炸開了!

「啊、啊啊!」

自怪物誕生開始,那些駭人的記憶,全部灌入了她的腦海。

那是落入這悲慘樂園的地底,依靠吞噬其他怪獸生存下來的存在。狩獵、被狩獵、絕望、哀號,這天生的怪物一路走來的地獄之路,人類的語言根本無法描繪。

血管承受不住忽然飆高的血壓紛紛破裂,申流承的鼻孔與嘴角都溢出鮮血,被淚水模糊的視野染上一片鮮紅。

李吉永衝上前來扶住申流承,觀察著她的狀況,但事態十分嚴峻。

迫不得已,李吉永也發動了多元交流。

總是互不相讓的兩個孩子,此刻終於攜手合作。

李吉永的魔力一發動,多元交流的渠道便更加寬廣。數百年來頑強的生存經歷,原封不動地灌入兩個孩子腦中,李吉永的鼻子很快也冒出血來。

「呃……呃啊啊啊啊!」

體會著陌生怪物的痛苦,申流承第一次有了放棄的想法。耳中傳來玻璃碎裂的幻聽,申流承和李吉永的精神漸趨崩潰。

無法承受的龐大自我、難以擁抱的深刻傷痛,這就是意圖馴服超出自身能力的對手,必須承擔的代價。

在逐漸茫然的意識之中,申流承驀然察覺了一道視線。那道目光,並未散發出意圖將她吞噬的殘暴與貪婪。

那是許久之前就開始關注著她的目光。

慢慢地,她的身體暖和了起來,流淌的鼻血也止住了。

有某個不遜於那怪物的存在,正庇祐著她。

或許,是從更久之前就開始守護她了。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注視著您。]

尚未擁有名號的星座所指何人,申流承再明白不過。

  叔叔。

雖然只是一道視線,但有許多人正是在至關緊要的時候,缺少了那一道關懷的目光。就這層意義而言,這一刻的申流承無疑是幸運的。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注視著您。]

接收到這世界上僅屬於她的那道目光,申流承再次踏出步伐。

  我做得到。

縱使雙腿麻痺癱軟,嘴唇也不停發顫,她仍舊如此確信。

一步,又一步。

隨即,女孩瘦小的手掌觸碰到怪物的皮膚,與那些蝕刻在身上的細碎傷口。大吃一驚的怪物瞪大了雙眼,申流承終於能夠直視怪物的眼瞳。

這回,換怪物迴避了視線。

「好好看著我。」

傷口不只一處。表皮上的傷痕密密麻麻,覆蓋了怪獸全身。

嗚嚕嚕嚕嚕……

怪物低聲哭泣了起來。

那些從來無人看顧的傷口、經歷漫長歲月形成的傷痕,正是這怪物的存在本身。不斷地受傷使怪物變得更加強大,也更加孤單。

彷彿鮮活地感受到了怪物的痛楚,申流承的神情痛苦地扭曲著。

「不能因為受了傷就變成怪物。」

申流承緩緩撫摸著怪物的傷口。那些傷痕,無論花費再多時間都無法癒合,但也不代表可以就此放棄。

所謂的奇蹟真的存在,就如同金獨子拯救了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那般  擁有無法治癒的傷痛之人,也能夠獲得救贖。

申流承看著纏在怪物身上的永動機樹根,在此之前,或許牠窮盡一生都將被束縛在這個地方。申流承將手探入懷中翻找著,掏出一顆金色的果實。

古代野獸的結晶。

金獨子贈與的隨機寶箱裡開出的SSS級物品,這項消耗性道具,正好能馴服連馴獸技能也無法駕馭的高等怪物。

申流承輕柔地撫摸著怪物緩緩垂下的腦袋。

「一起出去吧。」

5.

察覺到整座樂園都在震動,驚慌失措的萊因哈特張望著地面。

『這、這是!』

永動機突然全面崩潰,原先持續供給自身的能量,不斷流失到莫名的地方。當他發覺事態不對勁,枯萎的樹枝已然一一斷裂。

『咳咳咳!怎麼會?你怎麼可能  

植物津液咕嚕咕嚕從萊因哈特口中湧出。

喀嚓喀嚓!

有東西正在啃食永動機的根部,他能感覺到堅硬的利齒咬穿了樹根。萊因哈特發出慘烈的尖叫,彷彿被撕裂的是他本人的身軀。

長久以來一直被束縛在樂園底層的存在,正無情地破壞著樂園的中樞。

失去力量根源的永動機,終於自半空中崩解掉落。

『不行、不可以!』

此時,某個龐然大物衝破地面,騰空而起!

龍的軀幹、惡魔的翅膀、昆蟲的複眼,那個惡魔種、蟲王種與怪獸種雜交進化而來的究極異端生命體劃破長空,展翅飛翔。

由於這世上從未出現與牠相同的存在,牠甚至沒有等級。

身在樂園的所有人都見證了這個奇蹟,劉眾赫也是其中之一。

「奇美拉異龍。」

牠的存在,才真正是樂園造就出來的怪物。

牠目前的力量接近二級,牠的潛力卻超越一級,堪稱怪獸中的怪獸。雖生為最低階的怪獸種,今後卻是能夠威脅到最強怪獸種龍種的怪物。

而在奇美拉異龍背上,乘坐的正是申流承和李吉永二人。

鄭熙媛面露喜色地喊道:「流承!吉永啊!」

兩個不簡單的小鬼頭竟然做到了!

嘎啊啊啊啊啊  

奇美拉異龍發出尖嘯,所有怪獸都瑟瑟發抖。有些怪獸倉皇逃回地底,也有些慌不擇路地意圖翻越城牆逃走,還有些傢伙被嚇到當場斷氣。

一片混亂之中,萊因哈特從永動機中分離出來,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

劉眾赫沒放過這個破綻。

唰唰!破天劍道的軌跡輕移,氣力盡失的萊因哈特沒能閃躲,劍刃穿胸而過。

「咳、咳……」

他的口中湧出大量黑色血液。無論是多麼強大的惡魔,刺穿心臟後都無法存活。

萊因哈特重重倒地,劉眾赫一行人朝他走了過去。

聽見逐漸接近的腳步聲,萊因哈特喃喃自語:「這一切,終究不過是那些偉大存在的小小遊戲而已……」

劉眾赫一語不發地俯視著萊因哈特。

仰望著天空中逐漸凋零的永動機,萊因哈特吐出急促的呼吸。

「雖然誰都不相信,但我……只是想……」

他的話語隨即湮沒在群眾的怒吼聲之中。

倖存的人們自危機中回過神來,那些曾經受樂園保護的化身,如今怒罵他是偽善者,也有人主張應該立刻將他處死。

直到此刻才知曉真相的樂園居民,沒有一個人為萊因哈特辯白,但也沒有人願意讓雙手染上鮮血,殺死萊因哈特。

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們沒有勇氣,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有某個存在,讓這項行動變得不可能。

在殺氣騰騰的劉眾赫面前,眾人只能注視著萊因哈特逐漸失去生息。

那些恨不得他死去的化身,曾經是受他庇護的百姓。萊因哈特看著他們,悲涼地笑了。

沒有人會懂的,他的信念與誓言,不會留存在任何人的故事之中。

「我……我真的將他們……」

「我明白。」

簡短的回答,令萊因哈特緩緩地眨了眨眼。

看著劉眾赫收劍入鞘,他的眼眶不住地流出血水。

他說他明白……萊因哈特揚起一抹虛脫的微笑。

「是嗎,你能明白嗎……」

萊因哈特無法理解自己的感受。為什麼,他會覺得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似乎真的能夠理解自己。

劉眾赫沉默地俯視著困惑的萊因哈特。

萊因哈特像是要回報他的目光,艱難地繼續說道:「你打算前往下一層吧……」

下一層,這座闇城的最終任務所在地。

「你們找不到想要的東西的,這座闇城,不過是星座的遊樂場而已……只能祝你們好運,在下一層……」

就在這瞬間,伴隨著一陣滋滋滋的聲響,萊因哈特的肉體登時炸裂。

[喔呵,禁止劇透唷。]

[沒錯、沒錯,那樣就沒意思了嘛。]

彷彿等候了許久,星座的訊息如星光般紛紛灑落。

[多數星座對化身『劉眾赫』的活躍表示讚嘆。]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認同化身『劉眾赫』的判斷。]

[部分星座對樂園的崩壞表示遺憾。]

……

[多數星座向您贊助了150,000 Coin。]

劉眾赫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一絲變化,沒有欣喜,亦沒有悲傷。

[您已擊殺『惡魔侯爵萊因哈特』。]

[獲得150,000 Coin。]

[已獲得傳奇級傳說『絕望樂園』。]

[您的闇城排位已提升!]

[您解鎖了全新的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10 73柱魔王暫時開放。]

闇城排位提高、累積更多Coin,也獲得了下一個任務的線索……雖然不是依照他的計畫進行,但幾乎可說沒有比這更好的收尾了。

儘管如此,劉眾赫仍舊無法釐清此刻那種複雜的心情是什麼。

「是、是拯救了我們的大人!」

聽見某人的呼喊聲,劉眾赫回過頭,發現人們蜂擁而至。人群圍繞著他雙膝跪地,又或擦拭著淚水,彷彿見到了救世主。

對親手毀滅了樂園之人,表達著無限的感謝。

「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

「要不是你……」

聽著他們的話語,劉眾赫低頭望著自己沾染鮮血的手,隱約理解了自己感受到的情緒。

他並不打算拯救這些人。

樂園的居民對他一點也不重要。若說萊因哈特將他們視為獻祭給「樂園」的祭品,對劉眾赫來說,他們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的物品罷了。

「謝謝你。」

聽著人們反覆輪唱般的話語,劉眾赫陷入沉思。

他的目標是結束所有任務,拯救這個世界。

為了這個宏大的信念,他不斷揮舞著利劍,披荊斬棘。但在這反覆回歸的人生中,似乎有些東西在不知不覺間正逐漸損耗殆盡。

更令他不安的是,在那些東西徹底消逝之前,他根本不清楚那裡曾經擁有過什麼。

為了不自溺於思緒,他必須習慣失去,習慣對人們的死亡袖手旁觀,習慣為了大義犧牲個人。

但事到如今,又為何突然迷惘?

難到此刻由他勾勒出的任務結局,無法讓自己滿意?

他靜靜俯視著化為灰燼的萊因哈特。直到不久前還鮮活存在的他,而今已有如謊言般灰飛煙滅。

「可以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有人詢問他的名字。

在星星直播之中,名氣與傳說的強度息息相關,只要他答覆自己的名字,就能夠取得全新的成就。

劉眾赫很清楚這一點,但不知為何,他帶著些許茫然,低聲說道  

star star star

「金獨子。」

……什麼?

「您、您的大名是金獨子嗎?」

透過第三人稱視角觀察夥伴們的我,看見這情況不禁打了個寒顫。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額外成就。]

[樂園的居民將記得『樂園解放者金獨子』。]

[傳說『孤獨的彌賽亞』更加豐富。]

我實在不瞭解這究竟是什麼情況。看著連聲歡呼著「金獨子」之名的人們,我幾乎要恐慌症發作。

不是啊,為什麼會突然蹦出我的名字?那傢伙在搞什麼鬼?他是打算把一切全都賴在我頭上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真正的戰友之愛淚流滿面。]

好不容易安分一陣子的烏列爾又在發神經了。若是以前,我肯定會回嗆烏列爾一句,但自宴會回來之後,我就不再對祂那樣了。

總之劉眾赫這傢伙……

那個利己主義者不可能將自己的成就拱手讓人,事到如今,也沒道理突然打算跟我交朋友。

說起來,除了我和韓秀英之外,同伴們不知不覺又齊聚一地。不對,還缺了孔弼鬥……天殺的,那個大叔又跑哪去了?

「尚雅姐姐,妳剛剛為什麼急著找獨子叔叔?」

原先為了申流承和李吉永馴服的奇美拉異龍興奮得七嘴八舌的夥伴們,又開始提起有關金獨子的話題。

「那是因為……」

聽了劉尚雅的說明,一行人的神色迅速黯淡。

我也同樣吃驚,想不到劉尚雅竟然去竊聽摩伊賴的預言,看來劉尚雅同樣是為了救我,在我未知的地方一路孤軍奮戰。

劉尚雅小姐……真是令我感到無比惶恐。

「妳說叔叔會死?」

「死在他愛的人手中?」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大家的神色都相當困惑。鄭熙媛一臉無言以對,申流承滿面愁容,李賢誠的神情則像是在苦思著什麼。

首先開口的是李智慧。

「那個大叔不是死了也會復活嗎,應該沒問題吧?」

聽見李智慧的提問,劉尚雅答道:「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我們也不知道他能復活幾次……」

「這畢竟是奧林帕斯的預言,很難輕易脫身吧。」

李賢誠一說,眾人的臉色再次變得沉重。

鄭熙媛問道:「所以,獨子先生最愛的人究竟是誰?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搞清楚這件事?」

眾人都一臉「對啊我怎麼沒想到」的神情。

這時,李智慧開了口。

「那個……」

偏偏是李智慧先舉手,總覺得有些不安。

「智慧,妳知道些什麼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應該是我吧?」

……這又是哪來的鬼話?

聽完李智慧的發言,原本聚精會神的眾人似乎有些無言地垮下肩膀。

鄭熙媛問道:「獨子先生對妳做了什麼?難不成那傢伙……」

「不,不是那樣啦。」

「那怎麼說?」

「只是以常識思考而已,你看嘛,年輕、漂亮又可愛,用得一手好刀,還有鬼靈精怪的魅力,怎麼想都找不到不喜歡我的理由。」

夥伴們有志一同地忽略李智慧,繼續討論。

鄭熙媛接著提出意見。

「在我看來,獨子先生喜歡的人應該是劉尚雅小姐。」

「我?」劉尚雅吃驚地答道。

她的表情實在太過驚嚇,我都快受傷了。

「不就是那個嗎,應該沒有男人不為劉尚雅小姐的美貌動心吧?獨子先生也是男人,還有……怎麼說,跟尚雅小姐在一起的時候,獨子先生給人的感覺都會有點不一樣……」

同伴們一點頭,劉尚雅的臉蛋立刻漾起一抹紅暈。鄭熙媛忽視還在身後嘀咕著「我絕對不會殺了大叔」的李智慧,繼續說了下去。

「坦白說,換作我是金獨子,也會喜歡劉尚雅小姐吧。」

確實,照這樣說來,劉尚雅小姐確實是無人可及。漂亮、誠實、個性又好……嗯嗯,簡直無可挑剔。

「那個,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公司同事,我又受到獨子先生的幫助……」

為難的劉尚雅像是在思索些什麼,沒有繼續說下去,卻又突然話鋒一轉,向鄭熙媛展開反擊。

「我反倒覺得是熙媛小姐。」

「什麼?我?」

「是的。」

由於出乎意料的反擊,倉皇的鄭熙媛瞪大了雙眼。天啊,這又不是在玩傳炸彈51,未免也太過分了。

一旁的李賢誠也吃驚地看著鄭熙媛。

劉尚雅接著說道:「因為獨子先生唯獨對熙媛小姐特別親切,也會特地費心張羅裝備……熙媛小姐跟獨子先生說話的時候,好像也比較愛笑……」

確有其事。

我和鄭熙媛談話時心情總是很自在,此外,基於她是我發現的登場人物這點,我也的確為她煞費苦心。

慌亂的鄭熙媛漲紅了臉,連連擺手。

「什麼?不是,等等,只不過是因為取笑那個人很有趣  

眾人再次交頭接耳,我總覺得苗頭好像不太對。而一臉呆滯的李智慧仍在後方「可是萬一我真的殺了大叔」地喃喃自語。

喂喂,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這回開口的人是李吉永。

「我覺得那個『摯愛』並不一定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家人不也會愛護彼此嗎?」

「確實有可能,所以吉永你怎麼看?」

「獨子哥哥最喜歡我吧!」

「……獨子先生?怎麼說?」

「這……」

李吉永絞盡腦汁,苦思良久,隨即斗大的淚珠一顆顆落下。看來無論他怎麼想,都找不出我最疼愛他的理由。

發言人輪到李賢誠。

「我認為,嗯嗯,會不會有戰友愛的可能?我還記得,我曾和獨子先生一起揮汗練習劍術。」

「戰友愛?」

「對,自古以來,男人們的情誼就是  

李賢誠不好意思地說出這句話之後,全場的目光一致轉向了劉眾赫。

抱著雙臂靜靜旁觀的劉眾赫眉頭倏然一皺。

「看什麼看?」

李智慧嚇得一抖,向鄭熙媛竊竊私語道:「哎呀,怎麼可能,不至於吧?」

「當然不可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激烈地搖頭!]

此時,始終安靜聽著眾人對話的申流承,默默舉起了手。

「那個……」

一瞬間,大家都恍然大悟。他們之中,最瞭解金獨子心意的存在,或許就是他的化身。

「沒錯,流承!妳快說說看!」

「妳知道些什麼嗎?」

申流承慢慢地搖了搖頭,眾人都顯得有些失落。

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

「我們直接問叔叔本人不就行了嗎?」

「直接問獨子先生?怎麼問?」

我心底頓時感到涼颼颼的。這麼說來,從剛才開始,申流承就一直準確地注視著我的「視線」所在之處。

和往常一樣,不祥的預感總是躲不過。

我親愛的化身,以她那張純潔無害的臉龐看向了我。

「叔叔一直都在聽著我們的對話呀。」

star star star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錯了。]

「再一次。」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錯了。]

「再說一遍。」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真的知錯了。]

就這樣,在我反覆道歉了好幾回之後,我的同伴們  尤其是鄭熙媛和劉尚雅,終於勉為其難地露出原諒的神情。

鄭熙媛開口問道:「所以說,獨子先生愛的到底是誰?」

我正要回答,李賢誠卻說道:「仔細想想,也可能不在我們之中吧。」

鄭熙媛也補上一句。

「啊,這麼一說,獨子先生,你不是跟那個女的一起離開了嗎?她的名字……是叫韓秀英?」

聽見韓秀英這個名字,劉尚雅的表情僵住了。

「……你現在跟那個女生在一起?」

對韓秀英沒什麼好感的劉尚雅看起來相當失望。

我深深吸了口氣,送出間接訊息。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身尚無所愛之人。]

一時間,眾人悲喜交雜,有人一臉失落,有人卻相當興奮。

喂喂,幹嘛那麼關心別人的八卦啊!

鄭熙媛開口道:「用詞要再精確一點,你指的是『現在』沒有對吧?但是按照命運的指示,獨子先生一定會愛上某個人。」

嗯……這麼說也沒錯。

鄭熙媛繼續道:「乾脆換個問題好了,獨子先生喜歡什麼類型?我們之中有沒有比較接近理想型的人?」

不是,這種事我為什麼非說不可啊?

「雖然你可能不明白為何我要這麼問,但那對我們很重要。萬一獨子先生喜歡上了我們之中的某個人,我們或許就能阻止那個命運。」

「熙媛姐說得有道理。」

「如果你可能會愛上的人是我,一定要告訴我啊。」

鄭熙媛滿臉堆著笑意,表情卻讓人毛骨悚然。

話說回來,她說的也並非毫無說服力。

一如先前所言,即便命運的強制性再強,也不是「絕對無法迴避」的力量。倘若能夠明確得知會愛上誰,我就有機會違抗命運。

同伴們竟然這麼擔憂我的死亡,都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雖說這是與我切身相關的大事,但是……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結果鄭熙媛生氣了。

「真是,你這人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啊?」

「大叔,好歹打個分數吧!你都大難臨頭了,還管會不會得罪人?來,你看看我!我怎麼樣!」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自己不想做這種事。]

該死,再這樣鬧下去,光是發送間接訊息,就要把Coin揮霍光了。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表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哇,獨子先生,你真的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新的故事興致勃勃。]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好奇您的選擇。]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瞥了您一眼。]

[大多數星座為您的拖泥帶水感到煩悶。]

甚至連星座也開始湊熱鬧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勸告您不要欺騙自己的心。]

[部分星座認為除了化身『劉尚雅』,其他人並無可能。]

[少數星座支持化身『申流承』。]

[少數熱愛友情昇華成愛情的星座,建議讓化身『鄭熙媛』變成……]

[某些暗戀朋友的朋友的星座,支持化身『李賢誠』。]

真是亂七八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自己有一個好主意。]

緊接著,一個道具憑空掉了下來。

〈道具資訊〉

名稱:好感度偵測器

等級:SS

說明:能夠得知判讀對象如何看待自己的物品。按下啟動按鈕,同時想著對方的姓名與長相,就會自動在空中輸出好感度。

看見那個道具,我頓時一陣暈眩。

好感度偵測器,是鬼怪包袱白金等級以上的會員才能購買的奢侈品,售價高達十萬Coin!

不是,就為了這點餘興節目,竟然肯大手筆砸下十萬Coin?

「不愧是大天使!出手就是不一樣!」鄭熙媛高興地嚷道。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催促眾人趕緊使用。]

「那要從誰先來?」

「既然熙媛姐拿著,就從熙媛姐先開始吧。」

「哦、嗯,那我來試試?」

到了真正要使用的時刻,鄭熙媛的表情有點緊繃,我也一樣焦躁不安。明明終於能得知自己的心意,為什麼我會這麼緊張呢?

每個人都緊握雙手,全神貫注地緊盯著偵測器,看著這樣的畫面,感覺實在很怪異。

不久後,伴隨著嗶嗶嗶嗶的聲響,偵測器傳出了訊息。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鄭熙媛』的好感分數為54分。]

一看見分數,極度緊繃的鄭熙媛頓時鬆了口氣。

「五十四分?有點不上不下耶?」

「接下來換我!」

李智慧一把搶過偵測器按下按鈕,調皮地大喊道:「告訴我金獨子的心意吧!」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李智慧』的好感分數為6分。]

「……怎麼可能?」

在李智慧失去語言能力的期間,大家輪流使用了偵測器。李吉永、李賢誠和申流承,分別得到四十九分、五十分和五十六分。

角落裡不停傳來李智慧嘟囔著「垃圾金獨子」的聲音,相反地,申流承則露出微妙的興奮表情。

最後,只剩下劉尚雅和劉眾赫了。

「那個,眾赫先生你先……」

「我沒時間跟你們玩扮家家酒的遊戲。」

在遠處忙著翻看怪獸屍體的劉眾赫皺起眉頭拒絕,下一個人選自然就輪到劉尚雅了。

劉尚雅接過偵測器,正要使用儀器的那一刻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為化身『劉尚雅』送上特別的禮物。]

某種像布一樣的東西從空中輕飄飄地落下,隨著細微的光芒一閃,劉尚雅瞬間換了一套衣服。

側邊開衩的全黑中式旗袍加上黑色吊帶襪,之前我造訪冥界,波瑟芬妮正是這一身打扮。

突如其來的著裝變化,讓劉尚雅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這、這、這到底?」

我拚了命咬牙死撐,不讓瞳孔顫動失焦。那個天殺的奧林帕斯老太婆實在是  

李賢誠乾咳著撇過頭,劉眾赫則再次皺起眉,似乎半點興趣也沒有。

鄭熙媛歪了歪腦袋。

「什麼啊,星座的特別活動?這身衣服看起來超貴的耶!」

「尚雅姐,趕快按按看。」

劉尚雅聞言按下了按鈕。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劉尚雅』的好感分數為481分。]

「四、四百八十一分?太誇張了吧?這樣答案不就毫無懸唸了?」

「獨子先生喜歡的人,果然是……」

正當滿臉飛紅的劉尚雅打算開口時,鄭熙媛先一步察覺到了怪異之處。

「不對,等等。這……尚雅小姐,那件衣服可以借我一下嗎?」

「啊,好。」

劉尚雅輕點換裝選項,身上的服裝又變回原樣。

鄭熙媛半信半疑地接過禮服,在自己身上比劃了兩下,嘀咕道:「這件衣服的尺寸好像不太適合我,怎麼辦呢……啊!」

喃喃自語的鄭熙媛,不小心誤觸了握在手中的偵測器。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鄭熙媛』的好感分數為481分。]

鄭熙媛一臉呆滯地望向半空。

「怎麼變成四百八十一分了?我都還沒穿上去耶。」

「姐姐,衣服也借我!」

李智慧一手拿著整套旗袍,另一手緊握偵測器,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望向空中。

下一刻。

[星座『金獨子』對化身『李智慧』的好感分數為481分。]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在我因強烈的羞恥感說不出話來的時候,李智慧嘖嘖兩聲,搖了搖頭,而鄭熙媛捧著肚子整個人不停發抖。

劉尚雅則眼神空洞地喃喃道:「原來你最愛的不是人啊……」

李吉永和李賢誠也搖頭不止。

可惡,所以我才不想做這種事啊!

申流承看著我,雙肩顫抖個不停。我實在無顏面對自己的化身,本想跟她好好道歉的瞬間,申流承卻先開了口。

「叔、叔叔?」

嗯,對不起,流承啊,我……

「叔叔!你怎麼了?叔叔!」

申流承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朝我伸出了手。

奇怪……咦?

申流承驚訝的聲音逐漸遠去,伴隨著一陣作嘔的暈眩感,我的視野一片天旋地轉。

等等,這該不會  

下一刻,我的意識隨著訊息而中斷。

[您已死亡。]


  1. 47Area1of Effect,遊戲用語,指固定範圍內皆能施加影響的技能或魔法,又稱群體攻擊、AOE
  2. 48Ferrari,義大利品牌,世界第二大的跑車廠牌,被視為速度、奢華、性感和財富的象徵。
  3. 49起源自印度教神祇,是地獄的主宰,隨著佛教傳入中國,成為亞洲文化圈的普遍信仰之一。
  4. 50佛教、道教及東亞民間信仰中,陰間鬼神對眾生的壽命之紀錄,多為冥界神靈持有。
  5. 51一種遊戲。炸彈可以是電子計時器或其他道具,會在一定時間內引爆。眾人在傳炸彈前須決定一個主題,如:詞語接龍、關鍵詞聯想等,拿到炸彈的玩家必須說出題目的答案,才能將炸彈傳給下一位玩家,時限截止時,最後持有炸彈的玩家即為輸家。

Episode 33. 重新閱讀

1.

我還清楚記得第一次閱讀小說的瞬間。

指尖感受到的平順紙張質感、在廣袤的純白大地上盛開的墨黑鉛字、親手翻過一張張書頁的觸感……

「閱讀文字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閱讀文句的字裡行間。」

熱愛書籍的媽媽偶爾會這麼說,對當時年幼的我而言,這句話並非比喻。

文字與文字之間那孤零零的縫隙,是專屬於我的小小雪原。那個窄得容納不下任何人的空間,對於喜愛躲藏的小小的我而言,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唰啦啦、唰啦啦。

每當聽見這令人心情愉悅的聲響,鉛字就如雪花般堆積起來,逐漸堆砌成堅固的冰屋。在這座冰屋內,我成為了書中的主角,冒險、戀愛、作夢……就這樣,我不斷閱讀、閱讀,再閱讀。

而當彷彿不會結束的故事走到尾聲,首次闔上書本的那一刻,那種如同被剝奪了整個世界的失落心情,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主角和配角紛紛走入「從此之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那段句子之中,將我一人遺落在故事的句號之末。

強烈的空虛和背叛感,讓年幼的我因難以承受孤獨而掙扎。

「這……這就是結局了嗎?」

或許,這與學習認識死亡相去不遠,我第一次認知到任何事物都是有限的。

母親說:「這就是結局。」

「之後就沒有了嗎?」

「沒有之後了。」

母親像是描述著殘酷的人生真相,非常平靜。

「不過,即使讀到了結局,也不代表你看完了故事。」

並且非常聰慧。

「什麼?」

「再看一遍吧。」

重新閱讀看過的故事,小時候的我,無法理解這麼做的意義。

「我已經看完了,為什麼要再看一次?」

「只要再看一遍,它一定會成為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不要。」

唯恐再度體驗那種被剝奪的感受,我執拗地拒絕。

母親卻對我說道:「那我們一起看?」

就這樣,我學會了「重新閱讀」。

第一遍,我只看見主角的角度;在第二次閱讀時,我看見了配角的觀點;當我讀完第三遍,我明白了反派的立場。

每一次閱讀,故事都有所不同。

雖然故事已經說完,卻尚未落幕,只要讀者不曾放棄那個故事,它就不會結束。

現在的我,也時常這麼想。

如果當時母親沒有鼓勵我再看一遍,又會怎麼樣呢?

小說全都是捏造的,看那種東西只是浪費時間。若當時她這樣告誡我,我會不會擁有更多朋友?我是不是能更認真讀書,不會受大家排擠,也就不會逃避現實了?

滋滋滋滋滋!

半空中火花飛濺,閃現的記憶畫面登時破碎。

『金獨子,你似乎挺悠哉的。』

回過頭,只見有個人站在無盡的漆黑之中。

能夠輕易滲透他人夢境的存在,除了強大的神格,便唯有先知了。

但來者不是安娜卡芙特。

『還承受得住你的命運嗎?』

身穿破衣、頭戴舊王冠的流浪漢  我認得這張臉孔。仔細想來,確實也存在擁有先知屬性的星座。

刺瞎自身雙目之人。

我曾在星座盛宴和對方打過照面,那是來自奧林帕斯的伊底帕斯王。

伊底帕斯國王對我說道。

『命運正在逼近。』

「命運?命運不是已經實現了嗎?按照禰們的計畫,我都死在這裡了不是嗎?」

『奧林帕斯預言的命運,可不是依靠來路不明的傳說就能迴避。你必須立刻決定要站在哪一邊,我相信你會作出正確的選擇。』

「我不會站在任何一方。」

伊底帕斯王笑了起來。

『你一定會加入奧林帕斯的。在我見過的化身之中,沒有人的故事比你的更適合奧林帕斯。』

「聽禰在胡說八道……」

話還沒說完,我的記憶又驀然湧上。

「獨子啊。」

天殺的,又是這段記憶!

染血的客廳中,站在男人屍身前的母親手裡正拿著鋒利的刀刃。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對著不斷瑟瑟發抖的我,媽媽笑著說道:「所以你一定要記住,知道嗎?」

噩夢迎面而來,我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像是在嘲笑那段記憶,伊底帕斯王的聲音再次傳來。

『繼承「閃電狂歡節」吧,否則,你將在下一個任務永遠沉睡。』

star star star

[已發動專用特性『八命之軀』的特殊權能。]

[您的肉體即將從死亡中復活。]

彷彿新生的胎兒連羊水都要嘔出來一般,我猛咳著深呼吸了一口氣。

[犧牲大蛇的第二顆頭顱。]

[該頭顱的能力為『智慧』。]

已然冰涼的皮膚再次恢復溫度,無力的肌肉也重新注入力量。

這是我第四次經歷死亡。獵殺火龍種一次,對抗氾濫之災一次,面對涅巴納時又一次……頻繁成這樣,我都想重新評估到底劉眾赫和我誰才是翻車魚了。

「呃,這又是什麼地方?」

我環顧四周,卻始終弄不清自己身在何處,觸目所及唯有如白雲一樣蓬鬆柔軟的地面,以及廣闊無邊的天空。

闇城有這樣的地區嗎?

[由於特殊權能效果,您的大腦運轉加速。]

得益於復活的特殊效果,我的思緒更加快速而清晰,我決定從頭開始逐一釐清始末。

首先,最大的疑問  

「我為什麼會死?」

我將肉體託付給韓秀英,自己使用第三人稱視角觀察樂園內的同伴,卻忽然意識模糊,跳出了死亡訊息。

也就是說,結論只有一個  在我沉睡時,有人對我痛下殺手。

但究竟是什麼人?韓秀英嗎?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額外成就。]

[人們將追憶您為『知羞的彌賽亞』。]

偏偏死在了莫名其妙的時刻,導致也新增了莫名其妙的成就。

……反正不可能真的是羞愧而死。

因為按照預言所說,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殺了我的東西,至少應該是「我所愛的對象」才對。

「喂,金獨子!活過來啦?」

遠處,韓秀英步履輕快地朝我走來。

「發生什麼事了?」

「被襲擊啦。」

韓秀英發著牢騷,望著一片空蕩蕩的雲海。目光所及之處,除了輕飄飄的雲朵之外,什麼也看不見。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和平,哪來的「襲擊」?

「之前你一睡著,就突然出現了一群傢伙。我盡全力阻止他們,卻力不從心,你莫名就受了致命傷,我只好帶著你哭哭啼啼地努力逃命,最後闖進了這個地方。聽懂了吧?所以說,我不是叫你早點回來嗎?」

她的說明如浮雲般毫不連貫,但倒不是太難明白。

[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2』!]

[您已確認該發言為真。]

韓秀英嘖了一聲,皺起眉頭。

「學會信任別人說的話好嗎。」

「有沒有看到襲擊者的長相?」

「他們都蒙著面,我也不清楚長相。我有試著發動『特性探索』,但全是我不認識的傢伙。」

經過三天的隱藏劇情碎片搜尋之旅,韓秀英變強了不少,現在的她,至少是闇城排名前二十左右的強者。但那些傢伙也完全不遑多讓,不僅突破韓秀英的保護殺了我,還把我們困在這個鬼地方……

無論我怎麼想,也想不出可能的人選。

「沒有更多情報了?」

「話說,你從剛剛開始就很囂張啊?有人三天來這樣千辛萬苦……」

「三天?」

「你已經死了三天,你不知道嗎?」

仔細一想,我都忘了八命之軀的特性需要一段等待時間。

居然三天了……可惡,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樣了,該不會前往下一個任務了吧?萬一真是如此,我的計畫就全部付諸東流了。

韓秀英嘆了口氣,說道:「不管往哪裡走,這一帶都只有雲,我已經放棄了。」

「所以妳才叫出分身?」

韓秀英的分身,正在雲海的各處鍛鍊著技能。

練習暗器投擲的韓秀英、練習步法的韓秀英、練習搏鬥體術的韓秀英……所有的韓秀英都在認真地練功。

「這是我自己的訓練方法,畢竟等你復活太浪費時間了。這樣練習之後再回收分身,技能的熟練度就能提升不少。」

怪不得,我大概猜到韓秀英能在短時間內變強的秘訣了。

「這是在學火■忍者嗎?」

「火影■者?該死,搞什麼,連這都要消音。反正,我確實是從那裡得到的靈感。」

真是,唯恐有誰不曉得她是抄襲作家呢。

我忽然有些好奇。對於「阿凡達」這個技能,《滅活法》並未進行詳盡的說明,趁這個時候瞭解一下也不錯。

「妳的技能沒有什麼限制嗎?還是隻要有魔力,就能無限增加分身?」

「那樣就是開外掛了,當然有限制。每次使用技能,都必須將一部分的記憶分給阿凡達。」

「一部分記憶?萬一阿凡達死了呢?」

「當然就失去那些記憶啦。」

韓秀英答得泰然自若,我卻覺得有些可怕,這個技能,一個弄不好就會得阿茲海默症52耶?

不知韓秀英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笑著說道:「別擔心,一般會用不重要的記憶製造分身,而且只要好好回收,記憶都能順利恢復。不過……偶爾也會有些傢伙失去控制,這個問題比較大。」

「失去控制?」

「我第一次使用阿凡達的時候,製造了一個分身……可能是我給了太多記憶,分身突然就脫離掌控,沒辦法回收了。」

「還會失控?那她持有的記憶是什麼?」

韓秀英聳了聳肩。

「不曉得。反正你看我現在這麼正常,大概也不是太重要的記憶。」

「原來妳以為妳很正常啊。」

「閉嘴。」

不知為何,總覺得那個分身應該有一些重要的記憶,或許是我多慮了吧。

一想到有個跟韓秀英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此刻還在首爾某處遊蕩,心裡就覺得不寒而慄。

周圍的分身接二連三地化為煙塵,回到韓秀英體內,應該是她正在回收這段時間累積的熟練度。

韓秀英忽然驚呼道:「啊!突然想起來了,剛才有件事沒說,你死掉的時候有星座來過。」

所以我說別把這麼重要的記憶交給分身啊。

「祂們的名號我忘了,都是隸屬於星雲的星座,吠陀和……耽羅的樣子?」

都是些危險的星雲。

不曉得是否知道我急切的心情,韓秀英慵懶地嘟囔著:「祂們都說得挺含糊的,什麼要你作出正確的選擇……」

「就不能記得清楚點嗎?」

「抱歉,等阿凡達都回收完畢,大概就記得起來了吧……啊,還有個高麗武士打扮的奇怪傢伙。」

「高麗武士?」

「祂倒是什麼也沒說,只盯著你的屍體看了一會,很快就離開了。」

高麗武士,很可能就是拓俊京53。奧林帕斯、吠陀、耽羅,甚至連拓俊京都採取了行動,肯定有不尋常的事即將發生。

瞬間,某種不對勁的感覺閃過腦海。

「等等,妳說那些星座『親自』前來?不是祂們的化身?」

「嗯,祂們以象徵體出現的,怎麼?」

「……妳沒發現有什麼問題嗎?」

「啊?」

「就算是象徵體,星座也沒道理消耗大量概然性出現在任務區域吧。」

那些星座畏懼概然性到了極點,沒理由直接讓象徵體降臨現世。

我掃視著周圍,說道:「我大概知道這是哪裡了。」

經我仔細檢查,果然,這裡是結界內部。但這不是普通的結界,它能夠容許星座的象徵體自由來去,可謂是夢幻般的結界。

韓秀英也恍然大悟道:「奇門陣法54。」

奇門陣法,是精通五行55、四象56、三才57等原理的星座愛用的手法。然而,很少人能輕鬆使用這種規模的奇門陣法,若是臥龍58的化身那種水準,或許還有可能。不過此處不是中國,而是朝鮮半島,照這麼說來……

「也該現身了吧?」我望著空中說道。

除了臥龍,有能力自由駕馭這種奇門陣法的星座相當有限,何況,我也已經和那個星座見過面了。

「要瞞過星座果然太勉強了。」

伴隨著說話聲,空中的浮雲逐漸聚攏,形成人類的形象。那是一位身穿天藍色囚服的三十歲後半女子。

「我們算熟人了吧?」

「真是不愉快的重逢啊。」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向您微微一笑。]

對方是朝鮮第一術士  田禹治的化身。

也是遊蕩者之王的第一親信。

「王正在等著您。」

總覺得,我似乎能猜到殺我的人是何方神聖了。

事態已走向最糟的發展,無論如何,現在的我也別無選擇。

我點了點頭。

「帶路吧。」

2.

「那些臭小子,又把我給忘了!」

空無一物的平原上,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座小小城池。美其名曰城堡,其實不如說是小型別墅。即便如此,它也是一座武力萬無一失的防禦堡壘。

不必多說,這正是孔弼斗的武裝要塞。

噠噠噠噠噠噠!

孔弼鬥瘋狂地朝著逼近要塞的怪獸發射砲彈。進入闇城數週以來,他都駐紮在這地獄般的怪獸地帶苟延殘喘。

怪獸時不時成群湧來,要是沒有前段日子金獨子贊助的Coin,他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魔力枯竭,死無葬身之地了。

[星座『防禦大師』因防衛遊戲興奮不已。]

要是沒選這變態的星座當背後星,他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混帳啊啊啊!」

大舉屠殺怪獸的結果是,他的闇城排名提升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力和魔力也都到達了極限。

「只能到此為止了嗎……」

眼見武裝要塞的城牆被怪獸的利爪破壞,那一瞬間,孔弼鬥生出了放棄掙扎的念頭。就在此時,遠處飛來一道閃耀著金色光芒的斬擊。

轟隆隆隆!強烈的以太風暴,直接將整座平原一分為二。

孔弼鬥瞪大了眼睛,心想來的該不會是金獨子吧?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和那小子一樣晦氣的面孔。

「劉眾赫?」

一隻巨大的飛龍穿越風暴飛來,龍背上,孔弼鬥相當熟悉的人們正在拚命向他揮手。

看到曾經的同伴,孔弼鬥整個人瞬間失去力氣,要塞開始崩塌。劉眾赫如風一般衝上前,揹起倒地昏迷的孔弼鬥。

  超凡座的力量使用過度,這段時間必須保留戰力。

劉眾赫看著自己揮出金色斬擊的右臂,持劍的右手背又紅又腫。

縱使不是借用背後星的能力,超凡座的力量依舊受到概然性影響。雖然隨著任務進行,限制逐漸解放,狀況會有所好轉,但第九個任務允許的概然性,尚不足以充分發揮超凡座的力量。

  找回了孔弼鬥,李雪花應該在西側平原提升排名……

劉眾赫在腦中審視計畫,狀況比以往的任務都更為順利。

  現在,就只剩金獨子了。

劉眾赫望著北方的原野。

「星星直播的命運可沒那麼好對付,你打算怎麼做呢?金獨子。」

star star star

「別擔心,我有辦法離開這裡。」

「問題不只那個女人,有好幾個傢伙都不簡單,何況他們都是會用奇門陣法的傢伙,你要怎麼對付他們?」

「奇門陣法,也不是沒有破解的方法。」

我和韓秀英跟著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在奇門陣法內前進。她甚至毋須邁步,就能飄浮著在空中前行,確確實實不愧為田禹治的化身。

田禹治,祂與洪吉童59同為具有頂級實力的韓國聖人級星座。

韓秀英一邊觀察著我的臉色,一邊接口道:「可是,遊蕩者之王不是已經被轉生者殺害了嗎?」

「她可沒那麼容易解決。」

「這麼說來,你說過你認識遊蕩者之王,對吧?說清楚,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一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模樣,我輕聲嘆了口氣。

「大概是世界上最錯綜複雜的緣分吧。」

「這感覺怎麼不太對頭,前女友?」

「我媽。」

「什麼?當真?」

韓秀英不若平時的伶牙俐齒,慌亂地結巴起來。

也許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趙英蘭轉過頭來,表情僵硬。

「好好循著我踏過的道路跟上來。要是踩到其他地方,馬上就會迷路了。」

不出所料。一如所有的奇門陣法,若是沒有準確地掌握前往生門的道路,就會立刻迷失其中。

我略帶不滿地問道:「直接解除陣法不行嗎?」

「不太方便,因為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

「真可笑,殺了我的是你們,害怕我的也是你們。」

「我很清楚你有復活的能力。」

「就算是這樣,難道就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我?」

「很抱歉,我們原先採取的行動並不是要取你性命,而是針對那個女人發起攻擊,只是她將你當成了擋箭牌。」

……什麼?

回頭一看,韓秀英正吹著口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著笑得沒心沒肺的韓秀英,我強忍著才沒向她揮上一拳。

我深吸口氣,告訴自己這件事可以等未來再追究。要不是我有八條命……不對,現在只剩六條了吧?

「為什麼替我媽賣命?」

聽見我突如其來的提問,趙英蘭停下腳步。

「說真的,我不明白像妳這種程度的化身,為何會追隨其他的王。以『朝鮮第一術士』的級別,只要妳繼承了星痕,應該立刻就能佔據王位,獨霸一方。」

「……你怎麼會曉得我的背後星?」

「在韓國擁有奇門陣法的星座,不是很明顯嗎?」

田禹治不是傳說級星座,但在初期擁有很多優勢,因為即使祂發揮力量,消耗的概然性也很低。再加上比起其他同級的星座,祂累積的名氣與傳說典故也佔有壓倒性的優勢,隨著任務進展,也有可能升為傳說級。

基於上述理由,在任務初期,劉眾赫時常援引田禹治的化身作為同伴。

「我不是當王的料。」

趙英蘭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嘴巴。

「實話實說吧,說不定我也能幫妳。」

「……」

「一直以來,妳都被那個人騙了。」

只要能讓田禹治站在我這一邊,將能成為巨大的戰力。

當然了,我也不抱什麼期待。

「她救了我的女兒。」

果不其然。

「為報救命之恩啊……經歷這種事,確實是該對她忠心不二。」

趙英蘭一挑眉毛。

「你是在諷刺?」

「因為我認為她幫助妳這件事,太過刻意了。」

「刻意?」

「我的母親,妳不覺得她有點奇怪嗎?」

「此話何來?」

「有可能是她過於適應這個世界,又或者她知曉很多當前無法得知的情報。」

韓秀英或許猜到了我想說什麼,無言以對地看向我。

趙英蘭答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那我這麼說吧,我母親她呢,原先就知道妳會得到什麼背後星。」

「……怎麼可能?」

「那個人會出手救妳的女兒,可能一開始就是要利用妳。」

趙英蘭……具體我有些忘了,但我好像讀過一位名字相近的女人,成為田禹治的化身。那個角色失去了女兒,成為田禹治的化身後,決心向世界復仇。

雖然不記得我什麼時候向母親轉述了這個故事,但若是她聽了我的描述並記得相關情報,那麼我推測她是有意利用這個女人,也並不為過。

然而,趙英蘭口中說出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話。

「你誤解她了。」

「誤解?」

趙英蘭直勾勾地看著我,她的眼神帶著令人不悅的同情,是我最討厭的眼神。

「秀卿並非你所想像的那種壞人。」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那個人。」

「往往正是子女最不能明白父母的心意。還有,我們到了。」

一道玄關模樣的門扉就在眼前。

趙英蘭向韓秀英說道:「妳不能進去,就和我待在這吧。」

「呿,看來你媽不是很歡迎朋友登門拜訪啊。快去快回。」

我點點頭,將手放在玄關門上。在這道門後方,我將經歷這次任務最為兇險的時刻吧。

趙英蘭說道:「按門鈴就行了。」

叮咚  

不知怎麼回事,老舊的門鈴聲刺激了我的記憶,我依稀在許久前聽過。

門後傳出母親的聲音。

「進來吧。」

踏入門內,熟悉的住家玄關立刻映入眼簾。幾雙鞋子整齊擺放著,還有小朋友穿的小鞋子。既視感更強烈了。

毫不陌生的室內裝潢,零星擺放的飾品不會顯得過度華麗或古樸,但也顯示出佈置的人並非毫無品味。

走進客廳,眼前出現了眼熟的房間。早已遺忘的壁鐘和電視,還有不用坐下也能知道觸感的沙發,桌椅擺放的位置也似曾相識。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真的假的……這簡直是狠毒到不行的惡趣味60。母親安然坐在沙發上,彷彿這個世界什麼事也沒發生,一如我記憶中的模樣。

「花了不少時間呢,我等你很久了。」

「我還不如真的死了,那樣可能好過一點。」

「幸好你看起來健健康康的。」

「我可是丟了小命,剛剛才復活。」

我想,母親應該是刻意選擇這個場所。畢竟接下來的對話,將成為決定後續任務成敗的關鍵。

「聽說涅巴納殺了妳,妳是怎麼活下來的?」

「只有漫畫裡的人才會沒大沒小地用這種口氣和媽媽說話。都二十八歲了,叛逆期還沒結束嗎?」

母親的態度沉著,毫無動搖,反倒是眼角彎起了微笑的弧度。

我刻意壓低聲音追問:「回答我的問題。」

「要騙過那種傢伙不算難事,畢竟我也擁有不少未來的情報。」

正如我所料。竟然能輕易騙過涅巴納,即便是我的母親,這個人的實力究竟有多深,就連我也難以估量。

或許眼下對我最具威脅的存在,並非劉眾赫或那些星座,而是眼前這個人也說不定。

「妳還活著,卻連我的葬禮也沒有到場。」

「我怕我會心痛。」

「所以才指使手下再殺我一次?」

母親迴避我的視線,繼續說了下去。

「你找到了很多不錯的同伴。他們似乎都不曉得你會復活,每個人都淚流滿面。」

這人果然是我母親沒錯。

我短促地深呼吸,和母親對話時,絕對不能有絲毫大意。

「為什麼要殺我?」

母親噗嗤一笑,答道:「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妳怎麼知道的?」

「劉尚雅小姐告訴我的,央求我救救你。」

看來劉尚雅也曾請託母親。

「話說回來,這次好像是另一個女孩跟你一起來的。說實話,媽媽還是比較中意尚雅小姐。」

「不勞您多管閒事。聽妳剛才說的,我就更不能理解了,她請妳救我,妳卻要殺了我?」

「無論如何,總之多虧我才實現了預言,不是嗎?」

「什麼?」

我的腦子忽然亂成一團,所以她是要……

母親笑著說道:「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我只是實現了預言而已。」

聽見一個我比誰都更憎恨的人說出這番話,簡直可笑至極。

僅管如此,我的心卻更加煩亂。

將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的人,母親正是其中之一,然而……這複雜的心情究竟是什麼?

「妳以為只要殺了我,就會成為我最愛的人?那妳就大錯特錯了。」

命運宣稱,我會死於「摯愛」手上。若是如此,我的命運應該已經實現了,可惜  

「命運訊息還沒消失呢。」

千真萬確。從不久前,我的耳邊又不斷傳來煩人的訊息音。

[某種巨大的命運期盼著您確切的死亡。]

這回甚至追加解釋,申明「確切的死亡」,也就是說,在我夢裡現身的伊底帕斯王所言不假。這道預言,無法藉著「八命之軀」來迴避。

「至少這證明瞭,妳不是我最愛的人。」

母親一時陷入沉默。見到這樣的她,我不禁有些飄飄然。

那個冷血的「母親」期望我仍愛著她的事實,以及我能給她的心靈帶來傷害這件事,都讓我興奮不已。

然而,母親接下來的語氣卻彷彿早知如此。

「嗯嗯,果然不出所料。」

「……」

「但我還是想試一試,畢竟有機會就此終結你的命運。反正剩下的性命也還很充裕。」

「不用說得像是為了我好一樣。」

「獨子啊,媽媽愛你超越這世上的任何人,或許也超過我自己。」

我全身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事到如今,為什麼突然說出這種話?

「妳想說什麼?」

看著面帶微笑的母親,心臟的一隅驀然刺痛。她是真心相信這句話的嗎?因為母親,我獨自痛苦掙紮了整整十幾年,難道她認為用這樣一句話,就能輕易取得原諒?

我默默地注視著母親。

母親說她愛我。

我甚至不忍心使用測謊,因為無論這句話是真實抑或謊言,我都沒有自信能夠承受。

我只能嘆息道:「太遲了。」

「我明白。」

「那為什麼……」

「只是覺得,我好像連一次都沒對你說過這句話。」

對話一時陷入沉默,唯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告訴我們時間正在緩緩流逝。這情景,好似靜靜地翻過什麼都沒寫下的書頁。

我像是好不容易才擠出第一行文字的作家,艱難地開口。

「監獄怎麼樣?」

「當然談不上過得太好,就算我不說,你也  

「妳不說,我就什麼都不曉得。」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

「為什麼什麼話都不說?我去探視妳那麼多次……」

我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厭惡母親。

在母親殺了父親的時候;在她入獄服刑,償還殺人代價的時候;在那群親戚迫不及待地將家產掃蕩一空,卻像看到賣不掉的過季商品一樣,把我硬塞到某位倒楣親戚家的時候……

我都不曾憎恨母親,也沒有埋怨她。

相反地,我們是共同的受害者,是攜手對抗破壞世界的怪物的戰友。

「人怎麼能那麼自私?」

我怨恨母親的原因很簡單。

「為什麼要對我保持沉默?還有,為什麼……要寫下那樣的故事?」

或許有人會認為,因為那本書大賣,我們依靠版稅成為了有錢人,這豈不是件好事?但母親收到的版稅對我的生活有沒有幫助,我並不清楚,因為親戚依然對我視而不見。我的生活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無論走到哪裡都像是地獄。不管去學校,還是在街上,不管我看見了誰,好像整個世界都在議論著我的事。搬家轉學也沒什麼不同,因為無論走到哪裡,我都是『殺人犯的兒子』。」

沒經歷過的人肯定不會曉得,這個世界到底有多麼執著,記者總是在家門前徘徊,全世界的視線都緊盯著我。

「但是,這些我都還可以忍受。」

如果母親曾對我說點什麼,這一切或許會好一些。如果她願意對我說「再稍微忍耐一下、堅持一下就能撐過去了」之類的話,即使她為了金錢出賣我的故事,我也能感受到她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已發動星痕『自我合理化Lv.2』。]

我凝視著母親。

我沒有誤解任何事。我的母親,為了錢,出賣了她自己與我的人生。

我如此自私的母親開口說道:「我想說出來。」

「說什麼?」

「真相。」

「……什麼真相?是指妳親手殺了爸爸這件事?」

「你很清楚,不是這麼回事。」

「不,我清楚得很。因為離開妳後,我將自己的記憶重新閱讀了無數遍。」

重新閱讀。我之所以能這麼深入地理解小說的人物,或許也是多虧了母親。

「獨子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爸爸犯了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

「這是正當防衛,知道嗎?」

這些記憶我重新閱讀了上百次、上千次,甚至上萬次。重複太多次,以至於我幾乎要分辨不出這些記憶究竟是不是真的。

「說實話,我很慶幸爸爸死了。那個家暴慣犯和賭博成癮的人類,如果繼續放任他不管,我們家只會越來越危險。」

媽媽注視著我,點了點頭。

「沒錯,那你為什麼氣我?」

好幾次,我都想直接開口質問母親。

為什麼不帶著我逃走?為什麼要獨自留下我一個人?為什麼出獄後沒來看我?

但是,隨著問題逐漸在心中堆積成山,我便替自己找到了解答。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震盪逐漸平息。]

那是由恐懼得出的解答,是意圖抹去答案欄的解答。

又或許是因為,每當有人要將正解填進答案欄的時候,我太害怕自己無法接受那個答案。

這段時間,母親的嘴巴數度開闔,彷彿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只說了一句話。

「現在談這個,也已經太遲了吧。」

沒錯,我就知道會這樣。

[大多數星座為您的家庭故事贊助5,000 Coin。]

這種狗血的新派61劇情已經夠多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為您的狀況心急如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勸您重新再想一想。]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露出陰險的微笑。]

打從一開始,這種套路就不適合我們母子。

「你為什麼不斷嘗試改變原作?」

母親裝作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

「只要順著故事發展,不要理會那些難逃一死的人物,任務也不至於這麼困難。」

「因為必須作出改變。妳也知道,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無法走到結局。」

[多數星座對消音感到煩躁。]

看來,與原作相關的對話仍會遭到過濾。

「結局?」

「沒錯,結局。」

「為什麼要為了那種事吃盡苦頭?你太傻了。」

「對我來說,這個故事的結局很重要。因為當妳從我生命裡缺席的時候,是這個世界守護了我。」

失去父親、沒有了母親的我,還能繼續活了十幾年,全都是依靠這部小說。

「反正像妳這種人,跟妳說了妳也不會懂。」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我不清楚作者是出於什麼想法才取了這個書名,但對我而言,這個標題絕非比喻,而是現實。

因為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世界,就與「毀滅的世界」沒有什麼不同了。

正因閱讀了這部小說,我才能繼續活下來,所以我不能放棄這個故事。

「這一切已經不是小說了,現實世界根本沒有『大家都過著幸福生活』的快樂結局。」

「那也要走到最後才會知道。更何況,我什麼時候說過想要那種結局了?」

「停手吧,這個世界已經瘋了。就算你知曉未來,就算你再怎麼掙扎,也沒辦法扭轉這個故事。你不也知道嗎,下一個任務  

「夠了。」

再怎麼爭辯也毫無用處。

「直說妳的目的,為什麼找我?」

「留在這裡。」

「……」

「我不能失去唯一的兒子。下一個任務,我會想辦法的。」

「廢話少說。」

呃喔喔喔喔!我在心中吶喊,為自己提高氣勢。

「妳就老實說吧,說我妨礙到妳了。雖然我不清楚妳到底想做什麼,但我想問不問都沒什麼區別。」

第一次,母親的臉龐掠過陌生的表情,那張臉看起來竟有些悲傷。

悲傷?就憑妳,有什麼資格悲傷?

「……果然很像啊。」

母親身上開始蕩漾著魔力的波動。

「我不喜歡這麼做,但也別無他法了。」

轟隆隆隆隆隆!

[部分星座熱衷於狗血的家族鬥爭。]

[部分重視孝道的星座訓誡您。]

房間裡的傢俱紛紛被捲入魔力風暴,胡亂飛舞,韓秀英一察覺狀況有異,立刻踹開玄關大門闖了進來。

「金獨子!」

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隨後出現,客廳裡瞬間變成雙邊對峙的局面。

趙英蘭準備施展道術,而母親只是用寧靜的目光凝視著我。

田禹治的道術雖然棘手,但只要知道對方即將出招,總有辦法防禦。

問題在母親身上。我依舊不清楚母親的背後星是誰,所以勝負的關鍵就在母親的能力發動之前  亦即此時此刻!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發動四號書籤,『萊卡翁.伊斯帕朗』。」

[已啟動『風之徑Lv.10(+1)』。]

提升至極限的「風之徑」一發動,整個客廳瞬間陷入魔力風暴之中。

在紛亂的視野裡,我引爆了凝聚壓縮的風勢,直接炸毀整座客廳,並立刻拉著韓秀英逃出家中。

滾滾煙塵遮住視線的同時,我向韓秀英說道:「要馬上作出了結,準備動手。」

「沒問題。」

韓秀英掌中凝聚熾烈的黑焰,我則迅速更換了書籤。

「發動五號書籤,『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以風之徑為基礎,發動微形化與電人化的組合技。唯有大招全開,一口氣壓制母親,才是最迅速有效的方法。

然而,當我要發動技能的瞬間,數十人穿越飛揚的塵沙而來。

她們將我包圍,以懇切的語調說道:「你真的誤會了!拜託你,你必須留在這裡!」

是母親的手下。數十名身穿天藍色囚服的女人,全都同情地看著我。

韓秀英吃驚地嚷道:「這些人從哪裡來的!」

大吃一驚的韓秀英迅速發動攻勢,黑焰卻盡數被田禹治的奇門陣法化解。

趙英蘭高喊道:「金獨子!快住手!秀卿她為了你  

母親卻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母親將手指舉到唇邊,像是要她什麼話也別說,渾身上下開始噴湧出壯麗的光芒。

那是過度使用概然性引發的火花,與星座的高度同步率更是前所未見。

她顯然是在逞強。

[人物『李秀卿』的背後星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始祖之母』注視著您,並感到深沉的哀傷。]

始祖之母?我的天,不會吧?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您的力量會對朝鮮半島的任務造成威脅。]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只要您不反抗,便不會奪去您的性命。]

我連忙發動微形化和電人化。

[悠遠大地的靈氣封印了您的技能。]

彷彿進入了漆黑的洞穴,眼前忽然變得昏暗。全身的力量隨之流失,瞬間變成普通人或弱小野獸的無力感,佔據了我所有思緒。

[悠遠大地的靈氣封印了您的位格。]

我知道這個星痕,利用唯有身在朝鮮半島才能行使的「傳說」進行封印。

「想不到會使用這種手段……」

現在一想,確實事有蹊蹺。這裡明明是朝鮮半島,但有一個星雲始終沒有和我接觸  明明應該最早打上交道,卻至今都不曾接近我的星雲。

「媽媽不是說了嗎?媽媽很愛你。」母親搖動著手中的青銅鈴62,笑著說道。

始祖之母。

既是朝鮮半島星雲「弘益63」的最上位神祇,也是這片土地最廣為人知的傳說的主角之一。

母親的背後星,是檀君王儉64之母,熊女65

我嘆了口氣道:「好吧,我投降。」

「什麼?喂!金獨子!」

「老實點,反正現在贏不了。」

乏力感席捲全身,我現在不過是一個能力值較高的普通人罷了。

「不提背後星,妳是怎麼把『八珠鈴』弄到手的?」

我端詳著母親手中緊握的青銅鈴鐺  檀君神話中的「天符三印66」之一,八珠鈴。

八珠鈴能藉由傳說之力,封印對方的能力,是朝鮮半島性能最優異的星遺物之一。

但在這個時間點,無論我怎麼想,都想不出能以正常方式獲取那件星遺物的方法。母親肯定為此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

「時間到了就會放你走,安分地待在這裡吧。」

話說完,母親和其他遊蕩者就消失了身影,空蕩蕩的奇門陣法裡,只剩下我和韓秀英。

母親要去什麼地方不難預測,大概是去見這部小說的主角劉眾赫吧。我不敢想這兩人碰面後會引發什麼樣的悲劇。

「該死,這下怎麼辦?要怎麼離開?」想盡辦法破壞陣法的韓秀英開口問道。

從星座的位格到技能都遭到封印,我一時半刻也拿不出什麼良方,換言之,自食其力是不可能的了。

「方法倒是有一個。」

「什麼?」

「有個能用蠻力破解奇門陣法的存在。」

「誰?」

只要召喚祂前來,封印也能一併解決。原先祂是我不敢貿然呼喚的星座,但狀況如此,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我掏出了簡平儀。

雖然這是為了關鍵時刻珍藏的道具,現在也只能仰賴它了。

[已發動『簡平儀』特殊效果『星之迴音』。]

[您可以透過『星之迴音』請求聖人級星座的幫助。]

[星座可以拒絕您的請求。若星座回應您的請求,簡平儀使用次數將遞減。]

「呼喚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聖人級星座們傾聽您的聲音。]

我高聲說出星座的名號。

[該星座位格過高。]

[該星座需消耗5個天盤上的星座,您是否接受?]

最後一次召喚北斗七星時消耗了一個,召喚「矛盾的陰陽師」時又用掉了一個,因此簡平儀上剩餘的星宿只有五個了。

但眼下要召喚的星座,竟要求消耗簡平儀上所有剩餘的星宿。

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此人的力量早已遠超聖人級。

[繁星運行開始。]

深沉的夜幕之上,一顆離群索居的星辰孤高地閃爍。

我向祂開口道:「高麗第一劍,我需要禰的力量。」

3.

伴隨著纏繞全身的火花,我久違地感受到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徵兆。祂分明只是聖人級星座,光是向祂借用力量,竟對身體造成這麼大的負擔。

關於拓俊京獨自抗衡一整支軍隊的歷史,我之前一直以為這是後人誇大其辭,但現在看來別說是誇大,反而該說是謙虛的說法了。

事實上,拓俊京成為星座後的事蹟更是多不勝數,而且比歷史上記載的更強大,以至於在其他世界,「神劍拓」的稱號甚至能讓某些星座聞風色變。

但我必須堅持住。

若不能承受住拓俊京的位格,就無法破除百日封印。

[您的位格遭到封印。]

[您的主要技能遭到封印。]

[剩餘封印時間:100日。]

藉由星雲弘益的天符三印行使的技能「百日封印」,是能夠封印對方能力的最高階封印陣。

[請食用大蒜與艾草67,堅持100日。]

當然了,這個封印並不全然是壞事。

只要能在百日之間,食用大蒜與艾草堅持下來,就能得到桓因68的祝福,喚醒肉體的潛在能力。然而,現在的我沒有那麼多時間。

看著從天而降的大蒜與艾草,韓秀英嘆道:「喂,還要很久嗎?」

「力量太強了,很難控制。再等一下。」

我一邊深呼吸,一邊控制魔力。

拓俊京回應了我的召喚,借出自身的力量,但並未向我傳遞任何真言。祂只是交付部分力量給我,彷彿在表示:要是有信心就用吧。

其結果就是,此刻的我光是忙著控制暴走的傳說就無暇他顧,整整三十分鐘動彈不得。

韓秀英張口就是抱怨,我不禁有些火大。

「還不是因為妳,要是妳沒拿我當肉盾,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我又不是故意的。」

「妳的話能信嗎?看看妳之前幹的好事,哪次……」

在不知不覺中,我也累積了不少情緒,忍不住嘮叨起來。不知道就這樣抱怨了多久,眉頭緊皺的韓秀英終於提高嗓門。

「喂,我不是道過歉了嗎!沒錯,我就是拿你當擋箭牌,不然你想怎樣?」

我一時沒弄明白她這理直氣壯的無賴態度又是在鬧哪齣,有個意外的存在便冷不防地插了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乾咳著插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化身『韓秀英』沒有拿您當擋箭牌。]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您的死亡是自己的責任。]

「喂,禰閉嘴!老實待著!要是再多嘴  

「祂是什麼意思?」

「胡說八道,別管祂。」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化身『韓秀英』為了保護您的黑焰龍,以致不及保護您的心臟。]

我的黑焰龍?

「所以說,祂的意思是……」

在我的注視之下,吞吞吐吐的韓秀英嘆了口氣,終於鬆了口。

「也就是說,田禹治攻擊我的……就往那個地方下手,是這樣嗎?」

「沒錯。」

我張大了嘴無言以對,甚至都忘了眼下情況有多緊急。

韓秀英猶豫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面,緊咬住嘴唇繼續說道:「你這傢伙本來就夠悲慘了,要是……要是喪失功能,大概會更淒涼吧。我心想著要保護好……方向就有些偏了……」

「所以他們才打中了我的心臟?」

「嗯,就是這樣。」

這故事真是荒謬透頂。

不知道她怎麼解讀我的反應,韓秀英迅速地補充道:「你別誤會,我可是什麼也沒多想。都是黑焰龍那傢伙,一直吵著一定要保護你那邊,我才會……」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看著自己化身慌張的反應,感到興奮不已。]

我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多謝妳沒讓我成變太監,但下次還是保護好我的心臟吧。」

聽我這麼說,韓秀英點了點頭,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接著,她像在苦惱著什麼,開口問道:「可是,金獨子,有件事我很好奇……」

「說。」

「為什麼那傢伙要把你的那個叫作『黑焰龍』啊?」

star star star

  那孩子……明明那時候還那麼小。

李秀卿望著荒涼的深淵平原,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之中。

一路走到這裡,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沒有一個任務是輕鬆的,所有的計畫若不是偏離正軌,就是半途而廢。仰仗著破碎的情報,不知道逃過多少次死亡危機。

  尤其對上涅巴納的時候,真是九死一生。

竟然是轉生者。李秀卿從來不曾想過,世上居然會有那種存在。

也是,打從小說變成現實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她轉過身,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正站在身後。

「陛下。」

「別再這樣稱呼我了。說話語氣和漫畫一樣的人,我兒子一個就夠了。」

「……秀卿啊。」

趙英蘭的眼神相當複雜。

這也不意外,李秀卿這麼想著。趙英蘭是所有遊蕩者裡,唯一完全瞭解她個人私情的人。

「妳沒必要和那孩子爭執,如果妳能向他坦白寫書的理由……」

「坦白比爭執更難,尤其是父母與子女之間。」

「他的年紀足以接受真相了,他已經不是妳記憶裡那個十來歲的少年了吧?」

「對我而言,他仍是個孩子,無論他三十歲,還是四十歲都一樣。」

「這難道不是為人父母的傲慢嗎?」

李秀卿垂下細長的眼睫。

「一開始,我也想鼓起勇氣告訴他所有真相。」

「……後來呢?」

「但當我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卻突然想到,要是事到如今我才試圖介入他的人生,或許才會給他添麻煩吧。」

現實與小說不同。受傷的角色能夠獲得救贖,但負傷的「人類」卻無法輕易痊癒。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真的需要真相。或許那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因為我不想被他當成一個壞母親。」

一如金獨子試圖保護自我而扭曲了親子關係,她也同樣堅持著自己愛人的方式,直到這步田地。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李秀卿憶起自己從劉尚雅口中聽見「命運」的瞬間。

「……他終有一天會諒解妳的。」

為了找出拯救兒子的方法,李秀卿不分晝夜地向始祖之母誠摯祝禱,整整三天。

不僅進貢了三個SS級的道具作為祭品,甚至獻上了自己二十年的壽命,以此為代價,她才得以窺見奧林帕斯隱藏的另一行命運。

倘若不投入下一個任務,化身金獨子便能存活。

李秀卿笑了。

「不說這個了,兵力都集結了嗎?」

「是,全數集結了。」

在原野的一方,聚集了她所帶領的遊蕩者勢力。他們全都是因為信任她而奔赴此地的人們。

李秀卿點開主線任務的視窗。

〈主線任務#10 73柱魔王〉

分類:主線

難易度:SS

成功條件:您已獲得參與闇城最終任務的資格。請集結4名即將共同進入闇城三樓的天梯排位者,再進入最終任務。

時間限制:30

獎勵:100,000 Coin

任務失敗:死亡

*目前您的闇城天梯排名為第2名。

*唯有排位前10名的化身才能與您共同挑戰最終任務。

李秀卿看了趙英蘭一眼。包含趙英蘭與李福順在內,她只有兩名排位前十名的人手。為了完成任務,挑戰闇城的最終樓層,她還需要再找兩人。

趙英蘭說道:「那些孩子來了。」

深淵平原的另一端,大批軍隊正在湧來。那是來自樂園的人們。

在軍隊的最前端,她看見了自己熟識的面孔。

李秀卿朝著對面勢力的其中一人問候道:「劉尚雅小姐,好久不見了。」

「啊!真、真是太好了,您還活著!可是,獨子先生呢?」

「這件事稍後再聊。」

李秀卿逐一打量著另一方的人物。

  由左至右,依序是李賢誠、申流承、鄭熙媛、李智慧和李吉永吧。

憨厚的李賢誠、善良的申流承、不懂事的李智慧,她都曾經從金獨子口中聽說過他們的故事。

在面對「氾濫之災」時,她也曾短暫與鄭熙媛同行,兩人算是認識。但關於李吉永她則一無所知。他多半與原作無關,而是她兒子自行培養的人物。

  要是隻起用原作角色,肯定會輕鬆得多。還真像你的作風啊。

金獨子從小就經常做出無法預料的行動。或許是因為這層緣故,有好長一段時間,李秀卿都堅信自己的孩子必定會成為藝術家。

「遊蕩者之王。」

聲音傳來的方向,有著她久候多時的人物。對方既是她遭關押期間,從兒子口中聽聞無數次的角色,更是她從未想過,竟會這般化為現實相會的存在。

「劉眾赫。」

霸王劉眾赫,這個故事的主人翁,正在向她提問。

「為什麼約在這裡碰面?」

「差不多是時候決定任務的結局了。」

劉眾赫掃視著李秀卿身邊的人,問道:「妳也在集結『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

「妳應該很清楚,前往下一個任務需要四名排位者。」

「啊……是,沒錯,我也在召集人才。看來這四人合稱四大天王啊,真幼稚呢。」

劉眾赫的雙眉聚攏。

「看來妳的個性挺扭曲的。」

「你這孩子不簡單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間迸發出令人無法靠近的兇險氣勢。

轟轟轟轟……不過是彼此交換視線,李秀卿就能隱約感受到劉眾赫的力量。

聽說他是超凡座?確實,好歹也要有這種程度,才稱得上故事主角。

李秀卿快速吸了口氣,開口說道:「我想和你聯手,希望你能幫助我,共同集結排位者。」

「……集結排位者?」

「你的目標是拯救這個世界吧?若要解決下一個任務,就必須以最強大的陣容出戰。我能幫助你,因為我的星座是始祖之母。」

一聽到「始祖之母」這幾個字,劉眾赫眼中頓時充滿異彩。但那也僅有片刻,從劉眾赫口中吐出的話語,與此全然無關。

「金獨子在哪裡?」

「……為什麼要找那個孩子?」

「我聽說妳把人帶走了。」

「的確是我帶走的,怎麼了嗎?」

見他絲毫不理會自己的提議,李秀卿突然閃過一抹奇異的直覺。那是唯有擁有孩子的母親,才能感知的不祥預感。

「你,該不會想讓那孩子成為你的『四大天王』吧?」

「我沒有義務回答。」

「這副性格,果真和那孩子說的一模一樣。」

「金獨子說了很多我的事?」

「當然,說了不少呢。」

劉眾赫的眼神瞬間動搖。

李秀卿沉思著問道:「聽說,你把解放樂園的成就讓給了我兒子,為什麼這麼做?」

「只要那傢伙變強,拯救世界的機率也會提高。」

「啊哈,是『為了利用他』才這麼做的嗎?」

李秀卿刻意在特定字詞加重語氣,帶著早有所料的安心語調。

劉眾赫卻答道:「金獨子是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李秀卿的表情逐漸僵硬。

「那傢伙會成為我的同伴,見證任務的結局。」

同伴?從她的腦海深處,浮現出兒子年幼時的稚嫩嗓音。

「那個傢伙,完全是個神經病。」

「他是個自我中心的傢伙,為達目標可以完全不擇手段。」

「奇怪了,我所知道的劉眾赫,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

「總是跟他人很熟的樣子,這是你們一家人講話的特徵?」

劉眾赫拔劍在手,態度強硬,表明沒有必要繼續對話下去。

「交出金獨子,我就留妳一條命。」

注視著劉眾赫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瞳,李秀卿再次回想起兒子的聲音。那時的他,表情看似不滿,卻又帶著莫名的熱情。

「但是,如果沒有那傢伙,故事就無法進行下去。《滅活法》就是這樣的小說。」

瞬間,李秀卿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真希望這個故事不要結束。」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在這一刻,李秀卿領悟了「命運」的真正含意。或許,正因李秀卿也是某個人的忠實讀者,對這類比喻和象徵也無比熟悉,才能有此洞見。

「原來如此。」

領略了一切的李秀卿笑了起來。她原本不打算動武,但若這真是預言代表的含意,她就有必要立刻修正計畫。

「很抱歉,我不能讓你見到我兒子。」

「為什麼?」

「如果孩子和壞朋友來往,制止他,就是作母親的責任。」

李秀卿掏出八珠鈴,神情冷若冰霜。

「我該把我兒子送回現實了。」

4.

同一時刻,鼻荊身在首爾管理局分局。

首爾巨蛋解放任務即將到來的這個時刻,巨蛋裡的鬼怪都忙於籌備任務的收尾。信步走在管理局的走廊上,鼻荊看著一群新晉的下級鬼怪,正緊跟著教官排隊移動。

新生的鬼怪,祂們將在分局的教育中心研修基礎課程,並分配到自己的頻道,重生為實況主。

「當星座的興趣下降時,不要猶豫立刻介入。由於無法直接干涉既定的主線任務,故應透過支線任務激化人物間的矛盾,或者製造危急狀況。」

「不可製造使星座煩悶的情況。好人就是好人,壞蛋就是壞蛋,應明確貫徹角色的二分法。如此一來,星座才能輕鬆決定洩憤的對象。」

「應時時引導化身參與到事件的中心,但是,必須留心關注會成為主要人物的化身,使事件圍繞著該化身發展。引導同時,切記不能讓星座覺得劇情發展過於虛假造作。」

教官的指導聲聲入耳,下級鬼怪們則勤做筆記。鼻荊也曾是祂們之一,和祂們一樣學習執行任務的方法、笑的方法,還有說話語氣等各種教育。

不能太生疏,也不可以太老練。

為了成為絕對不會妨礙任務進展的實況主。

「想起以前了嗎?」

轉過頭,首爾分局長  上級鬼怪清風已站在自己身邊。清風看著那些下級鬼怪,撫摸自己的山羊鬍。

「這幅景象真是矛盾,明明在正規教育裡學的就是那些東西,鬼怪們還成天抱怨星座全都是套路中毒的腦殘。」

「作為上級鬼怪,這種發言可能不太合適。」

何況制定這種指導方針的不就是你嗎?鼻荊默默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裡。

清風露出苦笑。

「沒辦法,畢竟到目前為止,這種任務還是很受歡迎。」

「偶爾也會有例外吧。」

「當然有,不過之所以是『例外』,正是因為那些俗套的任務,人們始終愛罵又愛看。」

幾名下級鬼怪聚在螢幕前,觀察著首爾巨蛋正在進行的任務,螢幕播放著隸屬首爾巨蛋大型頻道化身的故事。

「看來我只能送妳上路了。」

「劉眾赫先生!不行!」

在戰場的一端,劉眾赫和李秀卿在闇城二樓展開對峙。

另一頭,受困於奇門陣法的金獨子和韓秀英正在交談,內容卻叫人摸不著頭腦。

「可惡,在■■裡沒出現過這種■■■嗎?」

「有,只是妳不曉得罷了。」

鼻荊暗自沉吟。

  明明警告過了,不要那樣明目張膽地談論會被消音的情報,該死。

上級鬼怪清風說道:「你的頻道最近人氣不錯,整個首爾分局,到處都在討論你的頻道。尤其是那個化身……」

「但我也經常挨罵呢。」

「那點程度已經很好了,反正成功引起人們的好奇了嘛。你知道最近下級鬼怪票選最尊敬的鬼怪,你是第一名嗎?」

「我更想知道您找我的理由。」

縱使應對多少有些無理,鼻荊也別無選擇,要是祂再不立刻趕回頻道,狀況就會更加棘手。

見清風沒有答話,鼻荊再次催促道:「現在第九個任務進入了最後的局面,很抱歉,我差不多該動身回頻道……」

「我就是因此才找你過來。」

看著清風認真的表情,鼻荊這才意識到肯定出事了。

「轟隆隆隆隆!」

螢幕裡傳來陣陣爆炸聲響,戰鬥正式展開。

擁有強力背後星的化身們大舉參戰,紛紛盲目地提升同步率,各處都出現了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徵兆。若就此放任強烈的前兆持續,異界神格必然會獲得出手幹預的正當性,如此一來,金獨子的安危也難以保障。

鼻荊心急地起身的剎那,清風用冰冷的語調說道:「星座不希望你介入。」

在首爾巨蛋,鼻荊的頻道目前擁有最大的影響力,上頭卻把頻道主鼻荊攔在首爾分局,這代表著什麼,不言自明。

「首爾分局什麼時候開始看星座的臉色了?」

「一直都是如此,看看下級鬼怪的教育方針不就曉得了?」

「那不是表面上作作樣子而已嗎?主線任務在政策原則上  

「多數星雲都對本次任務不滿。」

多數星雲。這些人究竟所指為誰,鼻荊立刻了然於心。

奧林帕斯、吠陀、紙莎草……

在星星直播坐擁巨大影響力的各路星雲,正在暗中干涉本次任務的進展。為什麼?其中緣由,鼻荊心知肚明。

「是因為那個化身吧。」

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金獨子,還在奇門陣法中與韓秀英爭執不休。

「他不過是區區化身,對整體任務不會造成影響。」

「區區化身?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鼻荊閉上了嘴。

「不,他現在可不是化身了。」

第十個任務都還沒結束,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便已躍升為星座。考慮到任務的難易度,這是絕無可能發生的事。

「那傢伙會成為怪物。你不會忘了高麗第一劍吧?要是再出現那種超規格的存在,事情就難辦了。」

高麗第一劍拓俊京。

朝鮮半島最強聖人級星座誕生的事件,鼻荊很清楚當時發生了什麼。

由於擁有遠超任務難度的過人天賦,那個超規格的存在,導致一片怨聲載道。祂們承受了巨大的概然性損失,才將其排除在任務之外,但對方卻從意想不到的次元活著回來,還獨力攀升至星座之列。

「高麗第一劍是特殊情況,星座金獨子成為星座的速度比他更快,但本身潛力不高。要論潛在能力,那個成為超凡座的化身劉眾赫才是……」

「我知道,那傢伙也不同尋常。事實上,劉眾赫與高麗第一劍確實更相似,但正因如此,金獨子才更危險。」

鼻荊煩躁地提高了音量。

「我當然曉得那些星座會有多不滿,不就是因為金獨子沒有加入祂們的勢力,所以才惱羞成怒嘛。」

「……」

「祂們不是已經採取相對措施了嗎?過去哪有第十個任務都還沒結束,就發布『命運』的情況?」

「你在袒護那個化身。」

「我不是袒護,是在討論任務裡不公平的待遇。」

「不公平的待遇?你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啊。」

鼻荊倏然一驚,連忙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上級鬼怪清風笑了笑,擺擺手。

「罷了,我也不是為了抓你的把柄才找你過來。」

言下之意似乎是,只要祂想,隨時都能掌握自己的把柄。

鼻荊遲疑地問道:「那,為什麼……」

「聰明如你應該猜得到吧,你不認為這整件事從一開始就很怪異嗎?為什麼星座這麼早就採取『命運』這樣激烈的措施。」

「……」

「若是單純對未來感到好奇,只要和先知交易,透過『未來視』窺探任務進展,預測對手的行動,小幅度、慢慢地改變未來就行了,同時還能適當地留意概然性的風險。但這次祂們沒有這麼做,這是為什麼?」

這是連鼻荊也未曾考慮到的部分。命運是強行改變未來的力量,也會帶給星雲相當大的負擔。而除了金獨子,強大的化身比比皆是,為什麼只有金獨子被強制執行「命運」?

「難道?」

星雲發布命運此舉,或許正點明瞭祂們處於不得不祭出這個手段的處境。換言之,這就意味著……

上級鬼怪清風點了點頭。

「代表在星星直播之中,沒有任何人能看見星座金獨子的未來。」

「這怎麼可能?」

「我也不清楚。可以確定的是,比我們想像中更多的星座,畏懼金獨子會抵達■■。嗯,這字眼現在還被消音啊,也就是說……抵達這一切的『最後』。」

語畢,清風將視線固定在螢幕上。

「有工作要交給你。等這件事結束,我會向上級鬼怪審核委員會舉薦你。」

事關上級鬼怪升級審核,對於清風要交代的任務,鼻荊已猜出十之八九。祂五味雜陳地看著畫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懷中的蛋。

star star star

「喂,你好好幹啊。」

「我知道。」

由於不久前的黑焰龍事件,我和韓秀英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她之所以不斷無緣無故找碴,多半也是察覺到了怪異的氣氛。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滿足的微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抱怨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消化拓俊京的力量,遠比我所想的更花時間。

右手背上反覆出現古代語言一樣的字跡,距離我接收傳說,滿頭大汗地試圖調節這股力量,已經來到第四個鐘頭了。這個時候,母親說不定已經和劉眾赫碰面了。

韓秀英百無聊賴地撕碎地上的艾草,放進嘴裡咀嚼道:「在我看來,你媽好像不是那麼差勁的人。」

「……妳還是繼續吃妳的艾草吧。」

「怎麼說,別人的家事我不該多嘴,但她不過是想照顧自己的孩子吧。」

「照顧有很多種方法。」

「世上還有很多父母,對自己的小孩漠不關心。」

韓秀英漫不經心的語氣,反倒更顯黯然。我本來還想挖苦兩句,只能嘆了口氣。

「剛好我媽也有提到妳,她似乎以為我們在交往。」

「你媽媽挺有眼光的。」

「但她說還是劉尚雅小姐比較好。」

「……你什麼時候要殺了那個老太婆?」

我們目光相交,噗嗤笑了出來。我再次感受到韓秀英的性格有多麼鮮明,她最近反倒比其他人都更像登場人物。

咯咯發笑的韓秀英止住笑容。

「像這樣子對話,好像我們也是登場人物一樣。」

彷彿讀懂我心思的一句話,讓我的心驀地一顫。

雖然韓秀英並不知情,但實際上,終有一天她也會成為一名「登場人物」,就像李聖國、鄭民燮一樣。

對我而言,無論一個人是不是登場人物,我都很喜歡,所以不太清楚這樣是好是壞。

只是……思及那一刻的到來,我的心情便難以言喻。

為什麼,我會希望這傢伙不要變成登場人物呢?

「哦?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聽見韓秀英的話,我低頭看了看右手,拓俊京的傳說在我的手背上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傳說終於進入穩定狀態,我點了點頭。

「準備好,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並專注調整力量,讓它能為我所用。

借用拓俊京傳說的瞬間,祂曾活過的軌跡有如全像投影般在我的腦中浮現。

「一劍斬殺千人。」

「二劍斬斷泰山。」

「三劍斬破大海。」

這便是拓俊京的三劍式。相傳祂在生前,從未向對手揮劍超過三次,因而得名。

[您的右臂承載著您無法承受的位格的力量。]

單以八珠鈴設置的百日封印,根本無法抵禦拓俊京的力量,瞬間出現裂痕。因為真正的百日封印,唯有蒐集到三件天符印才能發揮效力。

[爆發性的傳說洪流,扭曲了『奇門陣法』的空間。]

[爆發性的傳說洪流,擊碎了『百日封印』的咒符。]

我將右手翻湧的白清罡氣一舉傾瀉至空中。

第一式  一劍斬千!

劍刃劃出軌跡,整座空間立刻歪斜崩塌。什麼奇門陣法、百日封印,在連幻象都能撕裂的壓倒性破壞力之前,都毫無意義。

這是萬年一遇的偉大天才,以一生積累而成的劍術,亦是隻為破壞而生的完美斬擊。

雖然我的力量不足以完整展現出其真正的價值,但揮出斬擊時那充盈全身的解放感,與之前肌力到達一百的感覺又有些不同。

這就是繁星擁有的力量。

陣法崩解消散,現實的風景逐漸出現在眼前。

這劍術簡直太瘋狂了,令我心動不已。若是能將這個招式納為己有,一如我獲取基裡奧斯的電人化那時一樣,該有多好。

我從未如此惋惜,畢竟「書籤」只適用於「登場人物」。

[由於位格提升,正在更新『書籤』技能。]

[已啟動新功能。]

哦?

[您對於登場人物『高麗第一劍』的理解程度微幅上升。]

……什麼?我被眼前的訊息嚇了一跳。

到目前為止,從未出現對「星座」理解程度提升的情況啊。我抱著一線希望打開書籤,但目錄裡並未增加拓俊京的名號。

或許是「微幅上升」這個描述,可能代表上升的數值連百分之一都不到吧。儘管如此,我仍有些期待,隨著理解程度提升,總有一天我也能使用星座的能力吧?

「……那是什麼?」

順著韓秀英的聲音轉過視線,只見被反噬風暴徵兆染成白色的天空,散發出不祥的氣息俯視著我。

是白夜。

如遼闊天空一樣廣闊的原野之上,相互衝突的兩支軍隊不斷有人倒下,然而,殘害他們的並非彼此。

『全都……給我跪下!』

星座真言。概然性究竟濫用得有多嚴重,才會傳出這樣的真言?

絕大多數難以承受真言的化身,紛紛掙扎倒地,但受到背後星庇祐,或是擁有強大精神力的人並未屈服。

韓秀英也是其中之一。

「那種聲音怎麼會傳到這裡來?」

我沉吟著皺起眉頭。我確實預想過情況會變得極端,但這也做得太過分了吧。

韓秀英不滿地喊道:「簡直一團糟,現在是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胡亂提升同步率的化身不只一、兩人,闇城任務容許的概然性逐漸耗盡,已瀕臨極限,反噬風暴迸發的火花如點燃的爆竹,在戰場各處亂舞。

 金獨子,不要表現出你聽得見的樣子。認真聽我說,照這樣下去你死定了。

鼻荊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我眺望著已然變成廢墟的戰場。

 逃脫命運的方法只有一個,去找能保護你的勢力,不然  

伴隨著嘰咿咿的噪音幹擾,鼻荊的話語被生生中斷。

有人切斷了我與鼻荊的聯繫,與此同時,數百雙視線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不僅聖人級,就連傳說級星座也是,那些與化身同步率提升到極限的存在,全都怒視著我。

我感受著流竄全身的刺激電流,嚥了口唾沫。

此時,拓俊京的真言首度響起。

『看來你很害怕。』

「不,事情反倒變得更有趣了。」

我的確發自內心這麼想。

[多數星座注視著您。]

[部分星座連聲歡呼您的名字。]

[獲得歡呼獎勵2,000 Coin。]

拓俊京再次開口。

『命運之牆相當高聳。』

「再高也是座牆。要是情況不對,打破它就行了。」

我所愛的對象是誰,換言之,將斷送我性命的存在究竟是誰,這些我都不清楚。但正如我參不透自己的命運一樣,那些傢伙也並不瞭解我。

「上吧。」

我奔向戰場,這次,我不再掩藏力量。

「發動五號書籤,『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書籤啟動的同時,我接著發動了微形化與電人化。

『竟能使用歸來者的能力,有意思。』

我也能選擇直接以拓俊京的力量掃蕩戰場,但我不能胡來。畢竟才使用了三劍式之中的一劍,我的右臂就幾乎報廢。

我大口吞下從鬼怪包袱購買的最高級體力恢復藥水,衝入戰場。

「全部讓開!」

腳步所經之處,劃出了一道白清的軌跡,那是歸來者基裡奧斯的力量。星座的位格加上突破十級的電人化之力,將深淵平原的戰場染上皎白與靛青。

「呃啊啊啊啊!什麼鬼!」

原先糾纏扭打在一起的化身,有如分開的海濤般,尖叫著往兩旁散開。

「我不知道你們是為什麼而戰,但差不多該住手了。」

為瞭解決第九個任務,想提升排位是件好事,可是用這種方式互相消耗,最終對誰都沒有好處。

「是最、最醜之王!我明明聽說他死了!」

在一眾化身之中,有人還記得我。

「如果知道我是誰,也差不多該搞清楚狀況了。」

幾個化身放下武器退出戰場,戰意受挫的人則緩步後退。也有人盯著我,雙目煥發光彩。

[大多數化身對您抱持敬意。]

「第八個任務時非常感謝您,原來您復活的傳聞是真的。」

有些人回想起「最強的代罪羔羊」任務裡我犧牲的事蹟。我朝他們輕輕點了點頭,他們立即向我致意,欣然退去。

[您的復活傳說廣為傳頌。]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仲裁的彌賽亞』成就。]

這麼看來,這一方應該是來自樂園的勢力,劉眾赫和同伴們應該也在他們之中。那麼,另一方呢……

「呵呵,又碰面了啊,年輕人。你是怎麼脫離那個陣法的?」

果然,這一頭是遊蕩者。

我朝邁步走來的李福順問道:「你們為什麼會打起來?」

「還能為什麼?不都是為了你。」

李福順,擁有星座「巫堂王」作為背後星的老婆婆。

「你不能前往下一個任務。」

「……這是我媽說的?」

李福順沒有回答,瞬間衝了過來。藉由技能「老當益壯」迅速提升肌肉量的老婆婆,像戰車般推開周圍所有化身,朝我的方向突進。

[由於星座『高麗第一劍』的庇祐,30分鐘內所有能力值提升10等。]

[您的所有能力值暫時超越人類極限。]

我不算特別尊敬老人家,但大致上還是會遵守應有的禮節,然而,這一回可得例外了。

「很抱歉,老婆婆,這次我不會放水的。」

「來吧!神靈啊!」

[星座『巫堂王』降下自身的庇祐。]

[登場人物『李福順』已發動星痕『降神祭Lv.4』!]

降神祭,能夠借用聖人級星座力量的麻煩星痕。我正緊張地等待她打算仰仗哪個星座的庇祐,體內雄渾的力量卻突然蠢蠢欲動。

[星座『高麗第一劍』蹙起眉頭。]

[星座『巫堂王』突然嫌麻煩,裝作事不關己。]

[登場人物『李福順』的星痕『降神祭Lv.4』已取消!]

「咦咦?」

李福順倉皇失措地眨了眨眼。幸好,次次雄的懶勁發作幫了我一個忙。雖然不知道祂是真的嫌費事,還是不願與拓俊京硬碰硬,無論出自何種理由,對我都是好事一樁。

「不是,這  

少了次次雄的幫助,眼下的攻擊就僅僅是李福順個人累積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落於下風。

在電人化效果下,我所有能力值都突破一百,全身爆發出巨大的威力。

李福順正面接下了我的拳頭,口吐鮮血飛到了空中。

「攔下金獨子!」

遊蕩者的規模超出了我的預期,難以相信如此龐大的勢力,仍會被涅巴納的救贖教擊退。然而再定睛一看,只見遊蕩者之間似乎混雜著怪異的生物。

呃呃呃呃!

那是遭邪氣轉化成魔人的人類。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我記得那個傳說。

韓秀英也咬著牙,喃喃道:「該死,看來有人得到了排名第三的傳說。」

闇城排位第三名,「亡者之王」戴維茲。看來遊蕩者的勢力,存在著足以擊敗戴維茲的強者。

在闇城的戰場上,「亡者之王」能夠發揮的強大力量,可是不亞於「絕望樂園」的傳說。因為「亡者之王」能將已死之人轉化為不死族,為其戰鬥。

「快跑,金獨子!這裡交給我!」

話音未落,韓秀英的阿凡達瞬間分裂出十幾道身影,與此同時,她也解開了纏在右手上的繃帶。

凝聚在她掌心的黑色魔力,旋即化為漆黑的火焰,迅速延燒整個戰場。我沿著韓秀英燒熔出的道路向前狂奔,突破一群群的魔人,也甩開幾名奮不顧身撲上前來的遊蕩者。

我很快就發現了趙英蘭發動「亡者之王」的身影。

果然,這女人就是傳說的主人。朝鮮第一術士、奇門陣法,再加上亡者之王,母親真是找了個多才多藝的手下。

她一面大口飲下魔力恢復藥水,一面專注戰鬥,見到我的出現,她立刻吃了一驚。

「奇門陣法怎會被你……何況你身上應該還有八珠鈴的封印啊?」

「確實花了我一番力氣。」

趙英蘭一咬牙,迅速集中魔力準備施展道術。看來她就是目前闇城排名第三的人物了。

「請讓道吧,我不想傷害妳。」

「不可能!」

察覺她再度展開奇門陣法,我隨即釋放出隱藏的氣息,拓俊京被壓抑的位格一口氣得到解放。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驚慌失措。]

奇門陣法的道術登時被破,趙英蘭的嘴角湧出血泡。她的背後迸出陣陣火花,接著一道聲音傳來。

『這、這個氣息是!禰為什麼會在那裡!』

連田禹治也忍不住吐出真言。

拓俊京答道。

『給我滾。』

『但、但禰甚至不是那人的背後星  

『我不會說第二遍。』

『咳。』

田禹治遭到巨大的位格差距壓制,瞬間消聲匿跡。

與背後星的同步解除,趙英蘭再難承受概然性的餘波衝擊,腳下一陣踉蹌。她無法繼續發動「亡者之王」,戰場上的平衡也隨之崩潰。

「啊、不行,不可以,金獨子!」

我無視趙英蘭的挽留繼續奔跑。在拓俊京的庇祐下,我毫不擔心接連湧來的攻擊,這就是綜合能力值三位數與二位數的差距。

又跑了五分鐘左右,我終於看見了戰事的中心,也是整座戰場爆發出最強烈火花的所在。

即便夜正深沉,概然性風暴的徵兆依舊將平原點亮成白晝,我熟悉的兩副面孔正持刀相向。將後方戰鬥交給分身解決,隨後跟上的韓秀英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張口結舌。

「你媽也是個怪物啊。」

我也嚇了一跳,萬萬想不到母親竟有這種程度的力量。我所知的情報明明比她更多……

即便受到劉眾赫和其他夥伴圍攻,母親一人卻絲毫不落下風。據我所知,應該沒有任何化身能與超凡座抗衡,更別說打得勢均力敵。

在母親的背後,巨大的熊影翩然搖曳。

『可憐的後代子孫啊……我並不希望相互爭鬥……』

在和平之地,我曾見過八岐大蛇以那樣的型態降臨,始祖之母亦是將自己的投影降臨在母親身上。

韓秀英似乎想起了和平之地的噩夢,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

「這怎麼可能,她不可能有足夠的概然性啊?」

「因為有八珠鈴。」

天符三印「八珠鈴」在母親手中閃爍著微光,強力的星遺物彌補了不足的概然性。

「明明說不想打架,幹嘛還一直打我啊!呃啊啊!」

碩大的熊影橫掃而出,李智慧和李賢誠登時被打飛了出去。若是正面接招,那股破壞力能瞬間將人粉碎,貿然縮短距離只會淪為炮灰。

「獨子先生!」

最先發現我的是劉尚雅,其他同伴也面露喜色,一起退到我身邊。

鄭熙媛率先朝我大喊:「獨子先生,和你母親好好談談吧!」

「哥哥,她真的是你媽媽嗎?流承她剛才……」

「獨子先生,太危險了,再這樣下去  

眾人一句接著一句,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我根本無暇回應。

最後走來的劉眾赫說道:「你媽媽好像不喜歡我。」

我無奈地點點頭,說道:「別下殺手,有必要留著她。」

「那女人沒有合作的意願。」

我望著鮮血淋漓的母親。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她流的血,還是他人的血跡,但很明顯她已經到了極限。

雖然她艱難地倚仗著概然性,堅持無論如何都要分出勝負,但她的體力顯然見底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她孑然一身,而這一方還有劉眾赫。

若是和平之地時期,勝負或許還未可知,但登上超凡座境界的劉眾赫,強度完全是另一個層次。就算擁有傳說級的背後星,單單只是顯現投影仍有些勉強,除非降下部分真身,否則沒那麼容易鎮壓超凡座。

但是,對母親而言,概然性沒有那麼寬裕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嚥了口唾沫。]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關注您的選擇。]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喜歡您蠻幹的做法。]

我離開同伴,獨自走向母親。

「住手吧。」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為什麼要不惜一切攔著我?」

母親的臉龐隱藏在背後星的陰影之下,讓人看不清楚。

那副勉強露出雙眼和唇瓣的模樣,彷彿與我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在監獄的時候如此,現在也是如此,不知何時開始,這就成了我們之間不可跨越的距離。

這個人,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直到渾身是血、傷痕累累,到底是為了什麼?

同伴們都注視著我,帶著期盼我作出正確選擇的目光。

我嘆了口氣,開口道:「就一次,我只給妳一次機會。告訴我。」

我的口中竟會吐出這句話,我自己也感到震驚。

「我要妳好好說清楚。」

我吃力地擠出每一字每一句,連我自身也不曉得這些話語是否出自真心。母親的眼神有些動搖。

「妳要這樣固執到什麼時候?不要總是獨自隱瞞,也好好對我說啊。為什麼要阻止我!妳到這裡來的理由又是什麼!無論妳想說什麼,什麼都好!」

她的眼眶彷彿隨時都會落下淚來。看見那雙眼睛的剎那,我終於明白,至今以來的所有故事,都是緊緊相繫的。

正因我是她的孩子,才能明白這一點  她今天拚命阻止我的理由,或許和她寫下散文的理由是一樣的。

我也許會受傷、會心碎、會徹底崩潰,但至少會活下去。

「告訴我。」

我知道,她要說的故事將會很漫長,因為我已經猜到她想要說些什麼。畢竟那麼多星座不斷暗示,要是我完全沒有預感才奇怪。

即使如此,我仍必須從母親口中聽到答案。縱使這會完全顛覆我的人生,會再次使我心中的高牆鬆動,我也要聽到回答。

因為那是關於我的故事。

而有些故事,若是遺漏了某一頁,就再也無法理解後續。

片刻後,母親終於張開了口。

但是在這該死的任務裡,我們母子的故事,並非僅屬於我們母子。

[星雲〈吠陀〉注視著您的命運。]

[星雲〈奧林帕斯〉注視著您的命運。]

[星雲〈紙莎草〉注視著您的命運。]

屬於我們的狗血大和解劇情,顯然不受星座歡迎。隨著星雲的訊息一一浮現,空中飛濺出強烈的火花。

母親痛苦地抱頭尖叫,我忍不住大喊著狂奔過去。

就在我要碰到母親的那一刻,始祖之母的投影一把攫住了我。

『星座金獨子,你……不能離開此地。』

劈啪一聲,八珠鈴裂開一道縫隙,黑色濁氣翻騰而出,隨之響起的劇烈轟鳴彷彿要撕裂天幕。

天空上,烏雲旋轉湧動,而在漩渦中央,通道正在開啟。

異界蟲洞  過度擾動的概然性,終於召喚出毀滅一切的存在!

「大家別看!快閉上眼睛!」當我發現蟲洞中蠕動的觸手,旋即放聲大喊。

身為星座的我和已成為超凡座的劉眾赫或許還撐得住,但其他化身若是直視那樣強大的存在,必定會精神崩壞。

「異界的神格……」

劉眾赫的表情也凝重起來。

見到穿越異界蟲洞的觸手,我們立刻明白那是什麼。

那便是「異界神格」。由始祖之母這種等級的存在,將自身投影作為祭品,才得以召喚出來的神格。

蒼穹龜裂之處閃電雷鳴大作,扭曲的時空發出痛苦的悲鳴。

眼下的情況乍看與和平之地那時相近,但被召喚出來的傢伙,級別卻截然不同。現在受召而出的東西是異界神格的真身,以祂的規模來看,恐怕至少會被召喚出本體的三分之一。

神格的真身,那可是星座投影根本無可比擬的災難!

「劉眾赫!要是現在不阻止祂  

「太遲了,那東西早已不是你我能對抗的等級。」

光是注視著天空,身體就無法抑制地不停顫抖,連身懷星座位格的我都是如此。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作用!]

多虧了第四面牆,顫抖才稍稍緩和,但恐懼的情緒絲毫未減。

此刻穿越異界蟲洞的存在,即便合我與劉眾赫二人之力,都無法戰勝。深深的無力感湧上,我領悟到接下來的戰鬥,已與化身無關。

「呃啊啊啊啊啊!」

部分擁有聖人級背後星的化身,只看到異界神格一部分,便七孔流血,發出慘烈哀號。我與劉眾赫掩護著蜷縮起來的夥伴們遠離戰場,連那傲氣過人的劉眾赫,臉色也沉了下來。

我試圖驅散這沉悶的氣氛,說道:「別擔心,連那種傢伙都降臨,星座沒道理坐視不理了吧。」

一如星座盛宴當時,星座與異界神格的關係並不融洽。現在神格的部分真身降臨,嚴重破壞了任務平衡,這種情況其他星座不可能作壁上觀。

無論是齊天大聖,或是烏列爾,還有黑焰龍那傢伙,就算祂感覺有點不牢靠……

然而,眼見神格極大部分真身已經跨越蟲洞,星座們依舊沒有絲毫動靜。

劉眾赫咬牙說道:「也許這次回歸就到此為止了。」

異界神格降臨現世,卻沒有任何星座願意馳援?

[部分星座對異界神格的降臨感到詫異!]

[大多數星座對部分星雲的胡作非為表示強烈不滿!]

……什麼?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星雲〈紙莎草〉表現出敵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星雲〈吠陀〉露出獠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星雲〈奧林帕斯〉的行徑表示憤慨。]

我這才明白。

原來如此,這天殺的情況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對您會選擇哪一個星雲感到好奇。]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訊息不斷顯現。

[多數星雲希望您繼承自己的傳說。]

[一旦選擇繼承傳說,您將強制歸屬於該星雲之下。]

[星座〈奧林帕斯〉希望您繼承『閃電狂歡節』。]

[星座〈吠陀〉希望您繼承『雷霆引導者』。]

[星座〈紙莎草〉希望您繼承『風暴豺狼之主』。]

……

[各星雲向您提出最後的提案。]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關注您的選擇。]

我不禁虛脫地笑了出來。這種趁火打劫的心態,正是我無法喜歡星座的原因。

閃電狂歡節。

雷霆引導者。

風暴豺狼之主。

眼前一字排開,全是擁有弒親過往的星座典故,同時也是各大星雲之中,屈指可數的強大傳說。只要我選擇繼承傳說,多半就能藉由星雲的概然性,擊退異界的神格。

並且,母親也會喪命於此。

劉眾赫看著我,像是在等著看我會如何選擇。

「劉眾赫,還記得之前說好要一起成立星雲吧?金獨子集團。」

這不單純是為了拯救母親。

一旦隸屬於某個星雲,一切就山窮水盡了。目前我的位格尚無法勝過與那些傢伙之間的不平等契約,若是如此,我便永遠走不到故事的盡頭。

「看來你還在妄想用那個名字。」

劉眾赫雙眉緊蹙,大步走到我的身邊,拔出了劍。

「星雲的名字我說了算。」

一想到這或許是劉眾赫才說得出的玩笑,我不禁笑出聲來。

身旁傳來了超凡座的氣息。雖然眼前的敵人,是我們遠遠不及的宏大存在,我還是莫名放心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這是任務起始以來第一次,我們並肩站在同一條地平線上的緣故吧。

我向夜空中的繁星宣告。

「我不會屈服於禰們降下的命運。」

並舉劍直指那些令人喘不過氣的視線。

「我的故事,由我來決定。」

隨即,不知從何處傳來了譏諷的笑聲。宇宙竊竊私語,似乎在嘲笑著微不足道的小蟲的狂妄宣言。

【不幸的星座啊。】

【你會親手殺害父親。】

【並且毀滅你的母親。】

【你將親眼目睹珍貴之物的消逝。】

我注視著持續降臨的異界神格。一旦降臨完成,整個闇城二樓都會灰飛煙滅。不同於和平之地的情況,這裡可沒有愛徒心切的傲嬌師父,會來拯救陷入危機的徒弟。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位和我一樣厭倦「命運」的星座,此刻正與我同行。

『過了數百年,這些人的行徑還是毫無改變,真是混帳東西。』

附身於我體內的拓俊京逐漸釋放出自身的存在感。最強的聖人級星座拓俊京,究竟能否對抗異界的神格?我不得而知,然而此時此刻,也只能相信祂了。

拓俊京朝著被異界神格蠶食大半的始祖之母高喊。

『始祖之母啊,為何與異界的神格進行交易?』

祂的聲音,蘊藏著雄渾深沉的憤怒。

『從什麼時候開始,弘益淪落到如此廉價?』

叫人吃驚的是,始祖之母回答道。

『與我交易之人並非異界神格。』

『那這又是什麼情況?』

『別無他法。若想守護朝鮮半島的任務,就只能如此。那個化身必須留在這裡,絕不能讓他回到朝鮮半島,否則其他星雲就……』

『是跟其他星雲交易了嗎?』

怒不可遏的拓俊京高聲喊道。

『你們至今仍執著於那塊彈丸之地,現在連自己的後人都要背叛?』

『你不明白……』

『這究竟是什麼醜態?創世神都到哪裡去了!事情已經走到這個地步,為什麼他們卻連人影也不見?』

『創世神大人們……』

始祖之母的話音未落,下一秒,我便感受到體內的拓俊京正仰頭怒視蒼天。

『難不成?』

夜空沒有回應,只是出現了下述訊息。

[特定星雲公告,但凡任何星座出手幫助『高麗第一劍』,未來將一併視之為敵。]

如魔法一般,夜空裡的間接訊息瞬間沉寂下來。雖然偶爾會聽見烏列爾與齊天大聖的間接訊息,但祂們似乎也因為利害關係或特殊原因無法介入。

拓俊京透過我的雙眼,一語不發地凝視著死寂的夜空。

我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那沉默中混雜的洶湧情緒。拓俊京的激憤與哀慟、憾恨與悲愴,以及……祂的決絕!

『你該感到自豪。』

拓俊京向我說道。

『這該死的世界裡,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只因你一個人心生恐懼。』

「都死到臨頭了,自豪又有什麼用呢?」

『你不會死。』

雖然只是一句話,但「話語」之於星座,即是存在本身。

命運的浪潮不斷奔流,我能感受到拓俊京生平累積的傳說,逐漸紮根於我體內,一如在潮水中插上了逆流的浮標。

『我絕不會讓你死。』

5.

隨著拓俊京的傳說在我身上彰顯,我感覺到拓俊京的故事從星星直播的各處傳來。僅只是閱讀那宏大的傳說,就能使存在的位格不斷提升。

[已得知傳說『龍血繼承者』。]

[已得知傳說『一劍退千軍』。]

[已得知傳說『沙場屠戮者』。]

……

「那傢伙是天生的將領,他必定是龍的血脈。」

「是拓俊京!拓俊京出現了!」

「單憑他一個人,就砍殺了三十六名敵將。」

拓俊京的一生呈現在我眼前。雖然民間並不知道這些事件是任務,卻時常傳頌著曾是「任務一部分」的歷史。

[已得知傳說『任務的流放者』。]

「那傢伙太強了,將他從任務中流放。動員所有手段,務必把他放逐到其他世界。」

看著不斷流逝的歷史,我和拓俊京一同憤怒、悲痛、喜悅與挫折。經歷了眾多情感的砥礪磨練,造就了拓俊京堅毅的面容,並化為祂堅實的體魄。

即使我連一次也不曾見過拓俊京,此刻卻比任何人都瞭解祂。

這個故事,就是拓俊京本身。

「禰為什麼願意幫我?」

『是啊,為什麼呢?』

作為附身的代價,拓俊京取走了簡平儀上的五顆星宿,但祂此刻讓度於我的,遠超那五顆星宿的價值。

任何一個星座,都不會對化身公開自己所有的傳說,何況,拓俊京甚至不是我的背後星。

『我和你一樣。』

拓俊京的其中一個傳說閃過腦海。

[已得知傳說『對抗命運之人』。]

『替那傢伙施加「命運」,他必須死在這裡。』

在星座喧囂的吵鬧聲中,我愕然無語。我曉得拓俊京也曾遭受委屈,卻沒想到,那竟是與我相同的命運。

久遠以前,拓俊京和我一樣,受到星座蠻不講理的對待。

[傳說『對抗命運之人』已開始。]

這是與拓俊京的傳說一模一樣的故事。

拓俊京笑了。

『現在你背負的命運,與我遭遇的規模不同,因為對我幹出這等卑劣行徑的星雲只有一個。』

拓俊京以我的眼睛,望著世界說道。

『當時,我透過弘益的幫助活了下來,但直到今天我仍時常在想,那個時候,應該不要接受任何星雲的幫助。』

拓俊京渾厚的氣息自我體內迸發而出。

『這就是我助你一臂之力的理由。』

祂用我的手緊握劍柄,用我的腳踩穩步伐。

喝喔喔喔喔喔……

即將完全吞噬始祖之母投影的異界神格發出咆哮,拓俊京隨之釋放出氣魄,「不會折斷的信念」在我的掌心發出劇烈嗡鳴。

『真是把好劍。』

隱隱顫動的劍身,像是在回應祂的話語。魔力彷彿流入了無底洞一般迅速減少,純粹的以太粒子在劍鋒凝聚。

嗡!以太刀鋒的長度瞬間暴漲至數十米。我為那股可怕的力量感到顫慄,並努力地讓自己不要失去意識。

『暫時借我一用。』

完全附身在我身上的拓俊京,雙手緊握「不會折斷的信念」,發足狂奔。

整整一百級的綜合能力值都難以承受的力量,讓我全身每根骨頭都在嘎吱作響,踏過的每一寸土地紛紛炸開,留下碩大的坑洞。

我有十足的自信,這股力量,能夠斬斷一切事物!

然而當我騰空而起,確認眼前敵人的那瞬間,一抹絕望糾纏了上來。

那是生活在人類世界的我萌生的情感。

  我真的能殺死那樣的龐然大物嗎?

跨越異界蟲洞現身的異界神格,光是大小就超越了想像。軀幹的直徑足有一公里長,附著在軀幹上的十二條腿,每一條的直徑也都有數十米。

這傢伙,目前降臨的部分還未超過五分之一,要是祂完全跨越至此,到底有誰能與之抗衡?

彷彿看透了我的絕望,拓俊京笑了。

『吾乃拓俊京!』

像是要讓整個世界聽見,抑或對整個星星直播作出宣言  

『吾乃朝鮮半島最強武將!』

劍動了。那一瞬間,明明是我在行動,我卻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些什麼。對我來說,拓俊京的劍術就是如此。

第二式  二劍斬山!

拓俊京一劍揮出。

那不是斬殺人類的劍,也不是斬殺怪獸的劍,而是為了斬斷「自然」揮出的劍。

十餘米長的刀鋒連續揮砍了兩次,我聽見像是巨大內臟破裂的聲響。

傷口流淌而出的東西,與其說是血,不如說更像是黑暗。但說是黑暗,那又更像是像極其細小的、活著的文字。

我意識到那就是異界神格擁有的故事。

歸根結柢,異系神格存在的方式終究和星座相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一陣悲鳴,神格的觸手與軀幹完全分離,掉落地面。那幅景象,簡直像超大型建物被攔腰折斷。

驚訝的化身們慌忙逃竄躲避,我也同樣驚愕,理由卻截然不同。

原來人類真的能斬斷那種東西啊……

我感到無比敬畏,敬畏那個生而為人、卻遠遠超越人類的存在。而在敬畏之後,隨即找上門來的,便是可怕的劇痛。

「咳、咳呃……呃啊啊啊啊啊。」

強烈的痛楚侵蝕著每一根神經,我無法壓抑地痛苦呻吟。

概然性反噬風暴席捲全身,我像是遭到數十萬伏特電流電擊一樣,流著口水渾身顫抖。揮劍的手臂骨頭全部粉碎,精神像是被壓扁碾磨的小蟲一般幾近化為粉末。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在這個世界,那份責任名為概然性。而我,似乎還沒準備好承擔責任。

[星座『高麗第一劍』注視著您。]

雖然拓俊京也替我分擔承受了概然性,但我的存在太過渺小,難以支撐起祂的力量。

拓俊京慨嘆道。

『比想像中還弱。都當上星座了,我以為這點程度你扛得住。』

雖然我很想告訴祂,是祂太強,強得太無知了,卻遲遲吐不出半個字。

「呃咳!咳咳!咳咳!」

我沒有吐出任何食物,只是乾嘔出陣陣電流。我蹲坐在地大口喘息了好幾分鐘,才好不容易擺脫概然性風暴。

抬起頭,我這才看見拓俊京創造出的風景。

劈山斬嶽之劍。

拓俊京剛才的攻擊,斬下了十二隻觸手的其中兩隻,相當於斬斷了兩座高山。然而,剩餘的山峰仍高達十座,甚至還有那傢伙的軀幹。

拓俊京聲音低沉。

『還不夠,或許這會是第一次用到三劍以上。』

「三劍之後還有?」

『目前還沒用過……看你現在的狀態,我能否用出三劍都是個疑問。』

我咬緊了牙關。異界神格穿越蟲洞的速度正在提升,此刻祂所消耗的概然性幾乎已與方才大戰時齊平,但祂仍執意讓真身繼續降臨,顯然是為剛才的攻擊大為光火。

「沒辦法跟那傢伙協商嗎?」

『協商?跟那些傢伙有什麼好協商的?』

「畢竟祂們也是神格……」

察覺我本意的拓俊京,打斷了我的話。

『如果你是想拯救你的母親,我只能說放棄吧。連始祖之母的投影都被吞噬,換作你母親的靈魂,一轉眼就會消失。』

「應該還來得及,因為祂不是用那種方式進食的存在。」

『說得好像你認識那個異界神格。』

拓俊京自然不會知道,我是真的認得那個異界神格。

我再一次審視了那傢伙的外觀。

十二隻巨大的觸手,以及籠罩在濃霧中難以看清的軀幹。

令人聯想起遼闊運河的軀幹,光是看著就令人興起對宇宙的敬畏。不會錯的,那傢伙就是劉眾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回歸對抗過的神格。

轟隆隆隆隆!

在我坐下調整呼吸的時候,劉眾赫挺身向前,與其他觸手展開戰鬥。

超凡座的力量加上巨身化效果,劉眾赫看起來恍若半神降臨。沿著破天劍道的軌跡,破天罡氣的力量在觸手上炸開,笨重的觸手痛苦地扭動掙扎。

鏗鏘!鏗鏘鏘!

僅憑自身的力量,劉眾赫不斷對異界神格造成傷害。

即使他的水準不及拓俊京,但祂的眼神仍流露出真心的感嘆。

『使人回想起全盛時期的我啊。擁有那樣的才能,或許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也說不定。』

劉眾赫一邊閃避,一邊將三分之一的觸手砍成了爛泥。即便他傾盡了全力,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猛然退到一旁的劉眾赫咬著牙,吐出一口長氣。

「金獨子,那是名為『食夢者』的傢伙,我在上次回歸見過。要是被那傢伙吃了,會被剝離出傳說,一輩子活在祂的亞空間內。絕對別進了那傢伙的嘴。」

雖然是我早已知道的資訊,我仍裝作沒聽過般點了點頭。

在我和劉眾赫二人猛吞恢復藥水的期間,異界神格的召喚速度持續加快。此時,這傢伙的真身已被召喚出三分之一左右。

嘎啊啊啊啊啊!

已然降臨的觸手大舉肆虐,周圍瞬間變成一片廢墟。被觸手擊中的化身發出淒厲慘叫,轉眼化為肉末。

食夢者雖然不是「偉大舊神69」級別,依舊是宇宙級的神格。地球上的傳說級星座若不通力合作,便難以與之抗衡。

拓俊京沉重地說道。

『等祂完全降臨,憑我的力量也很難擊退祂,必須趁現在進攻。』

眼下情況對我們極為不利。當拓俊京再次發動傳說的瞬間,猛烈襲來的火花伴隨著電流,緊緊攫住了我的心臟。

『該死的概然性,一點忙也幫不上。』

縱使異界神格已然現身,我能動用的概然性依然只有這麼一點,這就意味著,有人取代了我們,正在使用配給的概然性。

此刻去追問那是什麼人根本無濟於事。

我緊咬著嘴唇,鮮血都流了下來,艱難地說道:「既使如此還是得上,請使用第三式吧!」

『稍有差池,連你的存在都可能消失。』

「機會只有一次。劉眾赫,你也一起聯手攻擊。」

劉眾赫點了點頭。我稍微恢復的右臂重新握緊「不會折斷的信念」,開始奔跑。

滋滋滋滋滋!腳下的每一步都糾纏著概然性的火花。

堅持得住嗎?我也不曉得。這一回,說不定連存在都會在概然性風暴中粉碎,蕩然無存。

但還是非做不可。

一路闖蕩至此,這次我也必須堅持下去。

「咳呃呃……」

然而,還沒跑出幾步,概然性就再度阻礙了我的步伐。

這次的反噬比剛才更加劇烈。單靠我自己行不通,我需要他人協助,但此時此刻,又有誰能對我伸出援手?

這與「絕對王座」那時不同,現在支援我的星座,日後必定會與巨大的星雲成為敵人。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著您。]

桎梏著我的火花,正逐漸減少。

忠武公李舜臣,引領著朝鮮半島聖人級星座的祂,此刻正與我共同承擔著讓我寸步難行的概然性。

拓俊京的語氣略顯動容。

『忠武公,世人皆認為你比我更接近傳說等級。』

[星座『海上戰神』輕輕點了點頭。]

『總之,就是這樣,未來再好好聊聊吧。沒有其他人了嗎?難道沒有任何星座有勇氣挺身而出,對抗那個臭蟲一樣的神格了嗎!』

夜空沉默以對。除了唯一採取行動的忠武公,再沒有任何人與我共同負擔我的概然性。

憤慨的拓俊京怒聲喝道。

『禿頭!你也快來幫忙!怯懦至此,還稱得上義勇兵嗎!』

[星座『禿頭義兵長』低下了頭。]

『還有那個該死的獨眼臭小子,都幹什麼去了!』

[星座『獨眼彌勒』緊緊揪住自己的眼罩。]

不顧自身的概然性消耗,位格受損,拓俊京毫不動搖,持續向這個世界吶喊。

『你們這些傢伙,事到如今,還想躲在那不值一提的名號之後獨善其身?這麼窩囊,還算得上是星座嗎?義兵?彌勒?王?你們根本沒有資格棲身在那些名號之中!』

[朝鮮半島的星座因星座『高麗第一劍』的發言陷入沉默。]

然而,始終沒有星座付諸行動。就在此刻,我看見一個女人步伐踉蹌地從遠處走來,她氣喘吁吁地朝我伸出了手。

是閔智媛。我正暗自慶幸她還活著,就在這一刻  

[星座『寐錦之尊』注視著您。]

訊息音響起。

[新羅出身的星座共同承擔您的概然性。]

我幫助過的新羅星座們,紛紛向我投以目光。即使祂們能提供的幫助不大,但祂們仍是星座。

[星雲〈吠陀〉對星座『寐錦之尊』感到憤慨。]

滋滋滋滋滋!

[星座『寐錦之尊』由於過度消耗概然性,陷入沉眠。]

星座一旦闔眼,就代表著祂的存在承受了極大的損害。縱然如此,寐錦之尊彰顯的意志,仍對朝鮮半島的其他星座產生了影響。

伴隨著輕微的酥麻感,眾多視線接連投向我。

[星座『禿頭義兵長』注視著您,表示管不了那麼多了。]

首先是泗溟大師。

[星座『獨眼彌勒』單眼圓睜,注視著您。]

[星座『興武大王』口中咒罵,注視著您。]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輕聲嘆息,注視著您。]

籠罩著我的火花頓時銳減,毫無概然性的不可能,正在化為可能。

[星雲〈奧林帕斯〉宣佈與星座『海上戰神』為敵。]

[星雲〈紙莎草〉被朝鮮半島的星座激怒。]

……

只因我一人,使整座朝鮮半島戰雲密佈。

拓俊京卻笑了。

『明明只要幾個人犧牲就行了,偏偏要全部一起送死……雖然我老是咒罵這塊土地,但就是因此我才離不開它。』

在星座不斷聚集的目光下,拓俊京的傳說在我的右掌心閃耀出光芒。湛藍的光輝流淌,傳說的力量如海潮般跌宕起伏。

『有這種程度,看來至少是作好準備了。』

終於,拓俊京的第三劍蓄勢待發。

6.

我緊緊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每一條隆起的肌纖維都蘊含著傳說的強大力量,心臟灼熱地燃燒,彷彿體內流淌著龍之血脈。

『蓄力的同時動起來吧,必須製造出破綻。』

劉眾赫率先踏步上前。

「我盡量爭取時間。」

觸手明顯比先前更加活躍,地面幾乎已成一片焦土。為了盡可能將那傢伙龐大的身軀從夥伴身邊引開,我們全力狂奔。

一反平常地,劉眾赫大喝一聲,揮劍向前方釋放出洶湧的魔力。我趁隙迅速繞到食夢者背後,尋找能夠避開觸手直接攻擊軀幹的位置。面對直徑超過一公里的龐然大物,想從中找尋破綻實在不容易。

與此同時,拓俊京的力量不斷攀升。雖然劍招的第一式與第二式也相當強大,但在我的右臂裡,正凝聚著此前無法比擬的可怕力量。

強大到令人不禁懷疑,這真的是聖人級星座的力量嗎?

『該死,這副肉體到這裡果然就是極限了。即使接受了概然性的支援,仍然只有這程度嗎?』

力量的積累似乎即將封頂,拓俊京埋怨道。

『別得意忘形,單靠這點力量,實在說不準能不能處理掉那些觸手,更遑論對本體造成傷害。』

「我想也是,畢竟對手是異界神格。有什麼對策嗎?」我期待地問道。

既然祂信心滿滿地發下了豪言壯語,我相信拓俊京肯定自有辦法。

拓俊京思索片刻後,答道。

『總之先用第三式招呼祂,接著就只能等祂氣力用盡,自己回去了。』

「……禰不是說要守護我?」

『我會保護你,畢竟我已賭上我的姓名作為擔保。』

「看來,連朝鮮半島的最強武將也只能賭運氣了?」

霎時,「不會折斷的信念」魔力暴漲,嚇了我一跳。祂惱羞成怒了?

但拓俊京的氣息依舊十分平靜。

『我認識地平線的惡魔。』

地平線的惡魔。聽見這個名字,我不禁看了正在浴血奮戰的劉眾赫一眼。不管怎麼說,那傢伙應該沒有餘裕留心我們的對話。

拓俊京繼續說道。

『我可以拜託他將你送到其他世界。第九個任務沒有時間或區域限制,只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風頭,過一陣子還能活著回來。當然,之後你得自己看著辦。』

「祂究竟是什麼樣的惡魔,為什麼擁有那種力量?」

『比起惡魔,那傢伙更接近神。細節你不必知道,但你最好祈禱自己別遇上他。』

誰能想到,拓俊京竟然認識地平線的惡魔……

我假裝不知道地聽祂說著,但我當然熟悉那個名字。

因為地平線的惡魔,正是將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送回此地的主謀,也是替鬼怪供應「災厄」的上游。

我思索著祂們是如何結識的,或許拓俊京被逐出任務的時候,正是地平線的惡魔助祂一臂之力。

「其他人也能用這個方法避難嗎?」

『沒有那麼多概然性,何況那些鬼怪也絕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但這樣一來,留在這裡的人必死無疑。」

如果我從這個世界脫逃,這裡所有人都將被食夢者吞噬,成為傳說的產出機器,一輩子被吸食故事。

拓俊京嘖了一聲。

『那我就管不著了。別擔心其他人,先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吧,反正人都是孤獨的。』

果然是拓俊京,祂一生顛沛流離,屢遭背叛,人生哲學也極其厭世。

轟砰  

『有機可乘!上!』

我將電人化的速度提升至極限,撕裂空間,飛身而上。途中躲過了兩隻觸手,但仍有五、六隻觸手密密麻麻地擋住了去路,再貿然接近會相當危險。

該在這裡作個了結了。

「高麗第一劍,我有個想法。」

『想法?什麼想法?廢話少說,給我集中精神!』

「老實說,只靠第三式很難殺死這傢伙,禰也很清楚吧?」

擦身而過的觸手,當場砸沉了下方一整片地面。即便擁有拓俊京的庇祐,要是被那東西正面擊中,我也得當場斃命。

只是,恐怕在那觸手解決我之前,我就會先被拓俊京的氣勢壓垮了。

拓俊京強行壓制了我的位格,我高聲抗議道:「我不是突發奇想隨口說說,是要禰考慮考慮更務實的做法!」

聽到我這麼說,拓俊京才收斂了氣勢。

『所以……你是說,你有辦法?』

「有,只要禰助我一臂之力,我或許有辦法消滅異界神格。」

拓俊京啞然失笑。

『消滅異界神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那傢伙可是異界神格,是該死的奧林帕斯和吠陀那幫蠢貨,全都敬而遠之的存在!』

「如果是其他神格,我也不敢這樣斷言,但若是食夢者……說不定值得一試。」

『你先說說看吧,究竟是什麼樣的妙計。』

「想盡辦法傷害祂的真身,再把我扔進祂體內。」

拓俊京一時張口結舌,錯愕得說不出話。

壯碩的觸手又一次襲來。

『那麼做你必死無疑!你會被那傢伙吃乾抹淨,你剛才沒聽見那個濃眉小子說了什麼嗎?要是被那傢伙吞噬  

「我會活下來的。」

這話在我自己聽來,也是自信得不像話。別說一般人了,就算是星座,都不敢妄想被異界神格吞噬後還能生存。

拓俊京似乎非常激動,氣勢波濤洶湧。

『你確定你有辦法?』

「有,雖然談不上百分之百能成功。」

當然,我也可以透過拓俊京向地平線的惡魔尋求幫助。但獨自一人存活下來,我也一無所有了,那無異於否定了我至今努力累積的一切。

因此,我別無選擇。

『嗯……』

拓俊京先是沉吟,沒多久便放聲大笑,那笑聲彷彿要響徹整座深淵平原。

『真是活得久了,什麼都能見識到!相信你這種孱弱的傢伙,還採取你的意見對抗異界神格  想不到我竟然會有這一天!』

轟隆隆隆隆!

終於,食夢者的上半身降臨了。

漆黑的夜幕下,逐漸顯現出那傢伙的第一隻眼睛。

總算能看清周圍的食夢者將視線投向地面,那道目光,比我至今承受過的任何目光更讓人感到戰慄。

妄圖與之抗衡只是自尋死路,無論我怎麼做,都不可能戰勝那種東西。

拓俊京開口道。

『真是愚蠢的星座啊。』

「我是。」

『但我很中意你,所以,別死了。』

我點點頭,隨即衝了出去。越過小山一般的觸手,我縱身躍入高空,電人化的身形所經之處,都在夜空中留下凜冽的靛藍光痕。

『來吧,異界神格!』

拓俊京以我的手持劍。集中拓俊京所有傳說的三劍式,最後一招正在逐漸成形。

『我拓俊京,要斬了禰這混帳!』

以太刀鋒不斷暴漲再暴漲,十米長的劍身逐漸延伸至二十米,二十米又繼續漲至三十米。

遠遠超越我的魔力的力量,跨越故事,在此地顯現!

第三式  三劍斬海!

當劍尖劃出銀痕,我旋即明白,這是……

廣闊的海面上,一個男人孤身站在席捲而來的海嘯前方。

腦海中浮現出拓俊京傲立於大海前的模樣。他鎮日凝視著海潮,自黎明至黃昏。

思量著那片大海,揣度它的深廣,直到那遙不可及的水平線,終於成為一個可視的「對手」為止。我看見了他篤志探究的所有時光。

直到他能看見,那一線劃下,便扭曲了所有時間與空間的平衡。而被斬開的浪濤,也彷彿讓他看見了蒼茫大海被撕裂開來般的幻影。

這是,以大海為對手磨練的劍。

[星座『海上戰神』敬佩星座『高麗第一劍』的力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人類星座的力量發出純粹的感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星座『高麗第一劍』產生極大的興趣!]

筆直揮出的劍撕裂空間,在某一瞬間甚至吞噬了聲音。我的精神像是被整個丟進了榨汁機,在彷彿粉身碎骨的痛苦中不斷揮劍。

一劍、二劍、三劍。

猛力揮出三劍之後,我的意識幾乎全數燒熔。

但只有短短一瞬。

『起來!』

接著拓俊京便喚醒了我。

『清醒點!你這蠢星座!』

我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撐開雙眼,只見眼前好幾隻觸手在空中翻騰。但那些觸手,已然不是方才我見到的模樣了。

十二隻觸手,有整整七隻已經破破爛爛地掉到地上。

最強聖人級星座拓俊京,竟然僅憑一人之力,便斬下了異界神格大半的觸手!

儘管如此,拓俊京仍憤怒地咬牙切齒。

『力量不夠,沒辦法留下更深的傷口。斬海之劍,居然也砍不了這傢伙。』

「不,這就夠了,已經成功了。」

拓俊京成功了,被割斷的觸手後方,留下了一道橫向的巨大傷口。

拓俊京的三劍式劃開了觸手的深海,成功對食夢者的本體造成傷害。雖然相較於那傢伙的體型,這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傷口,但已足夠寬敞,足以讓我鑽進去了。

食夢者發出痛苦的哀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有時間了,必須立刻衝到那裡才行,得趕在傷口癒合之前鑽進祂的體內。

唯有如此,才能結束這個任務。

[星雲〈吠陀〉的星座嘲笑著陷入逆境的您。]

也唯有如此,才能給那些該死的星雲一點顏色瞧瞧,然而  

[星雲〈紙莎草〉的星座觀賞著您的任務,舉杯祝賀。]

我的雙腳不聽使喚。無論我使出多少力氣,我的腳就是動也不動。

不,我甚至感覺不到半點氣力,這究竟是……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惋惜地注視著您。]

直到我低下頭,才發現自己處於何種狀態。

從膝蓋以下,小腿赫然消失。

像是被扔進了高壓切割機,我的腳消失得一乾二凈,斷口處源源不絕地冒出鮮血。大概是在施展三劍式時,被觸手的攻擊掃到了。

該死。

明明終點就在眼前,卻變成這副模樣,甚至連電人化的使用時間也已結束。我無力地看著異界神格的傷口逐漸復原,在失去膝蓋的狀態下,我根本無法飛躍這段距離。

「金獨子。」

回頭一看,渾身是血的劉眾赫就站在後頭。他步履虛浮地走來,一語不發地捉住我的衣領,提起我的身軀,將我扛到了肩上。

劉眾赫緊盯著食夢者的傷口,問道:「把你扔進那裡頭就行了?」

「……做得到嗎?」

劉眾赫沒有回答,而是以行動表明一切。

劉眾赫如踏上階梯般躍入半空,有時踩過揮舞襲來的觸手,偶爾利用「虛空踏步」踩上自己的魔力場。

我聽見劉眾赫體內也傳出細微的劈啪聲響,這傢伙的肉體也已經到了極限,但他沒有半點放棄的跡象。

向上、再向上,沒過多久,縹緲夜空的微風擦過我的臉頰。劉眾赫在半空中的魔力場上停下腳步,我抬起頭,只見異界神格的傷口就在前方。

時間所剩不多,劉眾赫卻遲疑了。

他緊緊揪著我的衣領,猶豫不決。

「不會又要替你辦一次葬禮吧。」

這實在不像劉眾赫會說的話,我不禁笑了出來。

「反正都會復活,有什麼好擔心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

劉眾赫表情嚴肅。

刺骨的風在我們之間尖銳地呼嘯,我凝視著他片刻,開口問道:「還記得第二個任務嗎?」

在地鐵玉水站,劉眾赫粉碎了所有礙眼的東西,從煙塵中現身。那時的他,是為了抵達結局不擇手段的冷血回歸者。

那個沉著的劉眾赫,此刻竟也神色動搖。

當時,又有誰能想到呢?我竟會和這傢伙成為同伴。

雖然始終不願面對,現在卻不容否認,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已經成為了現實  我與這個傢伙,正在合作攻略任務。

所以現在,我總算能夠說出口。

就像在漢江大橋,第一次與這傢伙碰面時一樣。

我帶著笑容,用最適合我們的方式。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1. 52俗稱老年痴呆,是一種發病進程緩慢、隨著時間不斷惡化的神經退化性疾病。最常見的早期症狀為喪失短期記憶,難以記住最近發生的事。一旦病況惡化,還會出現語言障礙、情緒不穩等許多行為問題。
  2. 53척준경,朝鮮高麗王朝時期名將,少數個人武藝極為突出的將領,被韓國史愛好者笑稱劍聖。
  3. 54又名奇門八卦陣,由中國八卦圖像衍生的精妙陣法,相傳為諸葛亮製作的作戰陣圖。
  4. 55戰國儒家把宇宙萬物根據其特徵劃分成火、水、木、金、土五大類。
  5. 56指代表東西南北四方的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
  6. 57出自《易經》,指天、地、人。
  7. 58臥龍先生,諸葛亮,字孔明。三國時代蜀漢丞相,著名政治家、軍事家、發明家與文學家。
  8. 59홍길동,朝鮮王朝的盜賊。燕山君在位年間朝野動盪,洪吉童劫富濟貧,為當時著名義賊。
  9. 60譯自日文的用語,原意為沉迷與自身身分不符的低級嗜好或怪癖。被中文轉用後詞意已有變化,亦可指樂於觀賞他人出醜的幼稚行為,或用於調侃自身的興趣,貶義較低。
  10. 61新派劇為日韓重要影視概念,最早指受西方影響的作品,傳統戲曲則被相對稱為「舊派」。近年來批評聲浪漸增,認為過度強調大眾性、過度流於情感訴求,但缺乏邏輯與鋪陳,反倒令觀眾反感或出戲。前段故事中,主角母親引領的派系「新浪潮」,即為「新派(New wave)」的英文直譯。
  11. 62又名八珠鈴,為韓國獨有的青銅器古文物。在韓國創世神話中,相傳為天帝桓因授與其子天王桓雄,助其下凡治理人間的三件神器之一。
  12. 63韓國格言「弘益人間」,意為「使廣大人類得益」。源自創世神話檀君朝鮮時期的教育與哲學理念,相傳為天王桓雄下凡時天帝桓因的教誨。
  13. 64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的始祖與山神,天王桓雄與熊女棲梧之子,神話中為朝鮮的開國君主。
  14. 65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桓雄降臨於太白山,居住於洞穴中的虎與熊祈禱能化為人類,桓雄給與艾草與蒜頭,命牠們百日內僅能以此充飢。虎並未捱過飢餓,熊則撐過百日,化為女人。
  15. 66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的三神器,為青銅劍、青銅鈴、青銅鏡,合稱天符印。
  16. 67朝鮮創世神話中,熊女堅持食用大蒜與艾草,並百日避不見日,終得化身成人。在韓國,今日仍視大蒜與艾草為具有驅邪避兇能力的植物。
  17. 68朝鮮創世神話中桓雄之父,被尊為天帝,又名帝釋天,原型來自佛教神話中的釋迦提婆因提。一般史家認為,由於佛教傳入朝鮮的時間紀錄晚於朝鮮創世神話,故該神話並非正史。
  18. 69本作中異界神格大量借用克蘇魯神話的體系,此處原文「偉大的古老存在」,應是在描述「舊日支配者」。

Episode 34. 不可食用之物

1.

緊抓著我衣領的劉眾赫,神情逐漸轉變。若是以前,接下來我就會往下墜落,但此刻,一切都與那時不同了。

轟隆隆隆!

我並沒有墜落,反而往上空飛去。劉眾赫的身影越來越遠,他仰頭注視著我,一臉確信我不會死的模樣。

雖然無法聽見他的聲音,但我很清楚那傢伙此刻在說些什麼。

我信你一回,金獨子。

我正要回答,倏然襲來的觸手阻擋了我的視線。觸手的攻擊驚險擦過身邊,我穩穩降落在食夢者的本體上,我牢牢攀住這傢伙的軀體,爬向祂的傷口。

滋滋滋滋滋!

光是徒手碰觸祂,就能感受到危及性命的強大存在感。若我還是一介化身,恐怕早已暈厥或失去生命,如果祂已是完整降臨的狀態,我真不敢想像會演變成什麼情況。

沒過多久,我就看到了切面平整的傷口。我費盡力氣撐開傷處,隨即把自己摔了進去。

『抱歉了……那個地方我無法與你同行。』

全身的力氣逐漸流失,拓俊京的傳說也悄然消散,我並未驚慌,畢竟這早在預料之中。

嘶嘶嘶。

沒過多久,外部的傷口完全癒合閉攏,我飄浮在寂靜的虛空裡,有如在宇宙中浮游。

食夢者的內部是完全黑暗的空間,沒有一絲血肉。由於異界神格並非生命體,這也是理所當然。

咚……咚……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擊鼓般的聲響,以及某人的竊竊私語。一道視線正凝視著我。

即使沒有空氣,我也並未因此呼吸困難,或許在進入這個空間的瞬間,連我存在的方式也發生了異變。

不久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化身的尖叫聲、星座的訊息都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理解的字符與圖形。

我驀然明白了那是什麼。

這裡是食夢者的腹中,也是至今被祂吞噬的眾多故事的匯集之處。

「■■■■■■■……」

「#%&^#$^」

雖然大多都無法辨別,但其中,也有我能辨認的傳說。

我猜,那多半是始祖之母的故事。

「都是我的錯,牽掛的歷史太過漫長……」

「我必須從其他星雲手上守護這片土地,但如今弘益空無一人,創世神都到哪兒去了?」

「桓雄70……我好想你。」

這時,一個擁有細小微光的故事來到我身邊,對我喊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跑到這來?快逃  

啪滋一聲,光芒旋即消失無蹤。

這份心意著實令人感激,但此刻的我已無處可逃。

所有異界神格,都將本體紮根於遙遠的宇宙之外。這傢伙目前雖有大半真身與闇城二樓相連,內部空間卻直接與外宇宙連接,所以這傢伙的肚子裡,對我來說也與外宇宙無異。

在全然空無的世界裡,唯一能感受到的,唯有狩獵的慾望。

食夢者正在覬覦著我。

如煙霧般四處飄散的文字同時聚攏,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外觀,一無所有的虛空之中,出現如房屋般碩大的眼睛和嘴巴。雖然不能確定那是不是五官,但身為人類的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想像。

那傢伙似乎想說話,我卻聽不見半點聲音。過了片刻,文字撲簌簌地一陣顫抖,隨即迅速排列成我能夠理解的的型態。

『是個聞起來很有趣的故事吶……』

那兩隻眼睛望向我的剎那,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這就是連傳說級星座都畏懼的異界神格的存在感。

『劣等任務裡的存在……怎麼……有辦法聆聽我說話?』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作用中!]

第四面牆變得比先前遇到的任何情況都更加活躍,我甚至感覺皮膚表層長出了一堵牆。這也就代表,眼前的敵人極其危險。

未能列席「偉大舊神」等級的異界神格,就能達到這種程度,若是「薩爾納斯之恐怖71」、「來自群山之恐怖72」、「拉萊耶之主73」這些傢伙現身,我簡直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

我大大吸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食夢者,偉大的異界神格啊。」

『喔喔……』

食夢者像是為我的話感到吃驚,文字構成的嘴角微微抽搐。在祂眼裡,我恐怕連隻蟲子也不如,不過是個新奇的玩具,任何時候都能輕易抹除。

滋滋,滋滋滋滋。

周圍的文字開始繞圈盤旋,我的身體冒出強烈的火花,彷彿有某種東西要入侵到我的體內一般。但每當那東西一碰觸到我的身體,就立刻被彈了開來。

食夢者沉吟道。

『你是……什麼東西?擁有特殊庇護的存在?』

看來祂剛才試圖侵入我的精神,卻被第四面牆擋了下來。若沒有這個技能,我或許早就嗚呼哀哉了。

我穩定心神,抬眼望向食夢者。

正如先前所言,第一百三十六次回歸的劉眾赫也曾被這傢伙吞噬,但當時的劉眾赫沒有死。換言之,此刻我一切行動的依據,就是劉眾赫的第一百三十六次回歸。

我慢慢地開口,盡量避免引起祂的警戒。

「我是來說故事的。」

『故事!我喜歡故事。』

異界神格馬上有了反應,那可怕的貪欲令我渾身寒毛直豎。

「在禰吞噬的傳說之中,有個名為『李秀卿』的存在,請把她還給我。」

巨大的面孔向一側歪了歪,似乎有點疑惑。

『這……這不是故事啊?』

「我會給禰故事,作為回報。」

『你要給我什麼樣的故事?』

我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自己,其中意味再明顯不過。這是一場賭上我自身存在的豪賭。

由文字構成的碩大眼皮眨了眨。

『渺小的星座啊……』

「是。」

『你想討價還價?』

我正要開口的瞬間,憑空浮現出許多身影,那是遭到食夢者吞噬的傳說形成的景象。

『熊是不會跟魚交談的。』

眼前出現了令人聯想到始祖之母的巨大棕熊。棕熊用矇昧的眼瞳觀察著四周,從空蕩蕩的宇宙中撈出一隻遊魚。

看著那頭熊,食夢者繼續說道。

『就像人類不會和昆蟲談判……』

至今未能取得正式認可的我,不過是宇宙裡不夠格的半調子星座,根本沒有本錢與宇宙級神格進行交易。

某方面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我搖了搖頭。

「如果昆蟲也會像人類一樣說話,像人類一樣思考,並且像人類一樣行動,那這樣的生物,就不會被視為昆蟲了。」

由巨型文字組成的兩隻眼睛瞪視著我。

『你沒有跟我交易的資格,因為我隨時都能奪走你擁有的一切。』

「那禰為什麼不動手,還在跟蟲子交談呢?」

『……』

伴著震耳欲聾的轟隆聲,正在大口啃食鮮魚的棕熊看了過來。那極具威脅的熊掌倏然逼近,彷彿隨時都要朝我揮來。

我盯著那頭熊說道:「熊只懂得吃魚,卻不知道怎麼將魚料理得更美味。」

棕熊的前掌頓住了。

「牠只知道粗魯地用手掌颳去魚鱗,用骯髒的腳爪掏出魚的內臟,隨隨便便地填飽自己的肚子,而不知如何享受一頓精美的佳餚。」

『……』

「但我既不是小蟲,禰也不是這頭愚蠢的棕熊,不是嗎?」

空間裡的文字混雜糾結,食夢者的臉龐怪異地扭曲起來。普通人目睹這般光景或許會覺得恐怖,但讀過原作的我心知肚明。

那是祂在笑。

這傢伙很享受此情此景,愉快得難以自拔。

「所有傳說都一樣,強制剝離就會使其受到損傷。若禰現在吞噬我,強行奪走我的故事,禰便永遠無法取得『完整的故事』,也永遠不會曉得,以最佳狀態享用的故事究竟有多麼美味。」

咚……咚……

擊鼓的響聲再次響起,恍如巨大野獸的脈搏。聲音的間隔比剛才更短,迴盪的節奏正逐漸加快。

咚!咚!咚!咚!

看過原作的我,自然也知道鼓聲的真面目。

『我……越來越想吃掉你了。』

那個聲響,正是食夢者的飢餓本身。

我吞了口口水,高舉雙手。

「只要禰願意遵守約定,想吃多少都隨便禰。」

沙沙沙沙……文字如輕煙冉冉升起,開始凝聚出模糊的輪廓,不久後,便化成了母親的樣貌。

『你想要的就是這個?』

我點了點頭。

『這個故事也很有趣,還飄著比星座外殼更美味的氣息,所以我一直珍藏著沒吃。我很想吃掉你,但我捨不得把這個拱手讓人。』

「難道禰要像飢不擇食的野獸一樣死皮賴臉?」

『人類會因為蟲子的羞辱挑釁而生氣嗎?』

這該死的混帳!食夢者是異界神格之中較為低等的存在,似乎根本不明白什麼是美食佳餚。

文字形成的大嘴揚起殘忍的笑容。

『對話到此為止,我要把你們全都吃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熊掌撈上岸的無數遊魚登時騰空而起,像食人魚一樣咯吱咯吱地開合著利齒飛了過來。

無處可逃,腳也動彈不得,反正無論我怎麼逃,終究逃不出這傢伙的腹中。

「可以,想吃的話就盡情享用吧。」

我索性張開雙臂,迎接那個傢伙。

「不過,禰最好一點也不剩地吃乾淨了。」

喀滋喀滋!數百尾遊魚一擁而上,瘋狂啃咬我的軀體。撕開手臂、扯斷雙腿、啃食腰腹和臉頰……駭人的痛苦襲捲而來,但我身上不見一滴鮮血,反倒從傷口中流出了文字。

我積累的傳說與歷史被這傢伙的利牙撕碎,向外流瀉。

『喔喔喔喔喔  這、這是?』

彷彿嘗到了天上的美味,食夢者發出了愉悅的叫聲。

意識逐漸恍惚,腦袋也亂成一團,但我仍咬牙苦撐。我必須堅持至祂啃食到我所想的「那個部分」為止。

『喔喔……嗯?』

就在下一刻,有某種東西自我體內爆發,如瀑布般傾瀉而出。

那傢伙肯定碰觸到了什麼。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對敲擊牆面的震動起了劇烈反應。]

終於來到我所期盼的瞬間。

嘩嘩嘩嘩嘩!文字像從聚寶盆中無止境地滿溢而出,極其巨量的傳說形成激流,湧入那傢伙的腹中。

『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食夢者慌亂地大喊,但我早已沒有回答的力氣。

瞬間流失大量傳說,我連維持清醒都十分費力,只能虛脫地看著那些字句逐一從眼前流過。

看著食夢者不斷接近的嘴,劉眾赫說道。

那是《滅活法》的內容。

「好,禰想吃我的話就儘管吃吧。」

第一百三十六次回歸,被食夢者吞噬的劉眾赫與我處境相同。

『這、這究竟、這到底是什麼  

《滅活法》中的劉眾赫代替我答覆道。

「禰會明白的,禰會體會到我重複活了一百三十六次而經歷的那些情感。在那可怕的時間中感受到的孤獨、悲傷、憤怒,還有我對這個該死世界的憎惡……禰都將完完整整地體會。」

『呃、呃啊啊啊啊!』

「既然禰們總認為人類比蟲子還不如,現在就感受一下吧。」

『等等、給我等一下!』

「蟲子曾經歷的痛苦、蟲子難以承擔的過往,禰就以蟲子的心情給我徹底體會一遍吧。要是體驗過後,禰還有自信繼續吞食我,那禰就盡情地吃吧!」

呈幾何級數漫溢而出的故事,塞爆了食夢者的腸胃。食夢者在《滅活法》之中,同時也在我眼前貪婪地吞嚥無數故事,其代價是必須痛苦地不斷掙扎。

祂腹中的某處開始出現裂痕,《滅活法》亦像在嘲弄食夢者般,流瀉出一段墨黑的文字。

在宇宙中誕生,活過一萬八千年光陰的食夢者,這才初次醒悟。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原作劉眾赫首度擊敗異界神格的場面,我不曉得反覆看了多少遍,幾乎能將這章節倒背如流。

我代替《滅活法》念誦出下一段文字。

「這世上,原來也有不可食用的故事。」

2.

在原作中,食夢者吞噬劉眾赫後,體驗到劉眾赫經歷的可怕人生,最終掙扎著消亡,堪稱是暴飲暴食所造成的悲劇。

但那是《滅活法》的故事。

這次,這傢伙吞下的可不只一百三十六次回歸。

『呃喔喔喔喔喔喔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禰知道倘若人類活過千年,會變成怎樣嗎?」

第三十六次、第四十七次、第六十九次……

「哪怕一丁點也好,禰曾想過無限反覆的人生會是怎樣地痛苦嗎?」

第一百四十一次、第一百四十三次、第一百四十八次……

「這就是人類的苦痛,該死的觸手混帳。」

這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記憶饗宴。劇烈膨脹的空間,到處都出現了裂痕。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痛不欲生的食夢者陷入瘋狂,開始暴動。

但這傢伙無處可逃,因為這裡,正是祂的腹中。

無人能夠逃離自己。

『吼吼吼吼吼吼!』

不停溢出的文字,很快就暴漲成祂無法承受的體積,無法消化的故事如浪濤般層層疊疊,襲捲了外宇宙的每個角落。

被破壞的傳說散落一地殘骸,從食夢者口中溢出的故事,反過來淹沒了祂自身。

[『第四面牆』徐徐睜開眼睛。]

[『第四面牆』物色著獵物。]

大吃一驚的食夢者望向了我。

[『第四面牆』看著『食夢者』露出笑容。]

此刻,獵人與獵物的關係發生了逆轉。

『呃喔喔喔喔喔……』

喀嚓喀嚓!由巨大文字構築而成的第四面牆漾起了不祥的漩渦,吞食著從食夢者身上溢出的傳說。對它來說不存在任何美味,只是純粹飢餓地暴食。

化為魚群的食夢者想盡辦法四處逃竄,卻無論如何也逃脫不了第四面牆的強大吸力。

一萬八千年來,那傢伙吞食的所有傳說,全被碾為粉末,遭到牆壁吞噬。

牆上的文字發出了明亮的光芒。未經允許便擅自讀取他人故事的傢伙,語氣驚愕不已。

『■■……?』

食夢者已被吞噬大半,祂的想法化為文字浮現在牆面上,我的耳邊也同時響起了聲音。

這難道是■■……的?

『喔喔喔喔喔喔……』

偉大的舊神啊!禰們身在何方!

在最後一刻,那傢伙放棄一切試圖脫逃,第四面牆卻比祂更快一步。牆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牙,把祂的腸胃全數吃乾抹淨,將整個空間吞吃入腹。

『喔喔……偉大的謀略啊……喔喔喔喔喔喔。』

伴隨著刺眼的光芒,牆面的血盆大口終於合攏。

[『第四面牆』狩獵完畢。]

[您已擊敗異界神格!]

……

[星星直播未能搜尋到與您的成就相符的稱號。]

[您的第五個傳說已追加不知名成就。]

[您即將發布的等級有待重新評定。]

構成食夢者的傳說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文字牆體留在原地,我終於在空無一物的外宇宙找回神智。

食夢者已死,然而空間本身沒有崩壞,我仍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外宇宙的眾神格得知『食夢者』的死訊,感到非常驚慌。]

[異界的眾神格正在瞭解該任務的事發經過。]

[部分『偉大舊神』瞥了您一眼。]

我的胃忽然一陣天翻地覆。或許是因為精神遭到啃食,連帶脾胃也感到一陣不適。

「咳咳、咳咳……嗚嘔嘔嘔嘔!」

真是恐怖的經驗。

原來劉眾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回歸,經歷了這種可怕的遭遇。

「嗚嘔嘔嘔嘔!」

就這樣反覆吐了好幾次,我總算恢復力氣,並開始在無數傳說碎片之中尋找母親的蹤影。幸好,她因食夢者的貪婪而得以保持形體,只是神色疲憊地閉著雙眼。

她還活著嗎?我探了探母親的脈搏,搖晃著她的肩膀。

「快醒過來啊。」

首先,我得帶她離開這個地方。

我環視周圍……為什麼空間沒有碎裂?

外宇宙仰賴異界神格的力量維持,一旦神格身亡,空間就會一同碎裂。

根據第一百三十六次回歸的描述,在劉眾赫殺死食夢者的同時,外宇宙旋即崩壞,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現在食夢者已死,外宇宙依然存在,為什麼會這樣?

[『第四面牆』注視著您。]

……難不成?

[『第四面牆』惋惜地搖了搖頭。]

[『第四面牆』仍飢腸轆轆。]

它已經吞噬了巨量的傳說,卻還沒吃飽?

[『第四面牆』開始吸食剩餘的殘骸。]

咻嗚嗚嗚嗚嗚!就像是真空吸塵器運作般,第四面牆上突起的嘴開始吸收周圍剩餘的殘骸,包括那些殘餘的傳說碎片和塵埃,以及  

「等等!等一下!」

在我懷中的,我的母親。

「喂!不準吃這個!」

我手腳並用地朝著牆面飛去,然而還沒到達牆邊,母親就已經被吸進牆內了。

第四面牆張開血盆大口,將母親的頭顱、手臂和軀幹全都吃得一乾二凈。

「混帳!我叫你不準吃這個!」

[『第四面牆』滿意地笑了。]

[『第四面牆』注視著您,咂了咂嘴。]

我還有事要問,還有尚未聽見的回答……

但是,這該死的牆吞噬了母親!

我不清楚被吸進牆內的存在都去了哪裡,我只知道被牆吞食的存在,從不曾回來。無論是影院地下城的思模擬西翁,或是轉生者涅巴納,就連剛才吃掉的食夢者也……

在那個連異界神格都無法存活的所在,母親是否還有機會生還?

「給我吐出來!」

我死命敲擊著第四面牆。第四面牆緊盯著我,散發出貪婪的氣息,卻始終沒有要吞掉我的舉動。

砰砰!砰砰砰!

我的拳頭打在牆上,牆面微微晃動。我不停地拳打腳踢,明知這麼做無濟於事,我仍沒有停手。

我無法停手。

不曉得就這樣痛打了牆面多久,牆上浮現了一道訊息。

我還記得,第一次為那個孩子命名的時候。

我呆滯地望著那行文字,過了片刻,才醒悟過來那代表著什麼。

那個人堅持用孤獨的「獨」字,我則希望使用閱讀的「讀」字。或許,從那時開始,那個人的想法就與我不同。

我呻吟著拍打牆面。我一點都不想用這種方式聽見那個故事。

比起當個孤獨的人,我更盼望那孩子成為懂得閱讀事物的人。至少我相信,只要還能閱讀,人類就不會孤單。

在我停手的瞬間,牆面的每個角落都浮現了密密麻麻的字句。簡直令人難以相信,記錄一個人的一生,竟需要這麼多文字。

「妳有什麼了不起的,瞧不起我啊?不準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我!像妳這樣的女人,根本滿街都是!」

「秀卿啊,妳就忍著點,要替獨子著想嘛。妳老公會那樣只是暫時低潮而已。」

「獨子媽媽,妳可能要多多關心獨子喔。」

我不禁怒罵出聲,再次捶打著牆壁。有些事情我還記得,有些事我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但那時的心情仍記憶猶新。

好累,當時的我真的太累了,什麼也無法思考。但仔細想想,那孩子應該也和我一樣辛苦。

那段時間,母親曾經遭受的痛苦,那是身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甚至一個人類,本不應當承受的暴力。

「獨子,在這裡躲好,知道嗎?在媽媽說可以之前,絕對不能出來。」

文字無情地延續了下去。在那一連串狀聲詞與擬態詞74之中,我以另一個人的視角,再次經歷了幼年的過往。

原來是這麼回事。

明明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件,看起來卻像是完全陌生的故事。

如此痛苦、如此慘烈的悲劇,為什麼我絲毫想不起來?又為什麼,我會試圖遺忘?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第四面牆仍繼續述說著。

應該帶著孩子離開的。不管誰說什麼,都要帶著孩子走得遠遠的。

為什麼不這麼做?當時不如就此一走了之。

為什麼,沒能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呢?

這漫長而悔恨的紀錄,身在「現實」的母親終其一生絕口不提,直到現在成為了「小說」,才終於開口。

事情發生在深夜。

隨後,故事展開了。

「要不是妳,我也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父親的聲音危險地顫抖著。他被自己的自卑壓垮,卻將矛頭指向母親。

「把刀子放下來說話。」

緩慢地,記憶一點一滴浮現。年幼的我原先躲在房間裡,卻驚訝得探出了頭。沒錯,當時父親手裡握著菜刀,蠻橫而不講理。

「獨子!我不是叫你待在房間嗎!」

母親驚呼著跑向我,酩酊大醉的父親威脅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刃。

「乾脆殺了你們,我也死一死算了!大家一起去死怎麼樣?反正這樣活著也沒意思對吧?嗯?全部都去死!」

緊接著,母親整個人撲了過去。砰的一聲,父親的身軀轟然倒地,菜刀也掉到了地上,滿地都是灑落的酒液和滾動的酒瓶。

我很清楚下一個場面。

撿起菜刀的母親會刺向父親,再對我說: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啊啊啊啊啊!」

然而。

「獨子,不可以!把那東西放下!」

這是什麼?

「獨子啊!」

年幼的我顫抖著握緊菜刀,淚流滿面地盯著父親。

凌亂的畫面不停掠過,父親嘲弄的神色、醉醺醺地揮舞著的拳頭、替我擋下暴打的母親、踩到酒瓶滑倒的父親,還有  噗的一聲,噴濺出的鮮血。

如果立刻叫救護車,說不定他還能活下來。

讓人不可置信的偶然。

能夠救他的人只有我,能夠選擇的人也只有我。

這個偶然,徹底改變了我們的人生。

所以,我對那孩子說的並非謊言。殺了那個人的是我。

趁著年幼的我陷入昏迷,母親搶走了我手中的刀,在好幾次深呼吸之後,她輕輕地喚醒了我。

「獨子啊,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重新閱讀』這一切。」

「爸爸犯了錯,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這是正當防衛,知道嗎?」

「不管發生了什麼,你都絕對不能忘記自己是受害者。」

母親的溫柔細語緩緩在耳際響起。

或許在那時,就已經決定了很多事。

年輕的母親搜尋諸多有關謀殺的判例,偽造了證據。將任何一丁點會使我牽涉其中的要素全數抹去,讓偶發性的殺人,成為了她縝密的計畫性犯罪。

某人將以殺人犯的身分活下去,另一個人,就必須以殺人犯之子的身分度日。

此後的故事,一如我的記憶。

「……就只是這樣?」

我扶著牆面,低頭呆立了好半晌。

其實……我都曉得。我曾想過也許是這麼一回事,也只有如此,才能合理化母親的行動。

突然寫什麼莫名其妙散文的理由也是。

我不得不成為殺人犯之子的理由也是。

我常常在想,或許這一切都只是藉口而已。

明明有更好的辦法。

明明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不能留下那孩子一個人。

明明作為母親,不能這樣衝動行事。

……

結果,我不過是個選擇逃避的母親罷了。

這就是最後的文字。

我心存一線希望,等了又等,對著牆又拍又打,牆面卻沒有再出現任何字句。

砰!

不能這樣。不能用這種方式聽完這樣荒唐的故事,讓一切在這裡結束。

砰砰!砰砰砰!

「吐出來!給我吐出來!」

我發了狂地對第四面牆拳打腳踢。

「混帳!」

第四面牆舔舐著我的拳頭,我手上沾染的血跡、記憶和故事,都被吸進牆內,成為文字。但我哭不出來。

金獨子正在哭泣。

第四面牆說道。

金獨子渾身是血,又握起了拳頭。

他捶打著牆壁。

反覆出拳。

「該死!」

現實正逐漸成為故事。自己的所有行動和話語,都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化作牆上的字句。金獨子對這一切感到厭倦。

「閉嘴!」

要怎麼做、該做些什麼才能打破這面牆?金獨子亟欲找到解答。難道,這就是閱讀《滅活法》的代價嗎?難道因為看了那篇文章,就連我經歷過的一切都會化為小說嗎?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彷彿書頁撕裂的聲響。

嘶嚓!

金獨子心想……(喂)……這又是怎麼回事?

牆面的字句裡插入了突兀的文字,像是閱讀小說的人隨手留下的塗鴉。

金獨子大吃一驚……(給我清醒一點)……是誰在跟我說話……(這不是你的技能嗎)……你是誰……(別被你的技能給吃了)……什麼……(你這蠢貨,快把手拿開)!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拳頭被吸入了牆面之中。

……(快解除技能,金獨子)……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我不知道那究竟是誰在說話,甚至不曉得在牆中與我對話這種事是否可能發生,但現在該怎麼做,答案十分明確。

「解除『第四面牆』。」

牆面的文字像電流一樣劇烈波動,伴隨著滋滋滋滋的聲響,我第一次感覺到環繞在我身邊的某種東西正漸漸消失。

牆,正在倒塌。

下一刻,訊息音響起。

[暫時修復由不明原因引發的系統錯誤。]

……

[您的特性視窗已復原。]

[是否立刻確認特性視窗?]

可以觀看特性視窗了?

我忽然明白了至今無法理解的幾件事  這段時間以來,我無法開啟特性視窗的理由,正是因為第四面牆!

第四面牆能隔絕其他存在,為我提供保護,但同時,也是將我自身與外界隔離的技能。

[確認特性視窗。]

[當前系統建構不穩定,部分技能名稱與等級標示受限。]

破天荒頭一回,我的特性視窗出現了。

〈人物資訊〉

姓名:金獨子

年齡:28

背後星:無

名號:最醜之王(臨時)

專用特性:八命之軀(英雄)、任務的……

就在特性視窗完全顯示之前,滋滋滋滋的聲響再次傳來,畫面倏然崩潰,接著出現了好幾則緊急訊息。

[少數星座正在接近您的精神屏障。]

我心中暗叫不妙,或許星座一直都在等著這個機會。

[星雲〈吠陀〉的星座逼近您。]

[星雲〈奧林帕斯〉的星座逼近您。]

[星雲〈紙莎草〉的星座逼近您。]

那些星座意圖將我改造成祂們想要的樣子,強行入侵我的精神,就在此刻  

[無關您的意志,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再次啟動。]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Lv.?][書籤Lv.?][登場人物瀏覽Lv.?][第四面牆Lv.?][■■■■Lv.?]■■■■■■■■……

……

綜合評價:……■■您是■■■■■■……?

浮現出的所有訊息都隱藏在■之下,有如一塊塊堆疊的磚頭,掩藏起真實的身分訊息。

[星座『人類的始祖』發出呻吟。]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摀著眼睛退開。]

[星座『毒蠍女神75』保護著尾部向後退。]

……

[部分接近您的星座受到打擊後撤退。]

無數文字激盪盤旋,堅實而可靠。第四面牆噴濺出猛烈的花火,保護著我不受星座傷害,彷彿它不久前根本不曾反抗我一樣,向星座散發出兇狠的氣息。

[『第四面牆』對星星直播露出利齒。]

我呆愣地望著怒氣沖沖的第四面牆。

最後響起的,是我熟知的星座傳來的訊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向您微微一笑。]

那是與其他星座截然不同的反應。

難道……祂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我的情報?即便祂看到了,也無法確認所有訊息,畢竟連打開特性視窗的我也沒能掌握所有資訊。

火花逐漸平息,第四面牆將視線轉向了我。

[『第四面牆』向您大發脾氣。]

我面對著「牆」。

許久以來,我始終將這堵「牆」視為小說與現實的界線。

正因有它存在,我才能順利適應這個全新的世界,並在各種艱險的狀況之下展現出超乎常人的判斷力。

然而,若問我這堵「牆」究竟是什麼,我無法給出明確的回答。唯一確知的事實,只有它一直守護著我。

數度遭遇危機,都多虧有它,我才得以生存下來。也有賴它的存在,我才能走到這裡。

我伸出手,輕觸朝我鼓動著文字的牆面。

「對不起。」

[『第四面牆』噗嚕嚕地顫抖著身軀。]

手指上纏繞著文字的感覺很陌生。

原來第四面牆是這種觸感啊。寫在牆面上的文字湧向我的指尖,它們像是在舔我,又像是在啃咬著我的手。

這種感覺無法清晰地說明,我只能用虛無縹緲的比喻來形容。

第四面牆像是被雨淋濕的小狗,像遭到拋棄的孩子,又像不聽話的青春期少年,它就像是……

第四面牆,就像是我。

接著,牆面上浮現出文字。

金 獨子是 笨 蛋。

像是剛開始學習語言的孩子寫出的字句,既不是在描述我的故事,也不是在描述與這個世界有關的事情。

那是第四面牆所說的話語。

我噗嗤一笑,再次撫摸牆面。

……$#^#$^#$%@#$……

第四面牆像是陷入混亂,持續顯示出難以理解的文句,沒過多久,又浮現出句式井然的句子。

金獨子心想,第四面牆果然是具有意識的存在。

……又來了。

那麼,剛才在括號內的話語,也是第四面牆所寫的嗎?若是如此,內容似乎過於有條有理了……那麼寫下那些話的人是誰?如果這真的是一堵「牆」,這道「牆」內,究竟存在著什麼……

「別再讀取別人的想法了。」

[『第四面牆』賭氣地撇過頭。]

[『第四面牆』表示絕對不許再強制關閉自己。]

我將手放在氣鼓鼓的第四面牆上,繼續說道:「我知道了,不過,有件事要拜託你。」

[『第四面牆』注視著您。]

我簡短地吸了口氣,說道:「把我的母親還給我。」

牆面輕微震動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著我的話是否出自真心,緊接著,牆上顯示出文字。

金獨子憎恨母親。

「是的。」

金獨子得知了母親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得知母親經歷了什麼、過著怎樣的生活,又試圖隱瞞些什麼。

但得知所有,不代表他能理解這一切。

「……這也沒錯。」

因此,金獨子依然厭惡母親。或許這就是所謂人類的情感吧。

縱使得知某人隱藏著深深的傷痛,自身的傷口也不會就此全數癒合,因為並不存在那樣的魔法。

「真是了不起的觀察力,我同意你。」

因此,金獨子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自己要想方設法拯救母親呢?

「我無法說明。」

……

「因為我們無法將一切事物都轉化成文字,書寫下來。」我再次對著牆說道:「我的體力所剩不多,幫幫我,拜託你了。」

靜默許久之後,第四面牆只顯示出了下述文字。

金獨子是……

被第四面牆吸收的存在還能回得來嗎?

我不曉得這種事有沒有可能,但只能盡己所能地嘗試。

下一刻,牆面開始移動。從牆面緩緩張開的嘴巴裡,蠕動著吐出了某些東西。

那是難以計數的文字。

文字組合成詞彙,詞彙再連結成句子,文句排列成段落,段落則組織成一整篇故事。

而故事  很快就變成了人。

母親平躺在文字的泥淖裡,我將她抱起,並向第四面牆說道:「謝謝。」

第四面牆顫抖著身體,接著開始消散。

好、睏、喔。

旋即,周圍的空間逐漸碎裂。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勸退了窺視著您的眾多『偉大舊神』。]

外宇宙的黑暗正在散去,時空紛紛破碎,周邊的景色也轉變成闇城二樓的模樣。緊接著,堆積如山的訊息接二連三地跳出。

[您的闇城排位已提升!]

[目前您的闇城天梯排名為第2名。]

……

[已滿足主線任務的隱藏目標。]

[您已獲得參與闇城最終任務的資格。]

star star star

平原上的血戰結束兩天後。

戰場滿目瘡痍,化身們似乎全都喪失了戰意,無論遊蕩者的勢力,或是樂園的戰力。從某種層面來說,是高位存在展示出的無盡恐怖與絕望,為他們之間帶來了和平。

各個陣營的領導階層帶頭進行整頓,埋葬陣亡者。隨著不必要的衝突因素消失,闇城二樓的局勢回歸穩定,前往下個樓層的人選一個接一個確定了下來,人們都同意把在闇城的未來託付到他們手中。

而此刻,這幾位天梯排位者,正聚集在一口小小的棺木前方。

「這個大叔整天送頭76,真麻煩。」

金獨子擊退異界神格後,一回到闇城就斷了氣。當時面對的存在太過強大,眾人都認為這樣的結局實屬情理之中。

鄭熙媛說道:「明天就會復活了吧?畢竟上次也花了三天時間。」

夥伴們似乎都適應了金獨子的死亡,沒有受到太大的衝擊。

劉尚雅輕輕咬了咬下唇。

「可是……非得把他放進棺材裡不可嗎?」

「畢竟是個死人嘛。」鄭熙媛辯駁道。

大家注視著金獨子的棺木,眼中的情緒各不相同。李賢誠的眼神充滿決心,申流承的目光帶著罪惡感,劉尚雅的神色複雜,還有……

「師父怎麼了?我以為他又會離開去找隱藏劇情碎片。」

聽了李智慧的話,一群人的目光同時匯聚到一處。

察覺眾人的視線,劉眾赫緊皺雙眉,答道:「現在闇城剩下的隱藏劇情碎片,都是些一文不值的東西。」

「那你來這裡的理由是……」

「想前往下一層,就需要這傢伙。」

「真稀奇,你們兩個最近是不是太要好了呀?」

見到劉眾赫兇狠的臉色,李智慧驚恐地閉上了嘴。

鄭熙媛拍了拍李智慧,數落道:「妳別再捉弄眾赫先生了,他們混熟不是很好嗎?別妨礙他們了。」

「吼唷,也是啦……」

「還有,他來這裡的理由,我想不必問也明白,畢竟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此言一出,每個人的神情都嚴肅了起來,沉默地俯視著金獨子的棺木。

鄭熙媛再次開口道:「沒有人會因為能重生就不怕死。」

縱使擁有好幾條性命,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為了他人犧牲。

站在最前方的申流承伸手撫摸著棺蓋。

「如果沒有獨子叔叔,我早就死了。」

不只是申流承,李賢誠、鄭熙媛、李吉永、李智慧,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曾經被金獨子拯救。

李智慧嘆息道:「這句話太肉麻了,我本來不想說的……可是如果我有兩條命,說不定真的會分給大叔一條。」

「為什麼?姐姐的好感分數不是才六分而已嗎?」

「你這個小鬼真的是……反正只要穿上那身怪衣服誰都一樣好嗎!」

看著李智慧和李吉永吵吵鬧鬧的模樣,李賢誠尷尬地笑出了聲。

真叫人不敢相信,不過兩天前,這些人還在腥風血雨的戰場上流淚哭泣。唯一與這幅景象格格不入的劉眾赫,獨自站在遠處遙望著他們。

金獨子的出現,讓他的計畫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能輕鬆破關的任務變得艱難,單純的故事變得複雜  但許多勢必會殞命的人,也活了下來。

劉眾赫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或許,在那些難逃一死的人之中,甚至包含了自己也說不定。

這個事實,讓劉眾赫有種異樣的感受。

創造出眼前光景的並非回歸者,而是一個普通人。

而這一次回歸,也有可能比先前經歷的任何一次人生都要順利。這個想法,讓他的心情非常複雜。

「對了,那個什麼『命運』……現在總該結束了吧?獨子大叔不是死了嗎?」

聽見李智慧的提問,夥伴們紛紛點頭。

「啊,對喔,說的也是。」

「既然命運預言金獨子會死於摯愛之手,那應該成立了吧?嚴格說起來,他畢竟是因為他媽媽而死……」

「就是說啊,怎麼沒想到媽媽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著。

只有劉尚雅憂慮地望向遠處的劉眾赫,劉眾赫也迎上她的目光。

  命運還沒有結束。

就算這次靠著拓俊京這個變數,費盡千辛萬苦解決了對手,但星雲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敵人。

那些星雲不可能不清楚金獨子的復活特性,因此命運也不可能以這種方式終結。何況隨著這次事件的激化,那些星雲極有可能不擇手段,也要實現那個滿懷惡意的「命運」。

不說別的,即將到來的下一個任務,就是最大的難關。

因此,劉眾赫也必須作出選擇。

他抬頭望著靜謐的夜空,彷彿在那裡尋找著什麼。片刻後,一道視線回應了他。

[星座『???』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星座「???」。雖然經歷了三次回歸,劉眾赫仍未釐清自己的背後星究竟是何方神聖。

祂是所有回歸的元兇,也是帶給他殘酷悲劇的存在。

劉眾赫在內心咬了咬牙,短促地吸了口氣。

「背後星,我有事問禰。」


  1. 70朝鮮創世神話中天帝桓因的庶子,將熊女變為人,也是朝鮮的開國君主檀君之父。
  2. 71原型為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Bokrug,形似巨大鬣蜥,是以「復仇」著稱的邪神。
  3. 72原型為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Chaugnar Faugn,長著象頭的巨人,會吸食人血。
  4. 73原型為克蘇魯神話中的舊日支配者Cthulhu,形如章魚,沉睡於海底城市拉萊耶,當群星運行至正確位置,就會復活並支配世界。
  5. 74指以文字化的聲音模擬事物特徵的詞彙,落落大方的「落落」、侃侃而談的「侃侃」,都是擬態詞。擬態詞沒有任何實際意思,只是發音模擬事物的狀態特徵,字典只能解釋成「形容……的樣子」。日語和韓語皆有大量的擬態詞。
  6. 75塞爾凱特,埃及神話中治癒毒蟲螫咬的女神,常被描繪成一隻蠍子或是一位頭頂蠍子的女性。
  7. 76遊戲用語,原意為「餵養」,代表在遊戲中不斷死亡、使對手輕鬆得分或取勝。

Episode 35. 第七十三柱魔王

1.

[您已死亡。]

由於被食夢者蠶食傳說,這次死亡的後遺症相當巨大。雖然得益於第四面牆的修復能力,復原得還算迅速,但破裂的物品即使重新拼湊黏貼,也難以修復成以往完整的狀態。

……已經是第三天了吧。

在我反覆失去意識又再度清醒的時間裡,我以靈魂狀態逐一回顧至今發生的所有事件,並制定未來的計畫。

只要度過這次任務,故事就能回歸正軌。

前先的任務過程中,我大幅改變了原作的走向,小至拯救幾個人物,大至改變一整個任務的劇情推展。

當然,即使我改變了任務劇情,不代表原作的資訊就會變得毫無用處。劉眾赫回歸了上百、上千次,儘管現在劇情走向有所改變,他身上能讓我運用的情報仍是多不勝數。

話雖如此,如果想利用原作的劇情和情報,就勢必得讓部分事件的發展與既定情節相同才行。

幸虧「首爾巨蛋任務」是封閉型任務,雖然有幾件事可能會引發令人擔憂的蝴蝶效應,但星星直播的整體走向依舊與我記憶中差不多。

再加上許多登場人物取得了超出想像的成長,也確保了我們有充分潛力主導後續的發展。

我用第三人稱視角觀察其他夥伴,最先確認的就是「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

「還是控制不好。依照背後星的說法,若能完美使出這一招,甚至能對付那個觸手怪物……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那個境界。」收起白色烈焰的鄭熙媛嘟囔著。

在原作裡幾乎沒有篇幅的她,現在是為我所用的登場人物中最強的戰力。

她不僅覺醒了《滅活法》屈指可數的開掛特性之一  滅惡的審判者,也繼承了地獄炎火。假以時日,她肯定能名列《滅活法》最強百人之一,甚至躍升至前十名也不是問題。

另一頭,正在陪鄭熙媛訓練的李賢誠開口道:「不過,感覺熙媛小姐一直在慢慢成長。」

「賢誠先生不也提升了不少?現在常常能讓鋼鐵覆蓋全身了吧。」

原作中,在首爾巨蛋任務結束前,李賢誠就已繼承鋼鐵化的次數不多,但此刻他的臉上沒有半點自信。

「我一直在努力鍛鍊……但想要對大家有所幫助,還差得很遠。」

有些人的性格就是需要他人不斷激勵,李賢誠就是這種類型的標準案例。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向化身『李賢誠』贊助了100 Coin。]

「獨、獨子先生?」

慌張失措的李賢誠眨著眼睛,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

鄭熙媛咋舌道:「哇,他果然在看!不過一百Coin會不會太小氣啦?」

我轉過視線,望向練習著馴獸技能的兩個小朋友,此時他們正在向巨龍發出指令。一感受到我的目光,申流承便朝著空中微微一笑。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露出笑容。]

《滅活法》經常將星座與化身的關係比喻為父母與孩子。雖然我不曾養育小孩,但看著申流承,似乎就能體會那是什麼樣的心情。

就像是有某種超越血緣的堅固紐帶,將彼此緊緊相繫。那種柔軟又依戀,太過珍貴而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當然,並非所有星座都是如此,畢竟化身遭到背後星暗算的事情更是所在多有。

嘎啊啊啊啊!

二級進化種,奇美拉異龍放聲尖嘯。

雖然現在還不太聽話,但牠既然加入了團隊,全體戰力肯定是直線上升。目前牠還是二級種,日後只要跨越一級,抵達「超越種」的境界,便將成為連星座也敬而遠之的怪物。

看著奇美拉異龍,李智慧羨慕地嘆了口氣。

「可惡,早知道我也選強一點的背後星,看見忠武公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走運了呢。」

無論何時,那些不思進取的傢伙總是抱怨連天。

這丫頭,連忠武公是多厲害的背後星都毫無概念,看來得找個時機好好教育教育她。

無論如何,我們團隊的強度應該足以應對下一個任務了。

雖然李智慧和孔弼斗的成長有些不盡人意,但整體狀況不算差。再加上還有劉尚雅這麼優秀的夥伴,只要成功離開「首爾巨蛋」,此後的任務應該也能一帆風順。

「師父!有沒有不需要背後星也能變強的技能?教教我嘛!」

「對現在的妳來說太勉強了。」

劉眾赫的回歸憂鬱症似乎也克服得差不多,只要繼續順著「劉眾赫路線」前進,大概不必過度擔憂他們能否生存下去。

問題反倒在我自己。

[巨大的命運期盼著您的死亡。]

我注視著依舊沒有消失的「命運訊息」。雖然這次因為母親的關係經歷死亡,我稍微期待了一下或許能滿足命運的條件,但果然不如人願。

或許「為誰而死」並非最重要的問題。

重要的是,我無法藉著「復活」這個途徑來迴避命運。

……那些該死的混蛋星雲。

事態之所以會發展至此,應該是因為我過度干涉任務的發展,且升格為星座的過程也受到太多矚目。照這樣下去,即使我能藉由復活延長生命,也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

單就這次食夢者事件來看亦是如此,甚至差點因為異界神格降臨搞得全軍覆沒。

我能復活所以無所謂,但其他夥伴就不同了,他們之中沒有任何人能死而復生。況且要是劉眾赫死了,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要不是我,當初事情也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星雲〈吠陀〉等候您的復活。]

[星雲〈紙莎草〉等候您的復活。]

[星雲〈奧林帕斯〉等候您的復活。]

看著那些屏氣凝神伺機而動的星雲,我想了又想。

引起祂們矚目一事已成定局,但若要與祂們抗衡,我仍太過孱弱。要怎麼做才能守護同伴,徹底擺脫那些傢伙呢?

……果然,沒有選擇了嗎?

就在此時,系統的訊息音響起。

[滿足所有復活條件。]

[已發動專用特性『八命之軀』的特殊權能。]

不知不覺,到了該回去的時間了。

[您的肉體即將從死亡中復活。]

star star star

窸的一聲,我用力吸進一口氣。

雖然說過好幾次,但最難以忍受的瞬間,就是復活後吸入第一口氣的時刻。

一睜開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籠罩著周圍,大概是因為同伴們將我放入了棺材內。

真是的,反正都會復活,幹嘛非要把人擺在棺材裡啊。

[已發動專用特性『八命之軀』的特殊權能。]

[犧牲大蛇的第三顆頭顱。]

[該頭顱的能力為『鬥志』。]

這次也和先前一樣,得到了特殊效果。

與其他高等級的庇祐相比,藉由八命之軀獲得的特殊效果功效可說是微乎其微,但有總比沒有好。

死前失去的小腿也已恢復原狀,現在只剩踹開棺蓋離開這鬼地方了。

「喔喔!傳聞是真的!」

「真的復活了啊?」

我使勁推開棺蓋的同時,周圍響起了掌聲和歡呼聲。似乎是聽說我將要復活的消息,各路化身都聚在這裡等候觀看。

被人列隊歡迎著從棺材裡爬出來,心情還真是詭異。

[由於連續復活,您在化身之間的名望增加了。]

[您的位格微幅提升。]

鄭熙媛正好在附近,她朝空中射出一發地獄炎火迎接我,搞得像在發射禮炮一樣。居然這樣使用技能,伊甸的星座肯定都傻眼了。

「恭喜你復活。」

「麻煩下次別再把我放進棺材了。」

「等等,我去找其他人過來。」

鄭熙媛前腳才剛離開,星座的訊息便後腳跟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的復活感到高興。]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祝賀您的回歸。]

[星座『高麗第一劍』讚揚您的勇氣。]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嘀咕著翻找口袋。]

[多數星座為您取得的成就讚嘆不已。]

[您獲得90,000 Coin贊助。]

居然有整整九萬Coin。

看來,大家都很在意前天沒能對我伸出援手的事。

雖然略感遺憾,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若真有星座甘願冒著與星雲對立的風險來幫助我,那樣反倒更為可疑。

[您的成就評價已完成。]

[您已獲得準神話級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

……

[由於達成傳說,少數異界神格對您抱持敵意。]

[由於達成傳說,部分異界神格對您產生好奇。]

[由於達成傳說,部分『偉大舊神』察覺您的存在。]

[即將公佈您的名號。]

我的傳說竟然高達準神話級……未能取得神話級傳說是有點可惜,但這個評價足夠令人滿意了。

如果是與「偉大舊神」戰鬥,那毫無疑問會獲得神話級的傳說,但要是遭遇那種級別的存在,我早在嘗試對話之前就會屍骨無存。

[您在評定過程中取得全新的傳說。]

[由於獲得超越既有成就的傳說,將重新評定您的等級。]

[將於下一個任務公佈您的等級。]

[第五個傳說正在進行中。]

原以為從聖人級的最底層開始就已是萬幸,但照這樣看來,也可能獲得相當水準的聖人級評定。話說回來,在下一個任務公佈結果,時機可說是恰到好處。

期待已久的第十個主線任務  第七十三柱魔王。

作為首爾巨蛋的最後一個任務,參加者人數極度受限,唯有闇城天梯的前兩名有資格挑戰該任務。當然,並不是單獨發起挑戰,而是分別與除自己以外的四名排位者組隊,共同參與。

[目前您的闇城天梯排名為第2名。]

我一共能帶上四人同行。

然而,以這個人數要對抗下一層出現的敵人,無異於以卵擊石。也就是說,想完成這個任務,非得獲得闇城排位第一名的幫助不可。

所以問題來了,那個第一名究竟是誰呢?

沉思間,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金獨子。」

也對,第一名還能是誰。

「劉眾赫,你現在是排位第一吧?」

「你說闇城排位?」

「不然還能是什麼排位?」

「當然是第一。這跟首爾排名時的情況可不一樣。」

這傢伙,果然對當時沒拿到第一耿耿於懷,真是小心眼的傢伙。

我在心裡唸了幾句,隨後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忙。你也曉得,下一個任務的參與人數有限,要是你和我沒商量好……」

話還沒說完,遠遠地就看到同伴們跑了過來。尤其申流承和李吉永,為了誰能跑在最前頭,爭先恐後地互相拉扯著。跑第一名又不會頒獎,真搞不懂他們在爭什麼。

「金獨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目的?什麼目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嚴肅話題,我不禁看向劉眾赫,只見他正望著遠處的夥伴們。

「抵達『所有任務的終點』,這就是你的最終目標?」

「嗯,可以這麼說吧。」

「你能保證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這個目標嗎?」

這傢伙又怎麼啦?我本想開個玩笑帶過,但看到劉眾赫一本正經的模樣,我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當然不會放棄。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

劉眾赫轉移了話題,左側的眉毛微微跳動。看著那雙如毛毛蟲般蠕動的眉毛,我內心一凜。

「喂,你……」

看完了整部《滅活法》,我深知那代表什麼。

當劉眾赫左側眉梢顫抖,就是他下了某種決心的時候。然而,每當他下定決心,往往就有極高機率出現死亡回歸。

這傢伙又想搞什麼名堂?正當我打算發動「全知讀者視角」進行確認,夥伴們已來到眼前。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劉眾赫便先聲奪人。

「現在公佈第十個任務的參加者。」

2.

劉眾赫單方面的公告,引發了眾人的強烈不滿。

「不是吧,哪有人這樣自己決定的?」

逕自結束公告的劉眾赫離開後,鄭熙媛立刻板起臉,模仿著劉眾赫的語氣。

「三天後出發。在那之前,各自設法提高排位。」

李智慧咯咯笑個不停。

「真的超像!熙媛姐再模仿一次!」

「妳怎麼不在那傢伙面前表演?」

「換作是獨子先生,你演不演?」

「不演。」

鄭熙媛仍氣呼呼的,似乎還在生劉眾赫的氣。

我安慰道:「話雖如此,這次還是按照劉眾赫安排的去做吧,生還機率會比較高。」

「獨子先生到底站在哪一邊?」

我笑著聳了聳肩。在劉眾赫的霸氣之前拘束僵直的一行人,這才侷促地逐一露出笑容。李吉永和申流承一下子緊貼到我身旁,李賢誠則略顯憂鬱地朝我點了點頭。

「恭喜你復活。雖然經歷了好幾次,還是不太能適應。」

「如果適應了,反倒會覺得有點哀傷呢。好,我們先來整理一下情況。」

劉眾赫方才單方面公告的事項如下。

「共分為兩支隊伍,我一隊、金獨子一隊,每隊各四人。」

「我這隊的人員有李賢誠、孔弼鬥、李智慧、李雪花。」

「金獨子隊由鄭熙媛、申流承、李吉永、劉尚雅四人組成。」

結果,名單與一路參與任務的主要人員組成大同小異,也就是說,整組人馬將一如過往並肩作戰,攻略第十個任務。

這可能是顧慮到我,也可能是劉眾赫認為這樣的人員配置更合適。考慮到那傢伙的性格,後者的可能性較高。

大家對名單本身沒什麼意見,唯有一個人悶悶不樂。

「我也想加入獨子先生那一隊……」

「反正都會一起出發,參加哪一隊應該沒差。」

「……是。」

看來在這段時間,劉眾赫那傢伙沒少折磨他。我拍了拍李賢誠的肩膀,回頭望向夥伴們。

最先與我對上視線的是劉尚雅。

或許是太久沒見面了,光是四目相交就有些不好意思。

如此過了片刻,鄭熙媛戳了戳我的腰側。

「怎麼啦?還捨不得吊帶襪跟旗袍?」

「……怎麼到現在還在說這個啊?」

「我打算定一個紀念日,就叫『金獨子的秘密愛好日』,每年都要過節慶祝。在那一天,大家都要穿上吊帶襪和旗袍……」

「別再逗我了……」

結果李智慧猛地舉起了手。

「我覺得這主意不錯!」

「妳也給我適可而止!」

「吊帶襪的防禦力可能比想像中還高喔。」

「什麼?喂喂,賢誠先生。」

李賢誠以認真的語調向驚恐的我說道:「有假說聲稱,暴露程度越高的裝備,防禦力也會越高。我覺得趁這個機會,大家一起驗證看看也不錯。像是當年我還在軍隊時引進的運動機能上衣  

我本想勸他,不必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發揮職業軍人的精神,半空中卻傳來了烏列爾的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製作吊帶襪的星座也是男性。]

這是開玩笑的吧?該死,而且祂說的還是「星座」?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嫣然一笑,詢問何時會邀請自己參加。]

仔細一想,狀況會演變至此都是因為波瑟芬妮。我打定主意,要是哪天再去冥界,肯定要好好追究這件事。

「玩笑話就到此為止。大家的排位狀況如何?要進入參加名單,排位必須在前十名以內,大家都曉得吧?」

鄭熙媛率先答道:「我第四名,我從李福順婆婆手上拿到名次了。」

「我和申流承是第八名和第九名。哥哥,當然我才是第八名喔!」

「我是第五名。孔弼鬥先生為了提升名次,所以沒有過來,韓秀英小姐也是。」

這麼說起來,還有韓秀英在呢。

劉尚雅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開口問道:「韓秀英小姐不在名單上,這次就不帶她去了嗎?」

「不,得把她算上,韓秀英能提供不小的幫助。」

「……原來如此。」

提起韓秀英,劉尚雅就會露出無奈的笑容。

夥伴們至今仍不曉得韓秀英就是「第一使徒」。站在劉尚雅的立場,每回提到這個人,感覺就像在說謊瞞騙大家,會覺得彆扭也屬正常。

這件事遲早得提出來談一談,就是不曉得有沒有機會。

「只有十個人能前往下個樓層,要怎麼帶秀英小姐一起去呢?」

「原則上來說只有十個人,但我們還有隱藏劇情碎片。闇城能找到一個叫作『外卡77第六人』的卡片道具,只要利用它,不在隊伍內的人也能參加下一個任務。」

「又是該死的隱藏劇情碎片。還有沒有其他情報可以先告訴我們?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也該讓我們知道下個任務究竟會出現什麼吧,不然每次都只有你和劉眾赫先生兩個人瞭解實情。說真的,在專斷獨行這方面,你們倒是很像。」

「居然拿我跟那傢伙比,感覺真是難堪啊。」

鄭熙媛微微一笑。

「那就告訴我們吧,用行動展現獨子先生跟劉眾赫先生的不同之處。」

我環顧一圈,每個人都眼神發亮地注視著我,簡直像是在期待奶奶說故事的小朋友。

如果我是說書人,肯定會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勇士」作為開頭。

但我是金獨子,不是金作家。

「大家有聽過『魔王』這樣的存在嗎?」

魔王。突如其來的名詞,讓眾人面面相覷。

「惡魔之王?是那種東西嗎?」

「我知道,動畫裡很常見!」

我向李吉永點了點頭。

「對,跟那個差不多。」

雖然與《滅活法》的設定有些出入,但此時也沒必要詳細說明。

「第十個任務,就是要對抗魔王。」

李賢誠沉吟著點點頭。

「鬼怪、歸來者、觸手怪物……就算現在出現魔王這種東西,確實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魔王是不是超強啊?連惡魔伯爵都有那種程度……相較之下,魔王會強到什麼地步?」

我考慮半晌,回答道:「差不多是星座的等級。」

關於魔王,《滅活法》有這樣一句描述  

未能昇天的星座。

如字面所述,魔王就等同於滯留在現世的「星座」。

李智慧臉色蒼白,催促道:「那我們要怎麼打倒那種東西?靠大叔跟師父打得贏嗎?」

「這次要靠大家一起出力。我和劉眾赫能打敗異界神格純粹是僥倖,那種好運不會再有第二次。」

「該死,我不去不行嗎?」

「別擔心,魔王的確跟星座一樣厲害,但樓上的傢伙,還不到真正的星座等級。」

「那是?」

我猶豫了一會,不確定是否能一口氣吐露這麼多訊息。

這個情報不只關乎魔王本身,還包含了與星星直播的星座相關的內容。思索片刻後,就在我決定要進行團體通話的瞬間……

[就由我來說明吧。]

彷彿理解我的苦衷,空中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真是好久不見了,各位。哈,這段時間沒法說話,真不曉得我有多鬱悶……哈哈,大家都準備好執行任務了嗎?]

鼻荊出現了。

star star star

在星星直播當中,受到認可的「魔王」共有七十二名。

祂們和星座一樣擁有名號,各自統治著魔界不同的區域。雖然規模比不上星雲,但祂們也都是統御一方勢力的強者。

祂們一邊嘲笑執著於星辰名譽的星座,一邊留在這片連鬼怪都已拋棄的大地上。或許正因如此,祂們與星座的關係並不友善,尤其是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幾乎全都與魔王抱著不共戴天之仇。

闇城任務,正是反映了星座對魔王的憎惡心理而打造的。

既能觀賞化身戰鬥,也可以看他們擊殺魔王。簡單來說,安排這個任務,就是為星座上演一段爽片劇情。

「啊,我就說我不要去了!」

這三天來,我一直到處尋找藏匿在闇城邊陲地帶的韓秀英。她躲得極為隱密,要是沒有從鬼怪包袱購買的「拘束繩套」和「生命探索」等道具,我大概永遠都找不到人。

韓秀英掙扎著大喊道:「我再也不打架了!我就是要窩在這裡,等你解決了任務再出去!」

「妳也得一起去。」

「我就說我不要打魔王!」

「第七十三柱魔王不過是個冒牌貨,妳不也知道嗎?」

如前所述,受星星直播認可的魔王只有七十二個。這次任務既然名為「第七十三柱魔王」,表示盤踞在樓上的傢伙,並非正規魔王。

「當然,祂畢竟是魔王,恐怕會比至今為止遇到的敵人都還要強,但也比不上傳說級星座,我們還有得打。」

「說不定難易度又變了啊!只要跟你一起行動,任務難度就老是提升,這種事不是一、兩次了!」

「鬼怪無法任意更動主線任務的難易度,那是星星直播的權限。」

「你以為只有鬼怪危險嗎?之前發生的事,你這麼快就忘光了?」

韓秀英會這麼抗拒也不意外,何況她還是熟知原作劇情的傢伙,抗拒心態只會更嚴重。

「任務再繼續這樣進行下去,很快你們全都會沒命。你知道現在那些星雲都在盯著你吧?」

「知道,所以我也有所準備。」

「準備?喂,這是準備就有辦法應對的嗎?你明明很清楚下個任務會是什麼情況!」

一路爭執著,我們正好抵達了營地。我默默注視著同伴所在的方向,他們各自組織好陣型,正在進行訓練。他們想像敵人就在眼前,一邊變換站位,一邊配合同伴施放技能。

「吉永和流承退到後方!劉尚雅小姐上前,我負責替妳斷後!」

「知道了!」

沉著的團隊配合,和過去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大家不僅懂得利用屬性疊加傷害,也會利用敵方的攻擊半徑,從遠距離集中砲火猛烈攻擊。

認真觀察他們訓練的韓秀英,吃驚得張大了嘴。

「這是……這是在分析魔王的攻擊模式?」

我點了點頭。

「沒錯。」

「分析了多少?」

「幾乎全部。」

這並非不可能。我擁有《滅活法》的檔案,加上劉眾赫在第二次回歸也曾與第七十三柱魔王對戰,自然累積了不少戰鬥數據。

理論與經驗兼具,我們想要完全攻略下一個任務,並非毫無可能。

韓秀英發自真心地感嘆:「你真的是個瘋子。」

「這樣妳還是覺得下一個任務完全沒有勝算嗎?」

「……」

第七十三柱魔王雖然強大,但只要作好萬全準備再上樓挑戰,就能保證萬無一失。或許,甚至會比先前經歷的任務更輕鬆也說不定。

沒過多久,訓練告一段落,眾人紛紛聚集到我身旁。

我向鄭熙媛問道:「排位都搞定了嗎?」

「大家都升上前十名了。智慧跟弼斗大叔原本不太穩,但今天早上都自動升級了。」

「自動升級?」

會發生這種情況,唯有一種可能,就是排序靠前的排位者死亡。

韓秀英早已露出不祥之色。

「前十名的排位者突然暴斃?果然有問題……喂,我看我還是不去……」

「來了啊,金獨子。你要帶上那個女人?」

見到劉眾赫出現,韓秀英瞬間躲到我身後,看來這丫頭還是相當忌憚劉眾赫。

「沒錯。」我點點頭。

劉眾赫不悅地看著韓秀英,從懷中掏出了「外卡第六人」的卡片。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使用『外卡第六人』。]

[人物『韓秀英』成為任務的特別參加者。]

[人物『韓秀英』隸屬登場人物『劉眾赫』的隊伍。]

接連浮現的訊息讓韓秀英驚叫連連。

「什麼?喂!喂!我為什麼是他那一隊的!」

「好,差不多該出發了,大家準備一下。」

劉眾赫的隊伍先行集合,依次是李雪花、李智慧、李賢誠、孔弼鬥,還有抱怨個不停的韓秀英。

原作與現實交織的奇異光景,讓我有種奇妙的感嘆。這是隻有《滅活法》的讀者才能享受的奢侈。

接著,我的團隊也依序排好了隊伍。鄭熙媛、劉尚雅、申流承,還有李吉永,對比紀律嚴明的劉眾赫隊,這裡的氣氛自由許多。

我一個一個認真地觀察同伴們。

「幹嘛看得那麼肉麻?」

面對鄭熙媛的吐槽,我笑了笑。

「沒什麼,只是有些感慨。」

看著一路跟隨我來到這裡的大家,心情莫名有些激動,也有些酸楚。

自從與第四面牆對話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或許也是因此,我才嚴加督促他們針對這次任務進行準備。

現在的我,很害怕失去他們。

「對了,大家都曉得我們這邊也有第六人吧?」

聽我這麼一說,隊員們隨著我的視線轉過頭去。

相隔幾步遠的地方,一道人影彆扭地站在那裡。

「別一個人待在那邊,快過來吧。」

我們找到的「外卡第六人」卡片共有兩張。韓秀英加入了劉眾赫的隊伍,而我們這邊也有第六人。準確來說,加入的第六位是名女性。

「秀卿說,她也想和你一起去。」

「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妳和我們一起前往會更有幫助。」

田禹治的化身,趙英蘭神色複雜地看著我。我特意請託母親讓她加入,成為這次攻堅隊伍的成員,因為在危急時,田禹治的星痕會有許多用處。

「你和秀卿談過了嗎?」

「稍微。」

或許是因為從第四面牆脫離出來的後遺症,母親的身體狀態實在負擔不了下一個任務。

透過第四面牆,我瞭解到許多關於母親的事情。不只是母親隱瞞的過去,還有她參加任務之後的經歷。

與熟知原作所有情節的我不同,母親的戰鬥是一連串的悲劇。

為了得到星座的幫助,她多次付出了不合理的代價;故意被轉生者涅巴納俘虜,以偷走那傢伙的記憶;甚至為了守護我,不惜和星雲簽下契約。

然而得知了這一切的我,依然不曉得該和母親說些什麼。

或許是時機未到吧。

等到任務平安落幕,總有一天,我們母子也能夠真心地交談吧。

母親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這次她沒再阻止,只是盯著我看了許久,最終移開視線,緩緩開口。

「我相信你的選擇。」

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有種微妙的感受。也許就如同我透過第四面牆閱讀了母親的故事,母親也同樣從我身上讀到了些什麼。

「出發吧。」

目的地是位在深淵平原中央的祭壇。與闇城一樓相同,可以通過此處的祭壇移動至下一個樓層。

行走間,鄭熙媛似乎是覺得無聊,開口說道:「那些星雲這麼安靜,反而讓人不爽。」

事實上,從兩天前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聽見星雲的訊息。

祂們是在暗中謀劃什麼,或是因為概然性消耗過量,這點目前還不得而知。

我轉向劉尚雅,問道:「奧林帕斯方面聯繫得上嗎?」

「……三天前開始就沒回應了。」

根據先前聽到的消息,奧林帕斯眾神正處於分裂狀態。

一直以來,與劉尚雅接觸的戴歐尼修斯和波瑟芬妮等人,都是奧林帕斯的邊緣人士。也許由於之前的事態,使奧林帕斯內部也陷入派系鬥爭。

或許是我的表情透露出不安,劉尚雅憂慮地問道:「獨子先生,你還好嗎?」

「我沒事,劉尚雅小姐呢?」

「……我盡力。」

我靜靜地看著劉尚雅。她是如此善良,以至於此刻我只是注視著她,一股愧疚感便油然而生。

我聽很多人說過,在得知我的命運後,她為了救我而東奔西走。

如果是劉尚雅,這些舉動就一點也不奇怪,因為一旦發現任何不對的事,她總是率先挺身而出的那個人。

就如同在第一個任務之中,最先站出來幫助老婆婆的也是她。

因此,我相信不管是誰遭遇與我同樣的事件,劉尚雅都會採取相同的行動。

「我們應該做得到吧?一路克服了這麼多難關,這次應該也……」

「不要擔心。」

第一個得知我的命運的人是劉尚雅,此時她多半也很清楚,我背負的命運尚未消失。

我還在思索著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她安心時,前方傳來了劉眾赫的聲音。

「到了。」

一棟讓人聯想到古代帕德嫩神廟78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大家的神情明顯有些緊繃,於是我分別和他們聊了幾句。

「吉永、流承,照剛才練習的去做就可以了。在我給你們信號以前,絕對不要召喚出奇美拉異龍,知道嗎?」

這次的魔王攻略戰,這兩個小朋友的作用至關重要。他們馴服的奇美拉異龍,將是攻略戰的核心要角。

「這次的主要攻擊手是熙媛小姐,請尚雅小姐盡可能保護她不受傷害。大家都熟記戰略了吧?」

「都記得。」

準備就緒的劉眾赫看了過來,我也帶著夥伴們一起走上前。不久,高達腰際的祭壇出現了,我和劉眾赫同時伸手,放在祭壇的掌狀標誌上。

[已確認任務挑戰者。]

[任務挑戰者:闇城天梯排名第1名,『劉眾赫』。]

[任務挑戰者:闇城天梯排名第2名,『金獨子』。]

[總參與人數:12人。]

[是否確定進行任務挑戰?]

我們同時點頭。伴隨一道耀眼的光芒,我們迅速被傳送至下一個樓層,眼前隨即出現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已進入新的主線任務區域。]

[主線任務#10 73柱魔王已開始。]

不出我所料,劇情發展和原作相同,只要順著這條通道前進,就會抵達第七十三柱魔王所在的宮殿。

「大家準備好。」

我們壓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沿著通道移動。根據第一次奇襲能夠造成多少傷害,魔王攻略戰的難易度也會有所不同。只要盡可能安靜地接近,對魔王造成重大打擊,或許毋須用上訓練過的陣型,就有機會順利結束任務。

但沿著通道一路向前推進,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怎麼這麼安靜?應該差不多要感受到魔王的氣息了啊?

系統訊息就在此時彈出。

[任務發生錯誤。]

「哥哥,這是?」吃驚的李吉永反射性地問道。

我旋即將手指舉到唇邊示意,其他同伴見狀也壓低了聲音。

「獨子先生,這和剛剛說的好像不太一樣……」

「這、這裡有屍體!」

說話的是在最前方帶路的李賢誠。我們全員盡可能隱密地行動,聚集到李賢誠身邊。叫人意外的是,陳屍在該處的死者,看起來剛斷氣沒多久。

劉眾赫伸手觸碰屍體的剎那,屍體濺起強烈的火花。

「概然性風暴的痕跡。」

雖然無法得知他們做了些什麼,但從死後還殘餘火花這點來看,他們的背後星必然也消耗甚鉅。

祂們多半是藉由強制提升化身的同步率,使出強大的力量,但殘留的反應如此強烈,背後星自身恐怕也承受了近乎毀滅的打擊。

問題是,究竟是什麼人,又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劉眾赫開了口。

「是吠陀和紙莎草的直屬化身。」

「什麼?」

「我在闇城見過他們,我確定這些傢伙和我接觸過。」

「他們是怎麼進來的?如果是星雲的直屬化身,排位條件應該不是問題,但他們沒有任務參與權啊。」

「看來還有其他張第六人卡片。」

經他這麼一說,其中一個未解之謎終於有了答案。李智慧和孔弼斗的排位之所以突然提升,就是因為這些人葬身此地的緣故。

但還有一個怪異之處。

使用第六人卡片,確實不用組隊也能挑戰魔王,然而只有外卡成員,即使擊敗了魔王,也無法結束任務。

換言之,他們單純是來送死的。

不祥的預感再次浮現。萬一那些星雲按兵不動的理由,是打算將剩餘的概然性全都用在這裡的話?

我和劉眾赫幾乎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將什麼隊伍陣型全拋在腦後,立刻邁步往宮殿大廳的方向飛奔。

如果我的猜想正確,現在可不是擔心陣型的時候了。

在我們抵達大廳的瞬間,立即目睹了令人震撼的場面。

[真是的,各位星座大人,禰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數十隻鬼怪飄浮在巨型宮殿的正中央。

[肆意惹出這種事端,真叫人頭疼。禰們是不是太看不起星星直播啦?怎麼能把『天外救星』用在這種地方?]

雖然不是在對我們說話,但這些發言擺明是要讓我們聽見。與我對上目光的鼻荊,尷尬地撇過頭去。

這些傢伙,到底……

[我明白禰們都很疼愛化身,但就算各位出手幹預概然性,任務也不會就此結束。我看有好幾位星座都受到不小的衝擊,幾乎要消滅了,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呢?唉,看看這概然性,下級星座都要被消磨殆盡了……]

代表發話的鬼怪嘴角掛著一抹奇異的微笑,彷彿表明著,這種情況打從一開始就在祂們意料之中。

等一下,那傢伙剛才說了什麼?

「金獨子。」

聽見劉眾赫的呼喚,我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大殿正中央,原本應該端坐著「第七十三柱魔王」的王座已然碎裂。

還有,本該氣勢洶洶地迎戰我們的魔王  

[『第73柱魔王』已死亡。]

祂的胸前赫然破了個大洞,死狀淒慘。

「這是怎麼回事?魔王掛了?」

韓秀英跑上前來,其他同伴們也開了口。

「魔王已經死了?」

「那任務會變怎樣?」

「這樣就結束了嗎?」

因為思緒太過混亂,我一時聽不清大家的聲音。

並未獲得任務挑戰資格的化身,甘願承受概然性風暴,在星雲的支援之下擊殺了魔王。

乍看之下,任務似乎結束了,然而星星直播的主線任務可沒那麼簡單。

[星星直播正在修正任務平衡。]

凡是超然存在過度介入而遭到破壞的任務,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將強制進行修復。

腦中閃現強烈的既視感。

雖然不是發生在「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務,但《滅活法》確實出現過類似的情況。

由於星雲的暴動,任務被毀,星星直播隨即修復了主線任務……

當時怎麼樣了?

[星星直播正在修正遭到破壞的概然性。]

我呆望著魔王死去的位置。

星星直播偏好讓任務自然推進,所以不會直接粗暴地復活死去的存在。畢竟讓時間倒流或是毫無伏筆的復活,對任務的概然性傷害很大。

[已更新主線任務。]

第七十三柱魔王已死,但還需要一個第七十三柱魔王。因為,唯有由我們擊敗那傢伙,任務才能繼續推進。為瞭解決這個矛盾,星星直播會安排的方案從一開始就已經確定。

在魔王殞命的地方,躺著一顆烏黑晶亮的寶珠。

我反射性地開口:「喂,那個……」

然而,那個本應在我身邊的氣息已然消失。

背脊泛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涼意。

總覺得時間流動得特別緩慢,當我終於回過頭,劉眾赫早已不見人影。

「劉眾赫!」

在我展開行動時,劉眾赫已站在寶珠前方。那傢伙看著我,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劉眾赫以在《滅活法》裡也沒出現過的目光,注視著我。

「金獨子,遵守約定。」

緊接著,系統訊息傳來。

[寶珠已選定『第73柱魔王』後補。]

[新的『第73柱魔王』即將誕生。]

「喂!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大喊一聲,急忙衝了過去。劉眾赫緊握寶珠,身上湧現出濃濃的黑色氣息。

[寶珠選定的存在將進化為魔王。]

被寶珠選定的人,就會成為第七十三柱魔王。

「你能保證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棄這個目標嗎?」

劉眾赫數天前那意味深長的提問閃現腦海。

我的目標……抵達所有任務的終點……難不成?不,不可能!

我近乎抓狂地吼道:「劉眾赫你這混帳!」

咻咻咻咻!就在此刻,我聽見鋼絲劃破空氣的聲響。

數十條鋼絲從後方飛射而出,其中一條搶過了劉眾赫掌中的寶珠。

[取消魔王繼承。]

劉眾赫露出訝異的神色。

「獨子先生!」

回頭一看,幾十束絲線從劉尚雅的手中延伸出去,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時候,唯有她保持冷靜,機敏地作出了反應。

同時,被「線繩綑綁」纏繞的魔王寶珠,順著絲線飛了過來。

劉眾赫殺氣騰騰地大喝道:「別妨礙我!」

在強大的魔力即將衝擊劉尚雅的瞬間,我及時以書籤發動風之徑,擋下了那傢伙的攻擊。

砰砰砰!

縱使我發動了最高等級的風之徑,要完全化消劉眾赫的魔力仍相當吃力,這就是超凡座所擁有的力量。

我咬著牙喊道:「劉尚雅小姐!好好拿著那東西,千萬不要使用!」

「好!」

其他人還搞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韓秀英分裂出數十個分身,高聲叫道:「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金獨子,我不是說了嗎!劉眾赫那傢伙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混帳!」

她似乎沒能正確地掌握狀況,只是自顧自地大吼大叫。

「金獨子!一定要阻止他!那傢伙分明是想成為魔王把我們全殺了,再自己一個人完成任務  

擋在劉眾赫面前的韓秀英分身瞬間四分五裂,韓秀英的本體也被擊飛,撞上了大廳的牆壁。

其他夥伴慌忙攔在我的身前。

「師父,你到底怎麼了!哇啊啊!」

「劉眾赫先生!」

李智慧也好,鄭熙媛也罷,全抵禦不住劉眾赫的一擊,紛紛倒地。

此時的劉眾赫是來真的,無差別地鎮壓任何妨礙自己的存在。

「大家別管我!」

我讓夥伴們退開,踏步上前。

劉眾赫的雙眼滿是怒火,瞪視著我。

「讓開,金獨子,要成為魔王的人是我。」

「說什麼鬼話!你莫名其妙是在搞什麼?」

「你也知道吧?想通過這個任務,方法只有一個。」

我悄悄瞥向浮在半空中的任務視窗。

〈主線任務#10 73柱魔王〉

分類:主線

難易度:SS

成功條件:您有兩種方法可以選擇  佔據寶珠並成為第七十三柱魔王,或擊殺重生的第七十三柱魔王。唯有上述兩種方法才能通關,不存在其他通關方式。

時間限制:30分鐘

獎勵:200,000 Coin、???

任務失敗:死亡,同時自任務中放逐

這個任務,和先前的「代罪羔羊」任務類型相似  為了所有人犧牲一個人,又或是為了一個人犧牲所有人。

我緊咬嘴唇,問道:「所以,你打算自我犧牲?」

「殺了我,前往下一個任務。」

「為什麼突然自願做這種事?」

「因為這是正確的選擇。」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一絲遲疑,深信著唯有自己的答案才是正解。

劉眾赫用他特有的語調繼續說道:「我熟悉痛苦,也同樣熟悉死亡。如果是你這傢伙,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他的語氣充滿了確信,相信我對他了解甚深。

但劉眾赫錯了,我根本不懂劉眾赫,因為我認識的劉眾赫,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不管怎樣,似乎還留有一點對話的餘地,我決定先讓這隻混帳翻車魚冷靜下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沒必要跳出來自我犧牲。就算是回歸者,你也沒有好幾條命吧?擁有復活能力的人是我,所以該成為魔王的人選不是你,是我才對。」

「復活,確實是不錯的能力。但你覺得這次的任務也行得通嗎?要是你確認過任務失敗的代價,就該曉得這次復活也救不了你。」

我一時語塞。劉眾赫說的沒錯,因為這次的任務,並不是單純以「死亡」告終。這傢伙,該不會是早就算到這點才採取行動的吧?

「夠了。讓開,金獨子。」

「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出嘶吼,那傢伙的振天霸刀也直指著我。在這劍拔弩張的對峙狀態之中,我死命地思索說服這傢伙的方法。

然而,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到。照這樣下去,劉眾赫勢必會成為魔王,踏上那該死的回歸路線。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我像海綿一樣,瘋狂吸收那傢伙的想法。

這次任務失敗的代價是任務流放。

沒有任何存在,被驅逐出任務之後還能活著回來,因此金獨子的復活能力也毫無意義。

這傢伙的命運指涉的死亡,應該就是這個吧。

如果金獨子成為魔王,他必定要葬身於此。

劉眾赫的思緒如潮水般湧入腦海,與此同時,我的心臟也在狂跳發燙。

所以,該在這裡犧牲的是我。

這個小子,是千真萬確地打算在這裡犧牲。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那個孤高自傲的「劉眾赫」竟然會這麼做……

突然,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

「那你呢?你怎麼辦?如果你死在這裡,你那該死的目標又該怎麼辦!」

「即使我死了,我的目標也能實現。」

「什麼?」

劉眾赫望著我身後的夥伴們。

「或許能拯救世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這傢伙也說不定。」

李賢誠、李智慧、申流承、李雪花……

劉眾赫看著每一個人,眼底蘊含著深深的悔恨。

我似乎明白這傢伙在想什麼了。

從來沒有這麼多同伴能一起走到這裡……或許以後也不會有了。

劉眾赫過去的人生,還有他提前得知的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生命歷程都是如此。

這樣的情況從未發生,而這個事實,讓劉眾赫動搖了。

我的心越發焦躁。該怎麼做?到底要怎麼說服這隻混帳翻車魚……

「讓開吧,剩沒多少時間了。」

劉眾赫發動巨身化,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暴漲。他在這短短三天內似乎又成長了,光憑呼出的氣息,就讓眾人的腳步動彈不得。

相較於之前增加身軀的體積,劉眾赫這次選擇提升肌肉的密度,只擷取出巨身化的「力量」。

見他一步步逼近寶珠,我不得不發動信念之刃。

「夠了!給我停下!」

白清罡氣與劉眾赫的破天罡氣相互碰撞。若要與現在的劉眾赫抗衡,我至少得發動電人化,否則在正常情況下,雙方衝突肯定只有我單方面捱打。

……不能坐視這傢伙回歸。

在我無奈地準備啟動書籤的同時,劉眾赫又開口了。

「難道,你是在擔心『我回歸後的世界』?」

「什麼?」

「你最害怕的,就是在我死亡的瞬間,這個世界也會隨之消失,不是嗎?」

過度震驚的我,一時忘了自己想說些什麼。

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霎時間,我甚至懷疑難道擁有「全知讀者視角」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這傢伙。

而他接下來的一番話,讓我連這些雜念都忘得一乾二凈。

「沒必要擔心,因為我已經問過背後星了。」

……什麼?

「即使我回歸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消失。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死亡而重置。」

劉眾赫三兩下制伏了劉尚雅,向寶珠伸出了手。寶珠似乎也在渴望著劉眾赫,散發出深幽的魔氣,纏繞著劉眾赫的指尖。

「活下去,金獨子。」

帶著一副陌生面容的劉眾赫,堅定地注視著我。

「現在必須由你拯救這個世界了。」

star star star

闇城二樓的天空電閃雷鳴。不祥的驚雷,彷彿在暗示整座城池即將崩塌。正在指揮遊蕩者收拾殘局的李秀卿,也愣愣地望著天空。

她的兒子,恐怕就在天空的另一頭。

「呵呵,妳看起來很擔憂。」李福順這麼說著。她將自己的闇城排名讓給鄭熙媛,選擇留在此地。

李秀卿看了李福順片刻,這才答道:「可能是不太熟悉怎麼當媽媽吧。」

「哪會有人熟悉這種事?這是花一輩子也做不來的事唷,我也……」

「是是,您又要開始講自己獨力養育六兄妹的事了吧?」

「呵呵,沒規矩,跟妳那兒子簡直一模一樣。」

李福順咯咯笑了。沒有一個遊蕩者不曉得李福順獨自拉拔六個兄妹的故事。

李福順輕拍李秀卿的肩膀,溫柔地說道:「那個孩子一定會活著回來的,別太擔心。」

「要是那樣就好了,但命運不是這麼說的。」

「命運不就是用來克服的嗎?在那個連養家餬口都很困難的年代,我自己……」

繞了一圈,李福順又嘮嘮叨叨地說起她是如何在苦難與逆境之中,養育了六個孩子。

李秀卿看著她,苦笑了起來。

命運若能輕易克服,就不會有人受那麼多折磨了。

倘若不投入下一個任務,化身金獨子便能存活。

獻出二十年陽壽,李秀卿才得以讀取這一小節的命運。

只要不前往下一個任務,金獨子就能活下來。對她來說,這句話無異於只要踏入下一個任務,金獨子就必死無疑。

  獨子啊。

即使如此,在所有徵兆都直指著兒子死亡的狀況之下,李秀卿也沒有放棄那一絲希望。

她不可能放棄。

啪沙沙。

聽見如同沙粒撒落的聲響,李秀卿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由於復原速度緩慢,她的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始終反覆地碎裂再拼合。

這是她一度被吸入第四面牆導致的後遺症。

被第四面牆吞噬的那個瞬間,李秀卿至今仍歷歷在目。那是個可怕的經歷,彷彿她的存在本身以語素79為單位崩解,徹底分崩離析。

也許當時她已經死了一次。像個破碎的故事被吸進牆內的她,在裡頭經歷了任何人類都不可能體驗的狀況。

當時的她,除了對兒子體內有一堵「牆」感到訝異,除了對這堵「牆」內竟存活著某種東西一事感到顫慄,此外再無其他感想。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在那個地方,李秀卿遭遇了「牆內的存在」。

由於自身存在曾被徹底粉碎又再次重生,她沒能留下明確的記憶。

那究竟是什麼、牆內到底是什麼樣的構造……她已經什麼都回想不起來了。

即便如此,唯有一點她仍清楚地記得,那是關於某個問題的回答。

「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才能讓我兒子活下去?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擺脫那該死的命運?」

即使自身存在正變得稀薄,李秀卿仍不斷追問著。

「牆內的存在」似乎覺得這樣的她很有趣,笑著回答。

「擺脫命運的辦法只有一個。」

彷彿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玩笑,那個東西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而且金獨子早已知道方法了。」

3.

「停下!給我住手你這混帳!」

同一時刻,管理局轄下首爾分局內,正透過全像投影裝置播放主線任務的畫面。

看見畫面中捲起強烈的魔力風暴,幾名鬼怪忍不住發出嘆息。

祂們本能地感知到,此刻在眼前展開的情景,將成為首爾巨蛋開啟以來史無前例的任務場面。

以象徵體關注著現場狀況的鼻荊,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劉眾赫!你這該死的■■■混帳!拜託住手!」

「一起擋住他!攔住劉眾赫先生!」

幾隻鬼怪對被消音的臺詞表示不滿,鼻荊卻不覺得困擾。即使部分資訊遭到封鎖,然而現在的祂,某種程度上已經能理解他們所說的內容了。

有些話語,不必完全寫明,也能讀得明白。

那些一直關注著頻道的星座多半也是如此,否則,根本不會出現這樣的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悲劇性的狀況感到絕望。]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焦躁地揪著自己的毛。]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感到心煩意亂。]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沉默地注視情況。]

……

[部分星座對眾星雲的行徑大為憤慨!]

[大多數星座完全著迷於難以預料的發展。]

鼻荊無法從畫面上移開目光。

逐漸轉變成魔王的劉眾赫,以及試圖阻止他的金獨子一行人,看著這一幕,鼻荊想起許久以前,自己還是新手鬼怪的時候  

那個對星星直播的一切都感同身受,有笑有淚的時候。

對每一個故事都喜愛有加,對尚未發生的故事感到好奇難耐,與自身頻道裡努力戰鬥的化身一同投入任務,那無比純真的稚嫩心情。

為了迴避自己內心蠢蠢欲動的感情,鼻荊這麼想著。

  那隻不過是個故事罷了。

再怎麼悲傷淒涼的故事,終究不過是故事而已。祂早就看遍了大部分的故事,也早就忘了何謂感動。對祂而言,任務中剩餘的不過是些誇張的、慢性的、刺激快感的表演罷了。

話雖如此,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鼻荊緊緊抱著懷中的蛋,心中懇切地盼望,盼望一如以往,金獨子這次也還有隱藏的底牌。

  該死!金獨子,想盡辦法給我上啊!再拿出意料之外的發展給那些傢伙一點顏色瞧瞧啊!

身為鬼怪的祂,竟像個傻子一樣這麼期盼著。

「果真走向了悲劇性的發展啊,不是吧?」一旁的首爾分局長清風說道。

鼻荊暗地裡瞪了祂一眼,答道:「對一個半吊子星座來說,確實是殘酷的悲劇呢。」

由於介入此次事件,那些星雲將會蒙受巨大的損失。

行使了這麼大規模的「天外救星」,損害不可能單純止於下級星座的犧牲。因為同星雲的星座,概然性也是共有的,本次事態將導致祂們損失巨大的概然性。

在這種狀況下,倘若星雲之間發生戰爭,那麼為了除去金獨子而造成的損害,將成為祂們在戰場上決定性的敗因。

清風沉默了片刻,繼續說道:「應該是判斷金獨子的死亡有其價值,值得祂們冒這麼大的風險吧。如我所說,祂們對任何與『一切的最後』相關的問題都極其敏感,並且對金獨子的可能性也有高度評價。」

「若是這樣,那就太可惜了。」

「喔?此話何來?」

「因為金獨子不會死在這裡。」

鼻荊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說出這番豪言壯語,但祂仍繼續說道:「就算那個超凡座真的成為了魔王,他也殺不了金獨子。」

鼻荊再次回頭看著畫面。那些星雲多半盤算著讓劉眾赫成為魔王,並藉其之手殺害金獨子,但祂們根本不夠理解「劉眾赫」這號人物,才會下了那樣傲慢的判斷。

「不要妨礙我!」

畫面裡,劉眾赫高聲怒吼。

鼻荊嚥下不斷上湧的感傷。最終,劉眾赫會在此殞命,但金獨子會活下來。如此一來,金獨子將順利躲過那些星座的「命運」。

只要活下去,不斷死裡逃生,總有一天……

清風笑了起來。

「看來你還不太瞭解命運。」

「什麼?」

「你覺得那些星雲真的什麼都不曉得?就算祂們看不透金獨子的未來,你認為祂們不會分析金獨子的性格?若是這樣,那你就太過輕視命運的重量了。」

「這話是什麼……」

下一秒,畫面中爆發的一道閃光,打斷了鼻荊的話語。

[星星直播即將發布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的等級。]

耀眼的光芒在整座全像投影裝置上暈染開來,上級鬼怪清風的表情,帶著發自真心的感動。

「你看,現在命運即將實現。」

star star star

「獨子先生!怎麼了!你清醒一點啊!」

看著逐漸被魔氣浸染的劉眾赫,我呆滯地愣在原地。

「難道,你是在擔心『我回歸後的世界』?」

「你最害怕的,就是在我死亡的瞬間,這個世界也會隨之消失,不是嗎?」

彷彿有數千隻小蟲鑽進耳裡,震耳欲聾的嗡嗡聲讓我的感知一片混亂。

「啊啊啊!」

周圍的轟鳴淹沒了夥伴們的慘叫。

「即使我回歸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消失。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死亡而重置。」

劉眾赫留下的話語,侵蝕了我的腦海。

  即使劉眾赫回歸,這個世界也不會消失。

無法理解。

劉眾赫的背後星,《滅活法》裡從未對任何事情作出反應的那個存在……竟然給予了答案?

到底為什麼?又為什麼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下?

「獨子先生!」

毫無頭緒。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5號書籤,『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3』。]

[已發動『電人化Lv.11(+1)』。]

我的身體瞬間縮小,劃出白清的軌跡衝向劉眾赫。

「金獨子!」

劉眾赫咆哮著,白清罡氣接觸到劉眾赫的刀鋒,激盪起一陣可怕的鏗鏘聲。巨身化與破天罡氣的組合技,與電人化加上白清罡氣的力量正面對決!

轟嗡嗡嗡嗡  

雙方極端衝擊,以太風暴席捲而出!

如果劉眾赫說的是真的,我就再也沒必要擔心這傢伙回歸了。

就算他回歸,這個世界也會存在下去,若有這層保障,那我只要在這個世界繼續活下去就好了。

「好好想一想,金獨子,你可沒有那麼多次機會。」

過度強大的力量衝突,導致我全身的肌肉都在痛苦吶喊。劉眾赫也好,我也一樣,都使出了最極限的力量。

喀喀喀喀喀!

感受著劍刃的強烈震動沿著指尖傳來,我驀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第四面牆能為我緩解痛苦,然而劉眾赫在沒有任何牆的保護下,這所有的一切,他都要一個人獨自承擔。

「不,我做不到。」

反正回歸後的世界也不會改變,所以就全然無所謂?

試圖犧牲自己,來結束這個任務?

「我所期望的『結局』,不包含這種劇情。」

「你到現在還不能理解嗎?只有我成為魔王,才能……」

「要成為魔王的人是我。」

「別胡說八道,那樣你必死無疑!一旦被驅逐出任務,就算能復活也毫無意義!」

劉眾赫大概無法理解我的意思,因為這傢伙與我之間,有一道無論填補多少空隙都無法跨越的巨大高牆。

但也正因這堵牆的存在,我才能一直注視著他。

他的遺憾、絕望、夢想,還有不屈不撓的意志。

我是閱讀著他的一切長大的。

「你想想,有誰會想看沒了主角的故事?」

腦海裡,無數的文字交織翻湧,那是一個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絕不放棄的人的故事。

憑藉這個故事,我才克服了生命中所有的悲劇,也是這個故事造就了我,帶領著我一步一步來到此處。

「這是還你的人情。」

「人情?你在說什麼?」

「你曾經拯救了我,所以這一回,換我來拯救你。」

「胡說什麼  

無視劉眾赫的反駁,我發動了一直都珍藏的技能;只能維持一瞬間,卻需要消耗掉所有肉體耐久度才能發動的技能。

這是我首次嘗試,但理論上來說應該是可行的。

「解除『微形化』。」

話音剛落,被電人化的光芒包覆的身體逐漸恢復原來的大小。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有異。]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無法使用『電人化』。]

[強力的技能懲處將侵蝕您的肉體。]

滋滋滋滋!

電人化,是唯有在小人形態才能使用的技能。但要是在發動電人化的狀態解除微形化,我將能以原來的軀體,短暫驅動電人化的力量。

儘管會導致肉體全毀,徘徊在生死邊緣,然而解除微形化,也能使電人化的力量瞬間暴漲!

「金獨  

劉眾赫驚愕地睜大雙眼。

我全力釋放出白清罡氣,閃耀的光芒登時照亮了大廳。一眨眼,耀眼的白清以太已然席捲整座宮殿,劉眾赫整個人被撞飛到大廳牆上,咳出一大口鮮血。

「吉永,把那個給我。」

李吉永遲疑地退開。

「不要,我都聽到了,如果哥哥拿走這個……」

李吉永猶疑不定的同時,韓秀英高喊道:「笨蛋!離金獨子遠一點!」

太遲了。瞬間縮短距離的我,已經從他手中奪過了寶珠。

「抱歉了,吉永啊。」

我釋放出電人化的衝擊波,將一行人全部震開。

[專用技能『書籤』已強制終止。]

超負荷運轉的肉體再也承受不住,七孔同時溢出鮮血。我強撐著逐漸模糊的意識,緊緊握住了寶珠。

隨即,寶珠裡流淌而出的魔氣包覆了我的全身。

[星雲〈吠陀〉的星座會心一笑。]

沒錯,這就是禰們想要的吧。

[您已滿足成為『第73柱魔王』的資格。]

[寶珠對您的潛力感到驚訝。]

[您已解鎖全新的主線任務。]

「獨子先生!」

夥伴們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來,卻被新的系統訊息掩蓋。

[選擇魔王之路,您必須抹殺闇城三樓的所有存在。]

[若任務失敗,您將被永遠逐出任務。]

任務流放並非單純的「死亡」之意,而是被悠遠的星星直播永遠驅逐出由它掌控的所有淵流。無論是鬼怪或星座都無法觸及,在沒有任何故事的極度空無之中逐漸死去……

在星星直播之中,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撐過那股空洞。

因為沒有了「任務」,就不可能存在任何星座。

我知道那些星雲想要的是什麼了。

這該死的「命運」所指為何,我總算明白了。

「我要成為魔王。」

[寶珠已選定『第73柱魔王』後補。]

[新的『第73柱魔王』即將誕生。]

強大的魔力侵蝕了全身的知覺。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您已繼承『魔王』的力量。]

原已支離破碎的肉體吸收了魔氣,轉瞬間恢復力量。不,這不僅是恢復而已,我感覺到體內充盈著迄今為止都不曾體驗到的巨大能量。

我正在重生,正在轉化為與先前完全不同的生命體。

[星星直播發布您的等級。]

[您的等級為『傳說級』。]

……

[已解鎖您的『星痕』。]

[強大的魔氣汙染了您的星座。]

[您已成為墮落的星座。]

墮落星座,這就是星星直播對魔王的稱呼。

[多數星座因您的選擇受到強大衝擊。]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對您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黑沉沉的魔氣逐漸散去,夥伴們全都茫然地望著我。他們雙膝跪地,不斷顫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遠處,劉眾赫也露出了狼狽的表情。

[主線任務#10 73柱魔王已開始。]

我看著他們,若無其事地開口。

「大家快起來吧。」

為了這個瞬間,我們準備了整整三天的時間。

「對戰魔王的方法,大家都還記得吧。」

我想那些星雲,應該認為這一切都按照著自己的計畫發展。

最終,正如命運所言,金獨子終要命喪於此。

但祂們不會知道,祂們算準了「命運」的劇本將在此上演,而我也為了擺脫那天殺的命運,在過去三天裡作足了準備。

破碎的天花板縫隙之中,灑落微弱的陽光。

我望向那耀眼的陽光,露出了笑容。

「現在,開始完成最後的任務吧。」

今天,就是「化身金獨子」絕命之日。

4.

夥伴們全都一臉惶恐地看著我,混亂的眼神詢問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而牆邊的劉眾赫已經失去意識,嘴角還淌著鮮血。

我看了看他們,然後轉頭看向大廳的牆面。

泛著漆黑光澤的石壁映照出我的模樣。雙肩上長出了黑色翅膀,額頭生出了出兩支犄角,魔氣的痕跡烙印在皮膚表面,體格也比平時壯碩三、四倍,就算不特別用力,全身肌肉也鼓脹隆起。

「這、這太離譜了!獨子先生為什麼會變成魔王……」

「事先也沒說清楚,到底在幹什麼啊!你想要我們怎麼辦啊!」

劉尚雅和李智慧雙雙高喊著。

鄭熙媛、李賢誠、李吉永和申流承……甚至就連孔弼鬥和趙英蘭,大家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我開口說道:「從現在起,各位要想辦法打倒我。」

[『第73柱魔王』第一階段已開始。]

[攻略時間限時30分鐘。]

「時間不多了,快動手吧。」

一股強大的能量在我體內流淌,縱使將所有攻擊照單全收,我也很懷疑他們能否在規定時間內耗盡我的血量。

鄭熙媛和李賢誠絕望地大吼。

「我不想和獨子先生戰鬥!」

「我無法服從這種命令!」

我能理解他們的心情,換作是我,面對相同的情況也會躊躇不決。

我刻意笑著對他們說道:「搞不懂你們幹嘛那麼嚴肅,你們忘了我是什麼人嗎?我可是金獨子,就算沒命也死不了的。」

聽我這麼說,單純的李賢誠有些動搖。

「這次也能復活嗎?」

「對。」

「可是,剛剛聽起來……」

「劉眾赫為了挑釁,才故意那麼說的。」

即使並未使用煽動技能,我也能看出他們內心的糾結。或許是對我的信賴和必須攻擊我的心理負擔,讓他們進退兩難。

「相信我,這是最理想的方法。」

他們終究要對我發動攻擊,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否則這裡所有人都要陪葬。

韓秀英以可怕的眼神怒視著我。

在她開口前,我無聲地向她打了個暗號。

  韓秀英。

韓秀英讀出了我的嘴形,頓時臉色蒼白。

  只有妳了,這個角色只有妳能承擔。

我明白,韓秀英也心知肚明。

我的夥伴們實力雖然比任何化身都要堅強,但遭遇這種情況時,總是缺乏果決的判斷。反觀韓秀英,她對事態狀況的判斷,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更加快速且務實。

「你老是這樣子,金獨子。」韓秀英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真當我是個毫無感情的怪物嗎?」

韓秀英狠狠瞪了我一眼,這才回頭看向其他人。大家都將視線集中在她身上,彷彿她的一句話就將決定一切。

韓秀英輕吸了口氣,沉重地開口說道:「都給我清醒一點,你們想全部死在這裡嗎?」

我忍不住笑了。沒錯,幹得好!

「我們得殺了金獨子。」

這才像韓秀英嘛!

「不要!我不要!哥哥!」

李吉永說著就要朝我跑來,卻被韓秀英一把抓住衣領。

「傻小子,給我聽好了。」

李吉永喘著氣不停掙扎,韓秀英扯著他的領子低聲咆哮。

「別在這哭哭啼啼的,還是你想代替金獨子去死?」

「啊、啊呃……」

「你們也一樣,沒有自願犧牲的打算,就別在那裡矯情了。既然有人代替我們送上一條命,就乖乖地說句『哎呀謝啦』,然後給他個痛快!」

韓秀英化出了數十個分身,同時說道:「不管金獨子還能不能復活,那都不關我的事。接下來三十分鐘內,要是不解決那傢伙,就換我們沒命,你們只要搞清楚這件事就夠了!」

韓秀英的分身雙眼血紅,朝我衝了上來。

我輕聲向她說道:「謝了。」

韓秀英猛地朝我揮動短刀,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連綿不絕的攻勢雖然幾乎沒對我的肉體造成傷害,但這是個開始。

劉尚雅與我對上視線,緩緩從原地站起。

「獨子先生。」

她似乎下了某種決心,眼眸中帶著無法言喻的情感。我一邊承受著韓秀英的攻擊,一邊朝她點了點頭。

「我不認為獨子先生是會毫無理由傷害他人的人。你應該有其他計畫吧,所以才會故意演出這種情況,是嗎?」

「對,沒錯。」

「是真的吧?」

劉尚雅正在哭泣。

「這一次……我們也該相信你所說的,對吧?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在一切結束後說著「果然不出所料」,說著「真是太好了」。

劉尚雅一把抹去淚水,拔出短刃加入了戰鬥。

韓秀英撇了撇嘴,「我還以為妳就知道坐在那裡哭呢,這才像樣嘛。」

「請妳安靜。」

韓秀英和劉尚雅,兩人手中飛舞的短匕,在我的肩膀和背部留下細微的傷痕。然而,僅憑她們的攻擊仍是不足。

剩餘時間只有二十五分鐘,若想實踐作戰計畫,時間相當緊迫。

我注視著李賢誠,說道:「賢誠先生,你打算眼睜睜看著夥伴們送死嗎?」

「不是……」

「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會弄丟彈殼了?」

「獨、獨子先生……」

「彈殼不只有一個,對吧?」

李賢誠的目光恍如迎著風浪的大海,劇烈搖晃。

[星座『鋼鐵的主人』深深沉吟。]

過了片刻,李賢誠像是作出了抉擇,朝著天空放聲怒吼。

他發動了鋼鐵化,朝我突進。

砰砰砰砰!

在結實的肌肉衝撞之下,我的視野微微動搖。近身上前的李賢誠對我使出粉碎泰山,他的行動與其說是攻擊我,更像是糾纏住我,使我無暇他顧。

不知何時才能再看見,這個如熊一般憨厚的男子漢,如此聲嘶力竭地怒吼。

緊接著傳來的是魔力砲彈的轟炸聲響。

噠噠噠噠噠!

我朝著砲聲傳來的方向,靜靜微笑。

果不其然。正因如此,我才始終討厭不了你。

孔弼鬥使勁皺著眉頭,驅動武裝要塞猛力發射砲彈。當然了,我也並非單方面捱打不還手。

[任務的概然性支配著您的肉體。]

與我的意志無關,我的軀體切實地實踐著魔王的階段性工作。由於使出的招式都是完全模式化的攻擊,大家自然能夠應對。

「再加把勁,接下來是第二階段。」

「第七十三柱魔王」從第二階段開始,將施放範圍攻擊。為了抵禦這樣的群體攻擊,我們需要特殊手段支援。

「趙英蘭小姐。」

接收到我的目光,趙英蘭借用田禹治的力量,發動了奇門陣法。

轟嗡嗡嗡嗡,就如同空氣被抽風機瞬間排出,我身上釋放出的魔氣迅速流向她製造出的空洞。負責消減魔王魔力的她,臉色急遽蒼白。

「秀卿會傷心的。」

「這也沒辦法,畢竟我們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還請多多關照母親。」

隨著魔氣減弱,夥伴們再度發起攻擊,但傷害依然不足。我的視線緩緩轉向尚未參戰的其他人,李智慧緊咬著嘴唇,終於拔出刀來。

「大叔……以後可別找我報仇啊。」

「不會。」

我這麼一說,李智慧乏力地笑了笑。

「反正我的攻擊很弱,不會很痛的,畢竟我的星座不過是聖人級嘛。」

「忠武公的潛力可不只如此,智慧啊,妳很快就會明白。」

李智慧發動了刀之歌,刀鋒揮向了我的弱點。傷害開始慢慢疊加,肌膚表面逐漸傳來刺痛感,牽制的攻勢已經夠了。

從現在開始,需要有人來施加決定性的一擊。

「鄭熙媛小姐。」

鄭熙媛抬起頭,緩緩握住刀柄。

「你還記得……之前問過我的事嗎?」

「什麼?」

「你說,希望我能成為你的夥伴。」

我當然記得。在影院地下城我曾拜託鄭熙媛,希望她能成為我值得信賴的夥伴。

「現在,獨子先生竟然對夥伴提出這種要求?」

我頓時啞口無言。

「……這算什麼夥伴。」

握緊刀柄,鄭熙媛衝了上來。

「只有殺了同伴才能活下去,算什麼夥伴!」

鄭熙媛發動鬼殺就是一陣狂砍,但只在我身上留下尖銳的鏗鏘聲。

我向她說道:「正因為是可以信賴的夥伴,才能將性命託付於你們啊。」

「……」

「熙媛小姐,妳必須動真格的才行。就當作我還會復活,全力上吧。」

「獨子先生真的是……」

鄭熙媛身上燃起了地獄炎火的白焰,她紅著眼眶,開始蓄積力量。唯有在地獄炎火的火勢中加上「滅惡的審判者」的力量,才能發揮鄭熙媛真正的實力。

正好,成為「魔王」的金獨子,是個最適合讓她施展全力的目標。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大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同意使用該技能。]

[一名星座強烈反對發動技能。]

[取消技能發動。]

驚慌失措的鄭熙媛將目光投向我,我則抬起頭仰望著天空。反對發動審判時刻的人究竟是誰,不需要思考也知道答案。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痛苦地摀上耳朵。]

「烏列爾……」

滋滋滋滋滋!

像是在回應我呼喚的真名,空中濺起點點火花。

「拜託禰了,請同意發動『審判時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猛力搖頭。]

「再不動手,禰的化身就會死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若是同意,您就會死亡。]

要是每個星座都像禰一樣,那該有多好。

一想到這麼做必然會傷害到善良的烏列爾,我也感到十分愧疚。

「烏列爾,禰不也知道嗎,這不過是一個『故事』而已。」我如同鬼怪一般說道:「這段時間,禰不也看過了無數的死亡?」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絕望。]

光是看著這些訊息,我似乎都能清晰地描繪出祂的模樣。在宴會上見過的祂,那個嬌小又可愛的烏列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哭泣著不斷搖頭。]

這名天使,與「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這個名號,多麼不相稱啊。

「做禰該做的事吧,唯有如此,才能完成這個任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茫然地俯視著您。]

不久後,我終於聽見等候已久的訊息。

[絕對善體系的全體星座同意發動『審判時刻』。]

總算,鄭熙媛身上猛然竄出血色光芒。

「……該死,我恨透了這個技能的名字。」

籠罩鄭熙媛全身的審判時刻的光芒,與刀鋒上純白的地獄炎火逐漸融合,產生了巨大的魔力波動。

毀滅世上一切邪惡的力量。

隨著審判者之刃於空中劃出軌跡,高傲的審判之焰離開了刀鋒,切開了魔王的胸膛。

5.

隨著火勢延燒,痛苦逐步蔓延至全身。

……好痛,真的,好痛啊。

高熱融化了肌膚,我感覺連眼球都要被烤熟了。鄭熙媛強忍著淚水不斷揮動刀刃,懲惡之火鑽入傷口,要將我體內血肉一併燃燒殆盡。

要是沒有第四面牆,我恐怕早已痛得暈過去了。

即便如此,我的身體依舊沒有徹底毀壞。

鄭熙媛錯愕地問道:「這副軀體到底怎麼回事?」

雖然血量下降的速度的確有所提升,但要在剩下時間裡殺死我仍有困難。想不到,竟連鄭熙媛出手都無法對付。

我有些急了。或許,這與我獲得「傳說級」的判定有關。

[星雲〈吠陀〉的星座欣賞您的痛苦。]

[攻略時間剩餘10分鐘。]

[星雲〈紙莎草〉的星座舉杯祝賀。]

何況,這不過是個開始而已。一股衝擊波撼動了整座宮殿,我的身體又開始膨脹。

[『第73柱魔王』進入第三階段。]

[您的肉體更加堅實。]

反正我們早已規劃過第三階段的情況,我不慌不忙地喊道:「大家好好打起精神!順序都還記得吧?」

眾人點了點頭,熟練地轉換陣型。

然而,似乎是因為我釋放的魔力大幅增加,趙英蘭的奇門陣法開始崩潰。

滋滋滋滋。

趙英蘭終於口吐鮮血,跌坐在地。這個時間比預期的快太多了,若魔氣充塞整座大廳,眾人將受制於減益效果,力量只會比現在更弱。

此時,就算是再怎麼不願動用的手段,也得拿出手了。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收到我的訊息,申流承顫抖著抬起頭來。我的化身申流承,從許久前就已感受到我的決心。

叔叔,我辦不到。拜託你。

我不發一語,只是靜靜注視著發抖的申流承。

星座與化身之間的關係就是如此,比起一百句話語,不如一個專注的眼神,更能傳達難以言表的深刻感情。

在我單方面的情感攻擊之下,申流承終於承受不住嚎啕大哭。

我明白了。

那瞬間,作為星座的我比誰都更清晰地聽見,女孩小小的心臟裡轟然迴盪的痛苦鳴響。

申流承拉起身邊另一個孩子的手,倏地起身。

「吉永,走吧,該我們了。」

申流承的眼中閃耀出金黃色的光芒,靈獸之王的特性開始顯現。整座宮殿劇烈震動,不一會兒便傳來空間撕裂的聲響。

在浮空的裂隙中,出現了一頭龐然怪物的巨嘴。

奇美拉異龍。

在日後將成為「超越種」的怪獸,拍動著巨大的翅膀,被召喚到殿堂內。然而,奇美拉異龍注視著我,沒有展開攻勢,反倒猶豫地露出獠牙。

2級怪獸種『奇美拉異龍』拒絕遵從主人的指令。]

2級怪獸種『奇美拉異龍』對『第73柱魔王』感到恐懼。]

鮮血從申流承鼻孔中汩汩流下,因為此時的她,要以一人之力操縱二級怪獸種還是太過勉強。

我看著李吉永說道:「吉永,這次當作我們在玩遊戲就好。」

李吉永抬頭望著我。看著他的眼睛,我驀然想起之前我們在黑暗中行走時的對話。

在金湖站的「黑幕」之中,我們一邊前進,一邊交談,那些看似不重要的微小瞬間,都成為珍貴的片段在腦海中依次閃過。

「哥哥就算死了也會復活的,我向你保證。」

當時的對話,此刻都將化為能夠殺死我的力量。

「……呃啊啊啊啊啊!」

李吉永放聲哭喊,同時發動了「馴服」。

[攻略時間剩餘9分鐘。]

奇美拉異龍受制於兩個孩子的馴服技能,發出了痛苦的咆哮。牠深吸一大口氣,將周圍一切全數吸進口中,就連我的魔氣也不放過。

隨後,吸收了魔氣的奇美拉異龍,向我張開血盆大口。

黑沉沉的魔力大幅凝聚,在兇險的獠牙之間凝縮成一顆巨大的光球。

那是唯有立於怪獸巔峰的龍種,才能使用的武器  

龍息!

龍之吐息燒灼著肉體,我的身軀再次被撕成碎片,強大的衝擊彷彿要毀滅我的神智。但即使承受了這麼大的打擊,我依然活著。

看見我遍體鱗傷的淒慘模樣,眾人都沉默了。

但不能就此停手。

我用破裂的嘴唇費力地說道:「快繼續……動手……」

錯過此刻,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少數星座察覺到您的犧牲。]

滋滋、滋滋滋!

[多數星座對您的意志感到詫異。]

奇美拉異龍在使用了龍息之後疲憊不堪,呼呼噴著濃重的鼻息,龐大的身軀趴伏在地。幸虧奇美拉異龍已經將我釋放出的魔氣吸收掉大半,進而避免了最糟糕的情況,但大家的攻擊仍在逐漸減弱。

「該死,魔力不夠了!」

[攻略時間剩餘5分鐘。]

為了攻略「第七十三柱魔王」,我準備的手段就到此為止了。所以,從現在開始……只能將一切寄託於另一人之手。

劉眾赫扶著石壁撐起身子,緊盯著我。李雪花筋疲力竭地倒在一旁,大概是耗盡了所有的魔力治療劉眾赫。

確認了我已成為魔王,劉眾赫眼裡交織著無數的情緒。

「別露出那種表情,已經發生的事情無可挽回,你也清楚吧?」

劉眾赫擦去嘴角的血痕,喃喃說道:「死在這裡的人,本該是我才對。」

幸好,劉眾赫不愧是劉眾赫,馬上就接受必須了結我的事實。他拔出振天霸刀,隨即衝了過來。

嘶嚓!鏗鏘鏘!

他的每一刀,都大幅削減了我的血量。縱使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那傢伙的攻擊,已經完整傳達出他的絕望。

[攻略時間剩餘4分鐘。]

但對現在的我們來說,甚至沒有時間絕望。

「劉眾赫,差不多該結束了,使出『那招』吧。」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別開玩笑了,我很清楚你是故意留著那一手。」

「要是動用那招,你就沒辦法復活了。」

「所以才要你用嘛,要是我以魔王的狀態又復活了,豈不是麻煩透頂。」

「你……」

「萬一你把任務搞砸了怎麼辦?作個了結吧。」

劉眾赫不發一語地冷冷看著我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對於他詢問的目光,我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猶豫了片刻,劉眾赫終於從懷裡掏出了另一柄長劍。

天叢雲劍  天叢雲之刃,這是在和平之地擊敗八岐大蛇投影獲得的寶劍。

劉眾赫沉聲說道:「我本希望使用這柄劍的時機永遠不會到來。」

「我也是,但此刻就另當別論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絕望。]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深深嘆息。]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屏住呼吸。]

由傳說獲得的力量,終究會因傳說而潰散。

我擁有的復活特性「八命之軀」,正是源自八岐大蛇的權能。這股力量,面對斬殺了八岐大蛇的弒神之劍自然同樣脆弱,若用那把劍將我斬殺,我便會一併失去所有剩餘的性命。

劉眾赫咬著牙,開口說道:「說實話,就算靠這招我也無法保證成功。巨身化的發動時間已經結束了,以我現在的攻擊力,不確定是否能殺了你。」

「你用不著擔心。」

申流承朝我猛搖著頭。

[一位尚無名號的星座將『星痕』賜予化身。]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我交付的星痕烙印到了申流承體內。

[已發動星痕『犧牲意志Lv.1』!]

星痕被強行發動,申流承身上散發出閃耀的光芒。

[星痕的主人為他人賭上自身性命。]

[依據犧牲的程度,該隊伍的攻擊力將大幅增加。]

不久前還筋疲力竭的夥伴,眼神又再度有了光彩。

竟然獲得了「犧牲意志」這種星痕,真不適合我。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死亡已成定局。

「謝謝你們。」

[攻略時間剩餘3分鐘。]

夥伴們一個接一個跑向我。

李賢誠、鄭熙媛、申流承、李吉永、劉尚雅、孔弼鬥、李智慧……全都痛哭著、吶喊著、燃燒著深刻的憤怒,不斷狂奔。

視野逐漸矇矓,所有人全都化成一道風景,就像那漫長的歲月裡,我曾經藉由文字閱讀過的場景一般。

化身金獨子,將死於摯愛之手。

我都忘了,所謂的預言全是象徵。

帶走我性命之人,從來都不是特定的某個人物。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注視著您。]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著您。]

由天上灑落的無數星辰目光,書寫著一句句將我抹殺的故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當一行文字流過,我身上的傷痕就增加一道。隨著傷口不斷增加,我也能完整地感受到人物的悲傷。

如同許久以前,第一次閱讀《滅活法》那時一樣。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當故事離開作家之手,又該何去何從?

這個故事,曾一如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戀人。

[攻略時間剩餘2分鐘。]

而今,這個故事已經不是我所熟知的《滅活法》了。儘管如此,它卻比我所知的《滅活法》更精彩萬分。

[小行星的星座注視著您。]

[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守望著您的結局。]

這是……我的故事。

終於,一柄劍穿透了我的心臟。

[您的命運已實現。]

隆起的肌肉逐漸萎縮,我的體格也變回了最初的樣子。

「金獨子。」

劉眾赫攙扶住我慢慢癱倒的身體,s我的目光越過劉眾赫,望向那逐漸消散遠去的景象。

「這個故事很精彩吧,不是嗎?」

劉眾赫靜靜地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如同許久以前,我也只能這樣看著他。

[由於『天叢雲劍』的效果,您剩餘的性命全數消殞。]

[您無法再次復活。]

我最後一次仰望天空,漆黑的夜空之中,能看見成群的星雲。

吠陀、奧林帕斯、紙莎草……

我絕對不會遺忘這些傢伙的所作所為。

星空忽然一陣閃爍。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不希望您死亡。]

彷彿感應到我的意志,繁星光芒閃耀。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不希望您死亡。]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不希望您死亡。]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希望您死亡。]

我看著眾星閃爍的夜空,忍不住笑了出來。正因為有祂們在,就算我再怎麼厭惡星座,也始終無法討厭這個故事。

「活下去吧,劉眾赫。」

隨著魔王的力量消散,我的氣力也開始流失。

[主線任務#10 73柱魔王已結束。]

[首爾巨蛋已解放。]

我的背後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洞,將我的身軀吸進洞中。雙腿、身體、手臂……全部化為粉塵,緩緩飄入虛空。

「金獨子!」

最後一刻,劉眾赫緊緊抓住我的衣領,但為時已晚。

視野化作一片漆黑,我被吸進了漫無邊際的空無之中。

星座注視著我的目光紛紛消失,我開始脫離頻道的領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希望您死亡。]

逐漸遠去的夜空裡,還有一顆星星懇切地向我閃耀著。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希望您死亡。]

可以了……一切都結束了,烏列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謝了。

天上繁星一顆顆熄滅,化身金獨子的故事也走到了盡頭。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撤回了您的『惡人』標籤。]

[您的化身體完全消滅。]

[您的任務已失敗。]

[您已從任務中流放。]

[星星直播發布您的名號。]

茫茫黑暗中,星星直播對我悄聲低語。

[您的名號為『救贖的魔王』。]

  《全知讀者視角04》完


  1. 77wild card,在體育競賽中指非常規途徑獲得的參賽名額。
  2. 78位於希臘雅典,建於公元前五世紀,是奉祀雅典娜女神的神廟。它是現存最重要的古典希臘時代建築物,不僅在文化上具有研究意義,也是古希臘與雅典民主制度的象徵。
  3. 79語言學概念,又稱形態素、義基,指文字語言結構中最小的語法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