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28. 最强的代罪羔羊 (2)
3.
在与涅巴纳约战时间开始的三十分钟前,我们一行人抵达了光化门附近。同时间,刚才那段讯息仍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
[您是目前首尔巨蛋的最强化身。]
天杀的,这句话我都会背了,真想叫它别再跳通知了。
然而说实话,每当听见这则讯息,我还是觉得十分荒唐。
现在的我即使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赢过刘众赫,面对涅巴纳也是利用相性上的优势才勉强险胜,怎么莫名其妙我就变成「最强」了?
不过,《灭活法》里刘众赫第五十一次回归的篇章,确实出现过这样的描述
在星星直播中,强弱的界定与力量或技能熟练度无关,因为一切强弱的基准,都源自于「故事」。
这也是涅巴纳曾经主张过的,强大或弱小,终究是由故事决定。
「独子先生!」
远处,李贤诚和郑熙媛相互扶持着走来。
不知是否因为经历了先前的战斗,看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肩膀,我感觉他们之间多了一股比以往更强烈的信任。
郑熙媛挥着手说道:「我们都看到你下的战帖了,超赞!」
「妳的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倒是贤诚先生受了伤……」
「我完全没问题!」
「还真会装。」
李贤诚稳若泰山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虽然他的动作有些夸张,但也不能说他是在虚张声势。
李贤诚正式继承了「钢铁的主人」的传说,从他身上已能感受到传说级存在的风范,现在的他,应已成为首尔巨蛋排名前五的化身。
毕竟在这个世界,决定强大与否的基准,是传说的「位格1」。
我会位居最强化身,大概也是因为我目前累积的传说,大多数都是不可能获得的成就。
当然,回归者刘众赫和转生者涅巴纳累积的传说也不容小觑,但那多半是他们前世创造的故事了。
远处,已能隐约看见光化门。
我确认了一下时间。
距离第一波怪兽来袭,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又四十分钟,怪兽每四个小时就会来袭一次,现在差不多是第二波攻击到来的时间了。
「五级怪兽种很快就会出现,其他化身没问题吗?」
「只要待在这里,应该就没问题。」
人潮似乎比十分钟前更拥挤,人群的密度正在逐渐增加。
「这……」
郑熙媛恍然大悟。
四面八方传来的呐喊声,意味着首尔的化身都已集中到光化门了。
「击败救赎教主!」
「只有杀了那家伙,任务才会结束!」
手持兵器的人们纷纷高喊着口号,但没有任何人提到自由或是平等2。
现在的首尔状况太过严峻,人们不过是为了生存才聚集于此,根本无暇谈论那些高尚的理念。
「跟随霸王!」
「击垮救赎教!」
看着那些人,李贤诚神色复杂地说道:「原来,独子先生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
「我是有预想过这个情况。」
无论有多少新进化身加入,无论救赎教气势多旺,首尔巨蛋内「既有的化身」仍占了绝大多数,先前只是缺少一个让众人凝聚起来的关键因素罢了。
眼见人群蜂拥而至,孔弼斗叹息道:「看来韩国真的完了。可恶,那些国家官僚还没把房地产还给我,就全都死光了吗?」
「大叔,在这种情况下,你还顾得着你的房地产啊?」
李智慧咋舌吐槽,孔弼斗则撇了撇嘴。
「不去救刘尚雅吗?听说她被救赎教主抓走了。」
「我们会救她,但不是现在。」
不能躁进。就算是涅巴纳,也不可能轻易伤害奥林帕斯星云的专属终端机,除非他打算向星云宣战。
就在光化门全体化身情绪高涨时,半空中浮现了另一则闪烁的讯息。
+
〈提示2〉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九的化身为「昆虫少年李吉永」。
+
发现自己被点名,李吉永顿时双眼发亮。
「哥哥,我是第九名耶!」
「……太扯了,我还不如那个小鬼头?」
「大家别闲聊了,准备应付怪兽吧。」
众人同时点了点头。
第二个提示公开,就意味着第二波攻击即将到来,首尔市外围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兽群骇人的低吼隐隐传来。
五级以上的怪兽,有些是能被归类为「小型灾祸」的存在,换言之,这种等级的怪物,普通化身几乎无法应对。
幸好首尔市多数化身都聚集到了光化门附近,等一下的战斗应该不至于一面倒,毕竟防守的区域越狭窄,对守备方就越是有利。
「必须在四个小时内搞定,要是超过时限,第三波兽潮会涌现四级怪兽种,到时候就无法挽回了。」
伙伴们点点头。
光是「小型灾祸」就够可怕了,没人想看到更高等级的怪兽遍地横行。我嘱托孔弼斗和李贤诚带领其他化身,共同筑起防御网。
「交给我吧。」
「哼!既然这样,任务结束之后,光化门就是我的地盘了。」
我苦笑了一下。
「没问题,都随你吧。」
遗憾的是,这次任务结束后,孔弼斗朝思暮想的「首尔蛋黄区3」,就再也不复存在了。
我带着其余伙伴走向光化门中心,只见广场正中央,设置了一座原先并不存在的大型圆顶建筑。
那并非原有的建物,光化门压根没有那样的巨蛋设施,也就是说,那是救赎教临时增建的空间。
目前看不见圆顶建筑内部的状况,再仔细一看,建物顶端有个人正在发表演说。
「各位化身,我们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此刻的我们必须刀剑相向?」
听见那人的声音,郑熙媛皱起了眉头。
「是中立之王。」
中立之王全日道站在圆顶上,仿佛化身为鬼怪,正使用着「音量增幅」技能进行演说。
「来到此处的各位,我充分理解你们的心情,然而无论救赎教抑或其他势力,都不过是弱小的人类而已,我们不过是被卷入任务的受害者!各位很清楚,我们在这里互相斗争没有任何意义,这么做只是正中鬼怪的下怀!」
「闭嘴!先挑起战争的是救赎教徒啊!」
「没错!杀了你们!」
全日道轻声笑了起来。
「各位,你们知道兽潮马上就要来了吧?我们现在开战,首尔就完了。」
「不然你想怎样!」
「大家应该都很清楚,这次的任务只要牺牲『最强化身』一人,所有人就能活下去。」
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巨蛋表面逐渐变得晶莹透亮,显现出内部的模样。华丽的聚光灯冷冷照射在舞台上,两道人影卓然而立。
「为各位介绍,最强化身的候补人选 为了首尔巨蛋所有化身挺身而出的两位英雄!」
聚集在巨蛋另一端的救赎教徒开始高声欢呼。
「涅巴纳!涅巴纳!」
「刘众赫!刘众赫!」
情况急转直下,聚集在此的化身一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那、那是怎样?」
「那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随即,人们脑中的思绪清晰可见。
『如果这样就能通过任务……』
『不管最强的是霸王还是救赎教主,只要他们一起死在这里,对我们都是好事吧?』
所有的人类都是胆小鬼。涅巴纳非常清楚,人类最为懦弱的时刻,就是当他们开始妄想拥有「尚未实现的未来」之时。
有些人已经被花言巧语所惑,不知不觉间失去了斗志,只顾着盘算自己的生路。
我走向巨蛋,一拳砸在墙面上。
[登场人物『全日道』已发动星痕『公平决斗Lv.3』!]
[除了决斗的当事人,任何化身不得进入舞台。]
想不到他这么早就发动了「光海君」的星痕。
这么一来,除了刘众赫和涅巴纳两名当事者,其他人都无法物理性地介入战斗之中。
我低声向郑熙媛和李智慧说道:「杀了全日道。」
下一刻,巨蛋内部便传出一阵爆炸般的巨响,刘众赫和涅巴纳的战斗开始了。
而在巨蛋上方,一道巨大的萤幕缓缓升起,看来鬼怪也来插了一脚。
[挺有意思的嘛!感觉这会是一场有趣的决斗,为了让大家都能尽情观赏,我也有所准备喔。]
半空中的萤幕画面里,只见刘众赫手持两把长剑,涅巴纳交错的双掌中则凝聚着纯白的魔力。
砰啪啪啪!
刘众赫的「破天剑道」在空中狂舞,涅巴纳的「曼荼罗」则挡下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罡气,锁定刘众赫的破绽而去。
不过短短一瞬,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在瞬息万变的攻防之中,双方展开了惊险的较量,各自利用「传承」和「继承」得来的技能,不停预判着对方的招式。
这就是回归者与转生者之间的对决!
率先亮出手牌的是涅巴纳,曼荼罗如陀螺般光速旋转,强大的魔力喷薄而出。
有如回旋的丝线一般,不停涌现的魔力一而十、十而百,分裂成上百道魔力光束,直袭刘众赫!
刘众赫有惊无险地避开白色的魔力光束,纵身跃入空中。这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魔力光束旋即紧咬他的移动轨迹,射向天空。
刘众赫迅速翻转剑刃,斩断曼荼罗的魔力,可惜仍有所遗漏。
噗咻!
他的左侧肩膀和大腿顿时鲜血直流,观战的化身齐声发出扼腕的叹息。
全日道忙着躲避郑熙媛的追杀,仍不忘装模作样地惊呼:「啊!这么一来,胜负就分晓了!」
刘众赫依旧冷静沉着,已然跃上圆拱天顶的他反手一转,将天丛云剑剑身朝下,急速俯冲而出。青碧的魔力注满剑身,燃起阵阵火光。
但涅巴纳亦作足了防御的准备。
「来吧,刘众赫!」
与此同时,划破虚空的天丛云剑大小剧变。
原本只约两尺的长剑,不知何时化为一柄巨剑,紧接着猛地膨胀至一层楼高的长度。
甚至刘众赫持剑的手臂也不遑多让。
他的右手,恍若巨神之臂。
巨身化!
大吃一惊的涅巴纳试图逃出剑刃覆盖的范围,但为时已晚,剑刃挟带着劈天裂地的力量,垂直砸向涅巴纳头顶
轰隆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扬起的烟尘弥漫整座舞台。
「呃啊啊啊啊!」
当烟尘散去,只见涅巴纳整个人陷入数十米深的深坑,他的曼荼罗伸出无数臂膀,硬生生接下了刘众赫的剑刃。
化身们不禁发出惊叹。
千手观音!
支撑真理的佛家之手与巨神之剑展开力量的斗争,要是没有这座巨蛋,这场武力冲突早已将周遭毁灭殆尽。
看着眼前超现实的光景,化身们全都失了神。
『那就是首尔最强之间的对决……』
然而,最强化身其实是我,总感觉心情有些苦涩。
咽下苦涩的滋味,我全力发动「全知读者视角」。
表面上看来,此时的两人只是力量之争,事实上,这一刻涅巴纳和刘众赫的脑中,仍旧进行着激烈的攻防。
『他提升了精神防御的等级?魔力波长变得更强了。』
『他近战技能的熟练度比想像中还低,那他究竟「继承」了什么?』
『他的左肩看似受伤,实则是个陷阱。』
『巨身化的持续时间不长,我必须在十招内分出胜负。』
这世上,唯有我一人能看见真正的战况。
即使两人此刻并未实际接触,在心中早已为预判出的敌方攻势展开龙争虎斗,那是如草图一般粗略却又精准的思维战场。
我不得不感叹这场战斗的水准之高,并在脑海中接着绘制出完整的图像。
这场对局,胜负已定。
我纵身一跃,跳上近处建筑物空无一人的屋顶,接着开口道:「韩秀英,我知道妳在看,快出来。」
我身后的空间撕裂开来,在一片漆黑之中出现了韩秀英的身影。
「……什么鬼!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秀英身穿一袭贴身的靛青色战斗服,应该是从和平之地取得的隐藏道具。
「要是听见了扩音器广播的内容,妳就没道理不出现。」
「呿。」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向您亮出利牙。]
果然,那家伙成为韩秀英的背后星了。
韩秀英吊儿啷当地走上前,把腿伸到天台的栏杆外。
「战斗正打得火热呢,你叫我干嘛?」
「妳是来看热闹的吗?想想该如何完成任务吧。」
「喂,那也得弄清楚谁是最强才有办法解决……等等,你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
「是哪一个?该不会是刘众赫吧?」
「不是。」
韩秀英安心地长吁了口气。
「那就好。那家伙死了整个世界很可能会跟着重置,那样就麻烦了。」
说着,韩秀英从怀里掏出短刀。
「救赎教主,只要杀了那混帐就可以了吧?」
我朝已经准备往下跳的韩秀英摇了摇头。
「最强化身不是他。」
「不是他?不然呢?你要我去杀谁?」
我一语不发地望着韩秀英。
片刻后,她的眼中涌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难不成?」
我点了点头。
「差不多该为这次任务的大结局作点准备了。」
4.
[哎呀,看来会比想像中更快分出胜负?]
看着刘众赫和涅巴纳两人的血战,半空中的鬼怪嘻嘻笑了起来。
[就算没办法抹除半数的化身,我还以为至少能杀死三分之一……]
[故事变得有点无聊了啊。]
高空中,足足三名中级鬼怪望着下方的圆顶巨蛋,似乎打算做些什么。
看着鬼怪的身影,巨蛋外的化身都吓得僵在原地。他们十分清楚,一旦这些鬼怪聚在一起,肯定会发生恐怖的事。
[现在这种情况,即便给提示也没有意义了啊。]
[那也没办法,就赶紧公开吧。]
鬼怪们一说完,空中的萤幕便迅速显示化身的排名。
+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八的化身为「月下神女刘尚雅」。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七的化身为「武装城主孔弼斗」。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六的化身为「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
+
三人的排名瞬间公开,在人群中造成爆炸性的反应。
「刘尚雅是谁?月下神女?」
「孔弼斗先生是第七名!」
郑熙媛也望着显示在空中的萤幕。
「哎呀,我排名第六?」
「我是第十名……呿,姐姐,先打爆这家伙,然后跟我比一场如何?」
李智慧一脚踩在被捕获的中立之王全日道身上。
听她这么一说,郑熙媛也毫不客气地擡脚踩住全日道,说道:「嗯哼,很抱歉,这可不行,因为我的背后星挺喜欢妳的。」
「我?为什么?」
郑熙媛没有回答,只是将刀尖对准了全日道。
「我说,连前十名也排不进去的全日道先生?」
在锋利的刀刃下,全日道吓得全身发抖。
「妳……妳是怎么挣脱『思想感召』的?」
「别忙着问我问题,你再不快点解除星痕,我就宰了你。」
「就算杀了我,我的星痕也无法解除……」
话一说完,全日道就原地昏了过去。
眼见事情变得麻烦,郑熙媛狠狠地赏了倒在地上的全日道的后脑一记重拳,便连忙回头寻找金独子。
「独子先生?」
然而,周围却遍寻不着金独子的身影。
+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五的化身为「纯情强铁李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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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巨蛋外围,和怪兽展开激战的李贤诚和孔弼斗两人,同时听见了讯息。
孔弼斗皱起眉头问道:「纯情强铁是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清楚。」
李贤诚连忙装作听不懂,使出粉碎泰山杀向前仆后继的怪兽。
在钢铁化的他面前,小型灾祸等级的怪兽根本不是对手,但怪兽的数量远远超出想像,防御阵线正被逐渐击退。
哒哒哒哒哒!
李贤诚咬紧牙关,拚命保护武装要塞,坚守战线。
独子先生,你确定一切都进展顺利吗?
他心中隐隐期待金独子再次给予答复,但这回,金独子没有任何回应。
+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四的化身为「黑焰女帝韩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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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韩秀英也笑着望向空中的显示萤幕。
「我真的是第四名啊?」
韩秀英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金独子,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虽然她按照对方的要求,给了他不至于立即致死的一刀,但出血这么严重,她很确定金独子凶多吉少。
韩秀英蹲了下来,捏了捏金独子的脸颊。
「金独子,你真的打算去死?你想让我变成第三名吗?」
她一脸不爽,默默地俯瞰着金独子好半晌。
「仔细一看,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嘛。」
金独子当然没有回答。
金独子要她动手,她也真的照做了,但刺完那一刀之后,她反倒开始担忧他真的一命呜呼。
连个阿凡达都没有的家伙……难道,不会吧?
「我干嘛担心这家伙……」
嘴里嘟囔个不停的韩秀英逐渐安静了下来。金独子的嘴唇正痛苦地蠕动着,虽然她想再问些什么,但其实不问她也明白。
金独子很累了。
在世界开始毁灭之前,这家伙和她一样,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人。
这样平凡的存在,如今跃身决定世界存亡的舞台,并引导着众人的行动。由于他一次也不曾表露内心想法,让韩秀英一时忘了,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她伸出手指,将金独子的嘴角往上一推,这么一来,他的眼眉痛苦扭曲,嘴角却带着微笑,形成一张奇妙的脸。
韩秀英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怪。」
就在这时,强烈的冲击波自巨蛋内部炸开,刘众赫和涅巴纳的战斗终于迈向了终局。
[哈哈,只剩下众望所归的前三名了,大家都很好奇是谁吧?排名很快就会公开,敬请期待!]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掩饰着忐忑不安的内心。]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揪着自己的毛。]
[星座『秃头义兵长』好奇难耐地摩挲着脑袋。]
星座的讯息源源不绝地在耳边响起,刘众赫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挥刀。
剑刃刺穿千手观音,发出毛骨悚然的声响。
喀喀喀喀喀!
同时,肌肉深处传来有如机械故障般的声音,刘众赫感到自己的肉体正在逐渐崩坏。
巨身化的副作用,那是拥有超出肉体能承受的力量的代价。
当他从太古巨神手中接受这股力量时,巨神就曾警告他
『在所有能力值达到三位数以前,绝对不能使用这个技能。』
然而,巨神在传授技能时亦早已预料到,刘众赫不会理会祂的警告。因为他将踏上的是一条修罗之道,是一段不可能的旅程,是一条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确知能否克服的道路。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条路看不见终点。
刘众赫压榨出全身的魔力倾注在剑招之上,魔力波长沿着地面爆发开来,破坏力惊人的魔力随着剑锋一齐扑向涅巴纳。
「破天剑道之奥义在于爆发。不要试图掩藏自身,扩张、怒放、满溢,切勿允许天空覆于你之上。」
这正是传授刘众赫破天剑道的师父 破天剑圣的原话。
第二次回归的中后期,破天剑圣孤身一人对抗归来者联盟,在血魔与天魔的联手攻击之下殒命。
当时,刘众赫见到了连破天剑道也无法击碎的厚重天顶。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那样难以突破的天空。
但涅巴纳并非其中之一。
「刘众赫啊啊 」
转生者涅巴纳确实很强,未来还会变得更强,然而此刻的他完全无法与破天剑圣或逆说之白清相提并论,更遑论血魔与天魔。
所以,一定有办法杀了他!
刘众赫再次释放魔力,巨剑以划破天穹之势,一击斩向涅巴纳!
涅巴纳的千手观音再也无法承受巨神之剑,纷纷破裂粉碎,遭到魔力焚烧的血肉化为碎末。他仓促继承的技能已经到达了极限。
「呃啊啊啊啊!」
涅巴纳的身躯深深陷入地面,巨大的冲击波从内部炸裂开来。
这一击打出了足够的伤害,刘众赫确信自己能够取胜。
虽然涅巴纳应该还藏了一手,但受到这种程度的打击,无论他试图做什么,这场战斗都几无翻盘之机。
为了牵制金独子,这家伙别无选择,必然会继承近战类型的技能。
刘众赫凝聚剩余的魔力,要在那家伙从深坑中露面的瞬间,立刻给予致命的最后一击。
然而,与此同时,他脑中响起了系统的警告。
[专用技能『高级精神壁垒Lv.3』濒临极限。]
[专用技能『思想疫苗Lv.1』遭到侵蚀。]
……怎么可能?「思想疫苗」是克制涅巴纳「思想感召」和「永劫噩梦」的技能,怎么会这样?
难道?
最坏的假设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若真是如此,此刻涅巴纳很可能仍然比前世的涅巴纳还要弱。
万一,涅巴纳没有继承近战技能,会是什么情况?
要是这家伙置金独子这个变数于不顾,打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目标的话?
该死,是「百八烦恼4」吗?
[专用技能『高级精神壁垒Lv.3』已瓦解。]
[一百零八种烦恼开始侵蚀您的精神。]
就在他心中暗叫不妙的瞬间,视野迅速染上一片漆黑,五感疯狂躁动。当他心中杂念一反往常翻涌暴走的时候,他早该察觉事有蹊跷。
涅巴纳从坑洞中现身,猖狂地笑了起来。
「刘众赫,能够理解你的人 唯有我!」
此时他才明白,涅巴纳看似被自己逼得节节败退,就是为了这一刻!
一百零八颗巨型念珠出现在涅巴纳身后,散发出耀眼光芒。
「别再抵抗,现在就与我合而为一吧!」
伴随轰然暴涨的强光,刘众赫感受到诸多烦恼的碎片渗进自己的精神之中。若被这个技能影响而崩溃,他无法保证下一次回归情况会不会变得更加恶劣。
只能走到这里了。
必须立刻回归。刘众赫强行运用最后的力气,将振天霸刀的刀锋抵在自己颈间。
「不要误以为放弃了这次,下一次就会更好。」
不知为何,他竟在这瞬间想起了那家伙的话。
「说不定你想放弃的这次回归,便是能够以『人类』身分看见世界尽头的『唯一一次回归』。」
在黯淡的心绪之中,刘众赫头一回想起了某个名字。
紧接着,视野逐渐昏暗。
你这家伙,现在才想起我,还真快啊。
是错觉吗?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先休息吧。
那个人的声音令人莫名心安。虽然对这个事实极度反感,刘众赫仍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我徐徐睁开眼,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视线的高度有些微差异,久经锻炼的肌肉恰到好处地包裹全身,使我心情舒畅。肾上腺素充分地分泌,让我浑身洋溢着自己无所不能的自信感。
[已发动『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太帅了!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第一人称主角视角啊。
这就是刘众赫平时感受到的感觉。
拥有这样的躯体,还能不强吗?
「百八烦恼被你……怎么可能?」
远处的涅巴纳此刻正一脸慌张。
我斜眼瞟向巨蛋之外。既然我能确切地投射到刘众赫的身上,代表韩秀英处理得相当不错。
如果一切照计划进行,在我完全断气之前,还有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涅巴纳横眉竖目地怒视着我,再次发动技能。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已发动技能『百八烦恼Lv.2』。]
百八烦恼,这个技能原先是用来鞭笞自身灵魂,进而提升领悟的境界,但若将该技能用在他人身上,则会引发可怕的精神错乱。
尤其对刘众赫这种回归者而言,效果比「思想感召」或「永劫噩梦」更加可怕。
当然了,如果我是「刘众赫」,确实会有这种效果。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使『百八烦恼』完全无效。]
虽然很抱歉,但此时的我可不是平常的「刘众赫」。
「这种感觉 你是什么人?」
转生者的反应果然迅速。
我飞速冲上前,对准那家伙的嘴就是一拳。
「呃啊啊啊!」
体力见底的涅巴纳毫无抵抗之力,整个人像纸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立刻追上去继续攻击。
砰砰砰!
回归者的肉体确实不同凡响,我都还没使用电人化,就能发挥出这样的速度与破坏力,感觉真是痛快。
在我的连续猛击之下,涅巴纳虽然外表狼狈,神情却丝毫不以为意。这也难怪,痛苦和死亡对他来说都太过熟悉了。
我一拳狠狠揍烂那家伙的脸,说道:「经历了无数次死亡,反而无法领略死亡,还真是可笑。」
正因为只发生一次,死亡才会是死亡。
「比任何人都不懂得何谓活在当下的家伙,竟然到处宣扬『现在』的价值,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正因为死后再没有以后,「现在」才弥足珍贵。
因此,涅巴纳不可能通晓「死亡」,更不可能了解「现在」。
「你怎会知道这些……咳咳!」
「我当然知道,我甚至知道你想和刘众赫合而为一的理由、想要散播救赎教的理由,也知道借由这些手段,你想达成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正因太过了解,我更必须在这里阻止这家伙。
涅巴纳迟疑地后退了一步,然而身为转生者的他迅速地恢复了镇定。
涅巴纳咬牙高喊道:「愚昧的众生!我不晓得你是谁,但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就算你杀了我,刘众赫也死定了!没有人能阻止任务剧本走向毁灭,世界的悲剧只会继续重演,而我会再次转生,刘众赫也会照样回归!我们终究会成为一体!」
没错,这就是转生者的思考方式吧,但是……
「你真的这么认为?」
就在这瞬间,萤幕上的讯息再次显现。
+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三的化身为「霸王刘众赫」。
+
真是的,这时机也太刚好了。
涅巴纳的表情瞬间变得怪异。
「排名第三?刘众赫?」
我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微笑。
「刘众赫绝对不会进入『下一次回归』。」
「什么?」
「无论发生什么事,刘众赫都会活着。没命的人不是你,就是我。」
「别开玩笑!我是最强的化身,涅巴纳.莫比乌斯!你这个卑贱的凡人 」
+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二的化身为「救赎教主涅巴纳」。
+
该死,想不到第二名这么快就揭晓。
我擡起头,只见鬼怪们大概认为胜负已定,正在咯咯窃笑。
涅巴纳的神色剧烈地动摇。
「太荒谬了……这怎么可能?」
「涅巴纳,你说你想要活在『现在』对吧?」
「难不成……你是……」
涅巴纳仿佛陷入一个无解的命题,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向慌乱的涅巴纳低声说道。
「那么,就让我告诉你何谓死亡吧。」
5.
首尔上空显示出第三、第二的排名时,众多化身陷入了恐慌。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最强化身到底是谁?我们会变成怎样?」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定最强化身不是刘众赫就是涅巴纳,并且两人都会葬身此地。但眼前状况急转直下。
聚集在此的化身原先打定主意,巨蛋建筑内的战斗分出胜负的瞬间,大家就一起杀了胜利者完成任务,然而,这出乎意料的反转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嘎吼吼吼吼!
雪上加霜的是,一头五级怪兽种就在此刻突破了防御网,闯入人群之中。一时掉以轻心的化身,瞬间被怪兽的利齿贯穿。
「呃啊啊啊!」
事态正在往最糟的情况发展,五级怪兽种前仆后继涌上,数量不断增加。聚集的化身并不如想像中团结,场面一团混乱。
[目前化身数量为89,041人。]
不过转眼间,又有数千名化身死去,紧跟在后的李贤诚使出粉碎泰山,一拳打爆了怪兽的脑袋。
「军人大叔!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智慧和郑熙媛也跑了过来,她们两人同样各自负责守住一道防线,正在努力击退怪兽。
「如果涅巴纳不是最强化身,独子大叔的预测不就错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他们的计划同样是以「涅巴纳是最强化身」为前提安排的,然而眼下即使杀了涅巴纳,任务也不会结束。
李贤诚茫然地望向圆顶巨蛋。
「我认为……」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贤诚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苍白。

「呃啊啊啊!」
伴随着惨叫,涅巴纳的身躯再次向后飞了出去。
「你要告诉我什么是死亡?别开玩笑了!」
尽管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涅巴纳仍未屈服。
「我是不会死的,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真正地死亡!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死去,我也不需要受到那么多折磨!」
活了那么久的时光,他仍能保有这么丰富的情绪,实在叫人吃惊。
我揪住那家伙的衣襟,说道:「你很想死,对吧?」
涅巴纳瞪大了眼睛。
「因为自己死不了,才借由观看他人的死亡获得安慰。」
正因人类只拥有一次死亡,那仅有一次的生命,才被赋予了实际的意义。
「所以,你向其他化身宣扬救赎教,看他们过着『仅有一回的人生』,你就能获得一种替代的满足感;想与他们合而为一,也是为了体验『人生仅有一次』的感觉。」
[您对于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的理解程度上升。]
我了解涅巴纳,并非只因他是小说中的登场人物,更是因为憧憬着自身绝对无法成为的存在的涅巴纳……
就像我一样。
「少自以为了不起。」
不知何时,涅巴纳的声音冷静了下来,这是那家伙真正愤怒时才有的语调。
涅巴纳甩开我抓住他衣襟的手,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
「人类同样不懂何谓死亡。真正的死亡是回归虚无,人类会死,但对死亡的理解,也会同时随着意识灰飞烟灭。实际上,他们根本无法体验死亡,那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拥有的经历!」
「至少我们能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这股恐惧,让人类的生命充满可能。这就是你与平凡人类最大的区别。」
「你这家伙 」
涅巴纳朝我挥出拳头,我毫不费力就接下了他的攻击。
「所以,你才想跟刘众赫合而为一吧?你认为只要和刘众赫合为『一体』,就能够抹去你的存在,不是吗?」
涅巴纳神色一僵。
「『转生』是星座的星痕,若想抹去星痕,除了倚靠更高阶星座的权能以外,别无他法。」
涅巴纳瞪着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超乎想像啊。」
「常有人这么说。」
「杀了我吧,就像你说的,反正我对死亡毫无畏惧!」
涅巴纳幽黑的眼底,复仇之火正熊熊燃烧。
「但你最好记着,我会一次又一次浴火重生。我会一次又一次复活,一个一个杀光你的同伴,让他们体验什么是最可怕的痛苦,就像我对你的母亲所做的那样。」
「……你见到我妈了?」
「没错,她是个非常优秀的母亲呢。」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迫使她屈服真是挺有乐趣的。你也晓得,我喜欢让高尚的灵魂堕落。」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她在我眼前拚命挣扎求饶的那副模样,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
我深知母亲根本不可能那么做,但这世上有一种挑衅,能让人明知是无中生有,仍不得不掉入陷阱。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哈哈哈!逮到你了吧!」
我的视野开始晃动,整个世界顿时染上墨黑。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已发动『百八烦恼Lv.2』!]
我的意识被拖往某处,下一刻,我已被抛到了圆顶巨蛋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黑暗中,传来了许多熟悉的声音。
「师父,快逃啊!」
「拜托,求求你拯救这个世界。」
「你只要抛弃这个世界就行了,但是我 」
充满强烈憾恨和埋怨的话语,让我隐约明白自己身处何处。由于第四面墙动摇而出现的世界,正是刘众赫因烦恼而波涛汹涌的内心。
「刘众赫!你终于答应我了!还有……你这家伙果然也一起来了。」
长相丑恶的涅巴纳就在我眼前,我苦涩地笑了起来。真不愧是转生者,在战败的最后一刻竟发动了这样的反击。
「来到这里,是你的失策。」
涅巴纳脚下浮现出曼荼罗图腾。
与现实世界不同,精神空间受到的概然性影响较小,在这里,涅巴纳可以完整地运用自己全部的力量。
轰隆隆隆隆!
涅巴纳的躯干瞬间膨胀,变得像巨人般高大,经历了无数轮回的灵魂,散发的压迫感非同小可。毕竟他累积了巨量的故事,这也是理所当然。
数百只臂膀如翅膀般自他背上展开,鸟羽和蛇鳞覆盖了他双腿的皮肤,他的嘴鼻如狼般向前突出,头上长出许多不明物种的犄角 这副模样,仿佛将他曾转生的所有生命融合在同一具身体里。
我乃涅巴纳.莫比乌斯。
这就是涅巴纳的本体。
引渡不幸众生进入涅槃5的存在。
有自信是好事,但涅巴纳并不知道,其实我是故意被他的百八烦恼击中。
我笑着开了口。
「涅巴纳,你知道转生的原理是什么吗?」
涅巴纳将视线投向我。光是他将目光转向此处,整个空间就不祥地震动。
我仍不屈不挠地继续说下去。
「你的灵魂被『曼荼罗的守护者』所束缚,因此死了也不会前往冥界,只会依照高阶星座的固有律法,反复地栖居在其他刚诞生的肉体中。」
你究竟在说什么?
「你并非永生不灭。纵使肉体能重生,但『灵魂』并非如此。」
胡说八道!
涅巴纳暴起出手,身后数百只手臂如瀑布般扑天盖地自上方猛然压下。若在现实被这招击中,我肯定会立刻爆体而亡,但此处可不一样。
现在的我附在刘众赫身上,换句话说,这里也同样是「我」的内心!
滋滋滋滋滋
奔腾的千手观音瀑布在我眼前爆出阵阵电流,眨眼间消失无踪。只见涅巴纳满脸惊慌错愕,望着正被无数书页环绕着的我。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伴随着纸张掀动的声响,周围的书页开始漫天飞舞,凌乱的文字在洁白的纸张上跳跃舞动。我读过的无数文本化为巨大墙面,封锁一切退路。
惊慌失措的涅巴纳试图逃脱,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一接触到墙面,顿时溅起阵阵青蓝色火花,强壮的肉体竟呈现融化之状。
你究竟做了什么!
连星座都能抵御的第四面墙,我很好奇,是否有可能利用它让转生者彻底灰飞烟灭?
快打开这道墙!这个、这到底是!
仓皇的涅巴纳再次望向墙面,只见墙上的文句发出了刺眼的光芒。
若是因为世界存在,我才会继续转生,那么只要毁掉这个世界就行了。
这个……这难道是……
看着墙面上的字句,涅巴纳语气慌乱。
如果是刘众赫,一定能将我带到世界的尽头吧。
你、你这家伙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走向涅巴纳,说道:「用不着到世界的尽头。」
每当墙上的文字亮起,涅巴纳巨大的身躯就逐一瓦解。他的身体被无数文字分解成不同团块,缓缓融进第四面墙之内。
「你会死在这里。」
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涅巴纳脸上浮现某种陌生的表情。
转生者涅巴纳,经历了数百年的徬徨,终于来到「唯一一次的人生」。
望着墙面上浮现的字句,涅巴纳虚脱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死亡。
涅巴纳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这就是……所谓的死去。
原来如此,这正是……
在这一刻,涅巴纳意识到,这是自己企盼已久的时刻。
经历了数百年的漫长岁月,终于抵达了无尽转生的尽头,涅巴纳像是等候这一天已久的虔诚僧侣,缓缓闭上了双眼。
即使如此,墙面仍持续书写着涅巴纳的内心思绪。
我是如此期待这一刻,但为什么……
涅巴纳全身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手臂、双腿、胸口……破裂的碎片全数被第四面墙吞噬吸收。
但我又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呢?
出生后第一次,涅巴纳感受到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能思考、不能动作、不能言说,再也不能感受自身的存在。
再也……没有以后,彻底消亡……
我将,不复存在。
涅巴纳骤然睁开阖上的双眼。
不要……我不要!
但涅巴纳的唇舌已然消融瓦解,无法呼喊,他往前伸出的双臂也虚无地消失。
本来,存在就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好。
没有人能对死亡全然豁达,在死亡面前,众生皆无能为力。
不行!拜托!住手!不要杀了我!
对了,你母亲的秘密!我知道那个秘密!你母亲自始至终不曾说出口的事情,我全都晓得
救救我,拜托!只要你愿意饶了我……
我沉默地注视着垂死挣扎的他。
就像见证了小说登场人物的结局一样。
丑陋挣扎的涅巴纳,在最后一刻,从自身口中吐出曾经最憎恶的话语
我不想死。
随即,涅巴纳的灵魂彻底消失无踪。
[『第四面墙』已吞噬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
我第一次听见这样的系统讯息,第四面墙的反应与它杀死影院主人时截然不同。
[『第四面墙』满足地笑了。]
瞬间,一股恐惧油然而生。
直到它杀死涅巴纳都还在我的计划之中,但仔细想想,其实我并不清楚「第四面墙」究竟是什么。
[『第四面墙』贪婪地注视着您。]
文本形成的墙壁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着朝我咂了咂嘴,仿佛吞噬了涅巴纳仍不足以让它满足。
滋滋滋一阵声响,墙面上再度浮现出文字。
就在这一刻,金独子思索着,总有一天,我也会被这面「墙」所吞噬吧。
[已解除『百八烦恼』。]
视野渐渐恢复。
第四面墙也好、涅巴纳也好、刘众赫也好,仿佛本来就什么都不存在一般。
我大口喘着气,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光化门的圆顶巨蛋。眼前的涅巴纳已化为粉末飞散,历经漫长的徬徨,他终于找到了安息之处。
场内像是被泼了一大盆冷水,鸦雀无声。
我缓缓移动着刘众赫的双腿走上前时,半空中的鬼怪开了口。
[哎呀,任务这么快就来到尾声啦,那也该揭晓最强化身了吧?]
不知是否因为太过疲惫,我就连移动一步都感觉力不从心。
鬼怪响亮的声音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首尔最强的化身,那个人就是……]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随之消散,我没来得及听完最后一句话,就失去了所有知觉。
[由于精神力过度消耗,已解除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已解除『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
[您已死亡。]

两天后,我的葬礼开始了。
Episode 29. 星座盛宴
1.
光化门广场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兽潮退去后的街道有如废墟,众多媒体报社79的招牌惨遭破坏,像垃圾般在地面翻滚;曾是光化门象征地标的世宗大王像7和李舜臣将军像8,也已整座倒塌。
「啊……」
首尔引以为傲的文明瓦解,文化消失,虽然还有故事能传承下去,但对残存的人们来说,这样的故事并非任何人所希望的。
看着正在挖掘土坑的花郎们,李智慧开了口。
「他真的……死了?」
谁也没有回答。
不回答她的理由,每个人皆不相同。
郑熙媛、李贤诚、李吉永,还有申流承,他们心中各怀思绪,却无人敢说出口。
生怕那个想法出了错。
生怕……那个想法竟是对的。
「不……真的吗?」
第八个主线任务结束后大约一个小时,众人发现了金独子的尸体。
「大叔!快醒过来啊!你是在开玩笑吧?」
死因是失血过多。
在整起事件中始终不见人影的金独子莫名身亡,众人全都摸不着头脑,但他们只是静静等待,并未过度惊慌,毕竟先前也发生过几次类似的情况。
初次猎杀火龙种的时候、面对泛滥之灾的时候,金独子都曾经死而复生。因此,这一回大家只是等待着。
是啊,他肯定会一如往常地复活,带着他特有的灿烂微笑,再抛出几句不失礼貌的无聊玩笑。
然而,金独子没有醒过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最终整整一天过去了,直到第二天夜幕降临……
金独子依旧没有醒来。
尸体逐渐变得冰凉,再也看不下去的闵智媛终于出面,说服了失魂落魄的一行人为金独子安葬。
她独自执行了谁都不愿去做、也谁都做不到的工作。
认识金独子却又与金独子缘分尚浅,那是只有这样的她,才做得到的工作。
「他是首尔市最强的化身。」
闵智媛宣告了金独子的牺牲,并宣扬他的故事 那是所有人都在关注最强者的战斗时,选择悄然赴死的、真正的最强之人。
人们以别名称呼着金独子。
事实上,当鬼怪宣布最强化身之名时,人们耳中听见了诸多不同的称号。
无王世界之王。
孤独的弥赛亚9。
最丑之王……
虽然每个人听见内容不尽相同,但他们都有着相同的共识 首尔巨蛋的最强化身名为金独子,金独子为了首尔而死。
首尔,因为金独子获得了救赎。
在无人闻问之处黯然殒命的救世主,闵智媛为这样的金独子制作了棺木。
看见金独子的尸身被放入棺中,人们不禁泪水盈眶。而有些人仍在状况外,好奇这是谁的葬礼,也有些人在听闻故事之后连声叹息。
申流承再也忍不住情绪,温热的泪水涌出眼眶。
「流承啊。」
郑熙媛将申流承带离棺木旁。
而在一旁的伙伴中,李贤诚仍是一脸迷茫,李吉永则像是在逃避现实般,神情呆滞。
「独子哥哥不可能会死的。」
李智慧紧握着拳头呐喊道:「师父你到底在哪里?师父一定有办法救活大叔的,不是吗!雪花姐妳又在哪里!」
然而,她埋怨的刘众赫早已不在此处。
李智慧的眼底,最终也噙满了眼泪。
「大叔他……」
现在的他们,只能面对不愿承认的事实
金独子已经死了,再也不会醒来了。
[主线任务即将开始。]
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在没有金独子的世界里活下去。

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在没有金独子的世界里活下去。
如果是《灭活法》,现在肯定会这样描述吧。
「嗯,各位竟然为了我这么悲恸。」
虽然我很想开口这么说,但实在发不出声音。
因为我目前的状态,既没有声带,也没有嘴巴。
不过像现在精神力稍微恢复的时候,至少能以「第三人称观察视角」查看情况,算是唯一的安慰。
要是能使用「第一人称视角」当然更好,但由于先前过度投入在刘众赫身上,技能目前处于无法发动的状态。
[由于过度投入,『第一人称主角视角』限制发动。]
接下来,人们开始往棺木覆盖尘土,有几个人跟着高声致意。
「致最丑之王!」
天杀的,那群鬼怪真的帮我冠了这种称号?肯定是鼻荆那家伙干的好事。
申流承呜咽着为我放上鲜花,看着伙伴们似乎全都认定我已死亡的事实,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微妙。
竟然活生生地见证了自己的葬礼,会遇到这种事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直到最后仍拚命装作若无其事的李吉永,在棺木被泥土覆盖到一半时,终于忍不住扑到棺边嚎啕大哭。
「呜啊啊啊啊啊 」
李智慧也不落其后。
「大叔呜呜呜呜 」
平时老是爱顶嘴的家伙,竟然为了我哭成这副德性……真令人感动。要是我能在此刻打破棺材爬起来,那景象才真叫有趣。
只可惜此时的我无能为力,因为我的技能正处于冷却时间10。
[正在发动专用特性『八命之躯』的特殊权能。]
复活本身倒没有什么疑虑。
我在和平之地放弃「不杀之王」,获得了特性「八命之躯」。这个特性唯有饮下以八岐大蛇的星血与肉体酿成的酒才能获得,而正如其名,它能为持有者提供八条命。
[牺牲大蛇的第一颗头颅。]
[该头颅的能力为『人望』。]
八岐大蛇的脑袋各自潜藏着不同的能力,在复活时能够获得与该能力相应的祝福。特性整体看起来很棒,问题在于,不同于「不杀之王」,利用「八命之躯」进行复活需要一段等待时间。
[复活需要72小时的等候时间。]
[剩余等候时间:24:07:12]
还剩一天左右……下一个任务很快就要开始了。
我又看了自己的葬礼片刻,这才切换了视角。总觉得要是再继续看下去,好像会对他们太过抱歉,不好意思复活了。
[已变更『第三人称观察视角』的观察人物。]
新的画面旋即浮现。这是一座装潢古朴的地下室,一对男女正站在室内。
「刘众赫先生?」
女性是刘尚雅,直到不久前她都还被束缚着,而替她松绑的人无须多言,自然是刘众赫了。
这家伙,是打算完成我离开他肉体前留下的最后请托吧。
「独子先生呢?」
「金独子死了。」
听着刘众赫漠然的宣言,刘尚雅露出了仿佛世界毁灭的神情。看来金独子二十八年的人生,活得也不算太差劲。
「他会复活的。」
「复活?怎么可能……」
「方法我不清楚,但那家伙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死了。」
说得也是,毕竟刘众赫亲眼见过我死而复生的样子。那家伙肯定坚信,无论要花多少年,我都能再次重生。
「……不,他必须活过来。」
要不是看见他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我应该会很感动吧。
刘众赫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喃喃自语之后,向依旧深陷冲击之中的刘尚雅问道:「金独子的家人去哪里了?」
此话一出,我大吃一惊。
这家伙,连我没交代的事情也打算处理吗?
刘尚雅霎时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似乎有些话急于转达。
「啊,独子先生的母亲她 」
遗憾的是,画面就在这瞬间突然结束,刺耳的讯息音接着响起。
[精神力完全耗尽。]
[已解除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这就是灵体的不便之处,精神力耗尽后恢复速度十分缓慢,毕竟处于失去肉体的状态,这也在所难免。
没有肉体支撑的灵魂,和失去单边电极的电池没什么两样,失去肉体的时间越长,灵魂就越衰弱,许多鬼魂正是因此而陷入狂乱。
母亲被涅巴纳杀了吗?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疯狂,我不得不拚命地持续向自己提问。
应该不会。
她可不是其他人,是我那个「母亲」。
此外,涅巴纳也不是会轻易杀害或拷问他人的性格,至少在涅巴纳顶着救赎教主身分活动的期间,他还算得上是有绅士风度的家伙。
只不过,涅巴纳最后留下的一席话总让人有些挂心。
那家伙说母亲对我隐藏着秘密,但……母亲的秘密?无论我怎么想都毫无头绪。
弄不明白,又或许,我压根就不想知道。
此时,一道间接讯息传来。
[星座『阿拜多斯之主』呼唤您的灵魂。]
阿拜多斯之主?我仔细地回想了《灭活法》的内容,若我的记忆无误,阿拜多斯(Abydos)11指的是古埃及首都。
[星云〈纸莎草12〉愿意赐予您『苏生传说』。]
哎呀呀,看看这个?纸莎草可是源自埃及神话的星云。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呼唤您的灵魂。]
哦?连梅塔特龙也说话了?
我才刚想着,下一道讯息又响了起来。
[星云〈伊甸〉愿引领您走上『弥赛亚之路』。]
先是苏生传说,又是弥赛亚?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愿助您升为下级星座。]
[星云〈奥林帕斯〉已为您备好一席之地。]
……哎唷?
[星座『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13』呼唤您的灵魂。]
[星座『西天花圃的花监官16』呼唤您的灵魂。]
[星云〈耽罗17〉盼望您加入。]
从印度神话到韩国神话,无一缺席?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讯息如雨后春笋般涌来。
从大型星云到小规模星云,数不清的星云正朝我挥舞着橄榄枝。
仔细一想,便能知道这些家伙在盘算着什么。全都是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加诸自身神话在我身上吧?
[少数星座对彼此指手画脚。]
[部分星座警告不准窃取他人神话。]
戴欧尼修斯、密特拉18、和乐宫衣19……方才呼唤我的星座,全都与「复活」的神迹相关。
[星座们为了您的复活展开明争暗斗。]
换言之,这些家伙正为了在我的传说中插上一脚,各自花招百出。
所有的传说,都会因为脍炙人口而更加壮大。越是凡人传诵不绝的传说,拥有的影响力就越强。
试想有一天,某个名为金独子的家伙,时隔整整三天才从墓地里死而复生,然后这样登高一呼的话……
我是金独子!为大家带来耶稣基督20的祝福!
把耶稣基督替换成密特拉或戴欧尼修斯也无妨,人们将为此事大为震惊,神话也会在此重现。惊讶不已的化身将会大肆宣扬这个奇迹,该神话的影响力绝对会超乎想像。
如此一来,其结果就是与该神话相关的星云将获得巨大的概然性,从而拥有干涉任务的能力。
此刻,那些星云之所以吵得沸沸扬扬,就是这个原因。
突然间,凭借着复活一事,我获得了得以左右任务的权力。
[朝鲜半岛的星座瞩目您的选择。]
根据我的选择,星云之间的命运将在朝鲜半岛产生剧变。乍看之下,我似乎是「甲方」,实则这个「甲方」的位置,也并非那么安稳。
[星座之间就神话的正统性展开较劲。]
现在的我看似握有选择权,但问题在于作出选择之后。
因版权问题,「复活神话」在各大星云间是极为敏感的传说。
尤其是伊甸和吠陀两个星云之间的对立非常严重,只要我选择了某一方,就可能与另一方结下不解之仇。
我只是个还没成为星座的毛头小子,根本承担不起选择的风险,但要是全数拒绝,又会成为众矢之的……
[多数星座期望您尽快作出选择。]
光是想到复活后要面对伙伴的谴责都叫人害怕,结果现在一个弄不好,还可能直接成为星座公敌。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调解星座间的纷争。]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强调最重要的是化身本人的选择。]
出乎意料,波瑟芬妮竟然站在我这边。
但这位阿姨为什么要帮助我?
[部分星座对『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介入心怀不满。]
[少数星座向『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询问解决之道。]
……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建议邀请化身『金独子』参与『宴会』。]
宴会?
[星云〈伊甸〉对『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赞同。]
[星云〈吠陀〉对『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赞同。]
……
[多数星座对『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提案表示赞同。]
总觉得没经过我同意,我就被便宜卖掉了……
我暗自咀嚼着这莫名空虚的心情时,鬼怪灵奇猛然现身。
[咳咳、咳咳,独子大人。]
大概是来得太匆忙,半空中的灵奇满头大汗。
[有个地方得请您走一趟。]
「去哪里?」
其实我大致能猜到要去哪里。从祂紧张兮兮的模样看来,星座们给的压力非同小可。
[去、去了应该会对您有帮助,现在立刻为您进行准备!]
不久后,我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逐渐成形。
这不是复活,不如说更像是灵体凝聚成形,我仍处于浮游灵状态,只是临时生成了一个形象。
[嗯嗯,这个嘛,因为是重要的场合……]
我的灵体周围忽然生成了柔软温暖的衬衫和西装,轻柔地覆盖在我身上,布料的触感舒适得仿佛是为我量身打造。
[远处的星空闪烁着古老的故事。]
[现在正在举行『星座盛宴』。]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邀请您成为『星座盛宴』的与会者。]
星座盛宴,星星直播中与背后星选择并列,专为星座举办的大型活动。这是唯有星座才能出席的宴会,而尚未晋升星座的我却收到了邀约。
我确认了一下复活还需要多久。
[剩余等候时间:23:54:12]
二十三个小时,如果只是短暂走访一遭,时间还算充裕。虽然时机有点过早,但这个场合迟早要走一回的。
「好,走吧。」
终于来到面见星座的时刻了。

[邀请您出席的人,很快就会派出使节迎接您。]
「我知道了。」
[愿、愿您能成功出道!]
灵奇充满决心地朝我握了握拳,接着就从我眼前消失了。
环顾四周,周遭全都围绕着纯白的云朵。
我恍然大悟,这条路就是「云之路」,是连接到星星直播的支流之一。无数鬼怪都曾沿着这条路在次元间移动。
[您已暂时脱离主线任务地区。]
[请在地球时间24小时内返回任务地区。]
[若未于限制时间内返回,将依照任务规定进行处分。]
还处分呢,系统的表达有时还真会吓人,上次去冥界时也是这样。
[您收到了新的隐藏任务!]
+
〈隐藏任务 星座盛宴〉
分类:隐藏
难易度:?
成功条件:请参与宴会并成功出道。
时间限制:24小时
奖励:100,000 Coin、部分星座的善意或轻蔑
任务失败:
+
总而言之,星星直播就是无论哪个角落都藏有隐藏任务,只要下定决心,能赚进大把Coin的地方多的是。
我遥遥望见四匹白马自远方飞来。骏马奋力搧动着金黄色的翅膀,浑身散发出仿佛吞下星辰的洁白光辉。
在马匹身后,是一辆同样焕发金色光芒的马车,马车外头雕刻着象征太阳的符号。
等等,这、这该不会就是「太阳马车」吧?那么在马车里的就是……
『喂,上车。』
没头没脑响起的真言令我大吃一惊。
马车内的人语调轻松地补充道。
『喂喂,没事啦,从这里开始就是象征界,真言的制约较弱。别畏畏缩缩了,快上车,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紧张地掀开马车的布帘。如果这真的是太阳马车,马车的主人就应该是太阳神海利欧斯21了……嗯?
「……您是?」
我睁大眼睛注视着马车中的乘客,正确来说,端坐其中的并不是一名「乘客」。一尊盛满了鲜甜红葡萄酒的玻璃酒杯,正在马车内悠悠飘浮着。
我还在思索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玻璃杯就自顾自地开了口。
『怎么,你认不得我啊?』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感到怅然若失。]
我吃惊地问道:「戴欧尼修斯?」
滋滋滋滋!耀眼的火光飞溅,玻璃酒杯发出愉快的尖叫声。
『喂,真名可不能让你那样随口乱叫,虽然这种刺激的感觉还挺不赖。』
「您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还不是因为概然性。若要减少耗损,这种象征形态会好很多。如你所知,伟大的星星直播可是很严格的。』
事实上,站在我的立场,祂不是本体也好。即便拥有第四面墙,我也不敢保证亲眼见到星座的真身,我的精神还能保持正常。
我一坐到位子上,马车就立刻出发了。
不晓得戴欧尼修斯为何会驾驶着泰坦神祇海利欧斯的太阳马车,但这其中肯定有某种原因。
『这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好呀,我就是「美酒与幻境之神」,在你们国家,我以疲劳恢复剂闻名。』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
我们尴尬地打了个招呼,就各自缩进马车的一角。
与平时爱开玩笑的模样不同,戴欧尼修斯的话并不多。难道祂其实是很怕生的性格吗?真是出乎意料。
不过也是,传说并不全都是正确的。
撇开这个不说,每当马车颠簸的时候,玻璃杯里跟着荡漾的葡萄酒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该不会突然泼过来吧?那些液体究竟象征着戴欧尼修斯的什么呢?它应该也是某种符号才对。
我就这样思绪发散地思考了半晌,戴欧尼修斯才开口说道。
『啊,抱歉抱歉,刚才忙着和其他女神聊天。』
「看来您挺忙的?」
『也不是,那个女神是我的暧昧对象,得适时安抚一下。』
真分不清祂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你比想像中还冷静啊?再怎么说,我名义上也是个星座。』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星座。」
『啊,这么说也对,上回我送你去了冥界一趟对吧?』
「非常感谢您当时的帮助。」
『没什么好谢的。话说回来,你在冥界做了些什么呀?』
「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高傲的女王大人放低身段劝阻大家呢。她竟会愿意对抗那些星云,只为了保护一个化身……啊,果然是那样吗?你跟那个大婶……』
祂的语气带着莫名的羡慕。
戴欧尼修斯似乎并不晓得,我已经完成了波瑟芬妮的考验。
「不是那样的。」
『喂喂,别装蒜嘛,那个大婶超性感的对吧?要不是那个老头子在,我再怎么样也要来一发……』
「您说这种话没问题吗?冥界的女王不就是您的母亲?」
『嗯?哈哈,也是有这种说法啦。』
「那么,这个传说是假的了?」
『我可没这么说。』
「……」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还不了解奥林帕斯吗?触犯这点程度的禁忌算不了什么啦。』
奥林帕斯确实是这样的地方 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神的天堂。不过,这还是有点过分了吧。
『啊,说到这个,你刚才有收到我的讯息吧?跟着我就对了,我会特别赐予你「巴克斯22教主」的传说……看你的表情,是觉得不怎么样?』
「不是的。」
我连忙摇头。戴欧尼修斯好歹是奥林帕斯十二神之一,是位阶极高的星座,不过区区一个「巴克斯教主」嘛……
『啊哈,我明白了。你这家伙,是在跟伊甸或吠陀提出的传说作比较,是吧?』
「也不是这么说。」
『小子,那是你不懂!要是接受了「复活的弥赛亚」,你知道会变成什么德性吗?你一辈子都得保持童贞!就连死后也捞不着半点油水,还得成为创世神的侍从!』
戴欧尼修斯激动地拉高音调。
『相反,你知道「巴克斯教主」有多了不起吗?你晓得我那些女信徒吧?』
「您是指杀害同性恋者的那些女信徒?」
『呃……嗯、没、没错!你每天都能和她们共度春宵,还、还有我赐予的葡萄酒可以无尽畅饮!你以为只有这样吗?你有没有听过「奥林帕斯群交派对」?听过阿芙萝黛蒂23吧?只要你想,我也能邀请她 』
[星座『爱与美的女神』怒视着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
『……她的事还是当我没讲好了。总之,你怎么说?』
「听起来不是很吸引人。」
戴欧尼修斯的葡萄酒不安地晃动着。
『这么说来,隶属伊甸的某个天使好像说过,你可能性好男色……』
「我知道是谁散布的,不过我喜欢女人。不说这个,我认为差不多该听听您找我的真正目的了。」
『嗯?什么意思?当然是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星云。』
「真的只是这样?」
戴欧尼修斯一时哑口无言。玻璃酒杯飘飘荡荡了好一会,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你的观察力挺敏锐的嘛。』
「常听别人这么说。」
『要来一杯吗?喝点我的葡萄酒吧。』
「我不太爱喝酒。」
『嗯……好吧。你说的对,其实,将你引进奥林帕斯不是我的目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
虽然祂说得天花乱坠,连让女神作陪都当成条件,事实上没有半句是真心话。无论关注我的星云再多,出动奥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迎接区区一个化身,这点本身就起人疑窦。
但戴欧尼修斯接下来的话,完全打破了我的猜想。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我希望你不要加入奥林帕斯。』
「……什么?」
『更准确地说……』
就在这时,一阵可怕的爆炸声响起,太阳马车如遭砲击般剧烈摇晃,领头的马匹发出嘶鸣。回头一看,只见戴欧尼修斯杯中的葡萄酒也洒了一地。
『呜哇,吓得人尿裤子啦!』
我实在没胆问祂到底哪来的尿。
而比起祂,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沾到洒出来的葡萄酒液。
『该死,看来有其他星云在觊觎你。』
我探头望向布帘外,只见蕴含着压倒性存在感的身影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虽然距离尚远,无法看清隶属哪个星云,但我敢肯定祂们绝对不怀好意。
『可恶,这东西是跟海利欧斯那家伙借来的,可不能弄坏。喂,这样不行,我在这里放你下车,剩下的路你就自己跑过去吧。随着云之路一直走,没多远就到了。』
从这里?这是半空中欸!
『我会把他们拦下来,快走!只要到了会场,什么星云都不能招惹你!』
祂话一说完,布帘就猛地掀了开来。
望着茫茫云海,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我是灵魂,所以,掉下去也摔不死的……
身后又再次响起了戴欧尼修斯的声音。
『记住了,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居然说「任何人」,那不就意味着「包含祂本人」吗?
就在我即将跳下马车的前一刻,我听见戴欧尼修斯笑着说道。
『下次再会,化身金独子。』
我从马车一跃而下,纵身跳向云之路。
砰砰砰!
背后响起骇人的巨响,阴冷的杀意压迫而来。至今我都不曾感受过这样巨大的力量,应该是有星座的部分真身降临了。
轰隆隆隆!
火花如奔雷般从天而降,即使不回头我也能猜到大致情况。
显然,星座和星座间的对决已在我身后上演。
我竭尽全力沿着云之路狂奔。时不时有碎片从头顶上掠过,耳边不停传来天崩地裂的声响,但我始终没有回头。
不知道就这样跑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座巨大的城堡。后方的声响越来越微弱,我也到达了城堡的入口。
「我是来参与宴会的。」
门口的守卫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看来是由管理局派遣的下级鬼怪。
「什么?我没听说有化身会单独前来啊。」
该死,看来跳下太阳马车是我的失策,那应该是进入会场的通行证。就在此刻,城堡的门从内部敞开,一个意外的救援者出现了。
『让那位朋友进来,他是与我同行的人。』
来者并非波瑟芬妮。
长久以来,我一直渴望见上一面的星座,就在那里等着我。
2.
祂孤身傲立在会场的入口。若我没猜错,祂就是从任务初期开始,就一直支持着我的极少数高阶星座。
被白金色毛发围绕的脸上总带着淘气顽劣的神情。
作为玩弄了至高权位的代价,祂是被囚禁在世上最小监狱内的囚犯。与祂的火眼金睛对视的瞬间,任谁都会禁不住倒抽一口气。
真的,祂就和《灭活法》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着迷地看着《灭活法》里最高等级的传说级星座,无视守卫直接跑进了会场。
「齐天大圣!」
但齐天大圣露出调皮的笑容,就这样从我眼前消失了。祂化作一阵轻烟,好像在说:现在的你还没有见我的资格。
……那是分身吗?
我带着失落的心情放下伸出的手。
但事情还没结束,我这样大声嚷嚷着齐天大圣的名号,陡然闯入会场之中,立刻引起了宴会厅一楼星座的注目。
『那家伙,搞什么啊?』
对于高呼着特定星座名号登场的一介化身,其他星座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我能感觉无数目光自四面八方望了过来。
当那些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四周空气瞬间沸腾,我的身体僵硬得无法移动分毫。沉重的目光让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连究竟有谁在看着我都难以分辨。
『是化身?』
『什么啊,那是谁的化身?』
虽然听见星座的真言,但还算能够忍受,很显然是受到第四面墙影响的缘故,只不过光是受到视线洗礼就成了这副德性,让我总算有了真实感
此刻,在这偌大的宴会厅之中,不是星座的只有我一人。
我,终于站在了星座的面前。
「好了好了,各位请冷静。抱歉出了点差错,我马上带这位朋友离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某人擡起了我僵硬的灵体开始移动。
离开了人声嘈杂的会场来到回廊,脱离了视线地狱,我这才勉强喘过一口气。
「你怎么会一个人来?」
擡起头,只见一个熟悉的形体飘在空中。
「鼻荆?」
「没错,是我。冥界的女王说祂派出了使节,祂没跟你一起来吗?为什么一个人傻傻地在那种地方游荡?你找死啊?」
「发生了一点状况。」
「喂,这种问题不能就这样算了吧?臭小子,这里可不是任务区域啊!要是弄不好你会没命的!这里 」
「是一堆光靠视线就能把人类像杀臭虫一样杀光的家伙的地盘。」
知道,我都知道。正是因此我才会来到这里。
鼻荆不满地撇了撇嘴。
「我带你去休息室,那里有转播萤幕,你先待在那看电视。一定要看,听见没?」
瞧祂这副神气活现的模样,八成遇到了什么好事。没过多久,我们就抵达了休息室。
休息室上的标示牌,该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微妙。
「化身休息室?还有这种地方?」
「你以为与会的化身只有你一个?不过,自己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家伙,确实只有你了。」
打开门,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现在门后,那家伙率先反应了过来。
「……金独子?」
我也用同样呆滞的表情盯着那家伙,尴尬地挥手打了声招呼。
「刘众赫。」

《灭活法》时常提及星座盛宴,通常是刘众赫利用「回归」对星座大敲竹杠时去的地方,这回他自然也在受邀名单之内。
虽然不确定这次是谁邀请的,但强大到像刘众赫这种程度,许多星座都会排着队试图与他沾点关系……
这次的星座盛宴,是由数个国家共同举办。
首尔巨蛋、华盛顿24巨蛋、莫斯科25巨蛋,还包含了新德里26巨蛋。
应该是管理局召集了近期成果优异的国家,同时举办成果发表会。从参与国的组合来看,大致与刘众赫第二十四次回归差不多。
休息室里依照国别摆放着桌椅,同一个国家的化身聚在一起,互相交谈。隶属首尔巨蛋的化身只有刘众赫和我两个人。
刘众赫瞪着眼问道:「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跟你差不多的理由吧。」
「什么时候复活?」
「大概明天。」
「其他人都很担心。」
「真是抱歉。」
和他这样对话,心里总有些忐忑。
刘众赫紧握着拳头,像是在强忍着怒气。最近见到这家伙,老是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情绪调节障碍。
我和刘众赫一起入座,前方的大型面板播映着隆重的典礼,画面中,正在进行的是「中级鬼怪晋升仪式」。
「再次感谢各位星座,给予我们这份故事的荣耀……」
作为下级鬼怪代表接受采访的正是鼻荆。
那小子,怪不得千交代万交代要我看转播。
「这份荣耀,有一半须归功于在我的频道认真活动的一位化身,各位应该也都认识那位朋友。愿一半的喜悦属于那位化身!」
这台词真是尴尬到不能再尴尬了,亏祂说得出口。
我总觉得周围的化身都看了过来,只好想方设法回避视线。
鼻荆致词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颗金色的蛋高举至空中,我立刻察觉那是什么。
「而剩下的一半,就归于这个新生的孩子吧!」
那是蕴含着申流承沉睡灵魂的蛋。幸好,看起来孵化得很顺利。
「你这家伙,该不会?」
刘众赫似乎早就发动了贤者之眼,错愕地反复看向我和鼻荆手中的蛋。
我辩解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吗?」
「我很清楚。」
「要是这么做,申流承她 」
我明白刘众赫在担心什么。长久以来,受到「故事」万般折磨的存在,如今却要化为制造悲剧的主体。对于深知这该有多么痛苦的刘众赫而言,必然会这样责难。
「转生为鬼怪,至少她就不会荒谬地死去,毕竟在星星直播毁灭之前,『管理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并非全部的理由,但我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向他解释所有原因。
刘众赫和我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如果这里是现世,他八成立刻就要拔剑将我砍成两半。
「请问……你就是『金独子』吗?」
蓦然插入的话语,让紧绷的气氛顿时缓解。
回过头,只见一位拥有东西方混血容貌的美女正站在我们身后。微卷的卡其色长发、浅褐色的盈盈大眼,尤其是脸上大方爽朗的笑容,显得她格外有魅力。
「我是,妳认识我?」
「啊……算是吧,我曾听说过你的事。」
真不错,想不到这个女人会先来向我搭话。
「很高兴见到妳,赛琳娜.金。」
「你认识我吗?」
「妳不是美国代表吗?我也听说过妳。」
我当然不曾听闻过,但我认得她是谁。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根据使用者需求,仅显示任意指定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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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赛琳娜.金
背后星:战争终结者
专用特性:动物爱好者(稀有)、王之守护者(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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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巨蛋的赛琳娜.金。
她既是安娜卡芙特成立的「查拉图斯特拉」成员之一,也是《灭活法》最强百人中的一员,我一度持有的不杀之王特性,原本也是由她获取。遗憾的是,由于我先取得了不杀之王,她似乎开启了其他特性。
「安娜卡芙特没有一起来吗?」
「你也认识安娜?」
「我们曾通过梦境见过一次面。」
「她很想过来。若是知道你会出现,她肯定会出席的。」
当然,如果她来了,状况会比现在更复杂。
为什么?因为我身边这家伙。
「告诉她,让她好好珍惜她的脑袋。」
「……果然和安娜说的一样呢,刘众赫。」
无须多言,安娜选择不在这场合现身的理由,就是刘众赫。
刘众赫在上一次回归曾遭到安娜卡芙特背叛,而安娜则是透过「过去视」看到自己做过了什么,不与会也是理所当然。
「韩国也有长得不怎么样的家伙啊,你就是韩国代表?」
我正想着这回又是谁,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俄罗斯的代表。
「依莉丝,妳太失礼了,随意评价他人的外貌是很不好的习惯。」
「我只是描述长得奇怪的东西长得奇怪而已。诚实才是莫斯科的美德。」
闪烁光泽的白金色头发和白皙的肌肤,那是个绑着双马尾的娇小美少女。
听她提到莫斯科,我大概晓得她是谁了,但我并不想表明自己认识她。因为这个女孩,是《灭活法》里我最讨厌的人物之一。
我刻意不客气地问道:「妳又是谁?」
「你不知道我是谁?竟然不认识我 依莉丝.弗拉基米诺芙娜.莱贝杰娃?」
「我应该要知道吗?」
看不下去的赛琳娜.金插嘴道:「独子先生,向你介绍一下。她是依莉丝,俄罗斯的代表,俄罗斯人称『红场27战神』。」
「嘿嘿,那就是我。」
我点点头,本打算回敬一句「真是个虚张声势的称号啊」,但不想惹麻烦还是放弃了。俄罗斯拥有许多杰出的化身,这次回归怎么偏偏是这家伙出线啊。
「依莉丝,这位是金独子先生,韩国方的代表,称号是……那个,不好意思,独子先生的称号……」
「那家伙叫 」
我连忙打断刘众赫的话。
「我目前没有称号。」
依莉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
「连称号都没有的家伙也能到这里来?」
有。有是有,只是我不想说。
「虽然不知道你凭什么来到这里,我劝你还是低调点好。」
俄罗斯代表散发出凶狠的气势,在我身旁的刘众赫猛地站起身来,同样气势惊人。或许是感受到刘众赫强大的气息,依莉丝忍不住退了半步。
「你别插手,这是我跟这个丑八怪之间的问题。」
刘众赫完全不把依莉丝的警告放在眼里,依旧怒目瞪视着她。
干得好!顺便赏她一拳吧,刘众赫!
最终,紧咬着下唇的依莉丝先退了一步,没好气地说道:「反正肯定是哪个微不足道的圣人级星座让你来继承祂的传说……给我走着瞧!」
这么说来,星座盛宴里确实有和继承传说相关的仪式,依莉丝说的应该就是那个。
正好,休息室的门在此时敞开,一个下级鬼怪从门后探出头来。
「各位化身,『传说继承仪式』即将举行,一楼宴会厅已设好临时席位,请各位移步。顺带一提,一楼只有圣人级星座在场,敬请参考。」
传说继承仪式。
星座与化身之间产生影响的方式,不仅限于背后星契约。
即使不是自己的背后星,化身也可以继承其他星座的传说,借由表现对故事的敬意,壮大自己的力量;当然,星座也能借此传播自身传说,扩张势力。所以无论对化身还是星座而言,这都是双赢的好事。
我们鱼贯走进宴会厅,首先受到众人连声欢呼的是赛琳娜.金。
『赛琳娜.金!王之守护者!』
『我们一直都在关注妳的表现!』
不同于稍早的情况,星座的反应非常友好。可能是因为遇到了自己喜爱的化身,祂们就像遇到了喜欢的艺人一样兴奋不已。
下一个是依莉丝。她高傲地走向星座,像是在进行粉丝服务一般,朝祂们轻轻挥手。
『依莉丝!红场的小鬼头!』
『哈哈哈!真可爱。』
『和画面上看起来一模一样耶?』
她傲慢地瞟了后方的我一眼,那眼神,大概是这个意思
『看见没?』
接着轮到我了。
当我走向宴会厅,方才的视线压力再度袭来。不过,不晓得是因为经历过一次,还是视线夹带的感觉不同,这次还算可以忍受。
但星座们的反应有些怪异。
没有了刚才热烈的气氛,整个会场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鸦雀无声。
……是因为我没什么人气吗?
我看见依莉丝一脸早知如此的讪笑表情。
此时,众星座之中突然传出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火苗。
『……是朝鲜半岛的金独子。』
这就是开端。有如野火燎原一般,呼喊声迅速传遍整座大厅。
『金独子!那家伙就是那个金独子啊!』
『金多子!金多子!』
『无王世界之王!』
每当我向前踏出一步,星座们的声音就越加高昂。
『异迹对抗者!』
『喂喂,还记得老衲吗?老衲就是秃头义兵长!』
『金独子!吾乃兴武大王!』
我默默地走向宴会厅中央。
『和平之地任务我看得很开心!小子,挺有两下子啊!』
『喂!也朝这里挥挥手啊!我给你赞助了3,000 Coin呢!』
『大家快看!金独子出现了!』
『比起我听说的,长相明明还过得去啊?』
星座们全将自身体面抛到了九霄云外,宴会厅气氛火热得像是一座巨大熔炉,我感觉我的灵魂都要被这激昂的气氛烤熟了,不得已之下只好朝祂们挥了挥手。
这一挥,星座们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太帅啦金独子!』
我瞥见依莉丝一脸惊愕地望着我,我没有看回去,因为我不是来这里玩的。
墙面上处处都是播映着任务影像的萤幕,就连天花板也不例外。人们在惨呼中死去,星座却看着那些画面咯咯发笑。
亲眼见到这个场面,我再次体认到这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
在这里,人类的一切悲剧都会变成一场盛宴。
我擡头望向宴会厅二楼。不同于一楼圣人级星座的喧闹嘈杂,身在二楼的星座全都注视着下方,保持着不祥的沉默。
那些传说级的星座,一个个散发着可怕的存在感。
祂们,才是我真正要对抗的敌人。
3.
在我之后入场的刘众赫也拥有极高的人气,那家伙登场的时候,甚至连二楼也隐约发出了声响。
但伊甸的方向,我总觉得好像有人同时喊着我和刘众赫的名字,不知道是否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刘众赫喔喔喔 』
『最强霸王!』
『加入我们星云吧!』
离传说继承仪式开始还有些许时间,我坐在一楼的宴会席观察着情况。
无论是圣人级星座或传说级星座,都是需要警惕的对象,在此处每个判断都务须小心谨慎。
我并不是在寻找值得信赖的对象。
戴欧尼修斯曾出言警告「别相信任何人」,必然有其原因,所以此刻我寻找的不是「值得信赖的对象」,而是「能够利用的对象」。
「那个……」
依莉丝扭扭捏捏地走到我身旁,我大致能猜到她想说些什么。
我抢在她开口之前出言警告:「如果想活下来,就别那么莽撞。」
「什么?」
依莉丝一脸茫然,随即吃惊地望向空中。
[少数星座对您的判断力感到讶异。]
[大多数星座为您的直爽赞助了5,000 Coin。]
天花板最边缘的萤幕正映着依莉丝的特写,星座们看着她双颊飞红的模样哈哈大笑。
依莉丝不知所措地喃喃道:「那、那些全被拍下来了?」
以为来到星座的世界频道就会关闭,那就太过天真了。
相反地,从我们抵达此地的那一刻起,星座们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的反应,尤其二楼那些沉默的家伙更是如此。
若是我和依莉丝在休息室里大打出手,星座们肯定嗨翻天,但我没打算取悦祂们。正如我所说,我不是来玩的,所以不必在这里表演闹剧。
我拍了拍依莉丝的肩膀,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一动,一楼的星座全都有了反应。
『金独子!来这里!』
一楼的星座都不以人形或动物形态示人,清一色维持着「符号」的形态。
由于圣人级星座难以独自承受巨大的概然性,必须维持简便的象征体才能降低损耗的成本,因此,乍看之下很难认清究竟谁是谁。
首先走向我的是一根摇摇晃晃的竹杖,和一顶令人联想起新罗王朝的灿烂金冠。
「秃头义兵长大人,另一位的话……您是寐锦之尊吗?」
『喔喔!你还记得老衲呀!』
『是的,好久不见了。』
前来寒暄的是朝鲜半岛的星座们。
『我一直想见见你,想不到会是以这样的形式与你碰面。』
那个飘浮的眼罩应该是独眼弥勒,此外还有疑似黄山阀的最后英雄、兴武大王等人的象征体。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阶伯。
『后人金独子。』
我扭头一看,只见一枚百元硬币28浮在半空中。
一百元?为什么是一百元?
『见到你真是令人高兴。』
「那个……您是哪位?」
『真遗憾,你认不得本将吗?』
等等,出现在百元硬币上的伟人……
「将军大人?」
我大吃一惊。虽然我是个爱国之心趋近于零的家伙,但亲眼见到将军本人,心情仍旧有些激动。
钱币在空中回转半圈,展示出雕刻在硬币正面的人物形象。
『上回给你的星痕,看来很适合你。』
「当时非常感谢您。」
忠武公李舜臣,将刀之歌传承给我的祂,自然也受邀参与了这场盛宴。
「可是,您怎么是这副模样?」
『……以这副模样示人,并非本将的意愿。』
我大概理解了。因为仔细一看,以货币形象现身的不仅是忠武公一人。
我望向一张贴墙飘动的绿色纸币问道:「那么那位也是……」
李舜臣点了点头。
『那是韩文字创始者,和我一样在光化门有座铜像,你不认得吗?』
当然晓得,我不是因为不知道才问的。
李舜臣继续说道。
『象征体是根据最广为人知的符号形成的,那位的情况应该和我差不多。』
韩文字创始者以忧伤的眼神望向我们,我微微拱手向祂示意。
世宗大王29也就罢了,李舜臣将军当然该以龟船为象征体,结果竟然是百元硬币?世人就这样把伟人关进了百元硬币和万元纸钞之中,最终连象征体也成了这副德性。
二楼传来了嗤嗤窃笑的声音。
擡头一看,身在二楼的传说级星座全都是人形,或至少以生物的模样示人。
即便是朝鲜半岛最著名的伟人都无法维持人类形貌,真是难以想像传说级星座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
思及此,就觉得我能够杀死八岐大蛇的投影,真的是运气绝佳。
「那个星座是谁?」
『谁?啊,你是说那一位。』
一名佩剑的男人豪迈地喝着酒,坐在一楼通往二楼的阶梯处。祂维持着人形的象征体,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传说级,因为经过祂身边的圣人级星座,全都对祂投以轻蔑的眼神。
泗溟大师也加入了谈话。
『朝鲜半岛的圣人级星座,没有人能超越那家伙。』
「祂是圣人级?」
『他可以说是最强的圣人级星座。他并非靠后人宣传他的事迹,而是靠自己累积的传说爬上那个位置。』
确实,在这样的场合还能从容地维持人形象征体,就表示祂的存在绝不逊于传说级。据我所知,拥有这种位格的圣人级星座,只有中国的西楚霸王30了……
『你听过高丽第一剑吗?听说他的传说最近又开始活跃了。』
高丽第一剑。
「难道……」
我瞬间领悟祂是何方神圣,反倒对自己没能第一眼就认出祂感到讶异。说到朝鲜半岛第一的圣人级星座,一开始就该想起祂的啊。
『全部让开!』
楼梯口忽然传出一阵骚动。几名星座大摇大摆地从二楼走了下来,一路推开其他星座向这里靠近,但谁也没法与祂们抗衡。
李舜臣忍不住叹息。
『看来你的人气很高,竟然让他们愿意从二楼下来接你。』
此时的刘众赫已在某人的引导下前往二楼。相反地,依莉丝还留在一楼,只能用羡慕的目光注视着我们。
『保重身体。』
我一点头,传说级星座就拨开其他象征体出现了。三名拥有死神形态的象征体,我立刻就认出了祂们的身分。
『女王大人有找。』
冥界的审判官。
这么说起来,这些人也算是传说级,虽然不过是借用波瑟芬妮的传说来维持位格的家伙。
我正打算和祂们一同走向二楼,楼梯口就传来某人的声音。
『竟然对二楼那些家伙卑躬屈膝,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啊。』
听见高丽第一剑这句话,审判官们怒意高涨。
『高丽第一剑,你是什么意思?』
『想找死吗?』
闻言,高丽第一剑咧嘴一笑,站了起来。
『赴死的准备当然随时都有,来打一场试试?』
高丽第一剑的象征体比我以为的还要巨大……不,或许这种感觉并不是源自于象征体的大小
而是星座位格的差距!
『别自以为是传说级就这么嚣张,你们这些寄生在传说级尾巴上的虫子。』
祂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强大气势,瞬间吸引了一楼和二楼所有星座的注意。几个审判官虽然有些慌乱,但作为传说级星座的自尊不允许祂们轻易退让。
高丽第一剑眼中浮现锐利的光芒,杀意浓烈得像是随时要将三名审判官送入黄泉,祂甚至越过审判官,直直瞪视如贵族般踞坐在二楼的传说级星座。
『奥林帕斯、伊甸、吠陀……我不晓得你们这些家伙是为什么跑到这穷乡僻壤,但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因为此地的创世神不在场就得意忘形。』
这番宣言,让二楼的传说级星座一阵哗然。无论高丽第一剑再强,祂们都不可能忍受区区圣人级星座如此挑衅。
转眼间,高雅的宴会厅就将变成星座的斗技场。
『 够了!』
在支配了整座宴会厅的强力真言之下,鼓噪升温的气氛瞬间冷却。
『审判官,不可引发不必要的骚乱。至于你,高丽第一剑,最好也别太无礼了。』
审判官们冷静下来,再次带着我迈开步伐。高丽第一剑则悻悻然地坐下,继续仰头豪饮。
来到二楼,我看向方才镇压全场的声音的主人。
果然是冥界女王。
虽然波瑟芬妮迄今不曾完整展示祂的力量,但在聚集于此的传说级星座之中,祂极有可能是排行前几名的存在。
『好久不见了,金独子。』
多日不见,波瑟芬妮又幻化出刘尚雅的模样,捉弄我似乎让祂得到了莫大的乐趣。
「您过得好吗?」
『听说你在塔尔塔罗斯做了些没用的事情。』
「哈哈……」
我难为情地笑了笑,环视着周围的星座。
原本的符号形象虽然不易辨认,但只要联想该星座的象征就能大致猜到是谁,现在象征体转换成人类形态,反而更难以辨认祂们的身分了。
而在二楼顶端的王座上,只见齐天大圣坐卧其中,俯瞰着这里。
齐天大圣盯着我看了片刻,随后撇过头哼了一声。
……祂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吗?
经过一段时间,二楼的分布我已熟悉大半,能看出大致的阵营组成。
以位居中央的波瑟芬妮为基准,东侧为奥林帕斯,西侧是吠陀,北面是包含齐天大圣在内,不隶属任何大型星云或小型星云的星座。
最后则是南面的伊甸。祂们并不难辨识,因为祂们身上全都长着翅膀,还有一位异常美丽的天使轻轻向我眨了眨眼睛。
那位天使穿着一身全黑的蕾丝洋装,仿佛恶魔一般的装扮……
等等,「像恶魔一样」?
我忽然有点好奇,会不会……那个星座也来了?
「冥界的女王啊,我有一事想请教。」
『什么事?』
「请问,名为『隐密的谋略家』的星座有出席吗?」
『隐密的谋略家?』
波瑟芬妮瞬间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但她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太清楚。话说传说继承仪式很快就会开始,你决定好了吗?有不少星座都想利用你的复活。』
「我还在考虑。」
波瑟芬妮仿佛看穿了我的思绪。
『如果是你,应该会全数拒绝吧,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果然,不愧是我的忠实观众。
『但那并不是正确的选择。一旦拒绝,所有人都会拿版权问题找你麻烦。』
「传说哪有什么著作权可言?」
『总有人会主张那是自己的原创,事情恐怕会很难处理啊。』
「您言下之意,是希望我选择奥林帕斯?」
波瑟芬妮抚摸着光滑高挺的鼻梁,笑了起来。
『倒不是那个意思。老实说,我很厌恶那帮家伙。』
正如她所言,在《灭活法》之中,波瑟芬妮与奥林帕斯反倒是处于微妙的敌对关系。
像现在,前来参与宴会的奥林帕斯三代神祇,全都畏首畏尾地在边陲徘徊。而其他星云的星座只是注视着这里,不愿轻易接近。
应该是在警戒波瑟芬妮……正确来说,是戒备着黑帝斯吧。因此,我也在无意间等同受到冥界的保护。
这么说来,我第一位见到的传说级星座就是波瑟芬妮,或许是种幸运也说不定。
「那么女王大人认为我该如何选择?吠陀?伊甸?还是其他星云?」
『无论选择谁,你都会制造新的敌人,而且他们必然比你遇过的任何敌人都更加强大。你也晓得,「复活传说」在许多星云都是构成神话起源的基础,但凡你接受了其中一个传说,其后果就等于否定了另一个传说。』
波瑟芬妮一边说着,一边舔舐着自己的嘴唇,仿佛眼前放着一块美味的牛排。不管怎么说,女王大人似乎很享受眼前的情况。
「您认为我该怎么办呢?」
『那是你得自己衡量的事。但请仔细想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必须与人为敌的问题。』
这个命题,难道不是必定会树敌吗?
但我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高台上的鬼怪已放声高喊。
「现在开始举行传说继承仪式!」
继承仪式开始进行,高台的末端搭起了六个小房间,数量正好与参加继承仪式的化身人数相同。
「请化身立刻移步至『秘密之屋』!」
传说继承仪式的流程很简单:化身进入房间与星座私下对谈,听取完祂们所有条件之后,再登台发表自己决定继承的传说。
在我的房间门前,贴着写有「化身金独子」的名牌。
我向刘众赫挥了挥手。
「回头见。」
刘众赫没多说什么,转眼就消失在门后。
我走进房间,在桌子边坐下,伴随着一阵空间扭曲的感觉,原先外头传来的声响便完全断绝了。
秘密之屋是星星直播中最隐密的场所之一,在这里头发生的事,就连管理频道的鬼怪也无从得知。
[您已成为『秘密之屋』的主人,限时1小时。]
[已赋予您『秘密之屋』的管理权限。]
[『秘密之屋』最长使用时间为1小时。]
[请于时限内尽可能接触更多的星座。]
我满怀期待地注视着房门。
很好,第一位客人会是谁呢?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某个人便冲了进来,祂身穿一件黄色法衣,身后飘浮着一本圣典。
『化身金独子,选择「复活的节日」吧!』
第一位选手,看来就是吠陀了。

[星座『人类的始祖』怒视着您。]
吠陀派出的谈判者,是拥有「人类的始祖」称号的星座「摩奴31(Manu)」。
关于摩奴的传说我也略知一二 当然,我不可能连印度神话都有所涉猎,全是多亏了《灭活法》。
根据印度史诗记载,摩奴是大洪水的幸存者。祂以拯救一条鱼的性命为代价,乘着鱼准备好的船只登上喜马拉雅山32巅峰,因而躲过了大洪水……
回顾传说,我能了解为何会选择摩奴作为谈判者。
摩奴经常与隶属伊甸的星座「方舟之主」争夺传说的著作权,换言之,在隶属吠陀的星座之中,论及著作权争议的专家,自然非摩奴莫属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主人并未亲自前来?」
『你以为那位大人有这种闲工夫?废话少说,你只要回答就好,到底要不要接受「复活的节日」?』
有人用这种态度谈判的吗?更何况,传说的当事人密特拉甚至没有现身。
『只要你没聋就该听说过,吠陀是全星星直播最强大的星云之一。无数神话都是由吠陀诞生,许多星云都在抄袭我们,尤其是伊甸的那些家伙 』
「私人纠纷就不必提了。如果我接受『复活的节日』,吠陀会为我做什么?」
『太阳神的祝福将与你同在。』
「太阳神的祝福具体是指什么?」
『连这些都要一一向你说明?对一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
「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您不认为『微不足道的凡人』早就是过时的陈腔滥调了吗?喜欢追求另类故事的星座,究竟要用这种老掉牙的台词蔑视人类到什么时候?」
摩奴睁大双眼瞪视着我。
『你这家伙,凭什么这么狂妄 』
「当然是凭这个了。」
[您使用『秘密之屋』管理权限。]
[已将星座『人类的始祖』逐出房间。]
在我的指令之下,人类的始祖惊慌失措地大叫着,只留下一道白色的光芒便消失了。
谁让祢有机会的时候不好好把握。
尽管对方是传说级星座,我也不打算卑躬屈膝地讨好对方。传说继承仪式结束后会怎么样还管不着,反正现在我才是「甲方」。
「下一位。」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推开了房门。
来者头戴破旧的王冠,像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这会是谁呢?
『化身金独子,加入奥林帕斯吧。』
这些家伙,是在哪里集体读了《金独子使用说明书》才过来的吗?开场白能不能换一下?
[星座『刺瞎自身双目之人』向您露出微笑。]
……刺瞎自己眼睛的人?
『看来你听过我。』
「在韩国,只要成为大学生,就会听祢的故事听到耳朵长茧啊。」
『这样吗?真叫人意外,区区一个东方小国……』
刺瞎自身双目之人,就是大学通识课教到令人烦躁的伊底帕斯王33,我对索福克勒斯34的厌恶,又久违地涌上心头。
「话说回来,贵方的提议我已经听『美酒与幻境之神』提过了,祢是来提议让我成为『巴克斯教主』的吧?」
『巴克斯?看来那个人和你接触过了。』
总觉得祂的反应不太对劲。
仔细想想,出席宴会的波瑟芬妮本身立场就与奥林帕斯背道而驰,戴欧尼修斯也叮嘱我别相信任何人,况且这两人都并未要我加入奥林帕斯……
随即,伊底帕斯王一句话便挑明了立场。
『我不是来向你提出巴克斯的提案,也不是为了主张复活传说的著作权问题而来。』
换言之,伊底帕斯王此行前来,是为了提出与前两个星座截然不同的提案。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奥林帕斯代表也说不定?
『我们奥林帕斯愿意提供「闪电狂欢节」。』
「什么?」
我吃了一惊,因为「闪电狂欢节」正是堂堂三主神之一 宙斯的传说。
看见我的神情,伊底帕斯露出一抹奥妙的微笑。
『你果然知道这个传说。没错,正如你所想,我们提出的传说与其他星云的复活神话,有着层级上的不同。』
「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提案?」
『因为我和命运三女神35已经预见了你命运的片段。』
我的命运?
『不久之后,你就会获得继承「闪电狂欢节」的资格。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承我的传说「盲眼预言家」……不过传闻中身为先知的你,应该不会继承我的传说吧。』
「等一等,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会有那种命运?」
『决定权在你,但你总有一天会需要奥林帕斯的。直到我们再会之前,好好考虑吧。』
留下这番话,伊底帕斯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我有些心烦意乱。
虽然不清楚伊底帕斯所说的「命运」究竟为何,若命运三女神已经出手干预,那不久的将来,迟早会发生与祂们预见的未来相似的事件。
偏偏是我会继承奥林帕斯传说的预言,真叫人心里不痛快,毕竟祂们的传说实在都……
『你好呀!』
突然,有人从门后探头出来,我正想着是谁,祂已经走进了房间。
带着清新甜美的香气,天使美丽的脸庞出现在我眼前,祂的外貌如少女一般,却又让人联想到小恶魔。
看来这次轮到伊甸了。
「我还以为会是方舟之主出面,想不到是您亲自过来。」
『你不希望是我来吗?』
她低落的语气,让我的心猛然一跳。
……想不到那个「乌列尔」竟然这么可爱。
「不,我很高兴见到您。」
『我想见你好久了!金独子!』
乌列尔忽然紧紧抱住了我。怀中能感觉到丝绸轻柔温暖的触感,但祂身上穿着露背洋装,让我的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乌列尔像是抱着心爱的布偶一样,把脸埋在我怀里蹭个不停。
我叹了口气回答道:「我也……很想见见您。」
『嗯嗯!』
虽然情况有点尴尬,但我见到祂确实也颇有感触,毕竟乌列尔是从任务一开始就一路陪伴着我的星座。
「您是来说服我选择『弥赛亚之路』的吧?」
『啊,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吃了一惊的乌列尔从我怀中擡起头。看祂的表情,像是早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看来是见到我太开心了。
『可能是因为你长太帅才害我忘记了。』
「您的话很有说服力呢。」
乌列尔嫣然一笑。
『金独子,你会接受我们伊甸的传说吧?』
「这个……我得再考虑一下。」
『为什么?我们的传说是最棒的耶,其他星云根本没得比!』
确实如此。
以复活神话来说,「弥赛亚之路」是位格最高的传说,但它也有个问题
「如果选择这个传说,不就会失去重要的东西嘛。」
『咦?啊,对、对喔。选择我们的传说就得变成太监……这可不行。』
我并未期待这样就说服祂,但意外的是,乌列尔竟像担忧着切身之事一样剧烈动摇。
对乌列尔来说,我变成太监是这么严重的问题吗?为什么?
『那、那该怎么办?梅塔特龙说,要是我不能说服金独子加入,就一个月不让我上网……可是真的带过去,金独子又要变成太监……这样一来……啊,等等,就算变成太监,只要交换一下位置………』
……什么位置?
『很好!金独子,你不用担心变太监的问题,我无论如何都会 』
乌列尔的眼神,像是自顾自地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当太监。」
『嗯!我保证变成太监也没关系的!』
「下一位。」

之后也有许多星座陆续前来,例如耽罗、鬼屋等势力,其中也有无所属的星座,或单纯来看看我的圣人级星座。
尤其朝鲜半岛的圣人级星座,都只是给我几句鼓励就离开,似乎并不乐见我和特定星云建立关系。
『你是我们世界的希望。』
『千万别改变心意。』
我能理解祂们的心情。成为星座后,饱受传说级星座打压的圣人级星座们,打从心底羡慕我随心所欲的模样。
没过多久,谈判时间结束,化身们纷纷走上讲台。是时候给出答复,决定自己要继承的传说了。
「好,那么,开始发表结果!首先,有请美国的赛琳娜.金!」
鬼怪兴奋得像购物频道的主持人一般。祂们当然心花怒放,因为透过这场盛会,天杀的管理局又能赚进大把Coin。
「赛琳娜.金决定继承星座『最后的良心36』所赐的『不屈的埃癸斯37』!」
当鬼怪公布结果,欢呼声随即淹没整个讲台。
赛琳娜.金果然选择了奥林帕斯。对于身为王之守护者的她而言,「不屈的埃癸斯」这个传说恰如其分。
随着仪式进行,我的思绪更加纷乱。
选择任何一方,都会制造敌人;不选择任何一方,则会制造出更多的敌人。
『请仔细想清楚,这究竟是不是必须与人为敌的问题。』
波瑟芬妮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我接纳所有的复活传说?毕竟我的命不只一条,下一次复活时,或许也有星座想让我继承传说。
但这样的问题仍未解决。
伊甸和吠陀绝不可能放弃「第一次复活」,我若是继承了祂们的传说,也必然会受到祂们的从属制约限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打从一开始,星座和化身间的关系就不可能平等。
等一下,说到平等……
此时,终于轮到刘众赫起身走向讲台。
「下一位传说的继承者是韩国的霸王!」
一见轮到刘众赫,观众席瞬间传来了吞咽口水的声音。传说级星座的眼神尤其微妙,有些人仿佛志在必得,另一边,也有些人流露出畏惧的神色。
顿时,某个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
刘众赫开口说道:「我……」
戴欧尼修斯要我别相信任何人,但那是在对方是「星座」的情况下。而在这里,至少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值得我信赖的存在!
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讲台,刘众赫吃了一惊,我一把抓住他的手,高高举向空中。
「我们有话要告诉各位。」
我一边说,一边环视着观众席。
星座们全都难掩讶异地看着我们,乌列尔更是一副几乎要当场昏厥的表情。
传说的继承,向来只有单方面的「赞助」形式,这就是造成继承仪式无法平等的理由。这是基于星座和化身未能形成对等关系,进而产生的问题。
[星座『海上战神』关注您的发言。]
传说级看不起圣人级星座,是因为祂们拥有更高的位格;星云集团轻视无所属的星座,是因为祂们依附于更大的群体。
[星云〈吠陀〉关注您的发言。]
「我们决定不继承祢们的传说。」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无数视线自远方射向我和刘众赫,迫人的压力排山倒海而来,但我已不像最开始那般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被我抓着手的刘众赫气到发抖,怒目瞪视着我。
我朝他咧嘴一笑,转向星座们说道:「我们会购买祢们的传说。」
如果要将不公平的游戏变得公平,与对方形成对等关系绝对是首要之务。
「若想将传说卖给我和刘众赫,就和我们星云进行交易吧。」
- 6韩国许多新闻产业公司在光化门附近设立办公室,素有报纸街、新闻城等称呼。
- 7位于光化门广场景福宫正门前,采坐北朝南的帝王方位,以坐姿呈现帝王威严,面容则带微笑,展现温和亲民之态。
- 8位于光化门十字路口的站姿青铜像,雕像旁有一座小型龟甲船与两座大鼓模型。
- 9基督教用语,意指受上帝指派来拯救世人的救世主。
- 10Cooldown Time,游戏用语,指技能或物品使用后,直到下一次能使用的间隔时间。韩文原文「쿨타임(Cool Time)」为受到日本用法影响导致的误用。台湾玩家多称为CD时间。
- 11早王朝时期上埃及的首都,考古遗迹众多,亦是埃及神话中神祇欧西里斯埋葬的地点。
- 12Papyrus,又称埃及莎草、尼罗草,原生北非的草本植物,亦是埃及制造莎草纸的重要原料。
- 13此处指密特拉神的诞辰。
- 14源自梵语,印度教又名吠陀教,《吠陀》是婆罗门教和现代印度教最重要和最根本的经典。
- 15此处指曾复活的密特拉神的节日,密特拉神曾多次被认为是耶稣复活传说的原型。
- 16西天花圃典故出自《二公本解》,韩国济州古代神话中的生命之地,花监官为管理花圃的神官。
- 17位于今日济州岛的古代国名,多为朝鲜国家的附庸国,耽罗为「岛国」之意。
- 18Mithras,一位古老的印度─伊朗古神祇,在印度与伊朗往不同方向演变,皆属于阿利安宗教系统。密特拉最初为契约之神,后来发展为太阳神、光明之神乃至战神。
- 19《二公本解》中,和乐宫衣为救母亲前往西天花圃寻找父亲,最终使用生命之花手刃仇人,并成功复活母亲。
- 20基督教的中心人物,《旧约圣经》所预言的弥赛亚(基督)。名号众多、信仰广泛。
- 21Helios,古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对应古罗马神话中的索尔。祂是泰坦神祇之子,也是黎明女神厄俄斯和月亮女神塞勒涅的兄弟。在许多神话之中,祂与阿波罗被混为一体。
- 22Bacchus,罗马神话中的酒神和植物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戴欧尼修斯。
- 23Aphrodite,希腊神话中代表爱情、美丽与性爱的女神,也是奥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在罗马神话中与维纳斯相对应。
- 24Washington,指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美国首都,俗称华府,是美国重要的都会区。
- 25Moskva,俄罗斯首都与最大都市,为俄罗斯全国政治、经济、科学、文化及交通的中心。
- 26New Delhi,印度首都,位于印度西北部,是印度全国的政治、经济、交通和文化中心。
- 27Red Square,位于俄罗斯莫斯科的公众广场,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周围有许多知名建物。
- 28韩国现在流通的一百元硬币正面为李舜臣将军,背面为年分、币值与发行银行。
- 29朝鲜第四代国王,在位期间推动多项改革并创造训民正音,即现代韩国通用的文字,为后世语言文化带来深远影响。
- 30项羽,秦朝末年西楚军事家、政治家,被誉为中国历史上最勇猛的将领。
- 31印度神话中人类始祖的统称,也是带领人们度过劫难的先知。相传创世神梵天着《摩奴法论》传予摩奴,其内容涉及礼仪、习俗、法律等相关规范,最终建构出以四大种姓为基础的社会模式,至近现代仍具影响力。
- 32世界海拔最高的山脉,分布于青藏高原南缘,横跨多国边境。对南亚文化影响重大,其中许多高山是佛教或印度教的圣地。
- 33希腊神话中的底比斯国王,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弑父娶母,得知真相后便刺瞎自己的双目。
- 34古希腊剧作家,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之一。作品丰富,《伊底帕斯王》即为其著名剧作。
- 35希腊神话命运三女神的总称为「摩伊赖(Moerae)」,本意为分配者。通常形象为三位老妇人,纺织人与神命运的丝线。对应罗马神话中的帕耳开(Parcae),与北欧神话中的诺伦三女神。
- 36Athena,雅典娜,奥林帕斯十二神之一,希腊神话中的智慧与战争女神,主司手工艺、艺术、智慧以及军事,同时也是农业、园艺、雕刻家、建筑家、城市英雄的保护神。
- 37Aegis,古希腊神话中的神盾,据说有两面,一面为宙斯所有,而另一面为雅典娜所有。
Episode 30. 暗城
1.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刘众赫。
这家伙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值得信赖,但同时也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难以捉摸。要是刘众赫气到抓狂,直接当场跟我撇清关系,那此刻我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幸运的是,刘众赫极为沉着。虽然他不断散发着强烈的杀意,但这家伙出乎意料地控制住了怒气,还悄悄传来私讯。
你这是在干什么?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发动『白日幽会』。]
我这才想起,自己曾经购入这个道具,没想到「白日幽会」到现在还能使用。
我故意厚着脸皮回答。
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也该习惯一下吧。
什么?
这条件对你也不坏不是吗?我知道你不能继承其他星座的传说。
听见我的话,刘众赫虎躯一震。
你这家伙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事实上,宣布和我一起建立星云对刘众赫绝非坏事,原作里他也并未在此继承任何传说。因为,他身上有一个制约 一个关于回归者的制约。
这家伙能借由死亡逆转时间,取而代之的是,他无法继承其他星座的传说。
「化身刘众赫,化身金独子的话是否属实?你们两个要创立星云?」
一直关注着事态发展的主持人鬼怪开口介入。
所有人都注视着刘众赫,我也同样紧张地等着他的答案。
「没错。」
我松了口气,总算过了第一道关卡。不过,真正的难关现在才要开始。
在整座会场的一片死寂之间,二楼中央爆出一阵开怀的大笑,那笑声温柔和煦,令人感到心情舒畅。
从笑声中,我能完完整整感受到波瑟芬妮此刻的心情。
『金独子,你终究还是惹出麻烦了呢。正因如此我才欣赏你。』
我就知道祂会开心,波瑟芬妮正是对新奇故事极度痴迷的星座。
在祂的笑声渲染之下,其他星座也开始笑了起来,且大部分都是身在二楼的星座。令人遗憾的是,祂们的笑声和波瑟芬妮截然不同。
[星云〈吠陀〉对您感到失望。]
[星云〈鬼屋〉轻视您。]
看见周围星座的反应,嘴里紧咬着手帕的乌列尔皱起眉头,口中不住嘀咕。
『怎么了?大家为什么这样?这画面不是很棒吗!』
一楼的星座只是不发一语地望着我们,目光交织着憧憬和担忧。
海上战神、秃头义兵长等人,都是一脸生怕出什么差错的紧张神色,唯有高丽第一剑兴味盎然地关注着事态。
随着笑声逐渐平息,二楼传来了更直截了当的警告。
『连星座都不是的家伙,还想创立星云?』
『鬼怪,你们说这像话吗?』
『难道现在随便的阿猫阿狗都可以成立星云了?』
面对蜂拥而至的提问,鬼怪满脸慌乱。
「这……化身金独子的位格,确实已经受到星星直播认可了。」
此言一出,天花板的萤幕立刻投影出我至今为止达成的传说。
「无王世界之王」
首先是我借用四寅斩邪剑的力量,破坏绝对王座的场面。严格来说,我的传说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画面中满是王座四散的碎片,有些星座像是认同般点了点头,也有些星座惊愕地面面相觑。
『他竟然破坏了倾注异界神格的王座!』
『……他真的是凭借那个事迹开启了传说?』
还有不少与会者对我的情报一知半解。我以为我挺出名的了,看来还不够啊。
转头一看,刚才那个俄罗斯小丫头,正用呆滞的眼神望着我。
「异迹对抗者」
击败以灾祸身分降临的归来者明镒相之后,我获得了第二个传说。
[部分星座对您表现出好感。]
自古以来,归来者就是星座极为厌恶的存在,这个传说正适合博取祂们的好感。这时,星座们的脸上浮现了错愕的神色。
『那又是什么啊?』
紧接着出现的第三个传说,是我在暴打中级鬼怪保罗的画面。
这景象让我也吓了一跳,那应该是我替申流承报一箭之仇的时候……该不会连这件事也被算作「传说」了吧?
在中级鬼怪的连声惨呼之中,慌张的主持鬼怪连忙将画面快转带过,结果导致星座怨声四起。
『喂喂,你在搞什么!』
「那、那个,哈哈,好像是资料画面有误。」
然而,不顾鬼怪的辩驳,传说的名称堂而皇之地在画面中显现。
「凌辱频道主之人」
楼梯口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高丽第一剑看着我纵声大笑。
『原来你是个疯子啊!哈哈哈哈!』
接下来出现了第四个传说的名称。
「灾祸之王狩猎者」
那是我在和平之地,击杀八岐大蛇的投影而获得的传说。
看着我发动电人化,以及八岐大蛇在我的雷击之下倒地的景象,星座们全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竟然把传说级星座的投影……』
『他这么快就累积了四个传说级以上的故事?』
星座之间开始躁动。
资料画面随即关闭,鬼怪开口说道:「无论如何,因为上述种种理由,化身金独子即将取得星座之位。若他能趁这次机会获得第五个传说……」
少数早已得知我在追求星座之位的人并未显露慌张的神色,但对此一无所知的星座全都大为震惊。
『第十个主线任务还没结束就晋升到星座的位置?』
『那家伙竟然会成为新的星座……』
刹那间,我收到无数热辣的目光。
确实,这样的事件在《灭活法》里也算相当惊人。毕竟在第十个任务结束之前,也只有极少数的星座或归来者获得了星星直播的认可。
眼见状况越来越混乱,率先开口的是吠陀的谈判代表,「人类的始祖」摩奴。
『我们承认化身金独子已取得资格,但无法认可星云的成立。这其中存在两个问题。』
星座们专注地倾听摩奴的真言。
『第一,我们无从得知化身金独子是否拥有足够的财力。成立星云有最低资本额的限制,这你应该知道吧?』
「我的Coin非常充裕。」
摩奴质疑地瞇起双眼,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的是否属实,这一点只要经过确认就会知道。第二个问题在于,有谁会支持你的星云?』
我暗自吞了口口水。
真正的难关终于来了。
『成立星云至少需要五位以上星座的认同,你得到了哪些星座的支持?』
「这个……」
见我无法轻易给出答案,摩奴噗嗤一声笑了。
『不,最基本的问题,你的星云命名了吗?』
我偷偷瞥了刘众赫一眼,说道:「我们星云的名称是金独子集团……」
意外的是,刘众赫打断了我的话,开口发言。
「目前还没有定名。此外,我们将从现在开始征求支持者。」
『我就知道是这样,白白浪费时间。鬼怪,快继续进行继承仪式。』
就在这一刻,某位星座率先举起了手。
『奥林帕斯的冥界会支持你们的星云。』
『女王!』
愤怒的摩奴对波瑟芬妮低声咆哮,但波瑟芬妮的气势丝毫不让。
『这是我的决定,你有什么不满?』
『呃嗯……』
即便依附于吠陀,摩奴这种等级的星座,也无法独力违抗身为冥界女王的波瑟芬妮。于是,祂只得将目标转向其他星座。
『该不会还有其他人同意吧?』
『我赞同。』
从二楼最上方传来的话语,再次使星座们大吃一惊。
『紧、紧箍儿的囚犯?』
『真的假的?您是认真的吗?』
我带着感激之情,朝祂的方向点头致敬。但齐天大圣只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用缩小的如意金箍棒掏着耳朵俯瞰下方。
『哎呀我不管了,对不起了书记官!我也赞成!』
最终连伊甸的乌列尔也表态支持。
『还有,我要帮他们的星云命名!星云名称就叫作禁断的……呃噢!』
只见祂身旁的九级天使全都吓了一跳,纷纷出手拦阻。
无论祂的动机为何,仍是值得感谢。
现在,剩下的星座只能打探彼此的眼色。
目前宣布支持的三位星座,全都是强而有力的狠角色,根本无须在乎其余星座的目光,但从现在起就是未定之天了。毕竟没有多少存在愿意公然违逆传说级星座「摩奴」,去帮助一个新生的星云创立。
我望向身旁,刘众赫也露出半放弃的神色。
看来到此为止了。
果然只能止步于此啊……但我并不介怀。
没关系,因为目标已经达成了。
什么?
反正我也没抱太大期待,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我压根无意在此继承任何星座的传说。
而且,如果事态按照我所知的剧情发展,这次宴会的结局早已底定。
然而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我,高丽第一剑,支持他们的星云。』
最强的圣人级星座,高丽第一剑也对我们表达了支持。此言一出,方才拚命隐忍的一众圣人级星座,全都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
『那么,我「海上战神」也同意!』
『老衲「秃头义兵长」绝不落人后!』
眼见一楼的星座争先恐后地宣布赞同,身在二楼的星座和鬼怪全都乱了阵脚。
「等、请等一等!怎能这样胡乱表示支持!」
就在下一刻。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对您的星云表达支持。]
嗯?隐密的谋略家?祂究竟在哪里?
[您获得了『星云』的临时创设权限。]
……不会吧?
轰隆隆隆隆!
就在一团混乱中,骇人的轰鸣倏然笼罩整座宴会厅,四周空间开始大幅扭曲。我擡头望向天际,这场盛宴的结局终于到来。
那些家伙 来了。
『这个气息是?』
『大家全部退开!』
此时,就连星座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天花板上的萤幕歪曲变形,城堡出现裂痕,火花四处飞溅,而乌云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激荡翻涌
唯有在任务启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异界虫洞,蓦然出现在宴会厅上空!
惊愕不已的摩奴高喊道。
『异界神格!祢竟敢随意闯入这里!』
所有的星座都发出怒吼,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强烈气势。
这时,天空的虫洞传来了可怕的声音。
【怎 么 …… 不 邀 请 我 们 ?】
波瑟芬妮和乌列尔瞬间冲上前来,分别摀住我和刘众赫的耳朵,替我们阻绝异界神格慑人的存在感。正因祂们挺身挡在我们前方,上空袭来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很抱歉,派对结束,你们该回去了。』
『下回再见啰!』
在波瑟芬妮和乌列尔高声呼喊的同时,我和刘众赫的身形逐渐被透明的球体包围,开始进行空间转移。
这似乎是祂们动用星座的力量,保护我们从宴会厅一触即发的战斗中平安脱身。
然而,异界神格的动作更快。
【等 一 等 …… !】
[异界神格注视着您!]
[异界神格注视着您!]
在最后一刻,我只听见乌列尔慌乱的惊呼声。
『金独子!』
随即,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蒙蔽了我的视野。

【你究竟是谁?】
【是齿轮中不曾记载之人。】
【难道……】
……
【■■■■……】
……
【最后的叙事,终于要开始了吗……】

漆黑的夜晚,竖立在光化门正中央的墓碑前,聚集了几个盗墓者。
「喂,是这里没搞错?」
「确定没问题吗?要是那些家伙突然来乱怎么办?听说海上提督和那个纯情强铁一天到晚跑来这里欸!」
「这里不就是那个『英雄』的坟墓?」
闻言,盗墓者李东霖皱起了眉头。
「一群没用的家伙,什么英雄不英雄的,真的英雄哪会那么容易死?」
李东霖是在不久之前才得知英雄的存在,听说是一个牺牲自己拯救了首尔的最强化身。当然,李东霖并不相信那样的传闻。
「快动手挖啊!在那些家伙从暗城出来之前,没剩多少时间了!」
大部分的人都已进入第九个任务「暗城」之中,但李东霖等人并未参与。反正主线任务那种东西,只是那些了不起的家伙才能参加的庆典。
「号称是英雄的坟墓,至少会埋个一、两件好东西吧?」
「尸体也得搜一搜!说不定藏了什么在身上!」
「该死,也埋得太深了。喂喂,快用力挖啊!」
盗墓者们转眼就往下挖了一个大坑。就这样,两个小时过去了。
「碰、碰到了!」
他们的铲子终于抵到了棺木。
李东霖掩饰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掀开了棺盖。棺材里,沉睡着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
李东霖不屑地笑了。
「英雄?哼,我看是睡美人吧。」
「这外套很拉风啊,先把它脱下来再说。」
啪!
「呜、呜哇啊啊啊!」
「什、什么鬼?哇啊啊啊!」
吓得魂飞魄散的李东霖跌坐在地,双腿颤抖个不停。刚才明明已经死透了的英雄,竟猛然抓住了盗墓者的肩膀。
就在这瞬间,首尔的每一个存在都听见了同样的讯息。
[某人已获得第五个传说。]
[首尔夜空之上,全新的星座诞生了!]
2.
进入暗城一楼已经是第五天了,李智慧揹着受伤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一起在城内的走道疾奔。
[5级恶魔种『暗黑追迹者』正在追击您。]
「快跑!」
李智慧发动「鬼杀」,避开暗黑追迹者挥出的镰刀。魔力在空中点燃青色焰火的同时,李智慧竭尽全力带着两个小朋友狂奔。
「混帐,驯兽技能对它们行不通吗?」
「我只能驯服怪兽种。」
「该死!」
身后穷追不舍的恶魔种已超过十只,李智慧落荒而逃,但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五级恶魔种比其他怪兽种更加强大,以她的实力要对付一只都吃不消,更别说眼下的环境,让她连星痕都没法好好使用。
不该进来的。
金独子死后,整个团队的士气一落千丈。失去了团队核心,大家就像一盘散沙,开始个别行动。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刘众赫也行踪成谜的情况下,第九个主线任务「暗城」登场了。
任务刚开始的时候,鬼怪曾这么说过。
[这个任务嘛……嗯、哈哈,各位可能要尝到败果了。]
这种武断的说法,李智慧十分不以为然。
我们会失败?先前的每一次任务都像不可能达成,但我们总能获得最后的胜利。这次肯定也是如此。
「现在就走吧,去把那些混帐东西统统打爆!」
当时的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那般急躁,或许是因为愧疚感也说不定。唯有透过不断斩杀怪物,将自己逼到极限,她才能稍微减轻对某人的亏欠。
不只是李智慧,郑熙媛、李贤诚,还有其他伙伴也一样为此而自责。
为了摆脱心中的哀恸,他们急于往任务地区推进,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首尔市名列前矛的化身。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领悟到,这么仓促的决定是个错误。
太离谱了,这真的太离谱了!
暗城内,李智慧的力量根本无从发挥。
不仅突破七等的「剑道」几乎无法奏效,鬼杀的力量更是只会刺激那些恶魔,而她的剑也早已断折。
「智慧姐姐!」
在申流承的惊呼声中,李智慧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勉力闪躲暗黑追迹者的刀刃。她随地捡起其他化身死后掉落的兵器,慌忙地胡乱发动技能,先是剑道,再是鬼之步伐。
「姐姐!后面!」
暗黑追迹者喷射出黑暗津液,李吉永操纵的大批小型昆虫不知从何处飞出,替李智慧阻挡了攻击。
一遭到黑色液体浸透,昆虫瞬间产生怪异的细胞变形,整个炸裂开来。
多亏昆虫帮忙争取到空档,李智慧趁隙再砍了暗黑追迹者几刀。
「呃啊啊啊啊啊!」
喀喀!随着兵器折损,一名暗黑追迹者的脑袋也飞了出去。然而,后头还有足足九只怪物。
更何况,暗黑追迹者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是尾随在最后的那个家伙 恶魔子爵诺索罗克!
他看起来就像在人类躯干装上了巨大的犀牛脑袋。
每当那个大块头步步进逼,李智慧就感觉全身寒毛直竖。
单论个体强度,他远远不及泛滥之灾,然而泛滥之灾懂得压抑自身力量,那个名为恶魔子爵的家伙,却完全没有这种打算。
李智慧比起当时成长不少,却也因为她能更准确地认知到对手的强大,反倒助长了她的恐惧。
李智慧握住手中刀柄,紧咬着下唇。
[暗城一楼已形成『古代魔力结界』。]
「姐姐,我们去那边!」
此时,走廊尽头生成了一个蓝色的空间,那是暗城内唯一能稍作喘息之处。
李智慧和两个孩子全力冲进蓝色空间,总算摆脱了暗黑追迹者的攻击。虽然整个空间不到两坪,但勉强能让三人容身。
[您已进入『古代魔力结界』,特殊结界将持续30分钟。]
古代魔力结界一天只会出现三次,要是没有这个系统设置的安全区,他们恐怕早就丢了小命。
追迹者一触碰到湛蓝的结界,就呻吟着退开了。它们数度尝试入侵结界,最终还是选择放弃,转身离开。
然而,唯有一个家伙与众不同。
「那家伙怎么还不走?」
犀首人身的恶魔,恶魔子爵诺索罗克,他像是通晓结界的原理,在距离他们几公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好像在等我们。」
恶魔的长舌舔舐着嘴唇,死死盯着结界里的人类,像是个等待美食熟成的老饕。
在那毛骨悚然的视线之下,申流承双肩颤抖着问道:「怎么办?我也召唤不了其他怪兽种了。」
「还有三十分钟,我们再想想办法。」
结界形成的位置正好在城池边缘,李智慧可以透过城墙的窗户观察外头的情况。外部笼罩着特殊结界,他们无法透过窗户逃到城外,但至少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吼呃呃呃……
在他们一行人开启的暗城入口处,成群结队的恶魔种倾巢而出。虽然大多是下级恶魔,但对于一般化身来说,仍是难以抗衡的存在。暗城释放出去的恶魔,正在吞噬首尔的化身,将人类感染成自己的同族。
正因如此,城外可见的恶魔种,有许多是她原本就认识的人。
闵智媛的花郎、涅巴纳的救赎教徒,那些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如今已化为魔人在街上肆虐。
这全是他们太过莽撞导致的恶果,哪怕他们能再慎重一点点……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次任务的难度和先前可是天差地别。]
听见鬼怪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李智慧这才醒悟,她之所以能够活到今天,并不是凭借着她的强大。
只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
该死、该死、该死!事到如今才悔恨自己的鲁莽已经太迟了。
他们毫无准备就闯进暗城,却在迷宫中失散,最后她只找到了申流承和李吉永。
其他人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也许大家都死了。
要是师父还在,不,就算不是师父……
「要是独子哥哥还在……」
李吉永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李智慧不禁锁起了眉头。
「别想那些没意义的事,傻瓜。受伤了就赶紧睡觉。」
脑袋被敲了一下的李吉永安静了下来,可惜还有一张嘴不甘示弱。
「叔叔不可能那样就死了。说不上为什么,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李智慧更加心烦意乱,她不明白,这两个小鬼为什么非得把一个死人挂在嘴边。
一气之下,她不禁脱口而出。
「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们还是赶紧忘了那个丑八怪的脸吧。」
申流承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我一直搞不懂,每个人都说叔叔长得不好看,他到底哪里丑了?」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李智慧有些错愕。
一直以来,大家老是把「金独子长得丑」挂在嘴边,甚至偶尔还有为此斗内Coin的星座,因此她从未质疑过金独子的「不起眼」。
「就是……眼睛和鼻子的轮廓不太立体……或者说整体组合不好吗?」
说着说着,李智慧自己也陷入混乱。
金独子究竟是哪里其貌不扬,越是细究就越是说不上来。
不,她甚至无法清晰地回想起金独子的长相。记忆中,那张脸像被迷雾笼罩,又或者,像根本没有成形一般……
为什么?怎么会想不起他的脸呢?
「反、反正,不是我的菜。」
「可是,妳在葬礼上哭得很伤心耶。」
「那当然是演技啦,笨蛋!星座给了我超多Coin。」
[少数星座询问化身『李智慧』是否真的在演戏。]
李智慧咬紧了下唇。
「姐姐根本不会说谎,叔叔的长相又不是全部。」
「妳实在是……」
李智慧瞪着申流承的头顶好半晌,接着叹了口气。
「这点道理我也知道好吗。」
她低声嘀咕,音量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并不是心中明白就能大方承认每件事,至少现在的李智慧,还不是那样坦率的年纪。
她欠了金独子很多,更是因为金独子才能活下来。
李智慧明白,只是不想承认,所以想方设法偿还积欠的人情,想替自己争一口气。
其实我也……我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帮上忙。
只是如今,李智慧已永远失去了询问的机会。
[『古代魔力结界』剩余时间1分钟。]
她猛然回神,眼前的结界已经开始晃动。恶魔种的笑意越来越浓,李智慧知道没时间了。
「流承,妳揹得动吉永吧?听到我的信号,妳就带着他赶快逃。」
「什么?」
「听话。」
为了活命狠心杀害朋友的自己,与救助他人这种事分明格格不入,但她已决心要这样活下去。因为这是已经逝去的他给予的教诲。
「快点!你们快逃,去找其他人来帮忙!在我没命之前!」
「……知道了,姐姐,妳一定要坚持住!」
不会有其他人的。
但她非这么说不可,否则两个小朋友绝对不肯离开。
结界消失的同时,李智慧奋不顾身冲向前。去而复返的恶魔种们吃了一惊,但也只是愣了片刻,很快就一拥而上扑了过去。
鲜血从大腿和手臂的创口涌出。
噗
如果身边有片湖水会怎么样呢?要是能发动幽灵舰队……不,哪怕能和几天前就没了音讯的背后星取得联系……
「我不想死……」
尽管使出浑身解数,挥出的攻击仍然收效甚微。恶魔种露出奸诈的笑容,她的后脑勺忽然受到一阵巨大冲击,视线剧烈摇晃。
李智慧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我也想活下去……」
她隐约想起以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是怎么度过危机的呢?
唰!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在眼前绽开,暗黑追迹者被从中劈开,就仿佛海浪在先知弥赛亚面前分成两半。
李智慧着迷地望着眼前的光景。
恶魔子爵诺索罗克慌忙回头的同时,一道强烈的电流在他的脑袋上炸开!璀璨电流映照而出的光之道路上,有个男子正迈步走来。
啊、啊……
李智慧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者,正是那个她想不起长相的人。
对方的嘴唇上下开阖,似乎正在说话,她却听不清楚。
好想他。
好想念他的声音。
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笼罩男子脸庞的迷雾,像变魔法一样消失了。
他有如怒不可遏的恶鬼,将恶魔一一撕裂。
李智慧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愤怒,不过,她能确定的是……
这次,她终于能清楚看见他的脸。
原来……他长这样啊。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注视着您。]
听见这个讯息,李智慧哑然失笑,无力地向前倒落。
3.
「刚刚那个讯息指的就是大叔吧?」
「什么?」
「就是,首尔出现新的星座……」
「啊……嗯,对啊。」
我环视身边堆积如山的恶魔种尸体,苦笑了一下。察觉小朋友们身陷危机,吓得我连忙赶了过来,但怎么看都觉得我做得实在太夸张了。
恶魔子爵诺索罗克。
这个犀牛脸的阴险家伙,在这次回归,原是将无数化身如玩具般摆弄后再残忍杀害的恶魔种。
能瞬间压制贵族等级的恶魔,让我再次感受到自己变得有多么强大。
李智慧沮丧地说道:「这家伙超强的耶……变成星座真的有那么厉害?」
「我不是靠一己之力摆平的,而是稍微借助了其他传说的力量。」
「其他传说?」
「咳呃……你……是什么人……」
回头一看,奄奄一息的诺索罗克正死死瞪着我。
「等一下。」
我轻描淡写地落下一脚,踩爆了诺索罗克的脑袋。
[您解决了魔界的眷族。]
[获得10,000 Coin。]
[已获得道具『上级恶魔的证明』。]
[魔界的下级种族会从您身上感受到恐惧。]
杀害恶魔种,原本会与该恶魔追随的魔王结仇,但在这次的任务就不一样了。暗城任务出现的所有恶魔种,都是在等待新主的家伙,因此就算杀了也不会引发魔王的怒火。
[部分星座对您压倒性的武力感到吃惊。]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概然性感到怀疑。]
我的概然性确实会令人质疑,因为我目前的强度,明显到了会破坏任务平衡的等级。但我之所以能轻松放倒诺索罗克,并非单纯因为成为了星座。
[传说『弥赛亚之路』的部分效果发动中。]
弥赛亚之路的效果「绝对神性」,对付恶魔种效果绝佳,是我向伊甸借用的。
[星云〈伊甸〉要求您支付引述传说的代价。]
嗖嗖,我划出十字圣号38,讯息再次响起。
[星云〈伊甸〉因您引述传说感到高兴。]
每次「引用」传说,就必须做出对方要求的动作,虽然有些麻烦,但总比剽窃传说引发争端好得多。何况祂们也只要求画出圣号,没有其他代价。
这回算是纪念我成为星座,伊甸提供的特别优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开心。]
这都多亏了可爱的乌列尔。所幸,宴会的突发状况似乎已顺利解决。
「大叔……你突然有宗教信仰了?」李智慧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笑着说道。
右肩、下腹部的穿刺伤,还有无数擦伤,李智慧遮掩着身上的伤痕,垂下了头。
「抱歉。好歹我名义上也是首尔第十,这副德性很没用吧?」
「现在是妳最辛苦的时期,会慢慢好起来的,别担心。好,现在我要帮妳把骨头接回去,忍着别动。」
「嗯?呃啊啊啊啊啊!」
无论如何,她都需要使用艾拉树林的精气复原伤口,但原本在我外套口袋里的道具已一件不剩。
我这才想起,我把那些东西全都交给韩秀英了。
在第八个主线任务进行时,我在死前和韩秀英签订了契约,将身上持有的道具全都寄放在她那里。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鬼怪包袱。」
我一开口,眼前立刻跳出了鬼怪包袱的画面。
[部分星座对您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特权表示质疑。]
截至目前为止,每当我要使用鬼怪包袱,鼻荆都会以广告画面掩饰,大部分的星座都不晓得我一直享有这个优待。
但既然我成为了星座,就没必要再看人脸色了。
我立刻购入艾拉树林的精气,交给李智慧服下。
「呜呃!」
「好好睡一觉吧。」
「谢了,大叔。」
「没什么。我才要感谢妳,在我的葬礼上哭哭啼啼的。」
「……我马上就要昏倒了,别跟我说话。」
李智慧说完就昏睡了过去。我揹起沉睡的李智慧站起身,随即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叔叔?」
我顿时心头一热。用不着回头,我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您的化身正在注视着您。]
要不是这股感应,我一定无法即时赶到这里。
申流承忍着泪水看着我,我心中也一阵酸楚,我想,或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情吧。
「叔叔!」
申流承一头扑进我的怀里,我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抱歉,我来晚了吧?」
「你迟到了整整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可恨的是,比起预定时间,我复活得太晚了。
「走吧,还得先把寄放的东西拿回来呢。」

「都过一周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来啊?」
韩秀英躺在地上望着暗城的天花板,突然自言自语。
在遍地都是恶魔的暗城迷宫,大概只有疯子才敢这般若无旁人地自言自语,但幸好,没有任何恶魔听见她的声音。因为,早已有人把附近的恶魔扫荡一空,往二楼去了。
当然,那全都是刘众赫干的好事。
「该死的臭主角。」
韩秀英心中恨得牙痒痒。
三十分钟前,韩秀英在这里与刘众赫展开激战,然后凄惨落败,成了这副模样。千疮百孔的身体痛得不行,昏沉的脑袋头昏目眩。
恶魔种?恶魔种才不算什么,真正的恶魔是刘众赫!
「根本是犯规嘛,怎么有办法利用那家伙啊……金独子真是疯了。」
无论她怎么想都不能理解。
明明刘众赫是首尔第三,自己是第四名,但这凄惨的实力差距是怎么回事?
之所以能保住一命,全靠最后一刻她灵机一动抛出的一句话。
「喂!这可是金独子的东西,你真的要全部抢走?」
「……金独子为什么把东西交给妳?」
「这个嘛……难道不是因为我最值得信赖?」
「那就杀了妳,东西由我带着也没什么关系。」
「如、如果杀了我就亏大了喔,金独子也是这样想的!」
这句话让刘众赫考虑了许久,才终于放开她。
「再敢在我面前提起那家伙,我真的会杀了妳。」
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上二楼。
一想到这里,韩秀英忍不住怒火攻心,高声嚷嚷道:「那个混帐……可恶啊啊啊啊!深渊的黑焰龙!祢不是最强的星座吗!为什么赢不了那家伙!」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陷入沉吟。]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抗议那不是自己的错。]
气鼓鼓的韩秀英随即叹了一口气。
在别人眼里,她那副模样还真容易被误会是双重人格。
「话说回来,事情不太妙啊,那家伙带着自己的妹妹上去了……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变成金独子讨厌的发展。都这种时候了,金独子到底在哪里摸鱼?」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询问自己的化身究竟在说些什么。]
「反正就是这样啦。是说,刘众赫那臭小子把我的『证明』全都抢走了,现在又得重头开始……」
说着,韩秀英打开了任务视窗。
+
〈主线任务#9 恶魔证明〉
分类:主线
难易度:A++
成功条件:请狩猎恶魔种,搜集九个恶魔证明进献至通往二楼的祭坛。
时间限制:23天
奖励:50,000 Coin
任务失败:
+
由于恶魔种十分强大,这次的任务难度很高,但只要强者齐心协力,终究能找出通关的方法。
眼下,各大势力都已通力合作,上了二楼。
无论她排位再怎么靠前,单打独斗还是有所限制,照这样下去,其他上游的顶尖高手很快就会把她挤下去。暗城的奖励相当不错,万一稍有差池,排名就会落后。
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她察觉走廊另一头传来了动静。来得正好,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只好抢走其他人的证明往上爬了……
「韩秀英小姐?」
看见出现在眼前的人,韩秀英在心底叹了口气。
「秀英小姐!妳怎么了吗?」
「没什么,跟恶魔种打斗时受了点伤。你也是从这一侧的迷宫来到这里的?」
「是的,妳的伤还好吗?」
来的人是纯情强铁李贤诚。
韩秀英心里咋舌,怎么偏偏是这家伙?
李贤诚出现,就代表金独子其他伙伴也在附近。无论情况有多紧急,也不好抢夺主要登场人物的「证明」……哦?
「李贤诚先生!请不要随意靠近!」
顶着漂亮的脸蛋和高亢的嗓音,和李贤诚一同现身的四名人物,竟然都不是韩秀英熟悉的面孔。
那名女子再次高声喊道:「李贤诚先生,你有听见吗?那说不定是陷阱!」
「没错!请赶快退开!快到我们这边来!」
「可是……」
慌乱的李贤诚来回看着韩秀英和一众女子。
韩秀英打量了那些女人一眼,开口说道:「伙伴换人了?突然给自己建了个后宫?」
「不是的,我只是在迷宫里和同伴走散了……」
李贤诚左右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其他女子忍不住跑上前来,一人挽住他的一只手臂。
「哎唷,为什么不听我们说话啊!」
「那不是跟恶魔种打斗留下的伤口,那个女人很可疑!」
「没错!」
「贤诚先生就是太天真了!在这种世界里谁也不能轻信!」
韩秀英看着奋力将人拉走的一干女子,以及进退两难的李贤诚。这个画面实在和李贤诚搭不起来。
等等,她们该不会是?
韩秀英立刻发动了「特性探索」。随即,眼前浮现的名字,让韩秀英的嘴角弯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看看这些家伙?不就是那个吗?
在灭亡的世界里,人们适应世界的方式各有不同。有些人像郑熙媛或李智慧那样,依靠自己的能力向前迈进,也有人趋炎附势或利用他人达成目的,但更有趣的是……
「李贤诚,想不到你的兴趣这么特别呀。」
「啊?」
「这些女的其实全都是大叔,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大吃一惊。]
[一位喜好男扮女装的星座感到震惊。]
此言一出,几个女子全都错愕地高声辩驳。
「妳、妳在说什么啊!」
「请不要随便污蔑他人!」
光听声音,根本分辨不出这些人竟是男儿身,然而,韩秀英很清楚他们的来头。
利用「服色伪装」和「禁断诱惑」两个技能,偷袭名列前茅的高手或杀害弱者的四人组。
韩秀英还记得这组人马的名字 粉红姐妹。
虽然名字活脱脱像是女子偶像团体,实际上全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大叔。
「喂,大叔们,假扮年轻貌美的小女生开心吗?李贤诚,再这样下去,你会被那些大叔吃干抹净喔。」
「妳在乱说什么,疯婆娘!」
「贤诚先生,我们快走吧,她果然有问题!」
伪装成其他性别,背后偷袭别人这点小事,在《灭活法》的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在这个世界,比粉红姐妹歹毒的恶棍多得是。
所以,这几个大叔还有机会洗心革面,重新作人。
「……如果是金独子,也许会这样想吧。」
韩秀英和金独子不一样。
「对我来说,碍眼的东西,就是要除之而后快!」
要是坐视不管,李贤诚百分之百会被粉红姐妹暗算,还会对攻略任务造成直接影响。
唰唰唰唰!
韩秀英顿时分裂出数个分身,将人团团包围。
李贤诚连忙上前拦阻。
「秀英小姐,妳要做什么?」
「让开,我要杀了他们!」
「她们不是坏人!」
李贤诚完全没有让道的意思,即使没有受到诱惑,他的意志仍十分顽强。仔细想想,这确实很像他的风格。
后方的粉红姐妹一脸感动,全都紧紧抓住李贤诚的手。
韩秀英不耐烦地说道:「要是不让开,我连你也一起杀了。」
「韩秀英小姐,我知道妳很厉害,但我希望妳能就此住手。单就力量方面,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那就试试看吧!」
不断增加的分身纷纷扑向李贤诚,同时间,韩秀英则直接冲向粉红姐妹。
「去死吧,一群变态!」
「妳不能这样!」
「啊啊啊!救命啊,贤诚先生!」
李贤诚发动钢铁化,以惊人之势摧毁韩秀英的分身。面对那锐不可挡的魄力,韩秀英不由自主地捏了把冷汗。
不愧是钢铁剑帝。
在一旁观察事态的粉红姐妹悄悄准备逃跑,照这样下去,很可能就要让他们溜了。既然已经让他们产生敌对的印象,留下活口没有半点好处。
就用这一招吧。
既然如此,她也只能掏出自己的杀手锏。
韩秀英露出一个淘气的微笑,看向李贤诚。
「嘿,给你看点好康的?」
下一秒,将李贤诚团团包围的韩秀英分身同时宽衣解带,雪白的女体暴露在空气中。李贤诚顿时满脸通红,连忙捂住双眼,整个人都缩了起来。
「呜、呜啊啊啊!这是什么!」
韩秀英的本体轻轻一踩李贤诚的脑袋,跃上半空。
「光溜溜的女人呀!」
在空中飞身加速的韩秀英,一口气冲向粉红姐妹,短刀瞬间没入后颈。
「妳、妳算什么,我们……呃啊啊!」
尹宇哲,四十一岁,经营Coin农场。
眼见同伙惨死,其余几名粉红姐妹忍不住尖叫出声。
「可恶!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
黄民奎,四十三岁,性侵未成年者以及……还有什么?
短刀俐落挥动,脑袋再度落下。解除变身的粉红姐妹倒落在地,露出满是腿毛的小腿。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
方卓浩,三十九岁,在第三次回归吃了人肉还杀害婴儿……没错!
唰!
转眼间,粉红姐妹仅剩一人。
看着瑟瑟发抖的女装中年男子,韩秀英皱起了眉头。
这家伙干了什么?
韩秀英思索片刻,正打算砍下最后一个粉红姐妹的脑袋,不知从哪飞来的白清魔力却挡住了她的短刀。
紧接着,一道淡然的声音传来。
「妳弄错人了。」
「什么?」
「不能杀了那个大叔,他是攻略这次任务必要的人物。」
回过头,她轻轻吐出一声安心的叹息。
韩秀英灿烂一笑。
「你也太慢了吧,金独子。」
4.
听完我的故事,韩秀英哑口无言了片刻,随即低声嘟囔道:「你真的变成星座了?」
前几天明明还是化身的家伙突然变成星座,确实难免感到奇妙。在韩秀英读过的章节里,大概不曾有过化身成为星座的故事情节。
「没错,我是星座了。」
「真、真的吗?」
「就说是真的了。」
韩秀英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当上星座有这么简单?」
我很想纠正她这一点也不容易,但在这节骨眼上,韩秀英肯定听不进去。
「那你现在不就能置身事外,一边看着我们执行任务一边支援我们?」
「没这种事,我还是得继续参加任务。」
「那和我们有什么区别?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啊。」
事实上,我自己也觉得不太真实。不管是可以援引传说、和其他星座及星云进行交易,或是其他星座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等等……
[部分星座对您的成长曲线感到嫉妒。]
[部分星座反对您拥有名号。]
[少数星座对您表露出敌意。]
反正,管祂是星座还是什么,嫉妒的嘴脸就是丑陋,真搞不懂何必对新生的幼苗这么苛刻。不过,现在我也能回敬祂们了。
[您瞪视着其他星座。]
[部分星座大吃一惊地注视着您。]
[少数星座讶异地喷出刚喝的可乐。]
……
[使用间接讯息,花费200 Coin。]
只要发送间接讯息就会消耗Coin,虽然挺有意思,但也得节制。
身旁,韩秀英吃惊地张着嘴。
「刚刚发送讯息的人是你?什么没有名号的星座那个?」
看来,在韩秀英眼中是那样显示的。
「没错。」
「你一直不签订背后契约,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对。」
「……那我不就已经太迟了?」
「可以这么说吧。」
韩秀英皱起眉头,擡头仰望着天空。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支支吾吾地看着化身『韩秀英』的脸色。]
韩秀英深深叹了口气,看着我问道:「为什么你没有名号?」
「这个嘛……」
为什么我没有名号呢?我也不清楚正确的答案。
[星星直播正在找寻您将栖身的星座名号。]
或许是因为累积的传说数量不够多也说不定。成为星座却没有名号,就好比获得了公民权却无家可归。
「也就是说,你就是个流浪汉嘛。」
「目前第五个传说还在进行,或许要等这个故事结束,我才会获得名号吧。」
[第五个传说『孤独的弥赛亚』正在进行中。]
第五个传说会对星座的位格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这个故事如何落幕,也会决定我的星座位居何处。
韩秀英揶揄道:「唷,金独子,好像有点帅哦?这下你可以把刘众赫踩在脚底啰!」
刘众赫吗?我尝试着握紧拳头又松开,眼前随之跳出从未见过的讯息。
[请留意『概然性反噬风暴』。]
[星星直播正在评定您的等级。]
指尖传来酥麻的刺痛感。果不其然,成为星座就要面临这个问题。不过,在进行评定的期间应该不会构成困扰,因为星星直播尚未确定我的程度适合多强的制约。
「也许我现在能赢过他也说不定。」
「真的?」
但也仅限于「现在」。
主角毕竟是主角。唯有冒险成为星座,我才能勉强追赶他的成长趋势,这就是刘众赫拥有的天赋。
「话说回来,先把我寄放的东西还来。」
「呿,知道啦。」
[人物『韩秀英』履行契约。]
我将托付的Coin和道具全数取回,韩秀英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遗憾,难得变成了有钱人。」
「我不是给妳两万当报酬了嘛。」
「曾经坐拥超过六十万的巨款,还会为了两万Coin的谢礼开心吗?」
「不要拉倒,把两万也还来。」
韩秀英撇过头哼了一声。
我检查着从韩秀英那里取回的道具和Coin。
[持有Coin:684,353 C]
这段时间还真是累积了不少身家。
劳碌奔波地赚钱储蓄,有这么多存款并不奇怪,现在我终于成为星座,使用Coin也不必再顾忌。从现在起,我拥有的Coin才真正要发挥力量。
那么,也该是时候……
啊,等等,差点忘了重要的事情。
「韩秀英,妳什么时候才要解开那玩意?那是性骚扰。」
「嗯?哎呀,我都忘了。」
韩秀英笑嘻嘻地和我一起走向李贤诚,他仍双手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好几个全裸的韩秀英分身围在他身边大跳艳舞。
[登场人物『李贤诚』在恐惧中浑身颤抖。]
钢铁剑帝拿女性没有办法。
即使《灭活法》确实这么提过,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夸张了。更何况,那东西……
「根本不是真的嘛。」
韩秀英的分身乍看的确是裸露的女体,但只要仔细观察,它们不仅没有重要部位,就连身体本身的细节也并未完整呈现。
换言之,李贤诚不过是看着一堆等同人体模型的分身就陷入了恐慌。
韩秀英听出我的言下之意,调皮一笑。
「嗯哼,你是什么意思?是因为看不到真的感到可惜吗?」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连看都没看过,话不能说得这么早喔。」
「非得亲眼看过才知道长怎样吗?」
我走到李贤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贤诚先生,你还好吗?」
「……独、独子先生。」
他目光呆滞,整个人六神无主。
李贤诚像是看到幽灵一般,恍惚地盯着我喃喃道:「独子先生怎么会……难道我也死了吗?」
看来他真的产生心理阴影了。
我瞪了嬉皮笑脸的韩秀英一眼,心情有些烦躁。
虽然眼前的情况像漫画一样搞笑,但对钢铁剑帝本人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要是稍有差池,李贤诚在这次回归说不定就要走上孤家寡人的路线了。
眼下也只能置之不理,让他随时间恢复了。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那个……」
「嗯?」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直到此刻,粉红姐妹的最后一名成员才映入我的眼帘。
苗条的身材、漂亮的脸蛋、纤细的眉毛,和隐隐透着绯红的双颊……谁能相信眼前的女子,实际上是个四十岁的大叔?
「你的名字是?」
对方用优美的嗓音回答道:「我、我是徐仁雅。」
「不是这个,我问你的本名。」
徐仁雅吞吞吐吐,才开口吐露本名。
「我叫金勇八……」
「粉红姐妹」金勇八,找对人了。
韩秀英不以为然地说道:「为什么要救这个大叔?粉红姐妹不是一帮混帐东西吗?」
「现在还不是。以后确实会变成坏人,但如果妳有认真看,就会晓得粉红姐妹其实是三人组。」
「可是他们有四个人……哦?」
「这个大叔在他们真正开始活跃之前就死了。」
「所以我才想不起来他的罪名?」
「金勇八是个单纯的人,所以在粉红姐妹之中死得最早。」
金勇八插嘴问道:「那个,请问你们在讨论什么……」
「大叔,你给我闭嘴。」韩秀英皱起眉头,继续说道:「所以说,这个大叔其实是个单纯的家伙?」
我也不太相信,但《灭活法》就是这样写的,我又能说什么呢?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点了点头。]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主张,喜爱变性的没有坏人。]
实际上,金勇八从未进行任何杀戮行为,甚至在第一个任务也是。
我能想出「击杀昆虫」这个主意,就是因为读了金勇八在第一个任务无意间踩死蚂蚁而存活的案例。当然,金勇八本人对于自己为何能活下来,压根摸不着头绪。
总而言之,粉红姐妹的金勇八,凭借着真正的「幸运」一路活到现在。不,既然他那些同伴都死了,现在只能叫他「粉红姐」了吧。
「可恶,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总之这人还有用处所以饶他一命,是吧?」
「没错。」
「那现在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解任务啰。」
「你知道这次任务是什么吧?」
当然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
「不就是首尔巨蛋解放前的最后一个任务嘛。」
第九个主线任务,暗城。
这次任务出现了前所未见的敌人。
我看着依旧在恐惧中颤抖的李贤诚、熟睡的李智慧,还有照顾着伤患李吉永的申流承,其他伙伴大概也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吧。
不说别人,只要郑熙媛还在,应该就不至于轻易栽在暗城一楼。
「妳也知道,一楼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地狱从二楼才开始。」
我看向城堡窗外,被转化而成的魔人在首尔街道四处游荡。即使我作为「最强的代罪羔羊」,费尽千辛万苦守护了他们也毫无意义,眼下大半个首尔的化身,都已变成了恶魔种的一员。
含恨的呐喊断断续续地传来,即使整座首尔已被绝望笼罩,但「故事」仍远远不够。
故事,永远欲壑难填。
鬼怪依旧渴望更深刻的绝望,星座仍然追求着更刺激的故事,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灭活法》的世界就是这样构筑而成。
和我一起望着窗外的韩秀英说道:「真的全是些平庸的想像对吧?回归者、归来者、转生者,这些还不够,这次还来个恶魔?」
「妳自己不也在抄,还说呢。」
「喂,都说了好几次,我没有抄……」
像平时一样与韩秀英斗嘴,我蓦然感到好奇。
「韩秀英。」
「干嘛?」
「假如妳是《灭活法》的作者……」
「我根本不写那种垃圾好吗?」
「就是假设而已。」
韩秀英嘟嘟囔囔地扁下了嘴。
「……假设我是作者?」
「假设妳是《灭活法》的作者,妳觉得妳为什么会创造这个世界?」
「我怎么知道?」
「妳也是作家,我想或许妳会有答案。」
「像我这样的一流作家,哪晓得那种三流作家在想什么?」
也对,开口询问的我才是白痴。
韩秀英接着说:「我还想问你呢。」
「什么?」
我迎上韩秀英深邃的目光。即使使用「全知读者视角」,我也无法看透韩秀英的内心,但此刻,我似乎明白她想问些什么。
或许读了相同故事的人们,连想法也会趋近相同吧。
『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结局,对吧?』
韩秀英的眼神明明是这么问的,但一如往常,我没有回答。
知道无法获得答案的韩秀英收回视线,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转而问了别的问题。
「所谓的『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呢?」
毁灭的首尔上空,笼罩着铺天盖地的黑暗。
是因为我成为了星座的关系吗?此刻的天空看起来不同于以往。无数星辰点缀着夜空,而坐拥着众多星座的「星星直播」分明就在那里。
即使如此靠近,繁星终究遥不可及。
即使有众多繁星闪耀着光芒……
那幽深渺然的鸿沟,始终无法抹去。
直到这时,我才觉得自己稍稍理解了这个世界。星座这样的存在,究竟在忍受着些什么?祂们又为何对故事如此执着?
为了驱散心中那份迷茫的情感,我开口说道:「所谓的『任务』,或许就是……」
5.
在漫长岁月中,星星直播的无数存在,都曾提出这个疑问至少一次以上。
任务为什么会存在?
对于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回答。
归来者「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是这么说的。
『如果连任务都没有,这个宇宙未免太寂寞了。』
对于相同的提问,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则作出如下反诘。
『这不等同于质问料理为什么存在吗?』
而魔王「阿斯莫德」的答复如下。
『那是为了阻止庞大毁灭的小小灭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回答非常浪漫,甚至能说富有哲理。但无论何时,浪漫和哲学都是吃饱了撑着的人才拥有的奢侈。
因此,此刻身在暗城二楼「深渊平原」的恶魔伯爵坦塔奇奥,对于「任务」他是这么认为的。
「烂透了。」
这是他的口头禅,但严格来说,这不只是他自己一人的口头禅。进入这个空间的一切存在,在待了超过五十年以后,都会将这句话挂在嘴边。
当然,这是指他们能活过五十年的情况。
「烦闷透顶。」
宽阔的深渊平原上,魔界河川的支流 「凤凰河」蜿蜒流淌。
或许有人想问,为什么暗城二楼会有如此辽阔的平原?当然,这一点坦塔奇奥也不知道。
他所知的事实只有两点。
第一,他必须在这个广大的平原上力压群雄,登峰造极。
第二,整整一百九十四年来,他都做不到第一点。
该死,要不是当时那个鬼怪的提案!
整整一百九十四年前的记忆,时至今日,仍旧宛如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样清晰。
「你不想成为第七十三柱魔王39吗?」
魔王!所有恶魔种的巅峰与夙愿!
「我可以成为魔王?」
生为三级恶魔种,提升身分一事几乎遥不可期,无论他猎杀多少下级恶魔种,都难以改变现状。就在这时,陷入停滞期的坦塔奇奥,收到了比恶魔更像恶魔的存在提出的诱惑。
「你欠缺的并非力量,而是『故事』。」
「什么意思?」
「只要参与任务你就会明白了。」
就这样,坦塔奇奥加入了暗城任务。杀了无数恶魔种,屠杀从各个次元入口入侵暗城的种族,如此反复历经了一百九十四年,恶魔伯爵坦塔奇奥已然名列暗城二楼最强的十名恶魔之一。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样下去根本上不了三楼!
暗城三楼,沉睡着魔王核心的所在,要前去那个地方,首先必须打倒二楼的强者。
然而,单纯赚取Coin增强力量还远远不够,因为二楼的强者,并非单纯指能力的强度而已。
那么,他所欠缺的究竟是什么呢?
[星座『寐锦之尊』期待您的自言自语。]
[星座『寐锦之尊』对您的设定感到好奇。]
「设定?这些该死的家伙,以为我是游戏的NPC吗?」
星座的傲慢令他不满,但出现对他好奇的星座,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好事。有星座对他表现出好奇,意味着又有新的杂碎突破暗城一楼,也预告了愉快的游戏即将开始。
咻呜呜!
伴随着轻微波动的漩涡,一群男女出现在原野上。
坦塔奇奥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杂碎们,欢迎来到暗城二楼。」
他舔着嘴角,慢条斯理地吐出台词。
一如预料,几只小虫上前问道。
「这里是哪里?你是什么人?是向导吗?」
「请问祢也是鬼怪吗?」
竟敢提起鬼怪,那是坦塔奇奥最厌恶的词汇。尽管如此,他仍耐性十足地开口回答,因为在隐忍之后,就会迎来甜蜜的狩猎时间。
「暗城二楼是适者生存的世界,在这里,唯有力量得到认可的存在才能前往下一层。规则很简单吧?怎么样,如果还有人需要补充说明,请举手。」
「力量得到认可是什么意思?要怎么做才能 」
「像这么做就行了。」
喀嚓喀嚓!坦塔奇奥的手臂瞬间延伸暴长,说话的男子顿时脑袋开花。人类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这就是坦塔奇奥最喜爱的一刻。
「什、什么!」
「完了!果然是陷阱!」
坦塔奇奥大口畅饮着男子颈中喷出的鲜血,露出杀气腾腾的笑容。
「守护陛下!」
化身们一鼓作气冲了过来,坦塔奇奥却丝毫不以为意,浑身释放出强劲的气势。
恶魔贵族的爵位分为五等爵 公、侯、伯、子、男。
子爵或男爵的等级相当常见,但从伯爵开始就是完全不同的层级。因为,伯爵等级的恶魔拥有「传说」。
[传说『屠杀群虫』已开始。]
「呃啊啊啊啊!」
每当他的手一动,人类就真的像小虫般轻易死去。
在这一百九十四年间,他借由不断屠杀下位的挑战者获得了这个传说,对于等级低于自身的存在,能发挥出压倒性的强大力量。
[星座『寐锦之尊』大吃一惊。]
「喀哈哈哈哈哈!」
他的掌中射出赤红的魔力,将周遭的化身全部撕成碎片。
真是平淡无趣的战斗。虽然能看见几个尚称及格的化身,但大部分都是废物,能变异为五级恶魔种就已算幸运。
下一秒,坦塔奇奥的视线忽然顿住。
「呵,妳有四级程度呢。」
坦塔奇奥掐住化身的脖子,将人提到空中。女子的长发飘逸散乱,破碎的王冠在地上滚了一圈。那正是美戏之王闵智媛。
「妳就是这帮废物的头头啊。」
坦塔奇奥十分满意她执着顽强的目光。这个化身好像也拥有背后星,她的故事说不定相当美味。
「我问妳两个问题。你们是从哪来的?」
「你、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像妳这样的虫子我见过很多。」
坦塔奇奥勾起残酷的微笑,一脚踩向在地上不断打滚的花郎。
砰!
眼见花郎脑浆迸裂,闵智媛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等、等等!」
砰砰!砰砰砰!
「住手!地、地球!我们是从地球来的!」
坦塔奇奥笑着反问:「地球?」
关于那颗充满天马行空故事的行星,坦塔奇奥略有耳闻。他曾听鬼怪说过,地球有如故事的摇篮。
故事众多的地方就容易诞生传说,而拥有越多传说的土地,就会有越多猎物。
坦塔奇奥舔了舔嘴唇。
「虫子,你们之中累积了最多传说的人是谁?」
「呃呃……你说传说?那是什么?」
果然,她无法理解这个说法。
「你们最强的化身是什么人?」
看着坦塔奇奥那充斥着贪婪的金黄眼眸望向自己,闵智媛止不住地颤抖。

「啊,所以『任务』到底是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那么象征性的解释我哪听得懂?」
「妳不是一流作家?」
我和韩秀英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寻找通往二楼的阶梯,路上还顺手杀了几只恶魔。这一路上十分顺利,因为每当恶魔出现,我就会释放出「星座的位格」。
嘎咿咿咿咿!
与我四目相交的暗黑追迹者立刻发出惨叫,瑟缩着退开。
我虽仍不如其他星座,但成为星座之后,本身的存在感就会截然不同。也就是说,只要使用视线或真言,就足以对比我低阶的存在造成相当大的影响。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过于轻松的推进感到失望。]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认为您需要更大的逆境。]
任务太困难就说压抑烦闷,太轻松又嫌没有乐趣……真不晓得要用什么节奏推进才行。偶尔也该过过这种好日子不是吗?自从任务开始,我可是第一次过得这么顺遂。
在我帮助伙伴搜集恶魔证明的时候,半空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金独座40」大人,你还挺好命的嘛,连鬼怪包袱都说开就开啊?
听说话的语气,我就晓得是谁了。
我咕哝着回了讯息。
『突然搞失踪的人又不是我,瞧祢升上中级鬼怪就这样得意忘形。』
谁得意忘形啊?我是忙得没办法过来好吗!虽然迟了点,还是得恭喜你。我的频道竟然会诞生全新的星座,真让人感慨万千啊。
『频道都还顺利吗?』
因为你成为星座,原本我以为「寻找化身」集团的星座会大量退订,结果人反而更多了。一堆人都跑来围观正在参加初期任务的星座,乱成一团,说不定没多久又要扩张频道了。
有这么夸张?也对,毕竟化身在初期任务就升格为星座,这种情形实属罕见。
不过,也有不少讨厌你的家伙出现,还是小心为上。说实话,虽然你成为了星座,但还不具备完整的位格吧?
鼻荆说的没错。我已经升为星座,但仍处于固有星痕尚未觉醒的状态。简而言之,现在的我就是一个半吊子星座。
看你刚才还声称自己比刘众赫强呢,我老实说啊……
『现在是我比较强没错。』
唷……金独子,跟平常的态度很不一样喔?竞争意识觉醒啦?
『我是星座,那家伙只是化身,我能赢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难说,真的是这样吗?
『祢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来找碴的吗?』
啊,小家伙似乎再过不久就要出生了,需要用「传说」喂食。你毕竟是孩子的爸爸,怎么说都该履行父母的义务……
『知道了,我会处理。』
臭小子,我就欣赏你反应机灵。那就拜托你啦。
看来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即将苏醒。我回头望向身后,伙伴们正在从恶魔的尸体上回收证明。
「大家的证明都够了吗?」
申流承小心翼翼地举手。
「我差一点,还有吉永也……」
「啊,我来帮忙。」
出乎意料,韩秀英自告奋勇帮忙申流承。
后方揹着李吉永的李贤诚则对我说道:「那个,独子先生。」
「是。」
「我可以打你的手臂一拳看看吗?」
「……请吧,但是拜托小力一点。」
好不容易摆脱韩秀英噩梦的李贤诚,似乎对我复活一事感到难以置信,时常出现突然推我的背、拉我头发的异常举动。
李贤诚握拳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以前,我在军队的时候曾经遗失了枪枝的弹壳41。」
「那很严重吧,有找回来吗?」
「一直找不到。」
「你肯定被骂得很惨。」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才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发现了那个弹壳。」
即使我一脸茫然,李贤诚仍目光真挚地继续说着。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把弹壳收在口袋里。」
「……那不是违反军纪吗?」
「是。」
他点头点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我有些吃惊。
我迟疑地点头回应道:「原来如此,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就,突然想到这件事。」
他为何冷不防盯着我的脑袋说这种故事,我实在搞不清楚,难道是想把我的脑袋摘下来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吗……总之,应该是很高兴我还活着的意思吧。
没过多久,我们就抵达了前往二楼的楼梯。已经搜集了足够的道具,剩下的就是把证明放上通往二楼的祭坛了。
这时韩秀英问道:「那个大叔也要跟我们一起走?」
回头一看,金勇八正扭扭捏捏地站在那里。
我点了点头。
「金勇八先生,请先走吧。」
「什么?」
见金勇八倒抽了一口凉气,韩秀英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为什么是那个大叔?让他当肉盾?」
「妳忘啦?通往二楼的最后关卡是……」
在暗城一楼搜集完证明的人,必须打倒献上所有证明后召唤出来的恶魔,才能前进下一个楼层。该恶魔是由二楼召唤而来,强度则会以团队里能力最弱的人为基准。
韩秀英理解地点了点头。
「啊哈,所以你才要最弱的大叔打头阵?」
「没错。」
「不愧是金独子,搞这种小人步数,果然是星星直播一流的!」
「这不是小人步数,应该说是战略。」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卑鄙感到惊讶。]
[星座『秃头义兵长』希望您展现出星座的品格。]
我管他什么星座品格,我可不是因为喜欢才专挑困难的任务突破。好不容易成为星座,当然得爽快一回。
韩秀英百无聊赖地说道:「那么,这关应该可以轻松通过吧。」
「没出问题的话。」
「问题?」
「有的时候,也会召唤出与我们能力强弱毫无关联的恶魔。」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证明扔上祭坛。
[已献上『恶魔的证明』。]
[即将召唤适合考验各位的恶魔守门人。]
咻呜!祭坛发出灿烂的光芒,描绘出召唤阵,耀眼的光芒投射在华丽的六芒星上。若我的预期正确,现身的恶魔应该要符合弱小的金勇八的强度,大概会是二楼最弱的恶魔贵族,恶魔男爵比勒尔吧。
要是这种强度,不用星座的力量应该也能镇压。
[二楼有一位恶魔渴望着您!]
……咦?
[六芒星阵召唤出了与化身强度无关的恶魔!]
紧接着响起的讯息,让韩秀英脸色骤变。
「搞什么?这就是你说的『问题』吗?」
[『恶魔伯爵坦塔奇奥』已降临。]
伯爵?
伴随着华丽的视觉效果,一只恶魔在六芒星上现身,那是比勒尔根本无法比拟的强大家伙。
肩上高耸的雄壮犄角散发出逼人的气势,恶魔缓缓睁开双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你就是那个叫『刘众赫』的家伙?」
6.
「刘众赫?」
我思索着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在《灭活法》曾看过,偶尔也会有暗城二楼的其他物种,自愿作为恶魔守门人受召现身。但带着粉红姐妹金勇八一起行动的回归,从未召唤出伯爵等级的恶魔啊。
更何况,他为什么一现身就忙着找刘众赫?
见我没有回答,恶魔呼呼地喷着鼻息转向李贤诚。
「不是你的话,难道刘众赫是这家伙?」
「啊,我叫李贤诚。」
「叫刘众赫的家伙究竟在哪里?」
我观察着情况开了口。毕竟,在这里刺激伯爵等级的恶魔也讨不了便宜。
「你为什么要找刘众赫?他不在这里,你请回吧。」
听见我冷淡的语气,恶魔伯爵坦塔奇奥呵呵笑了起来。
「杂碎还会顶嘴呢。怪了,我听说那个『首尔最强』就在这里呀?」
首尔最强?
「喔,那好像是在说我。」
听到这句话,大家全都不约而同看了过来。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我说的可是事实。
坦塔奇奥瞪着我上下打量。
「你不是说,你不是刘众赫?」
「我不是刘众赫,但我是首尔最强没错。」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家伙为什么要找「首尔最强」?
[星座『寐锦之尊』对您感到抱歉。]
[星座『寐锦之尊』请求您务必解决那只恶魔。]
……寐锦之尊?这又是什么情况?
[您怒视着新罗出身的星座。]
[新罗出身的星座感到慌乱。]
等等,原来如此,这些家伙……为了拯救自己的化身把我给卖了?
[星座『寐锦之尊』向您展示事件原委。]
我的脑海中闪现寐锦之尊所见的部分景象。
被打得浑身是伤的闵智媛,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首尔最强的化身,是一个叫刘众赫的男人。」
[星座『寐锦之尊』以哀切的目光注视着您。]
像这样直接向人展示自身记忆,星座不仅要承受概然性的耗损,还必须花费相当大量的Coin。祂这么毫不迟疑地向我展示记忆,代表状况万分紧急。
天杀的,那祢把这家伙送去给刘众赫啊,干嘛找我?看我好欺负吗?
[星座『寐锦之尊』表示化身『刘众赫』远水救不了近火。]
我轻叹了口气,朝着空中问道:「如果我出手帮忙,祢要怎么回报我?」
[星座『寐锦之尊』表示能够给予Coin。]
「多少?又要用两千Coin打发我?我要别的,能帮上忙的东西。」
[自尊受创的新罗星座与『寐锦之尊』商讨对策。]
[星座『寐锦之尊』表示愿意向您支付传说。]
传说?
[您收到了悬赏任务。]
+
〈悬赏任务 击退恶魔〉
分类:支线
难易度:A+
成功条件:请解决「恶魔伯爵坦塔奇奥」。
时间限制:
奖励:新罗出身星座的信赖、史诗级传说1则
任务失败:
+
一则史诗级传说啊,条件还不差。
事实上,纵使祂们开不出像样的条件,我也打算解决恶魔伯爵。新罗出身的星座虽然没有强大到足以形成星云,但卖点人情给祂们也没坏处。
等得不耐烦的恶魔伯爵怒声咆哮。
「到底在自言自语什么?你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刘众赫?」
坦塔奇奥释放出强烈的杀气,李贤诚迅速踏步向前。
「独子先生,这家伙交给我。」
「贤诚先生,你一个人太勉强……」
「我再也不会弄丢弹壳了。」
韩秀英饶富兴味地吹了声口哨。
坦塔奇奥先是露出复杂的神情,而后略带轻蔑地向我们嘻嘻一笑。
「是勇敢的小虫子啊,我就喜欢践踏这样的家伙。」
轰的一声,震荡传来的同时,钢铁化的李贤诚已冲上前去。伴随着喀喀喀喀的声响,钢铁复上了李贤诚双肩,与坦塔奇奥的肩膀相撞。
面对伯爵级恶魔也毫不退缩的气魄,不愧是李贤诚。
「你这家伙已经继承了传说?」
李贤诚的「钢铁化」,是继承「钢铁的主人」的传说而取得的星痕。在短短一击之间,恶魔就察觉了李贤诚的价值,毕竟伯爵等级的恶魔,正处于搜集传说提升位阶的阶段。
「那我就吃了你吧。」
坦塔奇奥一把环抱住李贤诚,惊慌失措的李贤诚连连挥拳,但恶魔伯爵全然不以为意。他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一口气钻进了李贤诚肩膀。
喀咯咯咯!
钢铁化的强度与李贤诚的意志一脉相连,只要他的意志不受动摇,李贤诚的钢铁就不会受到破坏。
《灭活法》是这样描述的,但这些帅气的说明,都只针对「后半部」的李贤诚。
叽嘎嘎
坚硬的钢铁皮肤开始出现裂痕,李贤诚的脸色也越渐苍白。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坦塔奇奥攻击李贤诚的韩秀英也大受动摇。
「金独子!那家伙是什么鬼!」
看来鬼怪发表的首尔排名十分正确,除了我,在场能看出坦塔奇奥真正强度的唯有韩秀英一人。
我回答道:「那家伙是三级恶魔种。」
此外,三级以上的恶魔种,都拥有自己的「传说」。
[传说『屠杀群虫』的故事已开始。]
「屠杀群虫」确实是个好用的传说。虽然还未进化为星痕,但因为是他自身累积而成的传说,普通化身拥有的星痕根本无以抗衡。
坦塔奇奥展开了传说,在场包含李贤诚和韩秀英在内的化身,全都有如惊惧的小虫僵在原地。后方依旧昏迷的李智慧和李吉永,也正痛苦地扭动着身躯,粉红姐妹金勇八更是已口吐白沫,瘫软倒地。
这就是「传说」真正的力量。
以自身的「故事」吞噬其他存在,被强制吸纳的化身们将束手无策,只能等着传说主人的命令。
「屠杀的时间到了,虫子们!」
面对坦塔奇奥猛然袭来的攻击,李贤诚的钢铁无力地粉碎,而反射性扑上去的韩秀英的化身们,也全都在空中炸裂开来。传说「屠杀群虫」对弱者发挥了压倒性的宰制力,对于现在的伙伴们来说,挑战暗城二楼的伯爵级恶魔无异于以卵击石。
再这样下去,我们必然全军覆没。
砰!在恶魔伯爵连绵不断的攻势下,李贤诚被朝后击飞,我赶紧伸手将人接住。当我的手掌一碰触到他的肩膀,李贤诚立即从「屠杀群虫」施加的恐惧中脱身。
「独、独子先生。」
「退开吧。」
「不行,如果这次我也不能守护独子先生 」
「贤诚先生,弹壳这种东西,只要用眼睛好好盯着,就没那么容易搞丢。所以你睁大眼睛,在这里看着就好。」
我拍拍李贤诚的肩膀,踏步上前。
坦塔奇奥像是觉得有趣般露出笑容。
「竟能抵抗我的传说?你这小子精神力不差。」
「不是精神力。」
「那是什么?跪下吧,杂碎!」
周围的压力急遽上升,其他人都不得不弯腰屈膝,只有我依然直挺挺地站着。这并不是因为第四面墙的能力,而是出自更本质性的差异。
换言之,这是压倒性的位格差距。
「你竟然还能行动?」
「要获得屠杀群虫传说,必须专挑弱小的家伙,杀死至少十万人以上。你也是个挺低级的家伙嘛。」
「什么?」
「不过,屠杀群虫还是满好用的 仅限于敌人比自己弱的时候。」
[您对于传说『屠杀群虫』不感兴趣。]
[『屠杀群虫』的效果遭到否定。]
坦塔奇奥双眼瞪得有如铜铃。
「这、这至少是侯爵级以上……魔王?不对,这不可能,难道你是归来者?」
位列恶魔之巅的七十二魔王,以级别来说,约略等同于传说级星座。
「但归来者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没错,我两者都不是。」
我是光是显露自身位格就会受到概然性制约的存在。
[您注视着『恶魔伯爵坦塔奇奥』。]
坦塔奇奥脸色发白。我毫不犹豫冲向他,发动白清罡气。
[已发动『信念之刃』!]
[已发动『不会折断的信念』特殊效果。]
[转变以太属性为『神圣』。]
唰!坦塔奇奥的犄角飞向空中。
「呃啊啊啊!」
在我的第二剑挥出之前,坦塔奇奥就已飞身退出老远。即便不使用传说,他仍身怀伯爵级的实力,身体机能与一般化身有着天壤之别。
那家伙喘过一口气,咬牙说道:「你这家伙是星座?不可能!」
我思索着是否要再次借用「弥赛亚之路」,但既然对方已经无法使出屠杀群虫,我也无须祭出「引用」。
一来引用的次数有其限制,二来也有必要在不使用传说的状态之下,确认清楚我个人的能力值水准。
首先必须调整能力数值,让我看看。
[体力Lv.62 → 体力Lv.90。]
[肌力Lv.60 → 肌力Lv.90。]
[敏捷Lv.60 → 敏捷Lv.90。]
[魔力Lv.62 → 魔力Lv.90。]
[您花费了116,400 Coin。]
[所有能力值大幅提升!]
这是一笔巨额的支出,但非常值得。
[您的肉体朝着人类的极限前进。]
[强大的力量在您的体内沸腾!]
[所有能力值已达任务上限标准。]
心脏像打点滴摄取了大量咖啡因一样快速跳动,全身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身体变得有如羽毛般轻盈。
平均等级九十的能力值,目前的化身中恐怕没有第个二人拥有这样的数值,因为唯有晋升为星座的我,才能这样恣意挥霍。
「好,那我上啦。」
我的剑势毫无顾忌地横扫而出,瞬间撕裂坦塔奇奥的身躯。
「吼喔喔喔喔!」
坦塔奇奥毕竟是伯爵等级,并未轻易倒下,他运用仅剩的所有魔力,强化了自己的肉体。既然传说无法发挥作用,这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呃啊啊啊啊啊啊!」
坦塔奇奥发出骇人的咆吼,开始垂死挣扎。在他的一阵猛攻之下,我的身体也陆续出现伤痕。
果然,不用技能纯粹肉搏就是这种程度,那么这招如何呢?
[已发动专用技能『微形化Lv.3』。]
[由于『微形化』效果,您的肉体将缩小。]
「什么!」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发动五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已启动5号书签。〕
[您当前的肉体组成与该登场人物的肉体组成极为相似。]
[由于该登场人物能力太强,无法完全重现其技能水准。]
[强制调整启动的技能等级。]
若在平时,讯息到这里就结束了,这次却多出了一道讯息。
[由于您的位格大幅提升,与该登场人物同步率上升。]
Episode 31. 任务的坟场
1.
白清的能量冲击着心脏,我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安装了全新引擎的船舰,源源不绝的魔力自体内涌出!
[已发动『电人化Lv.11(+1)』。]
不知是不是因为位格提升,电人化的技能等级竟然升到了十一等。
一般情况下,所有技能都以十等为限,十等之后只能学习其他更好的技能,或者像归来者一样进行「跃升」。
但竟出现了十一等。
此刻,我的「电人化」已经超越了系统限制。
吼喔喔喔喔。
操纵身体不再像过去那样费劲。
归来者基里奥斯身怀足以媲美传说级星座的力量,若是过去的我,根本无法估量他那样强大的存在。
而今,即使只是一点点,我似乎更能理解他的力量了。
如果说,以前的基里奥斯身在我绝对无法抵达的境界,那么现在,我已能模糊猜测他究竟在什么高度。
此刻坦塔奇奥不再感到惊愕,而是陷入了恐惧之中。
「星座的位格加上归来者的武功?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本想老老实实报上名字,然而心念一转,我这么说道:「哪有什么来头,你不是在找刘众赫吗?」
滋滋滋滋滋!附加了电人化魔力的信念之刃,将坦塔奇奥一分为二。
流窜的电流在他的四肢炸开,剑招紧随其后,他被砍飞的脑袋转眼便滚落在地。连绵不断的攻势,让坦塔奇奥连发出哀号的时间都没有。
高达九十等的魔力瞬间耗尽,轻微的疲惫感袭来,但我确实了解了自己的强度。
「咳呃……你这家伙……」
啊,吓我一跳,掉在地上的头颅突然开口说话。
「化身……成为星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出了你的名字……你会后悔的……」
「什么?」
[『恶魔伯爵坦塔奇奥』已发动『死亡悲鸣』。]
[『恶魔伯爵坦塔奇奥』将『刘众赫』之名散播至整座暗城。]
[暗城的高手们记住了『刘众赫』之名。]
哇,没料到还有这招。
[暗城的高手们对化身『刘众赫』心怀杀机。]
虽然对他有些抱歉,但这实在是我的无心之失。
嗯……反正,刘众赫也得吃点苦头嘛。
[您已击杀『恶魔伯爵坦塔奇奥』。]
[您是解决三级恶魔种的第五人,获得30,000 Coin。]
坦塔奇奥一死,他的尸身上方立刻浮现一列透明文字。
从暗城任务开始,便能透过杀害持有传说的参与者,抢夺他人的传说。
我伸手握住空中的字符。
[已获得史诗级传说『屠杀群虫』。]
屠杀群虫,对于正在孵化的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而言,这种程度的传说应该已经足够了。
但喂食恶魔的传说好吗?要是吃了不好的东西,会不会影响那个孩子的心性?
[悬赏任务已完成。]
[星座『寐锦之尊』对您极为感激。]
[您将获得『新罗出身星座』的庇祐。]
新罗出身星座的庇护,乍看可能无足轻重,但祂们毕竟是星座。只要与祂们累积缘分,总有一天会如同「绝对王座」那时一样,获得祂们的援手。
[已获得史诗级传说『罗唐联军42』。]
……罗唐联军?
[星座『寐锦之尊』欣慰地微笑。]
也是,祂们承诺给予史诗级传说,但没说一定会给好东西,要是不满意,就拿去喂申流承吧。
逐渐回过神的伙伴们纷纷从后方走来。
「你真是……」
「独子先生,你到底变得多强了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贤诚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肩膀,问道:「二楼还有很多像那样的家伙吗?」
「虽然有一些,但不多,这家伙的排名恐怕……」
就在这时,空中正巧传来了讯息。
[已获得主线任务奖励50,000 Coin。]
[已更新主线任务。]
[各位已在暗城天梯排位43战中取得胜利。]
[各位击杀的恶魔为暗城天梯排名第10名『坦塔奇奥』。]
[依据击杀贡献度测定天梯排位中。]
「他是排名第十……也就是说,虽然强度和他雷同的并不多,但至少有九个家伙比他更强。」
「啊……」
李贤诚的神情复杂。恶魔伯爵排名第十,或许这个名次对他来说既是安慰,也是种打击。
「独子先生已经强到能够与这种对手抗衡了。」
「只要贤诚先生完全继承传说,一定也能和他对抗。何况,要是碰上比他更厉害的恶魔,我也无法保证谁输谁赢。」
在不发动传说的状态下,我目前能应付的对手就到伯爵级为止。要是那家伙的传说不是屠杀群虫,我也无法赢得这么轻松。
韩秀英似乎自尊心受创,略微皱起了眉头。
「呿,装什么谦虚,还想骗?」
「如果妳全力以赴,应该也有得打吧?妳不是继承了黑焰龙的传说?」
「那个传说的内容太尴尬了,我还没继承。我选黑焰龙的时候,你是故意不提醒我的吧?想整我?」
深渊的黑焰龙的传说是什么……虽然记不得了,不过考虑到祂原本的缔约者是妄想恶鬼金南云,韩秀英会有这种反应也不难理解。
那肯定是个光是继承都会让人羞耻到难以承受的传说。
[依据击杀贡献度,发布暗城天梯排名。]
正好排位测定结束了,排位成绩传送到了每个人眼前浮现的视窗上。
[『金独子』暗城天梯排名为『第11名』。]
第十一名,还不错。其余伙伴似乎也确认了排位,顿时神色黯然,一副收到学测成绩单的模样。
韩秀英迅速冲过来偷看我的排位视窗。
「喂,你是第几……」
一看见「十一」这个数字,韩秀英瞬间石化。毕竟贡献度差异甚钜,韩秀英和我的排位恐怕相差数百名。
「如果现在杀了你,我就会变成第十一名?」
「妳第几名?」
「不告诉你,反正比那个大叔高。」
韩秀英指向昏倒在地的金勇八。
[『金勇八』暗城天梯排名为『第101,123名』。]
被测定为十万零一千一百二十三名的金勇八依旧不省人事。
一开始就在昏睡的李智慧和李吉永,分别取得第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一名以及八万七千五百四十一名。这么看来也真奇怪,这个大叔怎么会比原本就昏倒的人名次还低啊?
「李贤诚先生是第几名?」
「我是第六百三十六名。」
李贤诚的语气也颇为阴郁。
我犹豫着是否该说些安慰的话,李贤诚却先开了口。
「我念书时经常收到这样的成绩单,没关系的,我反而更有干劲了。」
似乎没有必要过度担心。也对,李贤诚是拥有具体目标就会更加努力的类型。
一旁的申流承迎上我的目光,倏然向后退缩。
「那、那个,叔叔,我……」
她飞快将视窗藏在身后,就像在父母面前隐藏成绩单的小学生。
我鼓励气馁的她,说道:「现在是第几名并不重要,到了二楼,还有很多向上爬的机会。流承啊,接下来要靠妳自己的努力了。」
该死,话说出口,感觉自己更像个老头了。什么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好转,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善良的申流承仍旧真心接纳了我的建言。
「只要努力的话,我也可以变得像叔叔一样强吗?」
「当然,妳还能变得比我更强。」我真诚地答道。
事实上,申流承确实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具潜力。
[您的星痕即将觉醒。]
[正在选择能够成为星痕的传说。]
只要我能传授星痕,申流承将获得爆发性的成长。不,就算没有星痕,她也是突破暗城二楼不可或缺的角色,因为那里有着小朋友们能够大展身手的舞台。
李贤诚歪了歪头问道:「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测定排位,究竟是纯粹的排名竞争……还是进入上游会给予表扬勋章呢?」
他的话并没有错,此举的目的肯定有诱导竞争的成分在。然而,暗城天梯排位系统的存在,有着更根本的理由。
就在我要开口的瞬间
[魔王『盛怒与欲望的魔神』认为您的存在相当有趣。]
[魔王『龙与恶臭的公爵』觊觎着各位。]
[魔王『红鬃贵公子』对您的传说垂涎不已。]
不只是我,其他伙伴似乎也收到了讯息。比起星座的讯息,这些讯息明显夹带着更加黏腻不安的气息。
光是透过讯息,都能感受到祂们的级别之高,李贤诚和申流承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尤其是曾经受到「魔王诅咒」的韩秀英,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恐惧。
魔王,祂们是极少数位格足以媲美星座的恶魔。
这个任务的最后,就是我们对抗魔王的时刻。

「嘎啊啊啊啊!」
飞旋着斩下恶魔种头颅的刀刃划出完美的弧线,再度回到了刘众赫手中。
……原来是个没有传说的家伙。
登上二楼的刘众赫,正式开始冲刺天梯排名。一如往常,他的脑中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此后的计划,就像在安排训练日程表。
要登上三楼,必须先找到四大天王。
必须让排名靠前的高手统一阵线。
十恶之一目前位于二楼,尽量避免与他正面冲突。
若按照目前的进度搜集传说,大概四天之内……
就在这时,系统的讯息音响起。
[某人以『死亡悲鸣』散播了您的名字。]
[暗城的高手们记住了您的名字。]
[暗城的高手们对您抱持警戒。]
[暗城的高手们觊觎您的传说。]
刘众赫皱起了眉头。
我的名字被散播出去了?
这不合理,死亡悲鸣是恶魔种的诅咒,但他还没杀过能使用这种能力的恶魔啊……
这时,身旁的刘美雅鼓起了脸颊,问道:「哥,怎么了?」
「没什么。」
刘众赫略一迟疑,补充道:「我想,八成是那家伙又惹麻烦了。」
「谁呀?」
「一个麻烦的家伙。」
刘美雅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兄长,他的语气分明和平时有些许不同。虽然是极细微的变化,但刘美雅就是能看出其中的差异。
因为,刘众赫是她独一无二的哥哥。
「你是在说那个长得不怎样的叔叔吧?」
「……」
「每次提到那个叔叔,哥看起来都很高兴。」
看着笑咪咪的妹妹,刘众赫愣了一下,没好气地反驳道:「那是妳的错觉。」
「是吗?」
刘美雅望着眉头紧蹙的刘众赫,只是轻轻笑了笑。
刘众赫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下一刻,他忽然浑身散发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刘美雅以为他生了气,正想搭话时,刘众赫率先开了口。
「别再偷听了,出来 在我杀了你之前。」
话音甫落,部分空间忽然扭曲撕裂,裂开的空间缝隙中,出现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身披斗篷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人?」
「是我,刘众赫先生。」
斗篷掀起,一个意外的人物现身,那是一张刘众赫也很熟悉的脸。
不久之前,他曾救了对方。
「……刘尚雅?」
接受星云奥林帕斯赞助的化身刘尚雅,出现在他眼前。
2.
时隔一周再次碰面,刘尚雅变得比先前更加消瘦,但她眼神中流露出的灵动之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耀眼。
「妳继承了很不错的传说。」
刘众赫握住了振天霸刀的刀柄。暗城二楼,正是夺取他人传说的绝佳舞台,而刘尚雅持有的传说,极具夺取的价值。
这个女人,也是过往的回归不曾见过的人物。
上回救她事出有因,但他不可能永远对这些不安定的因素置之不理,毕竟光是金独子一个变数就够让人头疼了。
刘尚雅旋即举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妳来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应该说过,别和我纠缠不清,之前救妳只是为了还金独子的人情。」
「这件事和独子先生有关。」
「……妳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压力倏然消失,刘尚雅短促地喘了口气。
「在这次任务里,独子先生会死。」
金独子会死?刘众赫不禁笑了一声。
「金独子拥有复活的能力。我之前就告诉过妳了,看来妳没听进去。」
此时的刘众赫,对金独子的能力多少有个底。他当然不可能无限制地复活,但肯定还能再挺过几次,因此,短时间内金独子的性命不可能受到威胁。
「他应该已经复活了,妳还没和那家伙碰头?」
刘尚雅的神情有些动摇,但她没有屈服,再次开口道:「不是这个意思。要是坐视不管,独子先生这次会『真的』送命。」
「……妳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到了。」
「妳看到了?」
下一秒,刘尚雅身后出现了巨大的线团。
那既不是阿里阿德涅的线团,也不是阿拉克涅的蛛丝。
仔细一看,线团的丝线并非由纤维组成,而是极为细小的字串。那是由无数故事编织而成的丝线。
刘众赫很清楚,那是汇聚世间传说,将庞大的命运如织品般一针针绣成的图像。
正因他一清二楚,才不得不感到吃惊。
那是象征着命运三女神「摩伊赖(Moerae)」的符号。
刘众赫咬着牙说道:「妳偷看了星座的预言?」
刘尚雅犹豫地点了点头。
刘众赫抢白道:「妳知道妳做了什么吗?『命运』是 」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请求你的帮助,刘众赫先生。」
刘众赫思绪纷乱。
摩伊赖的「命运」并非单纯预见未来的力量,而是更接近透过大数据归纳而得到的「结论」。祂们借由将既有的情报资讯排列组合,预测出「最可能成真的未来」。
照这个说法,「命运」似乎并非绝对,能够任意更动,实则不然。
迄今为止,奥林帕斯的预言就连一次也不曾出错。甚至奥林帕斯的主神宙斯,都未能逃脱祂自己的「命运」。
因为在「命运」开始的瞬间,奥林帕斯全体的概然性,就会被用来实现该命运。
「拜托你快阻止独子先生,否则……」
心急如焚的刘尚雅一席话未能说完,缠绕全身的火花便堵住了她的嘴。
但刘众赫已能清晰看见,她身后丝线编织出的那串文字。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这座平原的大小真是不得了。」
「这里真的是暗城内部吗?」
李贤诚感叹地凝视着一望无际的地平线。
宽广的平原上,处处遍布密林,黑压压的河水横断平原正中心,翻涌着不祥的气息。那条河流,应该就是魔界河川的支流「凤凰河」了。
几经波折,我们终于抵达暗城二楼。
「没错,这里是二楼,是跟一楼完全不同的地方。」
不同于进行新任务的一楼,暗城二楼从很久以前就有任务在进行了。
远处能看见不少人成群结队,大概是和我们一起加入任务的首尔化身。即使看见我们,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定睛一看,他们正在聆听鬼怪的指引。
[无论如何,再次恭喜各位化身登上二楼,这片深渊平原,将是各位获取一切成就的机运之地。]
那个鬼怪带着一口从未听过的奇特腔调,纠结的皱纹布满祂的脸庞,看起来像是饱经风霜的模样,应该是从很久以前就在管理局任职的鬼怪。
既然祂专门职掌深渊平原的任务,这也不足为奇,因为这里的任务,多半是由被降职的鬼怪负责。
我打开手机,从《灭活法》中找出了与暗城二楼有关的情报。
深渊平原,鬼怪们又称此地为「任务的坟场」。
任务的坟场。再次看到这个描述,我不禁有些感慨,我竟然已经来到这里了。
听着鬼怪说话的韩秀英开口道:「又在骗人,什么鬼机运,还不是每次一逮到空档就调整难度整人。」
不仅是她,其他听惯了鬼怪花言巧语的化身,也带着怀疑的表情瞪着面前的鬼怪。都来到第九个任务了,机运这类鬼话根本不可能奏效。
不知道是否听到了她的咒骂,年老的鬼怪呵呵一笑。
[请不要担心,这次任务不会受到任何鬼怪干涉。不管事件发展是否有趣,我们都不会插手这个任务。]
众人顿时躁动了起来。因为一直以来,鬼怪都不曾作出这样的发言。
那些追求新奇刺激的鬼怪,怎么可能突然宣布绝不干涉任务的发展?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我知道这段时间的任务让各位都很厌倦了,但我绝无半句假话。]
[已更新主线任务。]
+
〈主线任务#9 ???〉
分类:主线
难易度:???
成功条件:???
时间限制:
奖励:无
任务失败:
+
不见时间限制、没有失败条件,任何资讯都不予公开的任务,这种荒唐的内容让众人陷入惊慌。
「什么啊?什么都没说,是要我们怎么办?」
「祢们又打算搞那些荒谬的任务来耍我们是吧?」
看着化身们激烈的反应,鬼怪只是游刃有余地笑了笑。
[至今为止,你们一路走来是为了什么?为了家人和朋友?为了变得更强?还是为了凌驾于他人之上?你们都有自己的答案吧。不过我认为,那些全都是谎言,因为你们不过是为了『执行任务』才来到这里。]
这番话断然否决了他们的人生,让在场的化身们无不露出动摇的神色。
年老的鬼怪继续说道。
[不过,光靠这种心态克服不了今后的任务,星星直播可不乐见那样的化身。因此,这次任务将不会对各位有任何要求。]
一无所求的任务,反倒让众人无所适从。
[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失败条件,所以想做什么都可以,请自行找出破关条件。唯有不断追寻自身故事的存在,才能继续前行,虽然最后有多少人会作出正确的选择还是个疑问,呵呵。敬祝各位,千万不要永远沉睡在这座『坟墓』之中。]
话说完,鬼怪就消失了身影。
顿失目标的化身们交头接耳,讨论该如何是好。
还真是奇观,眼前的任务分明比过往经历的任务更加和平,众人仍旧忐忑不安,仿佛给予这群人不可能的任务还比较幸福一样。
「独子先生?这到底是……」
李贤诚也是一副慌乱的模样。
他才斗志高昂地誓言提升排名没多久,却突然杀出一个没有破关条件的任务,确实会叫人感到空虚。但就算不是这个任务,也还是有些令人担心。
这个任务,或许对我们一行人来说,是最危险的任务也说不定。
我准备开口时,背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呃,这是哪里啊?」
昏迷的李智慧和李吉永相继清醒了。

在确认了第九万八千七百六十一名这个破天荒的名次之后,李智慧陷入了绝望。
「就连模拟考我也没拿过这种排名……」
这百分百是谎言。根据《灭活法》设定,李智慧的学习成绩也是满江红。
「……独子哥哥?」
一见到我,李吉永立刻像只蚱蜢般跳了起来,随即又端起姿态,变成一只文静的鼠妇44故作镇定。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到最后都相信哥哥会活下来喔!」
李智慧嗤之以鼻。
「你这小鬼在说什么,那时候你不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吗?」
「我才没有哭呢!」
李吉永坚称自己直到最后都没有流泪,信誓旦旦地说他早就晓得我会复活。然而,才不过十分钟,李吉永就敌不过眼眶里的汪汪泪水。
他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呜哇啊啊啊!」
「没有任务的任务?」
听完我们说明的李智慧,满脸「那是什么疯话」的神情,并转而望着我。
「这样怎么破关?」
苦恼的李贤诚也说道:「会不会有其他隐藏的意图?若找到隐藏的条件,一定能破解任务的。」
「应该是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去找……」
看着意气相投的李贤诚和李智慧,我苦笑了一声。
果然,这种时候越是性格单纯越有帮助,但并非每个人都像他们拥有如此纯粹的执行力。
「那个……一定要破关吗?」
说话的是粉红姐妹金勇八。
李智慧问道:「她是谁啊?」
「只是偶然和我们一起行动的女……大叔啦。」
我懒得解释,便含糊其辞地带过了。反正就算我说那是个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她也不会相信。
金勇八带着迷茫的眼神,吞吞吐吐地说道:「就、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不好吗?非得破关不可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难道各、各位知道这些任务的最后,会发生什么?」
他似乎从意想不到的地方看透了本质,没想到这个大叔竟会有这种想法。
李智慧慌乱地反问道:「什么意思?」
「继续执行任务对我们究竟是好是坏,根本没人能确定不是吗?我们不过是在任务里沦为星座的玩具罢了。即使通过了这个任务,也不晓得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情况。我们随、随时都可能会死。」
金勇八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心烦意乱,因为认真一想,他说的确实没错。
无人知晓任务会如何终结,也没人知道又有谁会葬身何处。所有人,都仅仅是因为「不破关就会死」,一路拚命闯到了这里。
但眼下的任务既不会失败,也没有时间限制……
李智慧咬了咬下唇,高声道:「不然你想怎样,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一堆恶魔到处游荡,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地方 」
李智慧话还没说完,平原另一端就涌现了大批巨型恶魔种,一看就知道全都是五级以上。
李智慧仿佛早知如此,冷笑一声。
「你看,已经来了。」
「大家快集合!」
附近的化身很快就各自找到伙伴聚在一起。
对面步步进逼的家伙是四级恶魔种「恶魔熊」,大约有二十只左右。只要我使出电人化,再加上大家的力量,这个数量完全不成问题。
当然了,对我的力量一无所知的其他化身,都是一脸绝望的模样。
「又是那种怪物……」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猛然自恶魔熊后方窜起,那是惩恶的纯白烈焰。神圣的焰火烧融出一条宽敞大道,恶魔尖叫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拥有足以大肆屠戮四级恶魔种的威力,那个星痕一定是
「熙媛姐!」李智慧高声喊道。
诚然,那道火焰就是郑熙媛的地狱炎火。
在远处发现了我们的郑熙媛满脸惊喜,尤其见到我还活着的时候,神情更是震惊。我尴尬地朝她挥了挥手,她也迟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刻,某种奇异的违和感一闪而逝。
……这是什么感觉?
定睛一看,郑熙媛身下正骑着一头「墨玄独角兽」。
她是怎么驯服怪兽种的?
郑熙媛与一群骑着独角兽的人共同击退了前仆后继的恶魔,随即驾着独角兽跑了过来。认出郑熙媛的化身连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是灭恶的审判者!」
郑熙媛一接近,李智慧立刻跑了过去。
「熙媛姐,妳果然还活着!妳早就来到这里了吗?」
「智慧啊,抱歉,这个等等再聊。」
郑熙媛将兴奋的李智慧冷落在一旁,转过身去。李智慧则郁闷地拖着脚步走回我身边。
郑熙媛似乎已经习惯这种情况,流畅地引导着众人。
「大家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先前感受到的违和感又更强烈了。
化身们受到郑熙媛压倒性的武力震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我们也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穿越平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的密林里出现了一道隐蔽的城墙。
城墙厚实坚固,仿佛任何恶魔种都无法逾越。就在众人望着城墙出神时,不知何处传来了男性的声音。
「欢迎,各位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真是辛苦了,但现在你们已经安全了。」
众人顿时激动起来。郑熙媛则注视着我,神色复杂。
就在这一刻,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该死,原来如此,这里就是那家伙的地盘。
一个男人出现在城墙上方。光是出现在那里,便足以确定他就是此处的主人。怀抱着世上最平和的绝望的恶魔低头看着我们,淡然一笑。
「从现在开始,各位不需要再执行任务了。」
聚集在城墙下的化身们顿时绷紧了神经。
「什么意思?」
虽然有几个人认真倾听着他的话语,但大部分都不是如此。
『不用想也知道是骗子。』
『什么不用再执行任务……净说鬼话。』
『那家伙肯定是想一人独吞任务奖励。』
再怎么说,这些人都是存活到第九个任务的化身。
即使除去金湖站的千仁浩、忠武路的孔弼斗,首尔也还有许多诈欺犯存在。在场的化身,若不是江湖骗子之一,就是击败了江湖骗子才能走到这里,他们不会轻易被毫无根据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城墙上的男子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开口说道:「你们肯定不会相信吧,我能理解。经历了整整九个任务,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很清楚,这段时间各位跨越了什么样的难关,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成为诈欺犯的第一步,就是假装与对方感同身受,然而这种装模作样的手段,众人早已看腻了。
「你以为我们还会被这种低劣的谎言欺骗吗?」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到底想说什么?」
人们按捺不住怒火,高声叫嚣。
男子淡淡地笑了,笑容温和从容,令人难以想像他会是个骗子。
「就如我所言,各位往后不必再争个你死我活。你们应该有听过鬼怪的说明了,这里的暗城任务既不设时间限制,也没有失败条件,聪颖如各位,相信马上就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一旁的粉红姐妹金勇八低声沉吟。
「各位可以在这个任务地区继续生活,和过去一样享用美食、睡懒觉、做自己想做的事。尊重彼此生命的权利、忘却任务的压力……各位可以重拾世界灭亡之前的生活,在此地安度余生。」
「生命的权利?少在那边鬼话连篇!」
「在到处都是恶魔的地方要怎么过日子?」
「我们还有要回去的地方!」
人们拚了命地大喊。
然而,男子反问道:「回去?你们要回去哪里?」
「当然是我们生活的地方。」
「难道你们说的是那个已经灭亡的星球吗?」
「什、什么灭亡!现在还没有灭亡!」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吧,在任务开始的瞬间,各位的行星便朝着灭亡的过程一去不返,就算回去,也只会见到废墟。纵使各位排除万难,跨越每一个任务……最终迎接各位的仍然只有破灭。」
「你算什么东西!说出这种话,你又懂什么 」
「我当然懂。因为我生活的行星,在很久以前就因任务毁灭了。」
激愤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因任务而失去故乡的存在、在暗城里待得比任何人都久的男子,正在向他们倾诉。
「我可以自信地告诉各位,星星直播的世界中,没有任何一处,比各位现在所处的地方更加安全。」
第一次,群众的气焰削弱了下来。他们的眼中依旧充满不信任,但隐隐形成了愿意聆听后续发言的气氛。
有人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莱因哈特.冯.杰尔巴,我是在八百年前,就领先大家一步来到这片土地的人,也是各位眼前这座城池 乐园的主人。」
说着,城堡敞开了大门。目睹城内景象的人们,表情逐渐转变。
莱因哈特带着灿烂的笑容,为他的发言作结。
「再次欢迎各位来到乐园。」

乐园,《灭活法》有关此地的描写不计其数。
任务的坟场、化身的家园、绝望平原上的盛开之花……许多存在以各种词汇描述了此地。实际上,这些形容绝大多数属实。
「竟有这种地方……」
除了我以外,伙伴们全都恍惚地看着眼前展开的乐园景色。
李智慧、李吉永、申流承,甚至李贤诚也不例外。尤其是李贤诚频频搓揉着眼睛,似乎对眼前的景象难以置信。
以中央的大道为中心,道路两侧形成了住宅区和商店街,街上的人们匆忙来去,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恶米象腿便宜卖喔!欢迎试吃,有助于恢复疲劳唷!」
「这是自家农园培育的山草果!作为体力恢复剂很有效!」
市场的商人亲切热忱,议价的客人也满意地结帐付款。各个种族、国籍的人们齐聚一堂,却没有任何人歧视他人,或流露出威胁的气息。
骤然闯入这陌生的气氛,踏进城堡的化身们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到底是……」
直到方才,乐园、和平之类词语,对众人来说都只是信口雌黄而已。谁知道那些胡说八道,此刻却带着现实的重量,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乐园?」
某些人吃惊过度,一时跌坐在地;也有人讶异得喘不过气,兵器脱手掉落。在这些人面前,纷纷出现亲切的援手。
「你还好吗?受伤的人请到这里来!乐园医疗所免费治疗所有伤患!」
「传授武术和心法!想要了解以太和魔力的差异、想要学会使用刀剑武器的朋友全都欢迎!任何人都能轻易上手!」
乐园的居民毫不吝啬,且乐于分享。他们将自己掌握的知识授予他人,将帮助他人视为美德,甚至超越物种的交流也所在多有。
一位头上长角的恶魔带着笑容向我们挥手。
「那、那是恶魔种!」
受到惊吓的化身纷纷举起武器,在城中巡逻的警卫队立刻赶来。
「请放下武器。」
「你说什么!那个混帐恶魔 」
「乐园禁止使用歧视性的言词,那位也同样是此地的居民。」
「它、它是居民?」
慌乱的化身们惊疑未定之际,那个挥手的恶魔走了过来。
「我虽然是恶魔种,但绝不会伤害各位,认为恶魔一定会猎杀人类的偏见很让人伤心呐。」
他的语气情感丰沛,众人都一脸呆滞,流露对这一切不解和困惑的神情。
相似的景象不断出现。
恶魔种、人类和非人种合力建造房舍,又或勾肩搭背地走入酒吧,或者并肩坐在户外露台用餐等各种景象……
也随处可见人们对我们露出欢迎之意。
[登场人物『李贤诚』因周遭景象感到动摇。]
[登场人物『李智慧』因周围气氛感到动摇。]
伙伴们的心思即时传了过来。
任务开始后,首次目睹和平荣景,他们有所动摇也不奇怪。
平凡度日的人们,并不会因为一朝提起了刀剑,就改变了他们的本质。现在这一切,不过是不可抗力导致的结果而已。
而能够摆脱那「不可抗力」的甜蜜诱惑就在眼前。
见到郑熙媛的身影出现在远方,我们也走上前去。她正在和某人交谈,对方曾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真的谢谢妳,当时都没能好好道谢。」
「别这么说!您现在似乎过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与郑熙媛交谈的年轻女人忽然看了过来,旋即瞪大了眼睛。她的情绪迅速转变,先是讶异、恐惧,然后是……
「那位男性难道是……」
「啊,独子先生。」
「果然是当时那位朋友!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您拯救我们的恩情。」
起初我还不太确定,直到看见女人手中牵着的小孩,记忆便清晰浮现。
「啊,您是在金湖站……」
「您还记得我吗?多英啊,快向叔叔问好。」
「叔叔好。」
她们正是在金湖站与我们一同对抗铁头帮的母女。当时她们没和我们一起离开,我的心里一直有所牵挂,幸好她们平安活到了现在。
她们母女塞给我们一篮东西,说是在当地农园采收的水果,我们不停婉谢,仍敌不过她们的好意。
「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们也无法活到今天。多亏了你们,我们才有机会重新开始,真的非常感谢。」
母女二人找到新的家园,仿佛重获新生。看着母女俩笑语盈盈的背影,金湖站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
我后悔着自己没能拯救更多人,同时又怯懦地将一切合理化,安慰自己当时已尽了全力。
逐渐走远的女孩蓦然回头看向我。看着她灿烂的微笑,一股罪恶感涌上心头。我的伪善,得到了太过温暖的回报。
郑熙媛是否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情?她与我一同目送着母女远去的身影,淡淡地开了口。
「恭喜你复活,这次花了不少时间啊。」
「妳的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智慧和吉永可是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呢。」
「我也要掉个眼泪吗?」
「我就不抱期待了。」
我笑着回过头,却见郑熙媛的神情满是忧虑。
正当我迟疑着该说些什么才好,她率先说道:「独子先生,可以跟我私下聊聊吗?」

郑熙媛是在四天前来到这里的。
凭借着地狱炎火的力量,她在短时间内就突破了一楼,比谁都更快登上二楼并抵达此处。
乐园,宣称能够摆脱任务枷锁的所在。
郑熙媛并不相信那句话。
第一天,她对每件事都疑心重重;第二天,她对一切将信将疑;第三天,她的想法开始产生动摇……不幸的是,我到第四天才找来了这里。
「我突然就有了这种想法……继续执行任务,究竟有什么意义?」
郑熙媛并未被洗脑,因为乐园的存在,本身就是香甜的毒药。
我苦笑着问:「妳会不会动摇得太快了?」
「或许我一直都在动摇吧。」郑熙媛笑得十分苦涩。
「放手!我给Coin不就行了!我赔就是了,快放开我!」
走在街上,时不时能看见犯罪者被警卫队带走。其中有几个是和我同时进入乐园的化身,大概是没能改掉坏习惯,下手偷窃他人的物品。
郑熙媛看着被带走的男子,说道:「这里的治安简直比首尔还好。」
「看来确实是这样。」
「不同物种间也没有歧视,有困难时还会互相帮助。大家都有房子住,都能找到工作。」
她的语气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不会遭到同伴背叛,也不用担心夜里出现怪兽。」
我静静看着郑熙媛。
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 世界开始毁灭后,我亲手培育的剑。
郑熙媛或许是我们一行人里杀害最多人的人,她是为了守护我的「不杀」,而必须抹煞一切之人。
「不必每天被任务追着跑,不必因为杀人而噩梦连连,而且现在……」
郑熙媛话到嘴边,忽然看了我一眼,接着移开视线,说完了她想说的话。
「也不必再失去任何人。」
最锐利的剑,也是最易折的剑。正因锋利,那柄剑往往被一再挥舞,承受最重的伤,经历最多的磨难。
「如果妳喜欢这里,可以选择留下。」
此话一出,郑熙媛瞬间神色动摇,我迎上她的视线,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认为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这并非谎言。
「暗城内,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不,说不定,在所有任务里,也很难找到这么和平的地方。」
我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乐园就是这样的净土。
「那么独子先生……」
早已知道她想说些什么,我迅速回答道:「对,我不会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结局』。」
「独子先生曾说过,你知道未来对吧。」
我曾在影院地下城和郑熙媛谈过这个话题。
当时郑熙媛问我,她的未来会是如何,我则据实以告,她并不存在于未来之中,因为她是《灭活法》不曾提及的人物。
一名我不清楚未来的登场人物。
「我必须继续进行任务。」
郑熙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看着乐园里的人们,他们欢笑、交谈、因新的生活满怀欣喜。
「独子先生认为的『结局』会在哪里呢?」
「我不能说。」
「那么,那个结局……会是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吗?」
正因提问的人是郑熙媛,我更无法轻易回答。
「如果不再执行任务,大家会变得不幸吗?」
我所期望的故事终章,对所有人而言,究竟是不是比「乐园」更加美好安逸的地方?如果真的抵达了那个结局,所有人是不是都能获得幸福?
我们沉默地仰望天空。
那里分明有着相当珍贵的东西,我却遗忘了那究竟是什么。
郑熙媛仿佛从短暂的幻梦中清醒,开口说道:「这里的城主在找独子先生。」
我点了点头。
3.
我和郑熙媛穿过乐园中央的商店街,走向一处小山坡。
城主住的地方通常是拥有华丽城池的宫殿,和平之地就是如此,乐园的城主却颇为与众不同。
越靠近小山丘,伊甸的星座反应就越发激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瞪大了双眼。]
[星座『青年与旅人的守护者45』表达了不满。]
青年与旅人的守护者,又见新的大天使名号。根据间接讯息透露出来的存在感判断,至少是与乌列尔并列的存在,似乎是伊甸三大天使等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期待您大闹一场。]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您的星痕感到好奇。]
再加上齐天大圣和黑焰龙,三名频道常客久违地齐聚一堂。上次创立星云受到了齐天大圣的帮助,如今再见到祂,实在令人开心。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用如意金箍棒抠了抠鼻子。]
光看间接讯息,还真难想像这家伙就是那个派头十足的齐天大圣。祂的间接讯息该不会是找人代笔的吧?例如当时见到的那个分身……
总而言之,现在只差隐密的谋略家,那初期四人组就集齐了。
我才这么想着,最后一人也出现了。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兴味十足地观望事态发展。]
隐密的谋略家。
若说上次宴会的遗憾之处,就是未能亲眼见到这家伙一面。祂明明也属传说级星座的顶尖人物,但无论我怎么想,都不记得曾在《灭活法》见过祂的名号。
我突然好奇。再怎么说,像这么强大的星座,原作有可能完全没提及吗?
[多数星关注您的行动。]
「快到了。」
郑熙媛说着,我们在上坡前的路口停下脚步,一栋漆著白漆的砖房静立在山丘上。
山坡上的白房子46啊,真令人不得不怀疑屋主的品味。
「我在这里等你,有什么事就立刻叫我。」
我点了点头,但我很清楚,即便我出声呼救,郑熙媛也无法及时赶到。
因为在这座乐园,没有任何存在能战胜乐园之主。
沿着小径走上山丘,一个站在砖房旁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眼前。身材修长、外貌如雕像般俊美的男子正静候着我。
「啊,你来了。」
要是没有第四面墙,恐怕我也会为他完美的外貌所震慑。虽然刘众赫也很帅,但这家伙的容貌只能以非人般的精致来形容。换句话说,是有如恶魔般的华美。
「不好意思,请你稍等一下,这小家伙很怕生。」
男子正在为山坡上盛开的花朵浇水。
花朵仰天绽放,虽然像是要吞噬天空一般贪婪地张开花瓣,但花瓣中心的雌蕊却仿佛它只是一朵纤细的小花般,小心翼翼地成长着。
我知道那朵花的名字。
「它就是永动机吧。」
永动机,原本是无须外部供给能源,也能永远运作的假想机械的统称,但在此处,不过是一朵花的名字而已。
「你认得这株植物?」
「它是每天都会重新绽放的花。」
「你的眼力真好。」
当然,这也是从《灭活法》得知的内容。
乐园之花「永动机」。破晓开花,入夜结果,果实会在清晨到来前掉落,植物便以自身果实为肥,再次开出花朵。
永动机,指的就是这永远重复着生长过程的植物。
男子爱怜地望着花朵,说道:「它的生命力真是令人惊艳,怎么看也看不腻。」
「但它的名字取错了。如果真的是永动机,这朵花应该不必浇水也能生长。」
「它绽放出这么美丽的花朵,小小的美中不足,不妨就当作是它在撒娇吧?」男子低声笑道,转头看向我。
「重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
「乐园城主,莱因哈特.冯.杰尔巴。」
关于他,我当然也是了若指掌。
因为他是《灭活法》最著名的十恶之一。
莱因哈特露出纯净的笑容。
「很高兴见到你,金独子。」
果不其然,对方也知道我是谁。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该人物相关资讯过多,『登场人物浏览』变更为『摘要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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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莱因哈特.冯.杰尔巴
专用特性:恶魔侯爵(英雄)、追逐不可能的狂想家(英雄)
专用技能:[恶魔之眼Lv.10][最高级武器锻炼Lv.10][高级精神壁垒Lv.10]……
星痕:[乐园的主宰Lv.10]
综合能力值:[体力Lv.99][肌力Lv.99][敏捷Lv.99][魔力Lv.99]
*该人物的暗城天梯排名为「第2名」。
+
了不起的能力值。
不仅综合能力值突破任务上限,而且几乎所有技能的熟练度都已封顶。现在的莱因哈特本身,或许就代表了这次任务所规范的「极限」。
不知道他如何解读我的视线,莱因哈特摆了摆手。
「如果您对我抱持敌意,会让我很为难的。永动机会因此受损。」
「为什么找我?」
「我对传闻众多的你感到十分好奇。毕竟你一进入这个任务,各种存在都开始吵吵闹闹。」
莱因哈特与我之前见过的十恶不同。若说孔弼斗和李雪花是成长中的十恶,那么莱因哈特就是已接近完成型态的十恶。
「像你这样的人来到这里,我自然会感受到威胁。」
「排名第二的『恶魔侯爵』未免太谦虚了。」
「你连这个也晓得?事前调查得相当充分呢。」
看见那家伙边说话边转过身,我蓦然涌出一股欲望。
……要趁现在偷袭吗?
我有些迟疑。与他对抗绝非易事,胜负的走向也不好说,但这些都不是使我踌躇不定的真正原因。
这份犹豫或许是……
「在我的世界,『暗城』是第三十四个任务。」
因为我亲眼见到了这家伙打造的乐园。
莱因哈特远眺着山坡下的乐园景象。
「我还记得,八百年前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那时,这片平原上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天梯排位而已。即使鬼怪并未向化身下达任何任务,但所有人都忙着自相残杀。」
我想像着他们首度接到任务的情景。
随着时间流逝,这座暗城会将一切存在转化为恶魔,换言之,最早来到暗城的化身,并非起初就是恶魔之身。
「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为了成为更强的存在,人们在这个不设时间限制,也没有失败条件的地方倾尽所有,只为追求更高的排位,战火永不停歇。在这个没有任务要求的地方,争夺排位就成了化身们唯一的任务。」
不再有为推动剧情而生的任务,不代表必定能获得幸福。因为无论是星座或是化身,任何存在终究都需要自己的「故事」。
但莱因哈特不认同这个观点。厌倦了作为别人故事里的玩物的他,拒绝成为任务的奴隶。
「所以,我打造了这座乐园。」
我静静聆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鬼怪称呼这座平原是任务的坟场,我却不这么认为。虽然经历漫长岁月,我成了必须饮血维生的恶魔,但我坚信,在这个不再有任务剧本的地方,才能活出真正的人生。」
他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感伤。如果我没有读过原作,大概也会为他的信念而叹服。
纯净之恶。
原作的刘众赫,是这么称呼莱因哈特。
「星座金独子,你打算前往下一个任务吧。」
「没错。」
「放弃吧,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如我所料,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活了整整八百年,我并非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存在。」
莱因哈特侃侃而谈。
「无数强者为了寻找隐藏的任务四处奔忙,但从未有人突破这座暗城。所有人都在空无的任务之中绝望受挫,仅此而已。」
他继续说道:「我不希望你变得和他们一样。」
「你想要我做什么?」
「请和我一起守护乐园,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了看莱因哈特,然后低头凝视他身边盛放的永动机。
蓦然,我朝永动机的花瓣伸出了手。
吃了一惊的莱因哈特还来不及阻止,花朵便已颤抖萎缩,结成果实掉落地面。落地的果实迅速干扁腐烂,骨碌碌地滚下山坡。
果实一路滚动,正巧落到附近的警卫队脚边。他们无暇理睬,因为他们正忙于铲除这座乐园腐败的部位。
「呃、呃呃……放开我!我认错就是了!」
「我只不过偷了点小东西,用不着这样吧!」
乐园的罪犯被移送至山坡下的地下通道,我很清楚他们将被带往何方。
[部分星座流露出令人嫌恶的笑容。]
正如真正的永动机并不存在,乐园的运作自然也不是免费的。
那些人大概会成为这座乐园的肥料,一如腐烂的果实化作植物的养分。地下深处传来了短暂的震动,不知从哪里隐隐飘来怪兽种可怕的嘶吼。
「莱因哈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乐园,就像永动机不可能存在一样。」
莱因哈特没有反驳,他的眼神像是在打量我究竟知道多少。不过,他很快就会为自己的大意感到后悔。
「请把下一个任务交给我吧。」
莱因哈特眼中,第一次掠过慌乱的神色。
「我知道你在七百年前就找到那个任务了。正确来说,是你和同行的几名强者一起找到的。」
「你怎么会晓得……」
「你甚至挑战了那个任务,不是吗?」
莱因哈特作势弯腰照料花朵,但我没有错过他剧烈颤抖的指尖。
「但你们失败了,只有你一人活了下来,然后建造了这座乐园。」
他说,建造乐园是为了让人们重新找回生活。
但那并非事实,因为这里不过是一个逃避之处,让人逃避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务剧本都是为了追求刺激而存在,但乐园里没有那些东西,这一切都太过和平了。」
「……」
「不要相信与鬼怪的交易会永久有效,星星直播终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空间长久存在。」
莱因哈特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慢慢地开口道:「星座金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他的语气变了,全身流露出隐约却坚定的敌意。
大概是刚才的对话改变了他对我的看法,我的存在从值得期待的助力,变成了比任何人都更具威胁性的敌人。
「全部。或许连你不知道的,我也都一清二楚。」
我看着远处涌动的阴云。在这种状况下,乌云不可能偶然出现,那肯定是鬼怪的手笔。祂们口口声声说不会干涉,但那些家伙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
因为这个世界,就连「没有任务的任务」都能成为任务。
我轻声叹息,准备为悲剧划下休止符。
「莱因哈特,你会死,乐园也会覆灭。」
4.
我会死,而且乐园会毁灭?
金独子离开后,莱因哈特俯视着山坡下方,茫然地望了半天。
刚才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无言地笑了,但金独子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他只好收起笑容。
莱因哈特有些怒火中烧。
就算金独子成为了星座,这番发言也太过火了。星座这种存在并非一开始就所向无敌,在星星直播之中,七十二柱魔王吞噬新晋星座的事例所在多有。
更何况,金独子不过是个半吊子星座。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警告您切勿忽视『金独子』的忠告。]
因此,当深渊的黑焰龙袒护金独子时,莱因哈特不得不感到讶异。
深渊的黑焰龙是什么来头?祂是连高高在上的七十二柱魔王都不愿有所瓜葛的存在,在绝对恶体系中也是远近驰名的恶霸。
城墙下,乐园士兵排列的队形整齐划一。望着坚定的他们,莱因哈特强行压下焦躁的心绪。
乐园绝对不能倾覆!
他年事已高,但实力依旧。他独力守护了这里七百年,今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就算那些疯狂沉迷于任务剧本的成瘾星座出现,只要在乐园内战斗,他也绝不会落败。
危险的反倒是……
金独子还不明白,持有优异传说的存在进入暗城,会遭遇多么可怕的事。
咚。
永动机腐败的果实再次掉落地面,莱因哈特也从山坡上消失了。

我原本担忧要是当场爆发战斗该怎么办,幸好莱因哈特没有冲动。要是在那里发生冲突,大概整座乐园都会被掀翻。
能在这里打败莱因哈特固然很好,但我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还会招致乐园化身的怨恨。
那样一来事情就麻烦了。
即使乐园终将崩溃,也该是因为乐园自身难解的矛盾,而非外部敌人的怒火。
「都聊完了吗?」
「对。」
郑熙媛在小山丘下等着我,一副依旧没有厘清头绪的表情,应该是在对我的义气和乐园带来的安逸之间苦恼吧。
我决定替她减轻一些烦恼。
「熙媛小姐,我们去逛街怎么样?」
我们一起走向街道,繁华的商店街人声鼎沸。
「好久没有这样悠哉地闲逛了。」
「就是说啊。」
当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郑熙媛率先开了口。
「你对我都没有什么好奇的吗?」
「唔,问点什么好呢?」
事实上,我很清楚自己该问些什么。
但也有部分问题,是我早已知道答案才刻意不提。
「嗯……像是喜欢的颜色啊,喜欢的音乐之类。」
「这些都是联谊时必定出现的问题呢。」
「独子先生参加过联谊?」
「……太过分了吧。」
「不是啦,因为独子先生给人的感觉,比较像是会希望顺其自然地遇见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她的话意外地中肯。实际上,我确实连一次联谊都没有参加过,正确来说,是连参加的时间都没有。
郑熙媛继续说道:「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聊过这些。」
「……」
「对方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从哪间学校毕业、手机号码是多少、各自住在什么地方,还有……」
随着周围的风景缓缓流逝,郑熙媛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她应该逐渐意识到,我们适合交流这些话题的日子,已经逝去太久了。
她曾经生活的社区大概已被彻底破坏,那些还记得她生活轨迹的人们……恐怕也都不复存在了。短短数月之间,我们经历了太多剧变。
「即便回得去……首尔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吧?」
「我想是的。」
第十个任务结束后,首尔巨蛋将被打破,化身也会得到解放,但那不过是另一个地狱的开始。因为这意味着,原先仅发生在首都巨蛋内的任务,将会波及全世界。
「我们所知的一切都消失了,什么也不剩,连回去的地方也没有了……我们又为何要继续执行任务呢?」
这就是人们无法拒绝这座乐园的理由。
郑熙媛、金湖站的母女、粉红姐妹金勇八都是如此。失去了自己的乐园的人们,终将驻足此地。
郑熙媛垂下了头。
我刻意不看她的脸庞,开口说道:「熙媛小姐的剑道很厉害。」
「……」
「面对不义之事,妳总是比我们任何人都果决,对强者的暴行更是敏锐。」
我慢慢讲述自己所知道的事。
郑熙媛不曾在原作出现,不代表我就对她一无所知,因为此时的我正亲身仔细阅读着原作,用心更胜往昔。
「战斗时总是当仁不让挡在伙伴身前,从来不曾嫌烦嫌累。」
郑熙媛双唇紧闭,静静聆听着我的话语。
「即使受了伤也不向其他人倾吐,而且只要妳相信一个人,就算对方有可疑之处也不会加以过问。对妳而言,这就是对人的信义。」
我的脑海中浮现郑熙媛样子 总是无条件相信我怪异举措的郑熙媛、在金湖站代我而战的郑熙媛。
「看起来好像比任何人都不信任人类,却最重情义;要是同伴陷入危机,也总是第一个赶到。」
由于鬼怪的花招导致伙伴们分散各地的时候,拚了命寻找同伴的郑熙媛;看似刻薄,实际上一点小玩笑也害怕伤了对方的心,总是谨言慎行的郑熙媛……
「这么说来,我对熙媛小姐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了解呢?」
郑熙媛低着头说道:「我不是那种人。」
「但这就是我认识的郑熙媛。」
郑熙媛回避着我的视线,苦涩地笑了。
「……独子先生去联谊的时候,一定很会说话。」
「这都是因为熙媛小姐一直坚持着执行任务,我才能了解妳。」
郑熙媛欲言又止。
我注视着乐园紧闭的城门,说道:「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必须继续进行任务。」
我们无家可归,甚至可能也无处容身,但至少,属于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因为故事还在继续,我们才有机会更加了解彼此。
郑熙媛紧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复杂了,我听不懂。之前不是说过吗,我书没念完就辍学了。」
「我会说这些,不是期望熙媛小姐要采取什么行动。顺带一提,其实我念书的时候也不怎么认真。」
「……」
「熙媛小姐,只要按照熙媛小姐的方式活下去就可以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交易所」。
[您委托制作的道具已送达。]
委托制作的道具送到了,时机恰到好处。这是结合火龙种的龙骨、恶魔的心脏,以及数种怪兽之核制作出来的物品。
也是这个世界上,唯有郑熙媛才能使用的装备。
原作中,也只有「三大审判者」才能使用它。
我一次付清了十万Coin的制作费用,并接收道具。
[您将『审判者之刃』转让给登场人物『郑熙媛』。]
郑熙媛大吃一惊,糊里糊涂地接下了武器。
「这是?」
「不是说好一起逛街血拚?这是我送妳的礼物,之前用的刀差不多坏了吧?」
「我没有资格收这种东西。」
审判者之刃,为了彻底消灭世上的邪恶而打造的刀剑。
我将刀柄塞进郑熙媛的掌心,说道:「不,只有熙媛小姐才有资格使用这把刀。」

「你超级没人性欸,真的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
乐园逐渐远去,韩秀英不断回头望着身后。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在这里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我听你鬼扯,什么做完了?」
按照原作走向,乐园势必会被摧毁,众人经历漫长任务之后得到的和平,也会被无情打破。
我应该阻止吗?不可能。因为只要乐园尚存,这个任务就不会有结束的一天。
「反正乐园不是我的责任。」
「啊哈,让剧情按照原作发展是吗……但你明明也可以自己来,为什么不去做?」
「现在很难击败莱因哈特,就算逮到他,也只会生成不好的传说,毕竟他的支持者太多了。」
传说并非只有正面效果,某些特殊的传说,即使只是持有也会造成能力值下滑。
「喔,就算是这样好了,你把其他人都留在那里又是哪招?」
「他们需要休息一下。」
「啊?休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闹脾气?你对他们那么好,结果一个初次见面的混帐恶魔,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都骗了过去,尤其是那个叫郑熙媛还是什么的……」
「熙媛小姐是情有可原,一直以来她都非常辛苦。」
韩秀英哼了一声。
「真搞笑,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乐园很快就要毁灭了,她却什么都不晓得,只知道你送了把武器给她,现在大概还在高兴呢。」
「既然是自己作的选择,当然也要由自己承担责任。」
「你这个恶魔……」
有些伤会摧毁我们,也有些伤会使我们更加强大。被指责像是恶魔也无可奈何,因为这就是我的方式。
韩秀英又唠叨了一阵子,忽然话锋一转。
「嗯哼……不过,金独子。」
「怎么?」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因为妳能帮得上忙。」
韩秀英撇了撇嘴,突然召唤出一个分身,对它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仔细一看,那个分身的脸和我一模一样,看来分身也可以改变长相。
「……妳到底在干嘛?」
「练功。」
与其说是练功,不如说更像是单方面的施暴。而且不知为何,她似乎专挑看起来特别痛的地方下手。
韩秀英痛殴了分身老半天,这才问道:「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我要暂时放下主线任务三、四天,一边寻找隐藏剧情碎片,一边搜集传说。」
听见隐藏剧情碎片,韩秀英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怎么搞的?你不是热衷破解主线任务的人吗?」
「这次打算先交给别人,一直以来我一个人东奔西跑也满累的。」
仔细想想,我总是一个人费尽心神。
刘众赫那家伙表面上干劲十足,但关键时刻总是帮不上忙。无论是泛滥之灾或是和平之地,要是我没出手,一切都会完蛋。
不用想也知道,在我努力准备任务的时候,他就只是忙着到处寻找隐藏剧情碎片,才会弄成这副德性。
所以,这次也该让那家伙行动起来了。
我咧嘴一笑。
「从现在开始,就让我们好好模仿一下那位回归者吧。」
Episode 32. 金独子之爱
1.
金独子离开后又过了四天。
乐园一如既往,丝毫看不出毁灭的征兆。
乐园的天空比任何时候都平和,看起来甚至有些慵懒。
李吉永望着天空,阴沉地开口道:「我们被抛弃了。」
「那个小鬼又开始了。」
「独子哥哥抛弃了我们。」
李吉永哭丧着脸,从两天前开始,动不动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在附近打磨刀刃的李智慧皱起了眉头。
「好不容易能过得这么惬意,你又怎么了?」
「妳知道主角什么时候会抛弃伙伴独自离开吗?」
「什么时候?」
「伙伴成为绊脚石的时候。」
「……」
「哥哥一定是判定我们毫无用处了。」
「那个大叔算什么主角?我师父才更像主角吧!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小说,臭小鬼。」
李智慧低声反驳着,但她的神情也算不上开朗。
过去四天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有如被打了麻醉一般的生活,就像字面所述的那样,平静得令人不禁怀疑,这么安逸真的没问题吗?
没人威胁他们,天底下好像再也没有任何事情需要担忧。
大家镇日无所事事,除了三不五时锻炼一下技能,并再三玩味金独子个别留给他们的建言,此外就无事可做了。
「吉永的技能续航能力不足,如果还有多的Coin,可以利用交易所购买『耐性』或『不屈韧性』,或者拜托背后星帮忙也行。」
「智慧,妳的能力值太侧重敏捷了。多余的Coin可以用来投资肌力或魔力,根据妳投资的方向,妳的战斗方式也会跟着改变。」
「流承要集中精力将『驯服』和『高级多元交流』提升到最高等级,如果需要其他跟驯兽有关的技能,随时跟我说。」
都是因为李吉永那番话,李智慧也莫名感到不安,斜眼偷看坐在一旁的申流承。申流承则遵循金独子的建议,正在练习「高级多元交流」。
李智慧用脚趾头戳了戳申流承的腰间。
「喂,野兽小鬼。」
「……怎样?」
「不要瞪我嘛,我只是有事情想问。」
「什么事?」
「妳知道金独子大叔本来是做什么的吗?」
申流承瞇起了双眼。
「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因为妳是大叔的化身,我想妳说不定会知道。每当化身跟背后星的同步率提升,都会获得一些背后星的情报吧。」
实际上,每当李智慧使用星痕,都会与忠武公共享祂生前的记忆。追根究柢,所谓的星痕就是传说的核心,发动时得知星座的片段故事也是理所当然。
平躺在地的李吉永不知何时坐起身来,侧耳倾听申流承要说些什么。申流承和李吉永四目相交,立刻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她摸着小小的唇瓣像是在仔细思索,随后说道:「叔叔他……」
「他?」
「是个很孤单的人。」
「喂,不管是谁都可以这样形容好不好。」
见李吉永找碴,申流承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还有,他是个很喜欢看书的人。」
「书?」
「嗯,每当我想起叔叔,就会浮现很多像书页的东西,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我也看不到书上的内容。」
说到这里,申流承低落地垂下头。
「目前我就只知道这些了,毕竟我还没获得星痕。」
「……我问这个不是想害妳气馁啊。」
李智慧轻拍着申流承娇小的肩膀。
刚才还两眼发光的李吉永,再次换上无精打采的神情,继续望着天空。
蓦然间,李智慧真切地感受到某人的空缺,不过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气氛简直天差地别。她再度体认到,成员们是彼此携手活到了今天。
仔细想来,他们每个人都是不安定的个体。
全心依赖金独子的两个小鬼头、除了行动守则其他人情事故一概不懂的军人、遇见了无能背后星无法好好发挥实力的美少女剑客……
[星座『海上战神』批判化身『李智慧』的爱国之心。]
李智慧嗤之以鼻地摀住耳朵,口中发出「哇啦啦啦」的怪声。
「话说回来,军人大叔又是那副模样了。」
从前天开始,李贤诚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总是双眼发直地望着某处。明白他在关注什么的李智慧噗嗤一笑。
或许,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也不是坏事。
紧接着,李贤诚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紧握着双拳站起身来。
李智慧偷偷戳了戳小朋友们,说道:「喂,小鬼,我们去看好戏怎么样?」

在过去的四天之中,郑熙媛一直噩梦连连,梦中总是怪兽横行、乐园覆灭的情景。每当她从梦中惊醒,就会听见金独子交给她的审判者之刃低声悲鸣。
呜呜呜呜
莱因哈特找她谈过几次,请求她担任这座城池的警卫队长,但郑熙媛婉拒了他的请求。
唯有附近有「恶」的存在,审判者之刃才会鸣泣。
郑熙媛坐在低矮的石板砖屋顶上,观察着乐园的景象,但无论她放眼何处,都不见这座城市有「恶」的痕迹。
「熙媛小姐,妳在烦恼什么?」
李贤诚不知何时出现,红着一张脸站在她身边。
「啊,没什么,大概是太和平,反倒想太多了。」
「我也是。」
两人一时无语,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她思索着该不该问候两句,并悄悄看了李贤诚一眼,但李贤诚只是出神地凝视着远方的风景。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看不惯化身『李贤诚』的举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警告星座『钢铁的主人』。]
[星座『钢铁的主人』表示这并非自己该过问的问题。]
罢了。
郑熙媛叹了口气,看向屋檐下方。屋顶下方堆积如山的水果箱后面,藏着几个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
……他们几个躲在哪里干嘛呀?
郑熙媛正打算叫他们,李贤诚率先开了口。
「我认为,这里的和平应该不是毫无来由的。」
不知道李贤诚没头没脑地在说些什么,但似乎是在延续刚才的对话。钢铁的时间,流逝得和他的心跳脉搏一样缓慢吗?
郑熙媛苦笑着回答:「看来你相信独子先生并非无缘无故抛下我们离开。」
「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找出其中缘由就是我们的工作了吧。」
郑熙媛思索着有关金独子这个人。
一个从某方面来说,似乎与他们生活在不同时空的人。
一个总是超前一步,在未来引导着他们的人。
这样的他,如果将伙伴留在乐园先行离开,肯定有他的理由。问题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出那个理由是什么。
「把任务还来!」
「我们要去『下一层楼』!」
屋顶下方,有一列乐园的示威队伍在移动,他们是这座安逸乐园里唯一心怀不满的人。虽然这群人还没有标志性的口号,但他们经常出现在乐园各处。
说实话,郑熙媛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想回到任务之中?
「好像发生打斗了。」
郑熙媛一说,李贤诚立刻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纵身跳下屋顶。
地面上发生了流血冲突,但很难称之为打斗,而该说是单方面的暴行。猛力挥拳的一方自然不是示威者,而是警卫队。
看见明显执法过当的镇压行动,郑熙媛不禁勃然大怒,出手拦住警卫队。
「等等,都冷静点,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警卫队长一把甩开郑熙媛的手,率领队员将倒地不起的示威者聚集起来,并要示威者排队坐上随后出现的小货车,准备将他们移送到他处。
「把逃跑的家伙都抓起来,和他们待在一块的人也全部逮捕。」
「那个女的要怎么处理?」
警卫队长瞥向郑熙媛,心中似乎十分不乐意,生硬地答道:「城主大人有指示,别管她。」
没过多久,逃脱的示威者全被拘捕,但是在他们之中,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我们不是示威者!我只是偶然经过而已!多英!多英啊!」
是金湖站的母女。
郑熙媛高喊道:「等等,那两个人不是示威者!」
警卫队员说道:「她是示威者没错。她一见到我们追上来就吓得逃走了,如果没有犯罪为什么要逃?」
「不是,见到有人突然追过来,被吓到逃跑很正常吧。」
「有没有嫌疑我们会再查明。没时间了,快把人送走!」
「我叫你先等一下!」
「就算城主有令,只要妳敢再多管闲事,我真的会逮捕妳。」
可笑的是,听见「逮捕」二字,竟让郑熙媛动作一滞。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难道是因为长期被扔在蛮荒的环境里,却又猛然回到法治社会的缘故吗?
女人似乎察觉了事态难以挽回,高声喊道:「我女儿没有错,放了我女儿吧!」
在女人的苦苦哀求之下,警卫队长迟疑了片刻。
「……好,就把孩子放了。」
警卫队员们点了点头,径直把女人带离。看着妈妈逐渐远去,小女孩忍不住哭了起来。
「妈妈……」
「多英啊,听妈妈的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知道吗?妳在那里等着!待在那里 」
母亲的声音渐渐消失,郑熙媛直到这时才回过神来,她正想追上前去,几个在一旁看热闹的商人却插了话。
「小姐,别多管闲事了。没有用的,这就是乐园的律法。」
「他们会被带去哪里?」
「应该是地下监狱。」
「地下监狱?」
「除了警卫队以外,任何人都禁止出入那个地方。不管发生什么,听说没有人能从那里回来。啧啧,小孩子真是可怜,所以说啊,本来就该奉公守法好好生活嘛。」
商人们反应冷淡,若无其事地纷纷离去。
郑熙媛走向抽泣不已的女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缓缓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握起女孩的手。
女孩看着郑熙媛,猛地将脸埋进她怀中。当那不安又温热的气息扑进怀里的瞬间,郑熙媛倏然感到心头一热。
……这就是乐园?
「我好像知道我们该做些什么了。」
她一回头,只见包含李智慧在内,一群伙伴都在等着她。大家脸上的神情,仿佛都察觉了属于他们的任务。
李贤诚说道:「这件事好像满棘手的,不知道光靠我们几个行不行。」
「大叔也是相信我们才离开的吧。他一定又打算独自扛起更大的责任,他老是这样。」
「没错,哥哥一定又是独自一人在跟怪物战斗吧。」
金独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离开。
或许是为了保护伙伴们免于威胁,又或许是为了解决这次的任务,无论理由为何,此时的金独子,肯定还在拚了命地和世界碰撞。
郑熙媛开口说道:「这次,我们自己试试看吧。」
不能永远倚赖金独子。因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金独子一定也正在执行着地狱般的任务。

「咿呀,太爽了!金独子,早该这样过日子了吧?」
辽阔的深渊平原上,一辆跑车夹带着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呼啸而过。
「就是说啊。」
过去四天,我们在深渊平原攻略了三个隐藏剧情碎片的任务。
攻略本身并不困难,因为这回我一改过去的作风,把我所知的未来情报一古脑全部用上了。
「第三十四回曾出现那家伙的弱点,只要按下后腰的三个小点……」
「那家伙的范围攻击很危险,不过使出范围技能47之后会出现破绽……」
「那个守关王的弱点是肛门……」
因为是跟韩秀英一起行动,所以特别方便。
「没问题,你说肛门是吧。」
我用不着解释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资讯,韩秀英对于我告诉她的情报也毫不怀疑。最终,我们获得了两个星遗物,剩下的一个虽然是SSS级道具,但当我们在深渊平原移动的时候,它比星遗物还好用。
SSS级法拉基尼。
这台车也是「量产品制造者」打造的SSS级系列之一。
轰轰轰轰!即使不使用魔力,也能像发动了风之径一样飞速移动。不仅如此,利用车身前后设置的SSS级魔力砲就能歼灭大量敌人,极为实用。也多亏有它,我们才能在平原上飞驰,享受一下难得的兜风快感。
这种好康该称作什么呢?回归者特级套餐?
我忍不住又要埋怨刘众赫那家伙。在我拚死拚活想办法破关的时候,那家伙肯定都在享福吧。
韩秀英比我更兴奋,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在副驾驶座跳上跳下。
她冷不防站起身来,高举双手大喊着:「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要再当傻子啦!我要为了我自己,自私自利地活下去!」
对于一直本着坚定的回归者思想的韩秀英,我实在很想吐槽一句:妳本来就只为了自己而活好吗。
[大多数星座对化身『韩秀英』豪爽的发言感到满意。]
[大多数星座对你们的行动方式表示赞同。]
[您获得20,000 Coin赞助。]
哒哒哒哒哒哒!
在法拉基尼魔力弹的火力下,从远处冲来的怪兽群纷纷炸裂。
在大把大把收割Coin的快感之中,韩秀英朝着天空敞开胸怀大喊道:「金独子!你也来喊一下啊!不然以后就没机会啦!」
我迟疑了片刻。
虽然好像有些丢脸,但内心也不由得同意韩秀英。仔细想想,我的人生确实从未这么美好顺遂。
日复一日的加班人生,别说法拉利48了,我就连一辆中古车也买不起,只能乘坐大众交通工具。所以……或许稍微抒发一下心情也没关系吧。
犹豫不决的我,紧紧闭上双眼,轻声地喊道:「我、我才是主角!」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尴尬地遮住双眼。]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考虑转移频道。]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为您的中二病着迷。]
……不该胡搞的。
话说回来,这时候乐园内的矛盾也差不多要引爆了。配合原作的发展趋势,伙伴们应该能够顺利解决。
事情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顺利过,照这个气势,任务用不了多久就能……
[某种巨大的命运期盼着您的死亡。]
……什么?
一时间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但讯息依旧没有改变。
[某种巨大的命运期盼着您的死亡。]
这什么?我用力踩下煞车,韩秀英因为急煞的惯性叫了一声。
「搞什么啊?我心情正嗨耶!」
「妳安静点。」
我再次竖耳倾听。但这一回,不只是声音而已,连画面也浮现出讯息。
[某种巨大的命运期盼着您的死亡。]
一共三次。我不禁咽了口唾沫。
该死,原作曾经有接连传来三次「命运讯息」的桥段吗?
我陷入沉思。
第七十一次回归的刘众赫大概有经历过,当时的刘众赫被阎罗王49在生死簿50上写下了名字。天杀的,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韩秀英半责备地追问:「干嘛?怎么回事?」
「有人洞悉了我的『命运』。」
「命运?」
在《灭活法》里,「命运」是和「概然性」一样可怕的词汇。
广义而言,命运也是一种利用概然性的力量,但两者还是有所区别。因为所谓的「命运」,是星座消耗自身累积的概然性所行使的力量。
「喔,等等,我好像也听过这东西……」
「在原作前期应该有稍微提过。」
「命运……不是跟『未来视』差不多吗?」
「有点类似,但不太一样。」
事实上,二者大相迳庭,因为洞悉「命运」并非单纯地阅读「未来的情报」,而是更加危险。
「如果说,『未来视』只是窥视可预见的未来,那『命运』就是强制执行可预期的未来的『力量』。简单来说 」
我看着法拉基尼的油门补充着。
「假设我现在踩下油门,再用未来视窥探一秒之后,那车子应该正在奔驰,对吧?」
「嗯,应该是吧。」
「但是,如果我提前知晓未来的情报,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总有办法让自己不去踩油门。」
「是有可能。」
「但『命运』不一样。若有人洞悉了『金独子踩下油门』这个命运,只要这个命运未被撤销,或尚未实现,就会产生强制力,也就是说 」
「你一定会踩下油门对吧。」
我点点头,韩秀英又疑惑地说道:「不过,这有点奇怪。」
「什么?」
「这不符合概然性啊。按照你所说,命运这种力量足以对任务进行干涉,到底有谁能够强求这种事情?」
「还能有谁?」
原则上,鬼怪不会插手这次的任务,因此会出手干预的家伙只有一种。
韩秀英马上心领神会。
「就算是星座好了,单单一个人也……」
「问题在于,不是一个人。」
「什么?」
「能够勘破『命运』的,只有大型星云。」
我的话刚说完,前方就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隆隆隆!有某个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那个存在的级别与我们目前遭遇过的怪兽有着天壤之别。
韩秀英瞬间脸色发白。
「金独子,你收到的那个命运讯息,准确来说是什么内容?」
「那讯息说我会死。」
「混帐,你倒是早点说啊!怪不得总觉得太顺利了!」
就在韩秀英打算下车的瞬间,前方的硝烟里出现了一道人影。我反射性地握住「不会折断的信念」,但男子抢先开了口。
『金独子,有事要转告你。』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对方,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相当熟悉。
我本能地知道对方不是敌人。
「你是……」
阵阵葡萄酒香扑鼻而来,我立刻明白了此人是谁的化身。
「你是来告诉我,我的死期不远了?」
戴欧尼修斯的化身满身都是浓浓酒味,他睁开一双醉意蒙眬的眼睛,朝我笑了起来。
『哦,你已经知道了?』
我对戴欧尼修斯的印象很好。在前往星座盛宴的路上,祂曾为了保护我挺身而战,但既然眼下状况如此,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洞悉我命运的人就是祢们?」
『这个嘛,参透命运的确是奥林帕斯没错,但若你问我是不是参与其中,答案就是否定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戴欧尼修斯的化身笑而不语,瞬间,我的脑中浮现了一个猜测。
「奥林帕斯已经分裂了?」
『你果然很聪明。』
比起原作,事情发展的速度太快了。奥林帕斯的分裂虽在预料之中,但那应该是第十个任务结束后才会发生的事。
『不只奥林帕斯,还有很多星座同样敌视你,都是些相当厉害的强大家伙。』
我很清楚这一点。若非如此,根本不可能动用「命运」。
「祂们为什么盯上我?」
『那些强悍的家伙全是胆小鬼,对你的影响力提心吊胆的。』
「我不过是个菜鸟星座而已。」
『原本是这样没错,但是这次从地球开始的任务非常特别,有些星座坚信,这次任务就是我们等待已久的那个剧本。啊啊,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嘛,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体谅我们。』
很想告诉他我的表情本来就是这样,但戴欧尼修斯继续说了下去。
『反正,你只要晓得这次任务对我们很重要,而你却在这个极度重要的任务里现身了。』
「不太明白,总而言之就是要妨碍我吧。」
『没错,祂们非妨碍你不可。因为比起那些星座,你受到概然性的影响小得多,但相较于其他化身,你又拥有压倒性的成长趋势和实力。因此部分星座相信,要是不能收买你,就必须除掉你。』
「祢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情报?」
我很好奇,我甚至不是戴欧尼修斯的化身,为何祂要告诉我这么多?
然而戴欧尼修斯的答案,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这个嘛,因为我很喜欢你的故事。』
戴欧尼修斯浅笑着补充。
『我和几个星座,都相信你是能够到达■■的存在。』
2.
一整天下来,郑熙媛和其他伙伴都在调查地下监狱。因为不可能一次就让所有人一起潜入,因此大家决定各自分头寻找办法,郑熙媛则选择正面突破。
直接混进去吧。
到了午后,又有一批新的罪犯遭到拘捕。趁地下监狱开启的空档,她借着乌列尔赞助的隐遁者斗篷,暗中跟踪在警卫队身后。
警卫队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依次打开了通往地下的入口。
监狱所在的位置比想像中深很多,地道内也比她预期的更加幽黑。
究竟要往下走多久?这个深度已经全然无法理解了。就算是犯罪分子,有必要关在这么深的地方吗?这么一来,负责移送他们的人也很不方便……
疑惑的同时,警卫队也停下了脚步。怪异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露出紧张的神色。
「犯人就带到这里为止!准备撤退!」
紧接着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铁门,门后又是一道设有铁窗的门。那些铁窗多达数层,说这座监狱是用来囚禁人类,防卫也未免太过森严。
「全部都给我进去!」
警卫队仿佛踏入了自己不该踏入的禁地,迅速地转移着囚犯。他们丢包袱似地把囚犯驱赶进门内,又急匆匆锁上门,开始撤回地面。
「呜、呜啊啊!」
「救命啊!」
「呃、呃呃……这里究竟是哪里?」
罪犯们哭喊着观察周围,虽然有幽微的灯火,但四周仍相当昏暗。若非身怀夜视技能,郑熙媛很可能也会在这片黑暗中迷失方向。
在尖叫声四起的罪犯之间,郑熙媛沉着地观察环境。
这里竟然是监狱?
无论再怎么观察周遭,都看不到任何为囚犯设置的基本设施,甚至连厕所也没有。这里更像是一座天然的洞窟,也没有区隔关押牢房的墙面或铁笼。不,应该说这里压根就感受不到先前被送进来的囚犯的声息。
「食、食物呢?食物在哪里?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我们扔在这里,要我们怎么办?」
「喂!有人吗?」
害怕的囚犯们不断大喊大叫,却得不到半点回音,只有在黑暗的另一端,传来隐隐约约的哀鸣。
郑熙媛缓缓抽出审判者之刃。
呜呜呜呜
自从踏入此地,她的刀就躁动得更厉害了。
一阵不寒而栗的感觉掠过后颈,郑熙媛立刻扯开斗篷放声高喊道:「大家快逃!」
闪烁着精光的眼睛自阴影中浮现,众多怪兽同时露出身形。
「呃、呃啊啊啊啊!」
「救命啊!呃啊啊啊!」
一群形似花豹的怪异生命体窜出,对着人们的手脚张口就咬,众人的四肢如玩具般被随意扯下,大量鲜血喷溅而出。
郑熙媛原本计划隐匿踪迹营救金湖站的那个女人,但眼前的状况急转直下。郑熙媛缓缓眨了下眼,高达十等的「鬼杀」旋即在她双瞳中燃起血红光晕,瞬间缠绕全身。
唰唰!
长刃划出完美的弧线,豹形怪兽的身躯像纸张一样四分五裂。兴奋的怪兽接二连三扑了过来,但审判者之刃美丽流畅地将怪兽纷纷斩杀。
在这个恶魔环伺的地方,郑熙媛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虽、虽然不知道您是谁,还是谢 」
黑暗中,人们结结巴巴地道谢,郑熙媛却没有闲暇心思接受他们的感激之情。一头被她击杀的豹形怪兽,脑袋就倒在她的脚边。
这究竟是什么鬼?
豹形怪兽的脸上,竟长着一张人脸。
脑中仿佛有某些地方被倏地击中,郑熙媛反射性地站起身来,发足跑向幽暗深处。
就这样奔跑了许久,眼前出现了一个无法估测大小的巨大洞窟。准确来说,那并不只是一个洞,因为那里头正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怪物。
吼呃呃呃!
所谓的魔境,就是这幅景象吗?五级种、四级种、三级种……此外还有无数等级不明的家伙。
「这算什么乐园……」
她没能找到从金湖站来的女人。
当然,她是找不到的,因为对方早已被这些家伙吞噬,又或者……
呃啊啊啊啊!
已成为了其中之一。
感应到人类气息的怪物兴奋不已,牠们大部分都是恶魔种与其他怪兽种的混血。有些家伙具有虫王种的形态,有些家伙长着非人种的外貌,也有些怪兽的形貌和刚才见到的差不多。
她听见囚犯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别过来!」
还没等她的声音传过去,蠢蠢欲动的怪物就已开始了庆典。怪兽从蚂蚁巢穴般延伸的通道间蜂拥而上,郑熙媛咬紧牙关,发动了地狱炎火。
我不该自己一个人来的。
不,就算大家一起来也束手无策吧。纵使有李贤诚或其他伙伴在场,他们真的有办法对抗排山倒海而来的怪物吗?
或许她孤身前来,反倒是上天眷顾。
「呃啊啊啊啊!」
在人们的惨叫声中,郑熙媛挥舞着缠绕地狱炎火的审判者之刃。大天使燃起的高热火焰照亮了整个洞窟,吃惊的恶魔种连忙退开,发出警戒的声音。
她不清楚自己能牵制这些怪物到什么时候。正当几头怪兽试探着火焰的温度,试图向前冲刺的瞬间
「妳来了,大天使的化身。」
不畏火势的几头怪兽忽然发出呻吟,慌忙退开。
回过头,只见乐园城主莱因哈特就站在身后。
「妳终于有意担任警卫队长了吗?」
「看到这幅景象,你还说得出这种话?」
郑熙媛把牙咬得咯咯作响,说道:「你就是个骗子。乐园?摆脱恐怖任务的净土?你打造出这样的地方,还说得出那种鬼话?」
手中的审判者之刃直指莱因哈特,郑熙媛心想,金独子的想法是对的,这世上根本没有乐园。
人类除了继续任务之外,别无选择。
「如果妳想杀了我,就请动手吧。」
「用不着你允许,我也会杀了你!」
无须考虑,就算要借用背后星的力量,她也要结束这骇人的噩梦。
[已发动专用技能『审判时刻』!]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为您的要求陷入苦恼。]
郑熙媛大吃一惊。
这还需要苦恼?任谁来看,莱因哈特都是不折不扣的恶人。他欺瞒无数化身,在地下制造大量怪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恶人?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将判断权交给化身『郑熙媛』。]
莱因哈特展开双臂,朗声笑道:「只要杀了我,乐园就会终结。」
地狱炎火高涨的烈焰火势骤减。
莱因哈特带着隐隐笑意,继续说道:「郑熙媛小姐,其实妳也猜到了吧?妳心中分明很清楚,没有十全十美的乐园。美丽的背后必然存在阴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郑熙媛无法反驳,若说她一无所知那绝对是谎言。当然,她也猜到了,此地必然掩藏着某些骇人听闻的真相。
只是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个模样……
「你制造怪兽到底是何居心?难道是打算征服暗城吗?」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牠们不过是供给乐园的养分而已。」
在洞窟正中央,一截树干正由底部往上延伸,像触手一样伸展的树枝搜索着周围的怪兽。
郑熙媛倏然领悟到那棵树究竟会长去哪里。
山坡上盛开的小花,永动机。
她的双腿止不住颤抖,难道这棵树就是
「不觉得奇怪吗?暗城的恶魔种满坑满谷,为什么唯独不会侵犯此地?」
早就该怀疑了。乐园这个地方有太多不足之处,根本称不上得天独厚的要塞。
「暗城里,又为何会有那么多恶魔种?」
迅速移动的枝条接连抓住附近的人类,即使他们挣扎反抗也毫无用处,树枝飞快地将他们缠绕捆绑,一把扔进树根底部的洞穴。
咕噜噜噜噜!
像是物体融化的声响传来,随即是一阵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烈尖叫。没过多久,枝条上结出了花苞。
郑熙媛直觉地猜到了花苞里是什么,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过几分钟时间,花苞便诞下了一个怪异的生命体,正是刚才被树木吞噬的那个人类。
永动机,孕育恶魔的树。
「你怎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这就是乐园周围没有恶魔种踪迹的理由。讽刺的是,究其原因,正是因为乐园本身就是恶魔种的发源地。
「在这里制造出来的怪物,每个月都会有特定的日子将牠们释放到外头,因为监狱能收容的人数有限。」
莱因哈特笑着继续说道:「不必这样看我,成为怪物不一定是件坏事。牠们能获得永生,能变得比当人类时更强,最重要的是 」
轰隆隆隆隆!树木成长得更加茂盛,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开始蠕动着为乐园的土地供给养分。
「牠们能献出自身的罪孽,支撑其他存在的存续,就像殉道者一样。」
使贫脊的土壤变得肥沃,为城里的农作物提供生命力的源泉 这就是永动机的作用。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要求您作出选择。]
郑熙媛握着刀柄的手不住颤抖。要是她在这里处决莱因哈特,地下监狱会立刻崩溃,永动机也会迅速枯萎,乐园的体制将毁于一旦。
人们会失去土地和粮食,不用多久,遍地横行的怪物就会把耽于安逸的化身们撕得粉碎。
「为什么……」
郑熙媛无法下手杀害莱因哈特,她没有信心能阻止更大的灾难,所以也没有权利对悲剧的源头擅自定罪。
「因为必须有人去做。」
莱因哈特露出悲伤的神情。
「对失败者来说,人生还是会继续下去,所以必须有人为他们打造这样的地方。」
「如果真的为他们好,就该帮助他们继续进行任务,而不是建造这种地方。你该做的是努力带领人们完成任务才对!」
「妳不明白。下一个任务登场的敌人,不是我们能战胜的存在。」
「……你知道楼上有什么?」
「有什么并不重要,即使我们突破了下一个任务……为了制造出更多的失败者,『下一个』任务也随时准备就绪。」
「战胜这一切不就行了?既然是任务,总有一天会结束吧?只要不断提升技能,一边累积传说一边前进 」
「妳认为,人们总有一天能完成所有的任务?」
郑熙媛一时语塞。所有任务的终结,那是她的同伴 金独子试图抵达的地方。
莱因哈特继续说道:「然后和平就会随之到来,妳是这么相信的吗?」
郑熙媛满腔怒火,答道:「没错,我是这样相信的。」
「为什么这样想?哪怕一个人也好,曾有任何存在抵达了『任务的结局』吗?」
「不是有星座吗!」
「那些星座?」
「祂们存在于任务之外,也就是说,一定有办法能摆脱这些任务。」
像对待玩具一样恣意玩弄化身的那些星座,正因为有这些「绝对的存在」,大家才能反过来保持着希望。
期望总有一天自己也能登上那个位置。
相信自己也能从地狱般的任务之中逃脱。
「哈、哈哈、哈哈哈 」
莱因哈特放声大笑。
「原来如此,星座啊!我能理解妳的心情,因为我也曾经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
「为什么妳会认定星座完成了所有任务?金独子是这么说的吗?」
金独子当然不曾这么说过。
莱因哈特继续说道:「祂们当然存在于『任务』之外。不过,祂们也仅仅是存在于『这个任务』之外而已。」
「你的意思是……」
「那些星座一样受到任务束缚,可能是第七十六个任务,或是第八十四个任务,不过是正在进行的任务规模与编号不同罢了。祂们与我们并无差别。」
她从来不曾思考这种可能性。
郑熙媛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那、那么……」
「那些星座,只不过是任务中诞生的超规格强者,祂们既不是神,也不是绝对的存在。」
莱因哈特坚定地说着,像是在宣告这个世界的绝对真理
「我再说一次,没有任何存在曾抵达任务的尽头。」
「……」
「这个世界,就是永恒的地狱。」
视野剧烈摇晃,郑熙媛觉得自己的双腿逐渐失去力气,她跌坐在地,僵硬地呆望着地面。
就连星座也办不到的事情……就连那么强大的存在,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金独子要前往的目的地,竟然是那样的所在。
究竟,金独子要怎么办到这一切?
「这就是我不得不建造乐园的理由。」
郑熙媛愣愣地望着莱因哈特。
「然而照这样下去,乐园终究会崩溃。人类的数量逐渐变少,恶魔的数量不断增加,土地将得不到足够的养分供给。」
在无尽的绝望之后,男人终于以绝望作为肥料,催生了乐园。
「我需要高贵纯洁的人类灵魂来滋养永动机。正巧,这次有不少像样的灵魂来到这里,例如金独子或妳,都是其中之一。」
郑熙媛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所以你才需要我?」
「没错,受到大天使选择的妳,至少足以供给十年;若是已经成为星座的金独子,大概能维持乐园两百年以上的生命力。」
「你觉得我会答应这种请求?」
「妳会答应的,因为,妳是大天使的化身。」
只要她自愿牺牲,就能守护乐园。
「只要妳愿意帮忙,短期内都不需要处罚轻微的犯罪者,妳能够拯救上千,甚至上万条人命。」
郑熙媛的肩膀微微颤动。
我的性命能够拯救数万人;如果我不死,就会有数万人丧命。
咕噜噜噜……
一只令人联想到鱼的怪兽在地上不断扭动,定睛一看,怪物的脸和金湖站的女人十分相似。
怪兽用恳切的目光注视郑熙媛,高声嚎叫着。
「我……」
反正她的人生早已一无所有,父母、朋友、记得她的人们,全都不复存在。既不可能抵达任务的尽头,未来的人生也毫无意义。
「我……」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注视着您。]
郑熙媛下定了决心。
「如果,我……」
如果她的死亡能够拯救数万人的性命,那就是对的,是正义,是善。
莱因哈特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但在最后一瞬间,有某种感觉紧紧攫住了她。
但是,那我的人生又算什么?
那感觉大概是虚无……
以及,对生命最后的眷恋。
我……我究竟算什么?
而答案,她其实已了然于心。
「熙媛小姐的剑道很厉害。」
「面对不义之事,妳总是比我们任何人都果决,对强者的暴行更是敏锐。」
「战斗时总是当仁不让挡在伙伴身前,从来不曾嫌烦嫌累。」
因为,某人已经将答案告诉她了。
「这都是因为熙媛小姐一直坚持着执行任务,我才能了解妳。」
或许,金独子原本就对任务的真相心知肚明。
即使如此,他也从未放弃。
「正因如此,我才相信必须继续进行任务。」
郑熙媛缓缓站起身来。
「我不能死在这里。」
她决定成为一个自私的人,决定 活下去!
纵使自己的选择将导致更多人死亡,她也决定背负这一切而活。
「不,我要请妳留下命来。」
但人生总是不如人意。
「乖乖束手就擒,成为乐园的养分吧。」
眼前是数不尽的恶魔,即使用尽全力释放地狱炎火也难以对付,郑熙媛依然催动了体内所有魔力。
不能死。
不会死的。
砰!忽然间,后方的岩壁炸裂,出现了一群人的身影。
「熙媛小姐!」
「吼!姐姐,妳怎么又自己行动啦!」
那是支撑着她生命的人们。
莱因哈特不见慌张神色,反倒觉得这样正好,扬起了一抹微笑。
「看来我能获得不少养分呢。」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暗城天梯第二的强者,不可能害怕一个少了金独子的团体。
「大家都退后!」
李贤诚踏步上前,将伙伴们护在身后。
虽然感觉比刚才踏实许多,但状况依旧危殆。这场硬仗可能会有人丧命,要是运气再差一些,或许大家都要共赴黄泉。
金独子在的话该有多好。
虽然努力不去倚赖金独子,但这一刻,郑熙媛还是忍不住这么想。
「这里,就是各位的结局。」
莱因哈特发出宣言,高高举起了手。
就在这瞬间,洞穴上方轰然炸开,就像有轰炸机在狂轰滥炸一般,剧烈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轰轰轰轰轰!
可怕的以太风暴撕碎了永动机的枝桠,崩落的巨石直接砸在莱因哈特和众多怪兽头上,怪物们惨叫着掉入地底更深处。
在呛鼻的烟尘之中,传出了某人的声音。
「原来藏在这么深的地底,真阴险。」
崩落的石块上,站着一个冷漠的男子,还有一名紧追而来的女性身影在他身后晃动。
面对其他人带着惊讶与困惑的目光,刘众赫咬了咬牙。
「……所以金独子跑哪去了?」
3.
一发现是刘众赫,李智慧立刻兴高采烈地挥起手来。
「师父!」
「我在问金独子在哪里。」
「为什么要找独子大叔?」
刘众赫正要回答时,揹着刘美雅的刘尚雅如仙女般从天而降。
伙伴们纷纷呼唤着她,刘尚雅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匆促地说道:「独子先生有危险。」
「什么?」
「独子先生人在哪里?」
一如刘众赫,刘尚雅同样以不安的目光搜索着周围,但始终不见金独子的身影。
李贤诚连忙答道:「独子先生四天前就离开了。」
「妳说独子先生有危险,那是什么意思?」
郑熙媛追问着,可惜的是,眼下刘尚雅连详细解释的时间都没有。
李智慧也补了一句。
「你们会不会是搞错了?有危险的不是那个大叔,是我们好吗!」
刘尚雅万万没想到状况会这么糟,她连忙答道:「先从这里逃出去,再跟你们解释。」
由于洞窟的骚动,连通到中央空地的所有洞穴,转瞬间涌出了大批怪兽。
李智慧咬着牙埋怨道:「可恶,要是弼斗大叔也在……」
确实,只要孔弼斗在场,状况会截然不同。毕竟他拥有的武装要塞,是最适合对抗大量怪兽的星痕。
然而,孔弼斗早在进入暗城一楼时就与他们走散,直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至少刘众赫来了,算是一行人最大的安慰。
单论武力,他绝对是比孔弼斗或金独子更值得倚靠的存在。
砰砰砰!
刘众赫的百步神拳一挥,近身的怪兽全都飞了出去。
「在这里战斗太过不利,从上头出去。」
刘众赫从怪兽群中开出一条路。没有消耗多少魔力,只靠肉搏技术开道的他,简直堪称人形坦克。不,即使真正的坦克也没办法发挥那样的威力吧。
刘尚雅说道:「这里太高,小孩子上不去。」
「我会在墙面制造踏板,自己踩着爬上来。」
说完,刘众赫轻轻一个踏步,随即飞身腾起。
虚空踏步,即使是武林界的归来者,也只有少数首屈一指的强者能使用这项技巧。
他叠起死去怪物的尸体,为众人制造出向上的阶梯,随即直接冲上接近顶端的墙面,徒手削出能够当作踏板的垫脚石。
「……真麻烦。」
通常刘众赫绝对不会做到这个分上,但这次的刘众赫却有些不同。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造成他的改变。
就在这时,一个宏亮的声音响彻整座洞窟。
「真叫人意外,你就是化身『刘众赫』吗?」
那是莱因哈特的声音。
正沿着踏板爬上顶端的李智慧吃惊地问道:「什么,他竟然没死?」
这是当然的。暗城排名第二的存在,不可能轻易被落石砸死。
刘众赫没有答复莱因哈特,只是站在自己做好的天台踏板上等着一行人。李智慧、李贤诚,以及刘尚雅等人带头爬了上去,李吉永和申流承等人则紧跟在后。
就在申流经过身边的刹那,刘众赫伸手捉住了她的肩膀。
「妳不能上来。」
「什么?」
申流承还来不及回答,刘众赫已经一把将她推了下去,大批怪兽张着血盆大口在下方等待着她无助坠落。
见状,李吉永吃惊大喊道:「申流承……喂!你干什么!」
怒不可遏的李吉永挥出拳头,刘众赫轻松躲开,随手捉住了他的手。
「你也一起去比较好。」
随即,李吉永也高声尖叫着与申流承一起坠落洞底。

戴欧尼修斯的化身说完话后就直接消失了,只剩下韩秀英一脸严肃。
「刚刚那家伙所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知道?你也听不到被消音的内容?」
当然听不到,不过我大致能猜到祂所指为何。
那些资讯应该与这些任务的「结局」有关,因此被消音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到底,我不过是一个正要挑战第十个任务的存在,即使成为星座,也不能自由获取所有资讯。
韩秀英不满地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算了。可是那个『命运』又该怎么办?奥林帕斯的星座亲自跑来警告,似乎真的很危险。」
「好像是那样。」
「真的没办法躲开吗?」
「也不是完全无可避免,如果命运的实践过程遭遇『绝对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命运也会遭到撤回。命运终究要服膺于概然性。」
反过来,这同样说明了,只要『尚有些微发生的可能性』,那就绝对无法避免落入命运之中。
韩秀英思索着问道:「讯息里有没有具体的线索?只有说你死定了?」
「这个嘛……」
事实上,戴欧尼修斯甘愿承受巨大的概然性损失,偷偷告知了我预言的内容。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说实话,在我听来,这句话再荒谬不过了。
什么挚爱……更别说那个人竟会亲手杀了我?
我迟疑地告诉她预言的内容,韩秀英呆滞地张大了嘴。她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脸色时青时白,还不时涨红了脸,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恢复正常。
「你最爱的人?」
「没错。」
「……你有那样的对象吗?」
虽然这句话有些刺耳,但事实上,的确也是我想问的关键。
若说是挚爱,应该是指人没错吧。
我试着回想每一个人的脸庞,纵使对某些人抱持着人与人的好感,却想不出有什么人可以被称为「挚爱」。
确切来说,爱这个字眼,简直是距离我人生最遥远的单字。
「说实话,应该是没有吧。」
韩秀英的脸上浮现些微喜色。
「那么,那个命运不就会被撤回吗?」
「应该是这样没错……」
「还是说,你会突然喜欢上某人?你是会一见钟情的类型吗?」
「我没有那种经验,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命运讯息足足重复了三遍,代表它是「强烈的命运」。
真叫人困惑,难不成我真的会爱上某个人?
我神色复杂地望着韩秀英,开口说道:「不然,还有别的可能。」
「什么?」
「命运本来就不是单纯照字面解释的。看过希腊神话就会知道,预言总是高深莫测,全是比喻或象征。」
韩秀英歪了歪头。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这么理所当然的句子,哪有什么象征或比喻?」
「就是说,我们必须考虑到『理所当然的句子』,也可能带有其他含意。」
「嗯哼。」
韩秀英毕竟是作家,也许会对这方面的思考有所帮助。也确实,韩秀英立刻提出了煞有介事的假设。
「这么一想,至少有三个部分令人在意。」
「什么?说说看。」
「首先,句子起首刻意使用『化身』,应该有其理由。」
「……化身?」
我确实忽略了这个部分。
「你不是成为星座了吗?那么,『作为化身的你』说是已经死了也没错,不是吗?」
这个假设确实有些道理。
然而,若这个假说成立,在我成为半吊子星座的瞬间命运就实现了,命运讯息没有理由再找上门来。
韩秀英似乎也认为这观点稍嫌单薄,又提出了第二个假设。
「第二,挚爱这个说法,本身也有可能是种比喻。」
「嗯……有可能是在指涉其他东西,不一定非得是人不可。」
我们埋头苦思了许久,但关于这部分,依然想不出其他像样的解释。
话说回来,难得见到韩秀英这么真挚的模样,我不禁在想,或许这家伙人也还不错吧。感谢她为了我的事,这么认真思考各种可能。
我默默注视着韩秀英。
不知是否因为时近黄昏,韩秀英的睫毛看起来特别纤长。虽然她的五官总是闲不下来,但她的确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尤其是无意间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或偶尔发挥天马行空的想像力,那时候的她特别好看……
等等,我究竟在想什么啊?
这时,韩秀英再次开了口。
「最后必须探讨的就是『死亡』了,或许这里所说的死亡,并非字面意义的死亡。」
「那是?」
「你认为人在什么时候会死?」
「这个嘛,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吧。心脏停止跳动,不再呼吸的时候。」
听了我的回答,韩秀英大失所望地啧了一声。
「好吧,你就这点水准,怪不得会喜欢《灭活法》那种小说。」
「不要没事找碴,妳到底想说什么?」
「你都不看漫画的?里头不都会有这种场面 人在什么时候会死?就是被人们遗忘的时候!」
「那只是漫画。所以,妳是觉得我会被遗忘?」
「蠢喔,我是在举例。在星星直播之中,星座死亡的时刻也是被一切存在遗忘的时候,我只是说可以考量类似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这个解释也并非毫无可能。星星直播本身就是一个浩瀚的故事洪流,当一个存在不再与其他存在产生交集,自然就会从故事里消失。
「大家为什么会遗忘我?集体失忆?」
「所谓的遗忘,不一定是那个意思。」
这么说着的韩秀英,不知为何看起来特别寂寞。
认真说起来,我也对韩秀英此前的人生一无所知。除了她曾写过抄袭《灭活法》的小说这一点,我完全不了解这个人。
……甚至连「抄袭」这个部分也没绝对的把握。
因为上回使用测谎的结果,证明韩秀英并未抄袭的声明确实为「真」。
我沉默了片刻才问道:「这话怎么说?」
韩秀英似乎在挑选着词汇,神情阴郁地开口说道:「金独子,死人是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明白了韩秀英想说些什么,我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反射性地回过头,望向乐园的方向。
……难道?
韩秀英率先开口道:「要回去看看吗?」
「已经过了四天,现在回去太迟了。即使全速冲刺,也很难在一天内抵达。」
「那怎么办?」
「没关系,最强的援军差不多该到了。」
「最强的援军?」
「虽然那家伙不会晓得是我送他过去的……」
韩秀英的提问正要接踵而来,空中就浮现出一条讯息。
[暗城的某人在任务中首位晋升为超凡座!]
果不其然,他也是时候抵达这个境界了。
我想像着正在远方引发大型惨案的刘众赫的模样。
「现在主角也该干活啦。」
4.
一旁的韩秀英撇了撇嘴。
「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你跟那个心理变态……」
「也算不上熟。」
「就算这么说,你的表情看起来很信任他。」
「妳想太多了,与其相信那家伙,还不如相信鬼怪呢。」
要说我相信刘众赫,那也是信任他的经验,而不是那家伙的人品。无论如何,他都拥有三次回归的经历,也从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那里听取了许多情报。
更何况,乐园本来就是那家伙该负责的,在第二次回归时他也是自己看着办,这次理应能处理得更好。
只不过……
「确实还是有些令人担心。」
那家伙的人品不可靠,我不可能完全放心交给他处理。
我作了万般准备,尽力让伙伴们能独力攻略乐园,但终究谈不上万无一失。毕竟我只是读者,不是作者。
而刘众赫这只混帐翻车鱼,更是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想不开跑去回归,虽然上次在我一通劝说下,他神经质的状况似乎有稍微好转一些……
韩秀英一脸「就是说嘛」的表情,说道:「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啊,你不是有即时同步观看的技能嘛。」
「妳连这个也知道?」
「要是到现在连这也不晓得,我就是个傻子。」
说得也是,毕竟韩秀英应该看过我附身在刘众赫身上了。
我考虑片刻,答道:「我很快就回来,这里拜托妳了。」
「快点回来啊,要是出现我一个人对付不了的家伙,那就无解了。」
「有状况直接叫醒我。」
我交代完,双眼一闭就陷入沉睡。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第三人称视角迅速启动,一片漆黑的意识空间内,那些正在想着我的人,他们所听的声音和所见的画面开始逐一浮现。
我撇开几个声音,选择了眼前景色最为辽阔的那道声音。

震动从乐园中心开始扩散。
撼动整个大地的强烈冲击波,将那些商店摊车全部掀翻,原先在街上漫步的化身,也全都吓得跌坐在地。
「呃啊啊,什么啊!」
「是怪兽来袭?」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正确地掌握现况。或许,正是因为他们享受了太久的和平安逸,过去懂得预测最坏情况的大脑,现在只能想像出最安稳的未来。
「警卫队会负责解决的,大家别担心。」
「稍微撑一下!」
在爆炸声连连的中央商店街,刘众赫注视着乐园内的化身,既有他熟识的人们,也有陌生的面孔。
第一次回归的刘众赫,为了拯救他们遭到背叛;第二次回归,他选择亲手毁灭此地;而现在第三次回归……
人们紧紧抓住从滚滚烟尘中现身的刘众赫,连声追问:「怎么回事!现在到底怎么了?」
不久前还在贩卖水果收获作物的人们望向他,脸上满是恐惧。刘众赫也看着他们。
这压根就不是什么乐园。
刘众赫心里很清楚,正因他太了解这里。在他首次目睹乐园时,他同意了莱因哈特的做法,与他一起守护这个地方。
「救、救救我!求求你!」
当然,一切都是徒劳,因为追根究柢,乐园与任务没有什么不同。一如任务不断压榨化身以维持运作,乐园也不过是将化身当作养分的地方而已。
刘众赫两度经历乐园的崩坏,领悟了一个道理。
巨大的故事总是吞噬渺小的故事,这就是故事唯一的法则,也是星星直播至高无上的真理。
「乐园就要灭亡了。」
「什么?」
「去寻找自己该守护的东西,并且坚持到最后。」
嘎啊啊啊啊啊!
刘众赫一行人方才逃脱的地道内,开始涌现暴走的怪物。看见那些锋锐的脚爪和钩蹄挖开土壤爬上地面,化身们不禁高声尖叫。
姗姗来迟的警卫队队员虽挺身而出,试图保护众人,但根本不足以阻挡数量呈指数增长的大量怪兽。
「那、那些家伙怎么会闯进来?」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在哪里!」
巨型怪兽大脚一擡,就踹飞了大部分的警卫队队员,警卫队长较为善战,但也不过是能勉勉强强地逃跑罢了。
刘众赫不断斩飞靠近的怪物的四肢,同时观察着周围。郑熙媛和李贤诚正在疏散人群,让他们前去避难。
「……这种人能活到这时候,真神奇。」
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刻,竟然还优先照顾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可想而知,肯定是受到金独子的影响。
抱着这种心态还能走到这里,简直与奇迹无异。
「就是因为他们是那样的人,才能一路来到这里。」
望着不知何时走近身旁的刘尚雅,刘众赫眉头紧蹙。
「因为妳,我浪费太多时间了。」
「我最后一次和奥林帕斯联系的时候,听说独子先生确实在这里。」
「若不是情报有误,就是某人在耍小把戏。」
再不然,就是金独子以某种手段捏造了情报。
无论答案是哪一个,对刘众赫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乐园不是用这种方式攻略的。事实上,现在的乐园是最不适合攻略的情况。
轰隆隆隆隆!
自地底撕裂地面的树干直冲云霄,那就是恶魔侯爵莱因哈特的传说。
蚕食灵魂的乐园 「永动机」。
无数怪兽顺着枝干攀爬上地面,从五级恶魔种「暗黑追迹者」,到四级恶魔怪兽种「鲁贝尔虎」,甚至还有不知名的三级恶魔种,都可见其身影。
这些长期被关在地底的掠食者饥肠辘辘,一发现猎物就咆哮着冲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
在恶魔骇人的狂欢中,乐园居民仍执着寻找着城主。他们仍深信不疑,唯有这位领导者,才能拯救他们免于灾难。
「城主大人!」
就在这一刻,植物的树干有了动作。
噗咻!噗咻咻!
如触手般的树枝同时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出,锐利的枝桠尖端刺穿怪兽,守护了乐园的百姓。
众人齐声欢呼。在他们心中,乐园里拥有这么强大力量的存在,唯独一人。
『请大家放心。』
听着莱因哈特的声音,化身们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乐园不会毁灭 大家都这么想着,直到警卫队长在呛人的烟尘中发现了异样为止。
「城主?」
树干的最末端,如花苞般长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呃、呃啊啊啊啊!」
警卫队长惊恐地瘫软倒地。
「怪、怪物!有怪物!」
长久以来,始终忠诚不二的警卫队长,在看到与巨型植物合而为一的莱因哈特的瞬间,失去了平常心。
『啊,是海德尔吗?』
「滚、滚开!你给我滚远一点!」
失去理智的警卫队长狼狈地后退,在莱因哈特强大的气势之下,他的裤裆没多久就湿透了。
莱因哈特苦涩地看着仓皇失态的警卫队长。
『也好,是时候补给养分了。』
飞舞的树枝缠住警卫队与乐园的居民,树梢如注射针头一般穿刺他们的身躯,贪婪地吸食故事。被吸干的居民若非立即死去成为一具干尸,就是被转化成了恶魔种。
「快住手!」
地狱炎火的火势烧毁了几根枝条,但剩下的树枝仍是无穷无尽。
郑熙媛高喊道:「这里不是你要守护的地方吗!你在干什么!」
『直到你们出现之前,确实是这样没错。』
莱因哈特笑了。他只露出上半的身躯,在树干最高处俯视着乐园的风景。
『乐园已经结束了。』
面对巨大的永动机,化身们惊惧不已,先前对城主敬畏有加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
『就是这样我才认为,活在渺小故事里的存在根本无可救药。一辈子只仰仗着一棵树活着……不可能理解那棵树和整座森林是如何续存下去的。』
看着眼前景象,化身们纷纷醒悟,这才是他们生活的世界的真实面目。又或者,其实他们一直都明白,只是一直逃避着真相。
『所以我别无选择,只能让一切重新开始了。』
莱因哈特的枝桠遮天蔽日,树冠如巨大的伞盖笼罩了整座乐园,仿佛要将整座乐园一口气吞入腹中。
那远超想像的规模让郑熙媛几乎丧失了斗志。
我们能除掉它吗?人类……真的能战胜那种怪物吗?
就在此时,树干的另一侧发生了剧烈爆炸,伴随着巨响,永动机的枝干被根根炸断,仿佛乐园的屋顶被炸出一个大洞。
『真了不起,你是……』
莱因哈特的语气带着发自真心的感叹。
在大洞的位置下方,有个男人散发着绝对的存在感。无须多言,那正是刘众赫。
『看来你已超越了人类的境界。』
听起来像是常见的夸饰修辞,然而对莱因哈特这种等级的存在而言,这句话却带有不同含意。
『不过第九个任务就抵达了那种境界?那个叫金独子的也很厉害,但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一股强大的魔力气息自刘众赫身上散发而出。他闭上双眼,动员了自身拥有的所有力量,一举突破人类肉体的最高限制!
[透过『阎王手套』获取肌力等级2等。]
[透过『极灵内衫』获取肌力等级1等。]
[透过『天丛云剑』获取肌力等级4等。]
[透过技能增益效果,额外获取肌力等级3等。]
肌力等级突破一百后,刘众赫浑身便爆发出超然孤高的气息。
他回想起恩师破天剑圣的话语。
「超凡的第一步,就是超越肉体的极限。」
多数化身认为,仅靠自身努力能变强的程度有限,因此致力于找寻更好的背后星,为了讨好更强力的星座而苦苦挣扎。
然而宇宙无垠,也有人不认同那种方式。
就算没有优秀的背后星,甚至没有背后星……即便无法取得任何高位存在的帮助,他们也梦想着凭借自身的努力,成为真实不虚的存在。
「第二步,是将所有技能提升至极限。世上现存的技能,终究只是某人的『星痕』普及化的结果。将一切技能提升至巅峰,有如攀登天梯一般,穷究系统局限,探索极致之巅。」
如果说星座是靠吞食传说强化自身的影响力,那么这样的人,就是坚苦卓绝地锤炼自身,将自己打造成一个「传说」。
「最后一步,则是摆脱一路攀登而上的阶梯,遗忘至今累积的一切,忘却技能、忘却等级、忘却所有故事。系统提供的途径,不过是无数前人走出来的『普遍道路』,然而真正重要的,是必须寻找独属于你的『故事』。」
锻炼、锻炼、再锻炼!通过穷尽极致的锻炼,超越技能的极限,使他们自身成为传说。
他们是所有任务之中,能与星座媲美的凡人的顶点。
唯有兼具远超越自身种族天赋与努力之人,毕生戮力锻炼,才可能抵达这样的境界。
出于对这种崇高精神的敬佩,即便他们不是星座,星星直播依然应允他们拥有「座」之名号。
「这便是跨入超凡座的最低门槛。」
刘众赫在过去的回归就曾登上超凡座的境界。既然曾经臻至化境,再次跨入该领域亦非难事,所需唯有肉体的条件与时间而已。
天丛云剑凝聚出神圣高洁的金色光环,虽然正在使用技能,刘众赫脑中却并未浮现技能的使用讯息。因为他所运用的,已非系统的力量。
那是回归者刘众赫以一己之力,累积而来的力量!
「莱因哈特,上次回归我打败了你。」
刘众赫抽出两把长剑,指向早已超越树木规模,已然形成庞然森林的永动机。
「这次,我会杀了你。」
铿铿铿!
他的长剑仅仅划出一道轨迹,随即传来有如战斗机飞过的破空巨响。
金黄色罡气所到之处划开了无数裂缝,一旦被卷入其中,怪兽来不及发出悲鸣就遭到撕裂。不管是五级还是四级,澎湃罡气形成的金色轨迹都无差别地彻底消灭。
这就是破天剑道 毁天灭地的剑之道途!
就算是能在十分钟内将方圆数里变成废墟的三级怪兽,也抵御不了他的剑击,哀号着化为灰烬。
究竟花了多长时间练就这样的剑术,连刘众赫自己也数不过来。
十年?二十年?
若将利用暗黑次元时间断层进行锻炼的时间算进来,恐怕足有百年之久。正因为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刘众赫才能抵达人类的巅峰。
可惜目前肉体的强度还不够高,勉强才能超越极限。
刘众赫一边调整着超负荷运转的肌肉,一边不停挥动手中长剑。无论他有多么强悍,都无法长时间维持「超凡座」的力量。
毕竟比起前世的自己,或是恩师破天剑圣,目前的他不过是只菜鸟罢了。
饶是如此,他的攻击也已超出一般技能的范畴。
在空中爆炸的火花使怪兽像爆竹般爆炸,这景象连莱因哈特都惊叹不已。
『看来超凡座的传闻并非谣传,但不是归来者的一介人类怎么能……』
莱因哈特没能继续说下去。
刘众赫的破天剑道使剑身上奔涌而出的以太刀锋暴涨十数米,离谱的破坏力将他方才立足之地整个撕裂开来。
这就是成为超凡座之后破天罡气的力量。
「小心!会误伤到其他人的!」
刘尚雅高声提醒,但刘众赫毫不在意地继续挥剑。
打从一开始,他的专长就并非拯救,而是毁灭一切。
「他是传奇等级传说的主人,没那么容易对付。在乐园内,他的力量更是在二级怪兽种之上。」
事实上,即使莱因哈特的永动机确实受到伤害,也丝毫未显露退却的迹象,枝桠反而更张牙舞爪地喷涌出灼人的蒸汽,在弥漫的烟雾中继续吞噬着周围的人类。
「呃啊啊啊啊!」
相较于人们获救的速度,永动机生长的速度更快。周遭的怪兽依然如潮水般涌来,刘尚雅发动「荷米斯的散步」和「忒修斯的决心」,尽力从怪物手中保护众人。
「这些怪物根本杀不完!莱因哈特为什么要藏着牠们?」
「牠们是乐园的出口货物。」
「出口货物?」
刘众赫擡头看向空中,曾经宣布绝不出手干预的鬼怪正聚集在一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光景。
[哎,这下麻烦了。]
[又得找新的农场了。]
刘尚雅没能立刻明白祂们的对话,直到她在前仆后继的怪兽狂潮之中,看见了过往任务曾出现过的那些怪兽。
九级地下种蝼蛄、八级地下种地魔……
「妳难道都不曾好奇,任务里那些怪物是从哪里来的?」
刘尚雅呆滞的目光先是望着刘众赫,再看向鬼怪,最后愣愣凝视着乐园里的怪兽。比起惊讶僵直的她,不断放出地狱炎火的郑熙媛率先反应过来。
「照你这么说……」
「乐园是为星星直播供给怪物的地方,准确来说,是其中一个地方。」
听见刘众赫的回答,郑熙媛眼中瞬间喷出炙烈的怒火。就像是缺失的拼图终于补上,原先始终未能理解的部分顿时明朗。
暗城二楼……操纵着所有任务的鬼怪,首度表明绝不干涉的土地。
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地方。
『鬼怪啊!我还能够重建乐园!』
远远地,莱因哈特的上半身于永动机顶端再生。
『这次的事态虽然会消耗部分库存,但很快就能恢复生产,请祢们万万不可以取消合约!』
他那带着绝望的真切呼喊,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共情同理。
那是为了守护化身而建造的乐园,却也是不得不将化身作为活祭品的世界 莱因哈特为了维护自身信念,竟成了将信念本身也进行献祭的怪物。
这时,终于发现鬼怪在场的化身们纷纷惊声尖叫。
「鬼怪!鬼怪出现了!」
「难道还是得继续任务吗?」
「我、我们什么错也没有!」
一群鬼怪嬉皮笑脸地笑着。
[你们当然有错啦,什么都没做就是一种错!]
[虽然这状况也不完全算是我们有意策画的啦,哈哈哈!]
郑熙媛紧紧咬住了唇瓣,她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话说,真的没办法做掉那家伙吗?」
刘众赫看着仍在不停成长的永动机,甩去剑刃上的血迹。
「是有个办法。」
若在此发动巨身化,并使用超凡座的力量,他能以纯粹的武力压制住莱因哈特。但这样消耗太大了,整座乐园也会跟着被摧毁殆尽,刘众赫并不偏好这么没效益的战斗方式。
「想杀掉那家伙,必须破坏永动机的根。」
永动机的核心动力来自根部,只要彻底破坏根部,即使不与永动机正面交锋也能获得胜利。问题在于,根部就是怪兽的大本营,存在着连莱因哈特都无法控制的强力怪物。
要是能收服天梯排名第六的冰川恶魔赛菲罗兹……
若能按照原订计划,将赛菲罗兹纳为同伴,攻略乐园的行动会比现在轻松许多。然而当他去找赛菲罗兹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有个家伙跟我一样,在猎杀高排位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金独子。
但也不见得是他,毕竟这次回归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我们没办法进入地穴底部,该怎么办?」
「没必要下去,我已经分配好了。」
李贤诚才刚击毙一只怪兽,突然往后退开一步,向同伴们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流承和吉永?我一直没看到他们 」
郑熙媛瞬间瞪大了眼睛。
「刘众赫,你该不会 」
她的话还没说完,刘众赫就开了口。
「金独子并不是毫无打算就扔下你们。」
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回归者才能这么说。他总是单方面地被金独子看穿,但这一回,他终于也能够解读金独子的想法。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叹了口气。]
感受到自远方投来的视线,刘众赫皱起了眉头。

漆黑的洞穴里,怪物的身影密密麻麻,申流承和李吉永两人紧紧依靠着彼此,蜷缩起身躯。由于怪物密度实在太高,身材矮小的两个小朋友反倒没被察觉。
嘎哇啊啊啊啊啊!
每当陷入危机,李吉永驯服的八级虫王种「巨兵种黄蜂」就起了作用。无数黄蜂在申流承和李吉永身边狂乱飞舞,混淆了怪兽的视线。
但利用「狂蜂乱舞」分散注意力也有其极限。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驯兽大师申流承和御虫大师李吉永,这两人堪称当前首尔最强的驯兽师,遗憾的是,即便是这么厉害的孩子,也无法驯服这里所有的怪兽。
若是贸然尝试,很可能导致大脑过载而死。加上现在二人能驯服的怪兽最高只到四级,勉强对三级怪物发动驯兽,恐怕也只能维持片刻时间。
「我们要死了吗……」
随着时间流逝,强大的怪物接连现踪,周遭一带的生态也因此逐渐稳定下来。
流着口水到处徘徊的恶魔狼,以及露出巨大獠牙的暗黑毛蛛,不断发出嘶嘶声探查着周围的气味。受到惊吓的黄蜂群更加卖力舞动,但被察觉也只是时间问题。
更有甚者,他们要担心的问题不只有怪兽。
噗咻咻咻!
永动机的枝条穿过怪物群的缝隙,瞄准了两个孩子的脑袋!
察觉情势不妙,李吉永立刻以身体护住了申流承,眼看激射而出的树枝即将贯穿两个孩子
就在这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威压让枝条的动作一顿。树枝一阵慌乱,转而避开了小朋友们的方向。
申流承看向气息传来之处。
「这究竟是……」
一只怪兽看穿了狂蜂乱舞的障眼法,正精准地盯着他们。
起初他们根本没想到那是只怪兽,因为牠的身躯太过巨大,很难想像牠会是活生生的生命体。
怪兽盘起躯体,占据了整座洞窟整整三分之一的空间,黄澄澄的眼瞳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地眨了眨。
申流承感觉自己背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不对,那不是「怪兽」!
周围的声响逐渐沉寂,就连没有理智的怪物,在那东西面前也如同要献出性命般压低了身躯。那个不知名生物拥有难以置信的强大存在感,正带着打量的目光看向他们。
你们,究竟是什么?
牠仿佛这么提问。
申流承没有自信能够答复牠的问题,回头一看,李吉永的状态也与自己大同小异。
申流承率先鼓起了勇气。
「喂。」
李吉永吓得连连摇头。
不可能,绝对行不通的。
已将多元交流提升至极限的两人,即使不说话,也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反正照这样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申流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怪物。许多匍匐在地的怪兽发出咆哮,但她并不放在心上。
在这一刻,申流承恍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所以,叔叔才会将我留在这里。
这件事,唯有自己才能做到。
「可恶。」
李吉永咒骂了一句,擡起颤抖的双腿,缓步跟在她身后。
当两人走到那东西面前,怪物的存在感更加强烈了。
牠傲慢的视线似乎正在挑衅地说:有胆就试试看吧!
在那慑人的目光之下,申流承感觉自己赤裸得连骨头都要被看透。
[已发动专用技能『高级多元交流Lv.5』!]
透明的细丝立即射向怪物。多元交流,为了让不同的种族相互沟通理解而生成的技能。
在发光的丝线与怪物接触的瞬间,申流承感觉整个脑袋都要炸开了!
「啊、啊啊!」
自怪物诞生开始,那些骇人的记忆,全部灌入了她的脑海。
那是落入这悲惨乐园的地底,依靠吞噬其他怪兽生存下来的存在。狩猎、被狩猎、绝望、哀号,这天生的怪物一路走来的地狱之路,人类的语言根本无法描绘。
血管承受不住忽然飙高的血压纷纷破裂,申流承的鼻孔与嘴角都溢出鲜血,被泪水模糊的视野染上一片鲜红。
李吉永冲上前来扶住申流承,观察着她的状况,但事态十分严峻。
迫不得已,李吉永也发动了多元交流。
总是互不相让的两个孩子,此刻终于携手合作。
李吉永的魔力一发动,多元交流的渠道便更加宽广。数百年来顽强的生存经历,原封不动地灌入两个孩子脑中,李吉永的鼻子很快也冒出血来。
「呃……呃啊啊啊啊!」
体会着陌生怪物的痛苦,申流承第一次有了放弃的想法。耳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幻听,申流承和李吉永的精神渐趋崩溃。
无法承受的庞大自我、难以拥抱的深刻伤痛,这就是意图驯服超出自身能力的对手,必须承担的代价。
在逐渐茫然的意识之中,申流承蓦然察觉了一道视线。那道目光,并未散发出意图将她吞噬的残暴与贪婪。
那是许久之前就开始关注着她的目光。
慢慢地,她的身体暖和了起来,流淌的鼻血也止住了。
有某个不逊于那怪物的存在,正庇祐着她。
或许,是从更久之前就开始守护她了。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注视着您。]
尚未拥有名号的星座所指何人,申流承再明白不过。
叔叔。
虽然只是一道视线,但有许多人正是在至关紧要的时候,缺少了那一道关怀的目光。就这层意义而言,这一刻的申流承无疑是幸运的。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注视着您。]
接收到这世界上仅属于她的那道目光,申流承再次踏出步伐。
我做得到。
纵使双腿麻痹瘫软,嘴唇也不停发颤,她仍旧如此确信。
一步,又一步。
随即,女孩瘦小的手掌触碰到怪物的皮肤,与那些蚀刻在身上的细碎伤口。大吃一惊的怪物瞪大了双眼,申流承终于能够直视怪物的眼瞳。
这回,换怪物回避了视线。
「好好看着我。」
伤口不只一处。表皮上的伤痕密密麻麻,覆盖了怪兽全身。
呜噜噜噜噜……
怪物低声哭泣了起来。
那些从来无人看顾的伤口、经历漫长岁月形成的伤痕,正是这怪物的存在本身。不断地受伤使怪物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孤单。
仿佛鲜活地感受到了怪物的痛楚,申流承的神情痛苦地扭曲着。
「不能因为受了伤就变成怪物。」
申流承缓缓抚摸着怪物的伤口。那些伤痕,无论花费再多时间都无法愈合,但也不代表可以就此放弃。
所谓的奇迹真的存在,就如同金独子拯救了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那般 拥有无法治愈的伤痛之人,也能够获得救赎。
申流承看着缠在怪物身上的永动机树根,在此之前,或许牠穷尽一生都将被束缚在这个地方。申流承将手探入怀中翻找着,掏出一颗金色的果实。
古代野兽的结晶。
金独子赠与的随机宝箱里开出的SSS级物品,这项消耗性道具,正好能驯服连驯兽技能也无法驾驭的高等怪物。
申流承轻柔地抚摸着怪物缓缓垂下的脑袋。
「一起出去吧。」
5.
察觉到整座乐园都在震动,惊慌失措的莱因哈特张望着地面。
『这、这是!』
永动机突然全面崩溃,原先持续供给自身的能量,不断流失到莫名的地方。当他发觉事态不对劲,枯萎的树枝已然一一断裂。
『咳咳咳!怎么会?你怎么可能 』
植物津液咕噜咕噜从莱因哈特口中涌出。
喀嚓喀嚓!
有东西正在啃食永动机的根部,他能感觉到坚硬的利齿咬穿了树根。莱因哈特发出惨烈的尖叫,仿佛被撕裂的是他本人的身躯。
长久以来一直被束缚在乐园底层的存在,正无情地破坏着乐园的中枢。
失去力量根源的永动机,终于自半空中崩解掉落。
『不行、不可以!』
此时,某个庞然大物冲破地面,腾空而起!
龙的躯干、恶魔的翅膀、昆虫的复眼,那个恶魔种、虫王种与怪兽种杂交进化而来的究极异端生命体划破长空,展翅飞翔。
由于这世上从未出现与牠相同的存在,牠甚至没有等级。
身在乐园的所有人都见证了这个奇迹,刘众赫也是其中之一。
「奇美拉异龙。」
牠的存在,才真正是乐园造就出来的怪物。
牠目前的力量接近二级,牠的潜力却超越一级,堪称怪兽中的怪兽。虽生为最低阶的怪兽种,今后却是能够威胁到最强怪兽种龙种的怪物。
而在奇美拉异龙背上,乘坐的正是申流承和李吉永二人。
郑熙媛面露喜色地喊道:「流承!吉永啊!」
两个不简单的小鬼头竟然做到了!
嘎啊啊啊啊啊
奇美拉异龙发出尖啸,所有怪兽都瑟瑟发抖。有些怪兽仓皇逃回地底,也有些慌不择路地意图翻越城墙逃走,还有些家伙被吓到当场断气。
一片混乱之中,莱因哈特从永动机中分离出来,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
刘众赫没放过这个破绽。
唰唰!破天剑道的轨迹轻移,气力尽失的莱因哈特没能闪躲,剑刃穿胸而过。
「咳、咳……」
他的口中涌出大量黑色血液。无论是多么强大的恶魔,刺穿心脏后都无法存活。
莱因哈特重重倒地,刘众赫一行人朝他走了过去。
听见逐渐接近的脚步声,莱因哈特喃喃自语:「这一切,终究不过是那些伟大存在的小小游戏而已……」
刘众赫一语不发地俯视着莱因哈特。
仰望着天空中逐渐凋零的永动机,莱因哈特吐出急促的呼吸。
「虽然谁都不相信,但我……只是想……」
他的话语随即湮没在群众的怒吼声之中。
幸存的人们自危机中回过神来,那些曾经受乐园保护的化身,如今怒骂他是伪善者,也有人主张应该立刻将他处死。
直到此刻才知晓真相的乐园居民,没有一个人为莱因哈特辩白,但也没有人愿意让双手染上鲜血,杀死莱因哈特。
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没有勇气,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有某个存在,让这项行动变得不可能。
在杀气腾腾的刘众赫面前,众人只能注视着莱因哈特逐渐失去生息。
那些恨不得他死去的化身,曾经是受他庇护的百姓。莱因哈特看着他们,悲凉地笑了。
没有人会懂的,他的信念与誓言,不会留存在任何人的故事之中。
「我……我真的将他们……」
「我明白。」
简短的回答,令莱因哈特缓缓地眨了眨眼。
看着刘众赫收剑入鞘,他的眼眶不住地流出血水。
他说他明白……莱因哈特扬起一抹虚脱的微笑。
「是吗,你能明白吗……」
莱因哈特无法理解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似乎真的能够理解自己。
刘众赫沉默地俯视着困惑的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像是要回报他的目光,艰难地继续说道:「你打算前往下一层吧……」
下一层,这座暗城的最终任务所在地。
「你们找不到想要的东西的,这座暗城,不过是星座的游乐场而已……只能祝你们好运,在下一层……」
就在这瞬间,伴随着一阵滋滋滋的声响,莱因哈特的肉体登时炸裂。
[喔呵,禁止剧透唷。]
[没错、没错,那样就没意思了嘛。]
仿佛等候了许久,星座的讯息如星光般纷纷洒落。
[多数星座对化身『刘众赫』的活跃表示赞叹。]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认同化身『刘众赫』的判断。]
[部分星座对乐园的崩坏表示遗憾。]
……
[多数星座向您赞助了150,000 Coin。]
刘众赫的表情却看不出任何一丝变化,没有欣喜,亦没有悲伤。
[您已击杀『恶魔侯爵莱因哈特』。]
[获得150,000 Coin。]
[已获得传奇级传说『绝望乐园』。]
[您的暗城排位已提升!]
[您解锁了全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10 第73柱魔王暂时开放。]
暗城排位提高、累积更多Coin,也获得了下一个任务的线索……虽然不是依照他的计划进行,但几乎可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收尾了。
尽管如此,刘众赫仍旧无法厘清此刻那种复杂的心情是什么。
「是、是拯救了我们的大人!」
听见某人的呼喊声,刘众赫回过头,发现人们蜂拥而至。人群围绕着他双膝跪地,又或擦拭着泪水,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对亲手毁灭了乐园之人,表达着无限的感谢。
「谢谢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要不是你……」
听着他们的话语,刘众赫低头望着自己沾染鲜血的手,隐约理解了自己感受到的情绪。
他并不打算拯救这些人。
乐园的居民对他一点也不重要。若说莱因哈特将他们视为献祭给「乐园」的祭品,对刘众赫来说,他们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的物品罢了。
「谢谢你。」
听着人们反复轮唱般的话语,刘众赫陷入沉思。
他的目标是结束所有任务,拯救这个世界。
为了这个宏大的信念,他不断挥舞着利剑,披荆斩棘。但在这反复回归的人生中,似乎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正逐渐损耗殆尽。
更令他不安的是,在那些东西彻底消逝之前,他根本不清楚那里曾经拥有过什么。
为了不自溺于思绪,他必须习惯失去,习惯对人们的死亡袖手旁观,习惯为了大义牺牲个人。
但事到如今,又为何突然迷惘?
难到此刻由他勾勒出的任务结局,无法让自己满意?
他静静俯视着化为灰烬的莱因哈特。直到不久前还鲜活存在的他,而今已有如谎言般灰飞烟灭。
「可以请教您贵姓大名吗?」
有人询问他的名字。
在星星直播之中,名气与传说的强度息息相关,只要他答复自己的名字,就能够取得全新的成就。
刘众赫很清楚这一点,但不知为何,他带着些许茫然,低声说道

「金独子。」
……什么?
「您、您的大名是金独子吗?」
透过第三人称视角观察伙伴们的我,看见这情况不禁打了个寒颤。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额外成就。]
[乐园的居民将记得『乐园解放者金独子』。]
[传说『孤独的弥赛亚』更加丰富。]
我实在不了解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看着连声欢呼着「金独子」之名的人们,我几乎要恐慌症发作。
不是啊,为什么会突然蹦出我的名字?那家伙在搞什么鬼?他是打算把一切全都赖在我头上吗?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因真正的战友之爱泪流满面。]
好不容易安分一阵子的乌列尔又在发神经了。若是以前,我肯定会回呛乌列尔一句,但自宴会回来之后,我就不再对祂那样了。
总之刘众赫这家伙……
那个利己主义者不可能将自己的成就拱手让人,事到如今,也没道理突然打算跟我交朋友。
说起来,除了我和韩秀英之外,同伴们不知不觉又齐聚一地。不对,还缺了孔弼斗……天杀的,那个大叔又跑哪去了?
「尚雅姐姐,妳刚刚为什么急着找独子叔叔?」
原先为了申流承和李吉永驯服的奇美拉异龙兴奋得七嘴八舌的伙伴们,又开始提起有关金独子的话题。
「那是因为……」
听了刘尚雅的说明,一行人的神色迅速黯淡。
我也同样吃惊,想不到刘尚雅竟然去窃听摩伊赖的预言,看来刘尚雅同样是为了救我,在我未知的地方一路孤军奋战。
刘尚雅小姐……真是令我感到无比惶恐。
「妳说叔叔会死?」
「死在他爱的人手中?」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大家的神色都相当困惑。郑熙媛一脸无言以对,申流承满面愁容,李贤诚的神情则像是在苦思着什么。
首先开口的是李智慧。
「那个大叔不是死了也会复活吗,应该没问题吧?」
听见李智慧的提问,刘尚雅答道:「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但我们也不知道他能复活几次……」
「这毕竟是奥林帕斯的预言,很难轻易脱身吧。」
李贤诚一说,众人的脸色再次变得沉重。
郑熙媛问道:「所以,独子先生最爱的人究竟是谁?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这件事?」
众人都一脸「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的神情。
这时,李智慧开了口。
「那个……」
偏偏是李智慧先举手,总觉得有些不安。
「智慧,妳知道些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应该是我吧?」
……这又是哪来的鬼话?
听完李智慧的发言,原本聚精会神的众人似乎有些无言地垮下肩膀。
郑熙媛问道:「独子先生对妳做了什么?难不成那家伙……」
「不,不是那样啦。」
「那怎么说?」
「只是以常识思考而已,你看嘛,年轻、漂亮又可爱,用得一手好刀,还有鬼灵精怪的魅力,怎么想都找不到不喜欢我的理由。」
伙伴们有志一同地忽略李智慧,继续讨论。
郑熙媛接着提出意见。
「在我看来,独子先生喜欢的人应该是刘尚雅小姐。」
「我?」刘尚雅吃惊地答道。
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惊吓,我都快受伤了。
「不就是那个吗,应该没有男人不为刘尚雅小姐的美貌动心吧?独子先生也是男人,还有……怎么说,跟尚雅小姐在一起的时候,独子先生给人的感觉都会有点不一样……」
同伴们一点头,刘尚雅的脸蛋立刻漾起一抹红晕。郑熙媛忽视还在身后嘀咕着「我绝对不会杀了大叔」的李智慧,继续说了下去。
「坦白说,换作我是金独子,也会喜欢刘尚雅小姐吧。」
确实,照这样说来,刘尚雅小姐确实是无人可及。漂亮、诚实、个性又好……嗯嗯,简直无可挑剔。
「那个,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公司同事,我又受到独子先生的帮助……」
为难的刘尚雅像是在思索些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却又突然话锋一转,向郑熙媛展开反击。
「我反倒觉得是熙媛小姐。」
「什么?我?」
「是的。」
由于出乎意料的反击,仓皇的郑熙媛瞪大了双眼。天啊,这又不是在玩传炸弹51,未免也太过分了。
一旁的李贤诚也吃惊地看着郑熙媛。
刘尚雅接着说道:「因为独子先生唯独对熙媛小姐特别亲切,也会特地费心张罗装备……熙媛小姐跟独子先生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比较爱笑……」
确有其事。
我和郑熙媛谈话时心情总是很自在,此外,基于她是我发现的登场人物这点,我也的确为她煞费苦心。
慌乱的郑熙媛涨红了脸,连连摆手。
「什么?不是,等等,只不过是因为取笑那个人很有趣 」
众人再次交头接耳,我总觉得苗头好像不太对。而一脸呆滞的李智慧仍在后方「可是万一我真的杀了大叔」地喃喃自语。
喂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回开口的人是李吉永。
「我觉得那个『挚爱』并不一定是男女之间的爱情,家人不也会爱护彼此吗?」
「确实有可能,所以吉永你怎么看?」
「独子哥哥最喜欢我吧!」
「……独子先生?怎么说?」
「这……」
李吉永绞尽脑汁,苦思良久,随即斗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看来无论他怎么想,都找不出我最疼爱他的理由。
发言人轮到李贤诚。
「我认为,嗯嗯,会不会有战友爱的可能?我还记得,我曾和独子先生一起挥汗练习剑术。」
「战友爱?」
「对,自古以来,男人们的情谊就是 」
李贤诚不好意思地说出这句话之后,全场的目光一致转向了刘众赫。
抱着双臂静静旁观的刘众赫眉头倏然一皱。
「看什么看?」
李智慧吓得一抖,向郑熙媛窃窃私语道:「哎呀,怎么可能,不至于吧?」
「当然不可能。」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激烈地摇头!]
此时,始终安静听着众人对话的申流承,默默举起了手。
「那个……」
一瞬间,大家都恍然大悟。他们之中,最了解金独子心意的存在,或许就是他的化身。
「没错,流承!妳快说说看!」
「妳知道些什么吗?」
申流承慢慢地摇了摇头,众人都显得有些失落。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们直接问叔叔本人不就行了吗?」
「直接问独子先生?怎么问?」
我心底顿时感到凉飕飕的。这么说来,从刚才开始,申流承就一直准确地注视着我的「视线」所在之处。
和往常一样,不祥的预感总是躲不过。
我亲爱的化身,以她那张纯洁无害的脸庞看向了我。
「叔叔一直都在听着我们的对话呀。」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自己错了。]
「再一次。」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自己错了。]
「再说一遍。」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自己真的知错了。]
就这样,在我反复道歉了好几回之后,我的同伴们 尤其是郑熙媛和刘尚雅,终于勉为其难地露出原谅的神情。
郑熙媛开口问道:「所以说,独子先生爱的到底是谁?」
我正要回答,李贤诚却说道:「仔细想想,也可能不在我们之中吧。」
郑熙媛也补上一句。
「啊,这么一说,独子先生,你不是跟那个女的一起离开了吗?她的名字……是叫韩秀英?」
听见韩秀英这个名字,刘尚雅的表情僵住了。
「……你现在跟那个女生在一起?」
对韩秀英没什么好感的刘尚雅看起来相当失望。
我深深吸了口气,送出间接讯息。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自身尚无所爱之人。]
一时间,众人悲喜交杂,有人一脸失落,有人却相当兴奋。
喂喂,干嘛那么关心别人的八卦啊!
郑熙媛开口道:「用词要再精确一点,你指的是『现在』没有对吧?但是按照命运的指示,独子先生一定会爱上某个人。」
嗯……这么说也没错。
郑熙媛继续道:「干脆换个问题好了,独子先生喜欢什么类型?我们之中有没有比较接近理想型的人?」
不是,这种事我为什么非说不可啊?
「虽然你可能不明白为何我要这么问,但那对我们很重要。万一独子先生喜欢上了我们之中的某个人,我们或许就能阻止那个命运。」
「熙媛姐说得有道理。」
「如果你可能会爱上的人是我,一定要告诉我啊。」
郑熙媛满脸堆着笑意,表情却让人毛骨悚然。
话说回来,她说的也并非毫无说服力。
一如先前所言,即便命运的强制性再强,也不是「绝对无法回避」的力量。倘若能够明确得知会爱上谁,我就有机会违抗命运。
同伴们竟然这么担忧我的死亡,都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虽说这是与我切身相关的大事,但是……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结果郑熙媛生气了。
「真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啊?」
「大叔,好歹打个分数吧!你都大难临头了,还管会不会得罪人?来,你看看我!我怎么样!」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自己不想做这种事。]
该死,再这样闹下去,光是发送间接讯息,就要把Coin挥霍光了。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表示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
「哇,独子先生,你真的是……」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新的故事兴致勃勃。]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好奇您的选择。]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瞥了您一眼。]
[大多数星座为您的拖泥带水感到烦闷。]
甚至连星座也开始凑热闹了。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劝告您不要欺骗自己的心。]
[部分星座认为除了化身『刘尚雅』,其他人并无可能。]
[少数星座支持化身『申流承』。]
[少数热爱友情升华成爱情的星座,建议让化身『郑熙媛』变成……]
[某些暗恋朋友的朋友的星座,支持化身『李贤诚』。]
真是乱七八糟……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自己有一个好主意。]
紧接着,一个道具凭空掉了下来。
+
〈道具资讯〉
名称:好感度侦测器
等级:SS
说明:能够得知判读对象如何看待自己的物品。按下启动按钮,同时想着对方的姓名与长相,就会自动在空中输出好感度。
+
看见那个道具,我顿时一阵晕眩。
好感度侦测器,是鬼怪包袱白金等级以上的会员才能购买的奢侈品,售价高达十万Coin!
不是,就为了这点余兴节目,竟然肯大手笔砸下十万Coin?
「不愧是大天使!出手就是不一样!」郑熙媛高兴地嚷道。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催促众人赶紧使用。]
「那要从谁先来?」
「既然熙媛姐拿着,就从熙媛姐先开始吧。」
「哦、嗯,那我来试试?」
到了真正要使用的时刻,郑熙媛的表情有点紧绷,我也一样焦躁不安。明明终于能得知自己的心意,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呢?
每个人都紧握双手,全神贯注地紧盯着侦测器,看着这样的画面,感觉实在很怪异。
不久后,伴随着哔哔哔哔的声响,侦测器传出了讯息。
[星座『金独子』对化身『郑熙媛』的好感分数为54分。]
一看见分数,极度紧绷的郑熙媛顿时松了口气。
「五十四分?有点不上不下耶?」
「接下来换我!」
李智慧一把抢过侦测器按下按钮,调皮地大喊道:「告诉我金独子的心意吧!」
[星座『金独子』对化身『李智慧』的好感分数为6分。]
「……怎么可能?」
在李智慧失去语言能力的期间,大家轮流使用了侦测器。李吉永、李贤诚和申流承,分别得到四十九分、五十分和五十六分。
角落里不停传来李智慧嘟囔着「垃圾金独子」的声音,相反地,申流承则露出微妙的兴奋表情。
最后,只剩下刘尚雅和刘众赫了。
「那个,众赫先生你先……」
「我没时间跟你们玩扮家家酒的游戏。」
在远处忙着翻看怪兽尸体的刘众赫皱起眉头拒绝,下一个人选自然就轮到刘尚雅了。
刘尚雅接过侦测器,正要使用仪器的那一刻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为化身『刘尚雅』送上特别的礼物。]
某种像布一样的东西从空中轻飘飘地落下,随着细微的光芒一闪,刘尚雅瞬间换了一套衣服。
侧边开衩的全黑中式旗袍加上黑色吊带袜,之前我造访冥界,波瑟芬妮正是这一身打扮。
突如其来的着装变化,让刘尚雅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这、这、这到底?」
我拚了命咬牙死撑,不让瞳孔颤动失焦。那个天杀的奥林帕斯老太婆实在是
李贤诚干咳着撇过头,刘众赫则再次皱起眉,似乎半点兴趣也没有。
郑熙媛歪了歪脑袋。
「什么啊,星座的特别活动?这身衣服看起来超贵的耶!」
「尚雅姐,赶快按按看。」
刘尚雅闻言按下了按钮。
[星座『金独子』对化身『刘尚雅』的好感分数为481分。]
「四、四百八十一分?太夸张了吧?这样答案不就毫无悬念了?」
「独子先生喜欢的人,果然是……」
正当满脸飞红的刘尚雅打算开口时,郑熙媛先一步察觉到了怪异之处。
「不对,等等。这……尚雅小姐,那件衣服可以借我一下吗?」
「啊,好。」
刘尚雅轻点换装选项,身上的服装又变回原样。
郑熙媛半信半疑地接过礼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嘀咕道:「这件衣服的尺寸好像不太适合我,怎么办呢……啊!」
喃喃自语的郑熙媛,不小心误触了握在手中的侦测器。
[星座『金独子』对化身『郑熙媛』的好感分数为481分。]
郑熙媛一脸呆滞地望向半空。
「怎么变成四百八十一分了?我都还没穿上去耶。」
「姐姐,衣服也借我!」
李智慧一手拿着整套旗袍,另一手紧握侦测器,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望向空中。
下一刻。
[星座『金独子』对化身『李智慧』的好感分数为481分。]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在我因强烈的羞耻感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李智慧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而郑熙媛捧着肚子整个人不停发抖。
刘尚雅则眼神空洞地喃喃道:「原来你最爱的不是人啊……」
李吉永和李贤诚也摇头不止。
可恶,所以我才不想做这种事啊!
申流承看着我,双肩颤抖个不停。我实在无颜面对自己的化身,本想跟她好好道歉的瞬间,申流承却先开了口。
「叔、叔叔?」
嗯,对不起,流承啊,我……
「叔叔!你怎么了?叔叔!」
申流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朝我伸出了手。
奇怪……咦?
申流承惊讶的声音逐渐远去,伴随着一阵作呕的晕眩感,我的视野一片天旋地转。
等等,这该不会
下一刻,我的意识随着讯息而中断。
[您已死亡。]
Episode 33. 重新阅读
1.
我还清楚记得第一次阅读小说的瞬间。
指尖感受到的平顺纸张质感、在广袤的纯白大地上盛开的墨黑铅字、亲手翻过一张张书页的触感……
「阅读文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阅读文句的字里行间。」
热爱书籍的妈妈偶尔会这么说,对当时年幼的我而言,这句话并非比喻。
文字与文字之间那孤零零的缝隙,是专属于我的小小雪原。那个窄得容纳不下任何人的空间,对于喜爱躲藏的小小的我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唰啦啦、唰啦啦。
每当听见这令人心情愉悦的声响,铅字就如雪花般堆积起来,逐渐堆砌成坚固的冰屋。在这座冰屋内,我成为了书中的主角,冒险、恋爱、作梦……就这样,我不断阅读、阅读,再阅读。
而当仿佛不会结束的故事走到尾声,首次阖上书本的那一刻,那种如同被剥夺了整个世界的失落心情,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主角和配角纷纷走入「从此之后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那段句子之中,将我一人遗落在故事的句号之末。
强烈的空虚和背叛感,让年幼的我因难以承受孤独而挣扎。
「这……这就是结局了吗?」
或许,这与学习认识死亡相去不远,我第一次认知到任何事物都是有限的。
母亲说:「这就是结局。」
「之后就没有了吗?」
「没有之后了。」
母亲像是描述着残酷的人生真相,非常平静。
「不过,即使读到了结局,也不代表你看完了故事。」
并且非常聪慧。
「什么?」
「再看一遍吧。」
重新阅读看过的故事,小时候的我,无法理解这么做的意义。
「我已经看完了,为什么要再看一次?」
「只要再看一遍,它一定会成为截然不同的故事。」
「……我不要。」
唯恐再度体验那种被剥夺的感受,我执拗地拒绝。
母亲却对我说道:「那我们一起看?」
就这样,我学会了「重新阅读」。
第一遍,我只看见主角的角度;在第二次阅读时,我看见了配角的观点;当我读完第三遍,我明白了反派的立场。
每一次阅读,故事都有所不同。
虽然故事已经说完,却尚未落幕,只要读者不曾放弃那个故事,它就不会结束。
现在的我,也时常这么想。
如果当时母亲没有鼓励我再看一遍,又会怎么样呢?
小说全都是捏造的,看那种东西只是浪费时间。若当时她这样告诫我,我会不会拥有更多朋友?我是不是能更认真读书,不会受大家排挤,也就不会逃避现实了?
滋滋滋滋滋!
半空中火花飞溅,闪现的记忆画面登时破碎。
『金独子,你似乎挺悠哉的。』
回过头,只见有个人站在无尽的漆黑之中。
能够轻易渗透他人梦境的存在,除了强大的神格,便唯有先知了。
但来者不是安娜卡芙特。
『还承受得住你的命运吗?』
身穿破衣、头戴旧王冠的流浪汉 我认得这张脸孔。仔细想来,确实也存在拥有先知属性的星座。
刺瞎自身双目之人。
我曾在星座盛宴和对方打过照面,那是来自奥林帕斯的伊底帕斯王。
伊底帕斯国王对我说道。
『命运正在逼近。』
「命运?命运不是已经实现了吗?按照祢们的计划,我都死在这里了不是吗?」
『奥林帕斯预言的命运,可不是依靠来路不明的传说就能回避。你必须立刻决定要站在哪一边,我相信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
伊底帕斯王笑了起来。
『你一定会加入奥林帕斯的。在我见过的化身之中,没有人的故事比你的更适合奥林帕斯。』
「听祢在胡说八道……」
话还没说完,我的记忆又蓦然涌上。
「独子啊。」
天杀的,又是这段记忆!
染血的客厅中,站在男人尸身前的母亲手里正拿着锋利的刀刃。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对着不断瑟瑟发抖的我,妈妈笑着说道:「所以你一定要记住,知道吗?」
噩梦迎面而来,我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像是在嘲笑那段记忆,伊底帕斯王的声音再次传来。
『继承「闪电狂欢节」吧,否则,你将在下一个任务永远沉睡。』

[已发动专用特性『八命之躯』的特殊权能。]
[您的肉体即将从死亡中复活。]
仿佛新生的胎儿连羊水都要呕出来一般,我猛咳着深呼吸了一口气。
[牺牲大蛇的第二颗头颅。]
[该头颅的能力为『智慧』。]
已然冰凉的皮肤再次恢复温度,无力的肌肉也重新注入力量。
这是我第四次经历死亡。猎杀火龙种一次,对抗泛滥之灾一次,面对涅巴纳时又一次……频繁成这样,我都想重新评估到底刘众赫和我谁才是翻车鱼了。
「呃,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环顾四周,却始终弄不清自己身在何处,触目所及唯有如白云一样蓬松柔软的地面,以及广阔无边的天空。
暗城有这样的地区吗?
[由于特殊权能效果,您的大脑运转加速。]
得益于复活的特殊效果,我的思绪更加快速而清晰,我决定从头开始逐一厘清始末。
首先,最大的疑问
「我为什么会死?」
我将肉体托付给韩秀英,自己使用第三人称视角观察乐园内的同伴,却忽然意识模糊,跳出了死亡讯息。
也就是说,结论只有一个 在我沉睡时,有人对我痛下杀手。
但究竟是什么人?韩秀英吗?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额外成就。]
[人们将追忆您为『知羞的弥赛亚』。]
偏偏死在了莫名其妙的时刻,导致也新增了莫名其妙的成就。
……反正不可能真的是羞愧而死。
因为按照预言所说,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杀了我的东西,至少应该是「我所爱的对象」才对。
「喂,金独子!活过来啦?」
远处,韩秀英步履轻快地朝我走来。
「发生什么事了?」
「被袭击啦。」
韩秀英发着牢骚,望着一片空荡荡的云海。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轻飘飘的云朵之外,什么也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和平,哪来的「袭击」?
「之前你一睡着,就突然出现了一群家伙。我尽全力阻止他们,却力不从心,你莫名就受了致命伤,我只好带着你哭哭啼啼地努力逃命,最后闯进了这个地方。听懂了吧?所以说,我不是叫你早点回来吗?」
她的说明如浮云般毫不连贯,但倒不是太难明白。
[已发动专用技能『测谎Lv.2』!]
[您已确认该发言为真。]
韩秀英啧了一声,皱起眉头。
「学会信任别人说的话好吗。」
「有没有看到袭击者的长相?」
「他们都蒙着面,我也不清楚长相。我有试着发动『特性探索』,但全是我不认识的家伙。」
经过三天的隐藏剧情碎片搜寻之旅,韩秀英变强了不少,现在的她,至少是暗城排名前二十左右的强者。但那些家伙也完全不遑多让,不仅突破韩秀英的保护杀了我,还把我们困在这个鬼地方……
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出可能的人选。
「没有更多情报了?」
「话说,你从刚刚开始就很嚣张啊?有人三天来这样千辛万苦……」
「三天?」
「你已经死了三天,你不知道吗?」
仔细一想,我都忘了八命之躯的特性需要一段等待时间。
居然三天了……可恶,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该不会前往下一个任务了吧?万一真是如此,我的计划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韩秀英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往哪里走,这一带都只有云,我已经放弃了。」
「所以妳才叫出分身?」
韩秀英的分身,正在云海的各处锻炼着技能。
练习暗器投掷的韩秀英、练习步法的韩秀英、练习搏斗体术的韩秀英……所有的韩秀英都在认真地练功。
「这是我自己的训练方法,毕竟等你复活太浪费时间了。这样练习之后再回收分身,技能的熟练度就能提升不少。」
怪不得,我大概猜到韩秀英能在短时间内变强的秘诀了。
「这是在学火■忍者吗?」
「火影■者?该死,搞什么,连这都要消音。反正,我确实是从那里得到的灵感。」
真是,唯恐有谁不晓得她是抄袭作家呢。
我忽然有些好奇。对于「阿凡达」这个技能,《灭活法》并未进行详尽的说明,趁这个时候了解一下也不错。
「妳的技能没有什么限制吗?还是只要有魔力,就能无限增加分身?」
「那样就是开外挂了,当然有限制。每次使用技能,都必须将一部分的记忆分给阿凡达。」
「一部分记忆?万一阿凡达死了呢?」
「当然就失去那些记忆啦。」
韩秀英答得泰然自若,我却觉得有些可怕,这个技能,一个弄不好就会得阿兹海默症52耶?
不知韩秀英是否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着说道:「别担心,一般会用不重要的记忆制造分身,而且只要好好回收,记忆都能顺利恢复。不过……偶尔也会有些家伙失去控制,这个问题比较大。」
「失去控制?」
「我第一次使用阿凡达的时候,制造了一个分身……可能是我给了太多记忆,分身突然就脱离掌控,没办法回收了。」
「还会失控?那她持有的记忆是什么?」
韩秀英耸了耸肩。
「不晓得。反正你看我现在这么正常,大概也不是太重要的记忆。」
「原来妳以为妳很正常啊。」
「闭嘴。」
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个分身应该有一些重要的记忆,或许是我多虑了吧。
一想到有个跟韩秀英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此刻还在首尔某处游荡,心里就觉得不寒而栗。
周围的分身接二连三地化为烟尘,回到韩秀英体内,应该是她正在回收这段时间累积的熟练度。
韩秀英忽然惊呼道:「啊!突然想起来了,刚才有件事没说,你死掉的时候有星座来过。」
所以我说别把这么重要的记忆交给分身啊。
「祂们的名号我忘了,都是隶属于星云的星座,吠陀和……耽罗的样子?」
都是些危险的星云。
不晓得是否知道我急切的心情,韩秀英慵懒地嘟囔着:「祂们都说得挺含糊的,什么要你作出正确的选择……」
「就不能记得清楚点吗?」
「抱歉,等阿凡达都回收完毕,大概就记得起来了吧……啊,还有个高丽武士打扮的奇怪家伙。」
「高丽武士?」
「祂倒是什么也没说,只盯着你的尸体看了一会,很快就离开了。」
高丽武士,很可能就是拓俊京53。奥林帕斯、吠陀、耽罗,甚至连拓俊京都采取了行动,肯定有不寻常的事即将发生。
瞬间,某种不对劲的感觉闪过脑海。
「等等,妳说那些星座『亲自』前来?不是祂们的化身?」
「嗯,祂们以象征体出现的,怎么?」
「……妳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吗?」
「啊?」
「就算是象征体,星座也没道理消耗大量概然性出现在任务区域吧。」
那些星座畏惧概然性到了极点,没理由直接让象征体降临现世。
我扫视着周围,说道:「我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经我仔细检查,果然,这里是结界内部。但这不是普通的结界,它能够容许星座的象征体自由来去,可谓是梦幻般的结界。
韩秀英也恍然大悟道:「奇门阵法54。」
奇门阵法,是精通五行55、四象56、三才57等原理的星座爱用的手法。然而,很少人能轻松使用这种规模的奇门阵法,若是卧龙58的化身那种水准,或许还有可能。不过此处不是中国,而是朝鲜半岛,照这么说来……
「也该现身了吧?」我望着空中说道。
除了卧龙,有能力自由驾驭这种奇门阵法的星座相当有限,何况,我也已经和那个星座见过面了。
「要瞒过星座果然太勉强了。」
伴随着说话声,空中的浮云逐渐聚拢,形成人类的形象。那是一位身穿天蓝色囚服的三十岁后半女子。
「我们算熟人了吧?」
「真是不愉快的重逢啊。」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向您微微一笑。]
对方是朝鲜第一术士 田禹治的化身。
也是游荡者之王的第一亲信。
「王正在等着您。」
总觉得,我似乎能猜到杀我的人是何方神圣了。
事态已走向最糟的发展,无论如何,现在的我也别无选择。
我点了点头。
「带路吧。」
2.
「那些臭小子,又把我给忘了!」
空无一物的平原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小小城池。美其名曰城堡,其实不如说是小型别墅。即便如此,它也是一座武力万无一失的防御堡垒。
不必多说,这正是孔弼斗的武装要塞。
哒哒哒哒哒哒!
孔弼斗疯狂地朝着逼近要塞的怪兽发射砲弹。进入暗城数周以来,他都驻扎在这地狱般的怪兽地带苟延残喘。
怪兽时不时成群涌来,要是没有前段日子金独子赞助的Coin,他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魔力枯竭,死无葬身之地了。
[星座『防御大师』因防卫游戏兴奋不已。]
要是没选这变态的星座当背后星,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混帐啊啊啊!」
大举屠杀怪兽的结果是,他的暗城排名提升了不少,但他的精神力和魔力也都到达了极限。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眼见武装要塞的城墙被怪兽的利爪破坏,那一瞬间,孔弼斗生出了放弃挣扎的念头。就在此时,远处飞来一道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斩击。
轰隆隆隆!强烈的以太风暴,直接将整座平原一分为二。
孔弼斗瞪大了眼睛,心想来的该不会是金独子吧?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和那小子一样晦气的面孔。
「刘众赫?」
一只巨大的飞龙穿越风暴飞来,龙背上,孔弼斗相当熟悉的人们正在拚命向他挥手。
看到曾经的同伴,孔弼斗整个人瞬间失去力气,要塞开始崩塌。刘众赫如风一般冲上前,揹起倒地昏迷的孔弼斗。
超凡座的力量使用过度,这段时间必须保留战力。
刘众赫看着自己挥出金色斩击的右臂,持剑的右手背又红又肿。
纵使不是借用背后星的能力,超凡座的力量依旧受到概然性影响。虽然随着任务进行,限制逐渐解放,状况会有所好转,但第九个任务允许的概然性,尚不足以充分发挥超凡座的力量。
找回了孔弼斗,李雪花应该在西侧平原提升排名……
刘众赫在脑中审视计划,状况比以往的任务都更为顺利。
现在,就只剩金独子了。
刘众赫望着北方的原野。
「星星直播的命运可没那么好对付,你打算怎么做呢?金独子。」

「别担心,我有办法离开这里。」
「问题不只那个女人,有好几个家伙都不简单,何况他们都是会用奇门阵法的家伙,你要怎么对付他们?」
「奇门阵法,也不是没有破解的方法。」
我和韩秀英跟着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在奇门阵法内前进。她甚至毋须迈步,就能飘浮着在空中前行,确确实实不愧为田禹治的化身。
田禹治,祂与洪吉童59同为具有顶级实力的韩国圣人级星座。
韩秀英一边观察着我的脸色,一边接口道:「可是,游荡者之王不是已经被转生者杀害了吗?」
「她可没那么容易解决。」
「这么说来,你说过你认识游荡者之王,对吧?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一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我轻声叹了口气。
「大概是世界上最错综复杂的缘分吧。」
「这感觉怎么不太对头,前女友?」
「我妈。」
「什么?当真?」
韩秀英不若平时的伶牙俐齿,慌乱地结巴起来。
也许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赵英兰转过头来,表情僵硬。
「好好循着我踏过的道路跟上来。要是踩到其他地方,马上就会迷路了。」
不出所料。一如所有的奇门阵法,若是没有准确地掌握前往生门的道路,就会立刻迷失其中。
我略带不满地问道:「直接解除阵法不行吗?」
「不太方便,因为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
「真可笑,杀了我的是你们,害怕我的也是你们。」
「我很清楚你有复活的能力。」
「就算是这样,难道就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我?」
「很抱歉,我们原先采取的行动并不是要取你性命,而是针对那个女人发起攻击,只是她将你当成了挡箭牌。」
……什么?
回头一看,韩秀英正吹着口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韩秀英,我强忍着才没向她挥上一拳。
我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这件事可以等未来再追究。要不是我有八条命……不对,现在只剩六条了吧?
「为什么替我妈卖命?」
听见我突如其来的提问,赵英兰停下脚步。
「说真的,我不明白像妳这种程度的化身,为何会追随其他的王。以『朝鲜第一术士』的级别,只要妳继承了星痕,应该立刻就能占据王位,独霸一方。」
「……你怎么会晓得我的背后星?」
「在韩国拥有奇门阵法的星座,不是很明显吗?」
田禹治不是传说级星座,但在初期拥有很多优势,因为即使祂发挥力量,消耗的概然性也很低。再加上比起其他同级的星座,祂累积的名气与传说典故也占有压倒性的优势,随着任务进展,也有可能升为传说级。
基于上述理由,在任务初期,刘众赫时常援引田禹治的化身作为同伴。
「我不是当王的料。」
赵英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
「实话实说吧,说不定我也能帮妳。」
「……」
「一直以来,妳都被那个人骗了。」
只要能让田禹治站在我这一边,将能成为巨大的战力。
当然了,我也不抱什么期待。
「她救了我的女儿。」
果不其然。
「为报救命之恩啊……经历这种事,确实是该对她忠心不二。」
赵英兰一挑眉毛。
「你是在讽刺?」
「因为我认为她帮助妳这件事,太过刻意了。」
「刻意?」
「我的母亲,妳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此话何来?」
「有可能是她过于适应这个世界,又或者她知晓很多当前无法得知的情报。」
韩秀英或许猜到了我想说什么,无言以对地看向我。
赵英兰答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我这么说吧,我母亲她呢,原先就知道妳会得到什么背后星。」
「……怎么可能?」
「那个人会出手救妳的女儿,可能一开始就是要利用妳。」
赵英兰……具体我有些忘了,但我好像读过一位名字相近的女人,成为田禹治的化身。那个角色失去了女儿,成为田禹治的化身后,决心向世界复仇。
虽然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向母亲转述了这个故事,但若是她听了我的描述并记得相关情报,那么我推测她是有意利用这个女人,也并不为过。
然而,赵英兰口中说出了让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误解她了。」
「误解?」
赵英兰直勾勾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带着令人不悦的同情,是我最讨厌的眼神。
「秀卿并非你所想像的那种坏人。」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个人。」
「往往正是子女最不能明白父母的心意。还有,我们到了。」
一道玄关模样的门扉就在眼前。
赵英兰向韩秀英说道:「妳不能进去,就和我待在这吧。」
「呿,看来你妈不是很欢迎朋友登门拜访啊。快去快回。」
我点点头,将手放在玄关门上。在这道门后方,我将经历这次任务最为凶险的时刻吧。
赵英兰说道:「按门铃就行了。」
叮咚
不知怎么回事,老旧的门铃声刺激了我的记忆,我依稀在许久前听过。
门后传出母亲的声音。
「进来吧。」
踏入门内,熟悉的住家玄关立刻映入眼帘。几双鞋子整齐摆放着,还有小朋友穿的小鞋子。既视感更强烈了。
毫不陌生的室内装潢,零星摆放的饰品不会显得过度华丽或古朴,但也显示出布置的人并非毫无品味。
走进客厅,眼前出现了眼熟的房间。早已遗忘的壁钟和电视,还有不用坐下也能知道触感的沙发,桌椅摆放的位置也似曾相识。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真的假的……这简直是狠毒到不行的恶趣味60。母亲安然坐在沙发上,仿佛这个世界什么事也没发生,一如我记忆中的模样。
「花了不少时间呢,我等你很久了。」
「我还不如真的死了,那样可能好过一点。」
「幸好你看起来健健康康的。」
「我可是丢了小命,刚刚才复活。」
我想,母亲应该是刻意选择这个场所。毕竟接下来的对话,将成为决定后续任务成败的关键。
「听说涅巴纳杀了妳,妳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有漫画里的人才会没大没小地用这种口气和妈妈说话。都二十八岁了,叛逆期还没结束吗?」
母亲的态度沉着,毫无动摇,反倒是眼角弯起了微笑的弧度。
我刻意压低声音追问:「回答我的问题。」
「要骗过那种家伙不算难事,毕竟我也拥有不少未来的情报。」
正如我所料。竟然能轻易骗过涅巴纳,即便是我的母亲,这个人的实力究竟有多深,就连我也难以估量。
或许眼下对我最具威胁的存在,并非刘众赫或那些星座,而是眼前这个人也说不定。
「妳还活着,却连我的葬礼也没有到场。」
「我怕我会心痛。」
「所以才指使手下再杀我一次?」
母亲回避我的视线,继续说了下去。
「你找到了很多不错的同伴。他们似乎都不晓得你会复活,每个人都泪流满面。」
这人果然是我母亲没错。
我短促地深呼吸,和母亲对话时,绝对不能有丝毫大意。
「为什么要杀我?」
母亲噗嗤一笑,答道:「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妳怎么知道的?」
「刘尚雅小姐告诉我的,央求我救救你。」
看来刘尚雅也曾请托母亲。
「话说回来,这次好像是另一个女孩跟你一起来的。说实话,妈妈还是比较中意尚雅小姐。」
「不劳您多管闲事。听妳刚才说的,我就更不能理解了,她请妳救我,妳却要杀了我?」
「无论如何,总之多亏我才实现了预言,不是吗?」
「什么?」
我的脑子忽然乱成一团,所以她是要……
母亲笑着说道:「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我只是实现了预言而已。」
听见一个我比谁都更憎恨的人说出这番话,简直可笑至极。
仅管如此,我的心却更加烦乱。
将我的人生搞得一塌糊涂的人,母亲正是其中之一,然而……这复杂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妳以为只要杀了我,就会成为我最爱的人?那妳就大错特错了。」
命运宣称,我会死于「挚爱」手上。若是如此,我的命运应该已经实现了,可惜
「命运讯息还没消失呢。」
千真万确。从不久前,我的耳边又不断传来烦人的讯息音。
[某种巨大的命运期盼着您确切的死亡。]
这回甚至追加解释,申明「确切的死亡」,也就是说,在我梦里现身的伊底帕斯王所言不假。这道预言,无法借着「八命之躯」来回避。
「至少这证明了,妳不是我最爱的人。」
母亲一时陷入沉默。见到这样的她,我不禁有些飘飘然。
那个冷血的「母亲」期望我仍爱着她的事实,以及我能给她的心灵带来伤害这件事,都让我兴奋不已。
然而,母亲接下来的语气却仿佛早知如此。
「嗯嗯,果然不出所料。」
「……」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毕竟有机会就此终结你的命运。反正剩下的性命也还很充裕。」
「不用说得像是为了我好一样。」
「独子啊,妈妈爱你超越这世上的任何人,或许也超过我自己。」
我全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事到如今,为什么突然说出这种话?
「妳想说什么?」
看着面带微笑的母亲,心脏的一隅蓦然刺痛。她是真心相信这句话的吗?因为母亲,我独自痛苦挣扎了整整十几年,难道她认为用这样一句话,就能轻易取得原谅?
我默默地注视着母亲。
母亲说她爱我。
我甚至不忍心使用测谎,因为无论这句话是真实抑或谎言,我都没有自信能够承受。
我只能叹息道:「太迟了。」
「我明白。」
「那为什么……」
「只是觉得,我好像连一次都没对你说过这句话。」
对话一时陷入沉默,唯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告诉我们时间正在缓缓流逝。这情景,好似静静地翻过什么都没写下的书页。
我像是好不容易才挤出第一行文字的作家,艰难地开口。
「监狱怎么样?」
「当然谈不上过得太好,就算我不说,你也 」
「妳不说,我就什么都不晓得。」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我去探视妳那么多次……」
我并不是打从一开始就厌恶母亲。
在母亲杀了父亲的时候;在她入狱服刑,偿还杀人代价的时候;在那群亲戚迫不及待地将家产扫荡一空,却像看到卖不掉的过季商品一样,把我硬塞到某位倒楣亲戚家的时候……
我都不曾憎恨母亲,也没有埋怨她。
相反地,我们是共同的受害者,是携手对抗破坏世界的怪物的战友。
「人怎么能那么自私?」
我怨恨母亲的原因很简单。
「为什么要对我保持沉默?还有,为什么……要写下那样的故事?」
或许有人会认为,因为那本书大卖,我们依靠版税成为了有钱人,这岂不是件好事?但母亲收到的版税对我的生活有没有帮助,我并不清楚,因为亲戚依然对我视而不见。我的生活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地狱。不管去学校,还是在街上,不管我看见了谁,好像整个世界都在议论着我的事。搬家转学也没什么不同,因为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是『杀人犯的儿子』。」
没经历过的人肯定不会晓得,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执着,记者总是在家门前徘徊,全世界的视线都紧盯着我。
「但是,这些我都还可以忍受。」
如果母亲曾对我说点什么,这一切或许会好一些。如果她愿意对我说「再稍微忍耐一下、坚持一下就能撑过去了」之类的话,即使她为了金钱出卖我的故事,我也能感受到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已发动星痕『自我合理化Lv.2』。]
我凝视着母亲。
我没有误解任何事。我的母亲,为了钱,出卖了她自己与我的人生。
我如此自私的母亲开口说道:「我想说出来。」
「说什么?」
「真相。」
「……什么真相?是指妳亲手杀了爸爸这件事?」
「你很清楚,不是这么回事。」
「不,我清楚得很。因为离开妳后,我将自己的记忆重新阅读了无数遍。」
重新阅读。我之所以能这么深入地理解小说的人物,或许也是多亏了母亲。
「独子啊,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爸爸犯了错,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这是正当防卫,知道吗?」
这些记忆我重新阅读了上百次、上千次,甚至上万次。重复太多次,以至于我几乎要分辨不出这些记忆究竟是不是真的。
「说实话,我很庆幸爸爸死了。那个家暴惯犯和赌博成瘾的人类,如果继续放任他不管,我们家只会越来越危险。」
妈妈注视着我,点了点头。
「没错,那你为什么气我?」
好几次,我都想直接开口质问母亲。
为什么不带着我逃走?为什么要独自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出狱后没来看我?
但是,随着问题逐渐在心中堆积成山,我便替自己找到了解答。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的震荡逐渐平息。]
那是由恐惧得出的解答,是意图抹去答案栏的解答。
又或许是因为,每当有人要将正解填进答案栏的时候,我太害怕自己无法接受那个答案。
这段时间,母亲的嘴巴数度开阖,仿佛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话。
「现在谈这个,也已经太迟了吧。」
没错,我就知道会这样。
[大多数星座为您的家庭故事赞助5,000 Coin。]
这种狗血的新派61剧情已经够多了。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为您的状况心急如焚。]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劝您重新再想一想。]
[星座『刺瞎自身双目之人』露出阴险的微笑。]
打从一开始,这种套路就不适合我们母子。
「你为什么不断尝试改变原作?」
母亲装作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只要顺着故事发展,不要理会那些难逃一死的人物,任务也不至于这么困难。」
「因为必须作出改变。妳也知道,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无法走到结局。」
[多数星座对消音感到烦躁。]
看来,与原作相关的对话仍会遭到过滤。
「结局?」
「没错,结局。」
「为什么要为了那种事吃尽苦头?你太傻了。」
「对我来说,这个故事的结局很重要。因为当妳从我生命里缺席的时候,是这个世界守护了我。」
失去父亲、没有了母亲的我,还能继续活了十几年,全都是依靠这部小说。
「反正像妳这种人,跟妳说了妳也不会懂。」
《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我不清楚作者是出于什么想法才取了这个书名,但对我而言,这个标题绝非比喻,而是现实。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的世界,就与「毁灭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了。
正因阅读了这部小说,我才能继续活下来,所以我不能放弃这个故事。
「这一切已经不是小说了,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大家都过着幸福生活』的快乐结局。」
「那也要走到最后才会知道。更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要那种结局了?」
「停手吧,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就算你知晓未来,就算你再怎么挣扎,也没办法扭转这个故事。你不也知道吗,下一个任务 」
「够了。」
再怎么争辩也毫无用处。
「直说妳的目的,为什么找我?」
「留在这里。」
「……」
「我不能失去唯一的儿子。下一个任务,我会想办法的。」
「废话少说。」
呃喔喔喔喔!我在心中呐喊,为自己提高气势。
「妳就老实说吧,说我妨碍到妳了。虽然我不清楚妳到底想做什么,但我想问不问都没什么区别。」
第一次,母亲的脸庞掠过陌生的表情,那张脸看起来竟有些悲伤。
悲伤?就凭妳,有什么资格悲伤?
「……果然很像啊。」
母亲身上开始荡漾着魔力的波动。
「我不喜欢这么做,但也别无他法了。」
轰隆隆隆隆隆!
[部分星座热衷于狗血的家族斗争。]
[部分重视孝道的星座训诫您。]
房间里的家具纷纷被卷入魔力风暴,胡乱飞舞,韩秀英一察觉状况有异,立刻踹开玄关大门闯了进来。
「金独子!」
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随后出现,客厅里瞬间变成双边对峙的局面。
赵英兰准备施展道术,而母亲只是用宁静的目光凝视着我。
田禹治的道术虽然棘手,但只要知道对方即将出招,总有办法防御。
问题在母亲身上。我依旧不清楚母亲的背后星是谁,所以胜负的关键就在母亲的能力发动之前 亦即此时此刻!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发动四号书签,『莱卡翁.伊斯帕朗』。」
[已启动『风之径Lv.10(+1)』。]
提升至极限的「风之径」一发动,整个客厅瞬间陷入魔力风暴之中。
在纷乱的视野里,我引爆了凝聚压缩的风势,直接炸毁整座客厅,并立刻拉着韩秀英逃出家中。
滚滚烟尘遮住视线的同时,我向韩秀英说道:「要马上作出了结,准备动手。」
「没问题。」
韩秀英掌中凝聚炽烈的黑焰,我则迅速更换了书签。
「发动五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以风之径为基础,发动微形化与电人化的组合技。唯有大招全开,一口气压制母亲,才是最迅速有效的方法。
然而,当我要发动技能的瞬间,数十人穿越飞扬的尘沙而来。
她们将我包围,以恳切的语调说道:「你真的误会了!拜托你,你必须留在这里!」
是母亲的手下。数十名身穿天蓝色囚服的女人,全都同情地看着我。
韩秀英吃惊地嚷道:「这些人从哪里来的!」
大吃一惊的韩秀英迅速发动攻势,黑焰却尽数被田禹治的奇门阵法化解。
赵英兰高喊道:「金独子!快住手!秀卿她为了你 」
母亲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母亲将手指举到唇边,像是要她什么话也别说,浑身上下开始喷涌出壮丽的光芒。
那是过度使用概然性引发的火花,与星座的高度同步率更是前所未见。
她显然是在逞强。
[人物『李秀卿』的背后星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星座『始祖之母』注视着您,并感到深沉的哀伤。]
始祖之母?我的天,不会吧?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您的力量会对朝鲜半岛的任务造成威胁。]
[星座『始祖之母』表示只要您不反抗,便不会夺去您的性命。]
我连忙发动微形化和电人化。
[悠远大地的灵气封印了您的技能。]
仿佛进入了漆黑的洞穴,眼前忽然变得昏暗。全身的力量随之流失,瞬间变成普通人或弱小野兽的无力感,占据了我所有思绪。
[悠远大地的灵气封印了您的位格。]
我知道这个星痕,利用唯有身在朝鲜半岛才能行使的「传说」进行封印。
「想不到会使用这种手段……」
现在一想,确实事有蹊跷。这里明明是朝鲜半岛,但有一个星云始终没有和我接触 明明应该最早打上交道,却至今都不曾接近我的星云。
「妈妈不是说了吗?妈妈很爱你。」母亲摇动着手中的青铜铃62,笑着说道。
始祖之母。
既是朝鲜半岛星云「弘益63」的最上位神祇,也是这片土地最广为人知的传说的主角之一。
我叹了口气道:「好吧,我投降。」
「什么?喂!金独子!」
「老实点,反正现在赢不了。」
乏力感席卷全身,我现在不过是一个能力值较高的普通人罢了。
「不提背后星,妳是怎么把『八珠铃』弄到手的?」
我端详着母亲手中紧握的青铜铃铛 檀君神话中的「天符三印66」之一,八珠铃。
八珠铃能借由传说之力,封印对方的能力,是朝鲜半岛性能最优异的星遗物之一。
但在这个时间点,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出能以正常方式获取那件星遗物的方法。母亲肯定为此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时间到了就会放你走,安分地待在这里吧。」
话说完,母亲和其他游荡者就消失了身影,空荡荡的奇门阵法里,只剩下我和韩秀英。
母亲要去什么地方不难预测,大概是去见这部小说的主角刘众赫吧。我不敢想这两人碰面后会引发什么样的悲剧。
「该死,这下怎么办?要怎么离开?」想尽办法破坏阵法的韩秀英开口问道。
从星座的位格到技能都遭到封印,我一时半刻也拿不出什么良方,换言之,自食其力是不可能的了。
「方法倒是有一个。」
「什么?」
「有个能用蛮力破解奇门阵法的存在。」
「谁?」
只要召唤祂前来,封印也能一并解决。原先祂是我不敢贸然呼唤的星座,但状况如此,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掏出了简平仪。
虽然这是为了关键时刻珍藏的道具,现在也只能仰赖它了。
[已发动『简平仪』特殊效果『星之回音』。]
[您可以透过『星之回音』请求圣人级星座的帮助。]
[星座可以拒绝您的请求。若星座回应您的请求,简平仪使用次数将递减。]
「呼唤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圣人级星座们倾听您的声音。]
我高声说出星座的名号。
[该星座位格过高。]
[该星座需消耗5个天盘上的星座,您是否接受?]
最后一次召唤北斗七星时消耗了一个,召唤「矛盾的阴阳师」时又用掉了一个,因此简平仪上剩余的星宿只有五个了。
但眼下要召唤的星座,竟要求消耗简平仪上所有剩余的星宿。
这也理所当然,毕竟此人的力量早已远超圣人级。
[繁星运行开始。]
深沉的夜幕之上,一颗离群索居的星辰孤高地闪烁。
我向祂开口道:「高丽第一剑,我需要祢的力量。」
3.
伴随着缠绕全身的火花,我久违地感受到概然性反噬风暴的征兆。祂分明只是圣人级星座,光是向祂借用力量,竟对身体造成这么大的负担。
关于拓俊京独自抗衡一整支军队的历史,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后人夸大其辞,但现在看来别说是夸大,反而该说是谦虚的说法了。
事实上,拓俊京成为星座后的事迹更是多不胜数,而且比历史上记载的更强大,以至于在其他世界,「神剑拓」的称号甚至能让某些星座闻风色变。
但我必须坚持住。
若不能承受住拓俊京的位格,就无法破除百日封印。
[您的位格遭到封印。]
[您的主要技能遭到封印。]
[剩余封印时间:100日。]
借由星云弘益的天符三印行使的技能「百日封印」,是能够封印对方能力的最高阶封印阵。
[请食用大蒜与艾草67,坚持100日。]
当然了,这个封印并不全然是坏事。
只要能在百日之间,食用大蒜与艾草坚持下来,就能得到桓因68的祝福,唤醒肉体的潜在能力。然而,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看着从天而降的大蒜与艾草,韩秀英叹道:「喂,还要很久吗?」
「力量太强了,很难控制。再等一下。」
我一边深呼吸,一边控制魔力。
拓俊京回应了我的召唤,借出自身的力量,但并未向我传递任何真言。祂只是交付部分力量给我,仿佛在表示:要是有信心就用吧。
其结果就是,此刻的我光是忙着控制暴走的传说就无暇他顾,整整三十分钟动弹不得。
韩秀英张口就是抱怨,我不禁有些火大。
「还不是因为妳,要是妳没拿我当肉盾,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我又不是故意的。」
「妳的话能信吗?看看妳之前干的好事,哪次……」
在不知不觉中,我也累积了不少情绪,忍不住唠叨起来。不知道就这样抱怨了多久,眉头紧皱的韩秀英终于提高嗓门。
「喂,我不是道过歉了吗!没错,我就是拿你当挡箭牌,不然你想怎样?」
我一时没弄明白她这理直气壮的无赖态度又是在闹哪出,有个意外的存在便冷不防地插了嘴。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干咳着插嘴。]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化身『韩秀英』没有拿您当挡箭牌。]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表示您的死亡是自己的责任。]
「喂,祢闭嘴!老实待着!要是再多嘴 」
「祂是什么意思?」
「胡说八道,别管祂。」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主张,化身『韩秀英』为了保护您的黑焰龙,以致不及保护您的心脏。]
我的黑焰龙?
「所以说,祂的意思是……」
在我的注视之下,吞吞吐吐的韩秀英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也就是说,田禹治攻击我的……就往那个地方下手,是这样吗?」
「没错。」
我张大了嘴无言以对,甚至都忘了眼下情况有多紧急。
韩秀英犹豫地瞥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面,紧咬住嘴唇继续说道:「你这家伙本来就够悲惨了,要是……要是丧失功能,大概会更凄凉吧。我心想着要保护好……方向就有些偏了……」
「所以他们才打中了我的心脏?」
「嗯,就是这样。」
这故事真是荒谬透顶。
不知道她怎么解读我的反应,韩秀英迅速地补充道:「你别误会,我可是什么也没多想。都是黑焰龙那家伙,一直吵着一定要保护你那边,我才会……」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看着自己化身慌张的反应,感到兴奋不已。]
我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多谢妳没让我成变太监,但下次还是保护好我的心脏吧。」
听我这么说,韩秀英点了点头,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接着,她像在苦恼着什么,开口问道:「可是,金独子,有件事我很好奇……」
「说。」
「为什么那家伙要把你的那个叫作『黑焰龙』啊?」

那孩子……明明那时候还那么小。
李秀卿望着荒凉的深渊平原,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之中。
一路走到这里,究竟花了多少时间?没有一个任务是轻松的,所有的计划若不是偏离正轨,就是半途而废。仰仗着破碎的情报,不知道逃过多少次死亡危机。
尤其对上涅巴纳的时候,真是九死一生。
竟然是转生者。李秀卿从来不曾想过,世上居然会有那种存在。
也是,打从小说变成现实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她转过身,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正站在身后。
「陛下。」
「别再这样称呼我了。说话语气和漫画一样的人,我儿子一个就够了。」
「……秀卿啊。」
赵英兰的眼神相当复杂。
这也不意外,李秀卿这么想着。赵英兰是所有游荡者里,唯一完全了解她个人私情的人。
「妳没必要和那孩子争执,如果妳能向他坦白写书的理由……」
「坦白比争执更难,尤其是父母与子女之间。」
「他的年纪足以接受真相了,他已经不是妳记忆里那个十来岁的少年了吧?」
「对我而言,他仍是个孩子,无论他三十岁,还是四十岁都一样。」
「这难道不是为人父母的傲慢吗?」
李秀卿垂下细长的眼睫。
「一开始,我也想鼓起勇气告诉他所有真相。」
「……后来呢?」
「但当我看到那孩子的眼睛……我却突然想到,要是事到如今我才试图介入他的人生,或许才会给他添麻烦吧。」
现实与小说不同。受伤的角色能够获得救赎,但负伤的「人类」却无法轻易痊愈。
「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真的需要真相。或许那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因为我不想被他当成一个坏母亲。」
一如金独子试图保护自我而扭曲了亲子关系,她也同样坚持着自己爱人的方式,直到这步田地。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李秀卿忆起自己从刘尚雅口中听见「命运」的瞬间。
「……他终有一天会谅解妳的。」
为了找出拯救儿子的方法,李秀卿不分昼夜地向始祖之母诚挚祝祷,整整三天。
不仅进贡了三个SS级的道具作为祭品,甚至献上了自己二十年的寿命,以此为代价,她才得以窥见奥林帕斯隐藏的另一行命运。
倘若不投入下一个任务,化身金独子便能存活。
李秀卿笑了。
「不说这个了,兵力都集结了吗?」
「是,全数集结了。」
在原野的一方,聚集了她所带领的游荡者势力。他们全都是因为信任她而奔赴此地的人们。
李秀卿点开主线任务的视窗。
+
〈主线任务#10 第73柱魔王〉
分类:主线
难易度:SS
成功条件:您已获得参与暗城最终任务的资格。请集结4名即将共同进入暗城三楼的天梯排位者,再进入最终任务。
时间限制:30日
奖励:100,000 Coin
任务失败:死亡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为第2名。
*唯有排位前10名的化身才能与您共同挑战最终任务。
+
李秀卿看了赵英兰一眼。包含赵英兰与李福顺在内,她只有两名排位前十名的人手。为了完成任务,挑战暗城的最终楼层,她还需要再找两人。
赵英兰说道:「那些孩子来了。」
深渊平原的另一端,大批军队正在涌来。那是来自乐园的人们。
在军队的最前端,她看见了自己熟识的面孔。
李秀卿朝着对面势力的其中一人问候道:「刘尚雅小姐,好久不见了。」
「啊!真、真是太好了,您还活着!可是,独子先生呢?」
「这件事稍后再聊。」
李秀卿逐一打量着另一方的人物。
由左至右,依序是李贤诚、申流承、郑熙媛、李智慧和李吉永吧。
憨厚的李贤诚、善良的申流承、不懂事的李智慧,她都曾经从金独子口中听说过他们的故事。
在面对「泛滥之灾」时,她也曾短暂与郑熙媛同行,两人算是认识。但关于李吉永她则一无所知。他多半与原作无关,而是她儿子自行培养的人物。
要是只起用原作角色,肯定会轻松得多。还真像你的作风啊。
金独子从小就经常做出无法预料的行动。或许是因为这层缘故,有好长一段时间,李秀卿都坚信自己的孩子必定会成为艺术家。
「游荡者之王。」
声音传来的方向,有着她久候多时的人物。对方既是她遭关押期间,从儿子口中听闻无数次的角色,更是她从未想过,竟会这般化为现实相会的存在。
「刘众赫。」
霸王刘众赫,这个故事的主人翁,正在向她提问。
「为什么约在这里碰面?」
「差不多是时候决定任务的结局了。」
刘众赫扫视着李秀卿身边的人,问道:「妳也在集结『四大天王』?」
「四大天王?」
「妳应该很清楚,前往下一个任务需要四名排位者。」
「啊……是,没错,我也在召集人才。看来这四人合称四大天王啊,真幼稚呢。」
刘众赫的双眉聚拢。
「看来妳的个性挺扭曲的。」
「你这孩子不简单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间迸发出令人无法靠近的凶险气势。
轰轰轰轰……不过是彼此交换视线,李秀卿就能隐约感受到刘众赫的力量。
听说他是超凡座?确实,好歹也要有这种程度,才称得上故事主角。
李秀卿快速吸了口气,开口说道:「我想和你联手,希望你能帮助我,共同集结排位者。」
「……集结排位者?」
「你的目标是拯救这个世界吧?若要解决下一个任务,就必须以最强大的阵容出战。我能帮助你,因为我的星座是始祖之母。」
一听到「始祖之母」这几个字,刘众赫眼中顿时充满异彩。但那也仅有片刻,从刘众赫口中吐出的话语,与此全然无关。
「金独子在哪里?」
「……为什么要找那个孩子?」
「我听说妳把人带走了。」
「的确是我带走的,怎么了吗?」
见他丝毫不理会自己的提议,李秀卿突然闪过一抹奇异的直觉。那是唯有拥有孩子的母亲,才能感知的不祥预感。
「你,该不会想让那孩子成为你的『四大天王』吧?」
「我没有义务回答。」
「这副性格,果真和那孩子说的一模一样。」
「金独子说了很多我的事?」
「当然,说了不少呢。」
刘众赫的眼神瞬间动摇。
李秀卿沉思着问道:「听说,你把解放乐园的成就让给了我儿子,为什么这么做?」
「只要那家伙变强,拯救世界的机率也会提高。」
「啊哈,是『为了利用他』才这么做的吗?」
李秀卿刻意在特定字词加重语气,带着早有所料的安心语调。
刘众赫却答道:「金独子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存在。」
李秀卿的表情逐渐僵硬。
「那家伙会成为我的同伴,见证任务的结局。」
同伴?从她的脑海深处,浮现出儿子年幼时的稚嫩嗓音。
「那个家伙,完全是个神经病。」
「他是个自我中心的家伙,为达目标可以完全不择手段。」
「奇怪了,我所知道的刘众赫,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总是跟他人很熟的样子,这是你们一家人讲话的特征?」
刘众赫拔剑在手,态度强硬,表明没有必要继续对话下去。
「交出金独子,我就留妳一条命。」
注视着刘众赫燃起熊熊怒火的眼瞳,李秀卿再次回想起儿子的声音。那时的他,表情看似不满,却又带着莫名的热情。
「但是,如果没有那家伙,故事就无法进行下去。《灭活法》就是这样的小说。」
瞬间,李秀卿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
「真希望这个故事不要结束。」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在这一刻,李秀卿领悟了「命运」的真正含意。或许,正因李秀卿也是某个人的忠实读者,对这类比喻和象征也无比熟悉,才能有此洞见。
「原来如此。」
领略了一切的李秀卿笑了起来。她原本不打算动武,但若这真是预言代表的含意,她就有必要立刻修正计划。
「很抱歉,我不能让你见到我儿子。」
「为什么?」
「如果孩子和坏朋友来往,制止他,就是作母亲的责任。」
李秀卿掏出八珠铃,神情冷若冰霜。
「我该把我儿子送回现实了。」
4.
同一时刻,鼻荆身在首尔管理局分局。
首尔巨蛋解放任务即将到来的这个时刻,巨蛋里的鬼怪都忙于筹备任务的收尾。信步走在管理局的走廊上,鼻荆看着一群新晋的下级鬼怪,正紧跟着教官排队移动。
新生的鬼怪,祂们将在分局的教育中心研修基础课程,并分配到自己的频道,重生为实况主。
「当星座的兴趣下降时,不要犹豫立刻介入。由于无法直接干涉既定的主线任务,故应透过支线任务激化人物间的矛盾,或者制造危急状况。」
「不可制造使星座烦闷的情况。好人就是好人,坏蛋就是坏蛋,应明确贯彻角色的二分法。如此一来,星座才能轻松决定泄愤的对象。」
「应时时引导化身参与到事件的中心,但是,必须留心关注会成为主要人物的化身,使事件围绕着该化身发展。引导同时,切记不能让星座觉得剧情发展过于虚假造作。」
教官的指导声声入耳,下级鬼怪们则勤做笔记。鼻荆也曾是祂们之一,和祂们一样学习执行任务的方法、笑的方法,还有说话语气等各种教育。
不能太生疏,也不可以太老练。
为了成为绝对不会妨碍任务进展的实况主。
「想起以前了吗?」
转过头,首尔分局长 上级鬼怪清风已站在自己身边。清风看着那些下级鬼怪,抚摸自己的山羊胡。
「这幅景象真是矛盾,明明在正规教育里学的就是那些东西,鬼怪们还成天抱怨星座全都是套路中毒的脑残。」
「作为上级鬼怪,这种发言可能不太合适。」
何况制定这种指导方针的不就是你吗?鼻荆默默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清风露出苦笑。
「没办法,毕竟到目前为止,这种任务还是很受欢迎。」
「偶尔也会有例外吧。」
「当然有,不过之所以是『例外』,正是因为那些俗套的任务,人们始终爱骂又爱看。」
几名下级鬼怪聚在萤幕前,观察着首尔巨蛋正在进行的任务,萤幕播放着隶属首尔巨蛋大型频道化身的故事。
「看来我只能送妳上路了。」
「刘众赫先生!不行!」
在战场的一端,刘众赫和李秀卿在暗城二楼展开对峙。
另一头,受困于奇门阵法的金独子和韩秀英正在交谈,内容却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恶,在■■里没出现过这种■■■吗?」
「有,只是妳不晓得罢了。」
鼻荆暗自沉吟。
明明警告过了,不要那样明目张胆地谈论会被消音的情报,该死。
上级鬼怪清风说道:「你的频道最近人气不错,整个首尔分局,到处都在讨论你的频道。尤其是那个化身……」
「但我也经常挨骂呢。」
「那点程度已经很好了,反正成功引起人们的好奇了嘛。你知道最近下级鬼怪票选最尊敬的鬼怪,你是第一名吗?」
「我更想知道您找我的理由。」
纵使应对多少有些无理,鼻荆也别无选择,要是祂再不立刻赶回频道,状况就会更加棘手。
见清风没有答话,鼻荆再次催促道:「现在第九个任务进入了最后的局面,很抱歉,我差不多该动身回频道……」
「我就是因此才找你过来。」
看着清风认真的表情,鼻荆这才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轰隆隆隆隆!」
萤幕里传来阵阵爆炸声响,战斗正式展开。
拥有强力背后星的化身们大举参战,纷纷盲目地提升同步率,各处都出现了概然性反噬风暴的征兆。若就此放任强烈的前兆持续,异界神格必然会获得出手干预的正当性,如此一来,金独子的安危也难以保障。
鼻荆心急地起身的刹那,清风用冰冷的语调说道:「星座不希望你介入。」
在首尔巨蛋,鼻荆的频道目前拥有最大的影响力,上头却把频道主鼻荆拦在首尔分局,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自明。
「首尔分局什么时候开始看星座的脸色了?」
「一直都是如此,看看下级鬼怪的教育方针不就晓得了?」
「那不是表面上作作样子而已吗?主线任务在政策原则上 」
「多数星云都对本次任务不满。」
多数星云。这些人究竟所指为谁,鼻荆立刻了然于心。
奥林帕斯、吠陀、纸莎草……
在星星直播坐拥巨大影响力的各路星云,正在暗中干涉本次任务的进展。为什么?其中缘由,鼻荆心知肚明。
「是因为那个化身吧。」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金独子,还在奇门阵法中与韩秀英争执不休。
「他不过是区区化身,对整体任务不会造成影响。」
「区区化身?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鼻荆闭上了嘴。
「不,他现在可不是化身了。」
第十个任务都还没结束,没有背后星的化身便已跃升为星座。考虑到任务的难易度,这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那家伙会成为怪物。你不会忘了高丽第一剑吧?要是再出现那种超规格的存在,事情就难办了。」
高丽第一剑拓俊京。
朝鲜半岛最强圣人级星座诞生的事件,鼻荆很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
由于拥有远超任务难度的过人天赋,那个超规格的存在,导致一片怨声载道。祂们承受了巨大的概然性损失,才将其排除在任务之外,但对方却从意想不到的次元活着回来,还独力攀升至星座之列。
「高丽第一剑是特殊情况,星座金独子成为星座的速度比他更快,但本身潜力不高。要论潜在能力,那个成为超凡座的化身刘众赫才是……」
「我知道,那家伙也不同寻常。事实上,刘众赫与高丽第一剑确实更相似,但正因如此,金独子才更危险。」
鼻荆烦躁地提高了音量。
「我当然晓得那些星座会有多不满,不就是因为金独子没有加入祂们的势力,所以才恼羞成怒嘛。」
「……」
「祂们不是已经采取相对措施了吗?过去哪有第十个任务都还没结束,就发布『命运』的情况?」
「你在袒护那个化身。」
「我不是袒护,是在讨论任务里不公平的待遇。」
「不公平的待遇?你好像没资格说这种话啊。」
鼻荆倏然一惊,连忙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上级鬼怪清风笑了笑,摆摆手。
「罢了,我也不是为了抓你的把柄才找你过来。」
言下之意似乎是,只要祂想,随时都能掌握自己的把柄。
鼻荆迟疑地问道:「那,为什么……」
「聪明如你应该猜得到吧,你不认为这整件事从一开始就很怪异吗?为什么星座这么早就采取『命运』这样激烈的措施。」
「……」
「若是单纯对未来感到好奇,只要和先知交易,透过『未来视』窥探任务进展,预测对手的行动,小幅度、慢慢地改变未来就行了,同时还能适当地留意概然性的风险。但这次祂们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这是连鼻荆也未曾考虑到的部分。命运是强行改变未来的力量,也会带给星云相当大的负担。而除了金独子,强大的化身比比皆是,为什么只有金独子被强制执行「命运」?
「难道?」
星云发布命运此举,或许正点明了祂们处于不得不祭出这个手段的处境。换言之,这就意味着……
上级鬼怪清风点了点头。
「代表在星星直播之中,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星座金独子的未来。」
「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清楚。可以确定的是,比我们想像中更多的星座,畏惧金独子会抵达■■。嗯,这字眼现在还被消音啊,也就是说……抵达这一切的『最后』。」
语毕,清风将视线固定在萤幕上。
「有工作要交给你。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向上级鬼怪审核委员会举荐你。」
事关上级鬼怪升级审核,对于清风要交代的任务,鼻荆已猜出十之八九。祂五味杂陈地看着画面,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怀中的蛋。

「喂,你好好干啊。」
「我知道。」
由于不久前的黑焰龙事件,我和韩秀英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她之所以不断无缘无故找碴,多半也是察觉到了怪异的气氛。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露出满足的微笑。]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抱怨星座『深渊的黑焰龙』。]
消化拓俊京的力量,远比我所想的更花时间。
右手背上反复出现古代语言一样的字迹,距离我接收传说,满头大汗地试图调节这股力量,已经来到第四个钟头了。这个时候,母亲说不定已经和刘众赫碰面了。
韩秀英百无聊赖地撕碎地上的艾草,放进嘴里咀嚼道:「在我看来,你妈好像不是那么差劲的人。」
「……妳还是继续吃妳的艾草吧。」
「怎么说,别人的家事我不该多嘴,但她不过是想照顾自己的孩子吧。」
「照顾有很多种方法。」
「世上还有很多父母,对自己的小孩漠不关心。」
韩秀英漫不经心的语气,反倒更显黯然。我本来还想挖苦两句,只能叹了口气。
「刚好我妈也有提到妳,她似乎以为我们在交往。」
「你妈妈挺有眼光的。」
「但她说还是刘尚雅小姐比较好。」
「……你什么时候要杀了那个老太婆?」
我们目光相交,噗嗤笑了出来。我再次感受到韩秀英的性格有多么鲜明,她最近反倒比其他人都更像登场人物。
咯咯发笑的韩秀英止住笑容。
「像这样子对话,好像我们也是登场人物一样。」
仿佛读懂我心思的一句话,让我的心蓦地一颤。
虽然韩秀英并不知情,但实际上,终有一天她也会成为一名「登场人物」,就像李圣国、郑民燮一样。
对我而言,无论一个人是不是登场人物,我都很喜欢,所以不太清楚这样是好是坏。
只是……思及那一刻的到来,我的心情便难以言喻。
为什么,我会希望这家伙不要变成登场人物呢?
「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听见韩秀英的话,我低头看了看右手,拓俊京的传说在我的手背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传说终于进入稳定状态,我点了点头。
「准备好,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我抽出「不会折断的信念」,并专注调整力量,让它能为我所用。
借用拓俊京传说的瞬间,祂曾活过的轨迹有如全像投影般在我的脑中浮现。
「一剑斩杀千人。」
「二剑斩断泰山。」
「三剑斩破大海。」
这便是拓俊京的三剑式。相传祂在生前,从未向对手挥剑超过三次,因而得名。
[您的右臂承载着您无法承受的位格的力量。]
单以八珠铃设置的百日封印,根本无法抵御拓俊京的力量,瞬间出现裂痕。因为真正的百日封印,唯有搜集到三件天符印才能发挥效力。
[爆发性的传说洪流,扭曲了『奇门阵法』的空间。]
[爆发性的传说洪流,击碎了『百日封印』的咒符。]
我将右手翻涌的白清罡气一举倾泻至空中。
第一式 一剑斩千!
剑刃划出轨迹,整座空间立刻歪斜崩塌。什么奇门阵法、百日封印,在连幻象都能撕裂的压倒性破坏力之前,都毫无意义。
这是万年一遇的伟大天才,以一生积累而成的剑术,亦是只为破坏而生的完美斩击。
虽然我的力量不足以完整展现出其真正的价值,但挥出斩击时那充盈全身的解放感,与之前肌力到达一百的感觉又有些不同。
这就是繁星拥有的力量。
阵法崩解消散,现实的风景逐渐出现在眼前。
这剑术简直太疯狂了,令我心动不已。若是能将这个招式纳为己有,一如我获取基里奥斯的电人化那时一样,该有多好。
我从未如此惋惜,毕竟「书签」只适用于「登场人物」。
[由于位格提升,正在更新『书签』技能。]
[已启动新功能。]
哦?
[您对于登场人物『高丽第一剑』的理解程度微幅上升。]
……什么?我被眼前的讯息吓了一跳。
到目前为止,从未出现对「星座」理解程度提升的情况啊。我抱着一线希望打开书签,但目录里并未增加拓俊京的名号。
或许是「微幅上升」这个描述,可能代表上升的数值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吧。尽管如此,我仍有些期待,随着理解程度提升,总有一天我也能使用星座的能力吧?
「……那是什么?」
顺着韩秀英的声音转过视线,只见被反噬风暴征兆染成白色的天空,散发出不祥的气息俯视着我。
是白夜。
如辽阔天空一样广阔的原野之上,相互冲突的两支军队不断有人倒下,然而,残害他们的并非彼此。
『全都……给我跪下!』
星座真言。概然性究竟滥用得有多严重,才会传出这样的真言?
绝大多数难以承受真言的化身,纷纷挣扎倒地,但受到背后星庇祐,或是拥有强大精神力的人并未屈服。
韩秀英也是其中之一。
「那种声音怎么会传到这里来?」
我沉吟着皱起眉头。我确实预想过情况会变得极端,但这也做得太过分了吧。
韩秀英不满地喊道:「简直一团糟,现在是要所有人一起陪葬?」
胡乱提升同步率的化身不只一、两人,暗城任务容许的概然性逐渐耗尽,已濒临极限,反噬风暴迸发的火花如点燃的爆竹,在战场各处乱舞。
金独子,不要表现出你听得见的样子。认真听我说,照这样下去你死定了。
鼻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眺望着已然变成废墟的战场。
逃脱命运的方法只有一个,去找能保护你的势力,不然
伴随着叽咿咿的噪音干扰,鼻荆的话语被生生中断。
有人切断了我与鼻荆的联系,与此同时,数百双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不仅圣人级,就连传说级星座也是,那些与化身同步率提升到极限的存在,全都怒视着我。
我感受着流窜全身的刺激电流,咽了口唾沫。
此时,拓俊京的真言首度响起。
『看来你很害怕。』
「不,事情反倒变得更有趣了。」
我的确发自内心这么想。
[多数星座注视着您。]
[部分星座连声欢呼您的名字。]
[获得欢呼奖励2,000 Coin。]
拓俊京再次开口。
『命运之墙相当高耸。』
「再高也是座墙。要是情况不对,打破它就行了。」
我所爱的对象是谁,换言之,将断送我性命的存在究竟是谁,这些我都不清楚。但正如我参不透自己的命运一样,那些家伙也并不了解我。
「上吧。」
我奔向战场,这次,我不再掩藏力量。
「发动五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书签启动的同时,我接着发动了微形化与电人化。
『竟能使用归来者的能力,有意思。』
我也能选择直接以拓俊京的力量扫荡战场,但我不能胡来。毕竟才使用了三剑式之中的一剑,我的右臂就几乎报废。
我大口吞下从鬼怪包袱购买的最高级体力恢复药水,冲入战场。
「全部让开!」
脚步所经之处,划出了一道白清的轨迹,那是归来者基里奥斯的力量。星座的位格加上突破十级的电人化之力,将深渊平原的战场染上皎白与靛青。
「呃啊啊啊啊!什么鬼!」
原先纠缠扭打在一起的化身,有如分开的海涛般,尖叫着往两旁散开。
「我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而战,但差不多该住手了。」
为了解决第九个任务,想提升排位是件好事,可是用这种方式互相消耗,最终对谁都没有好处。
「是最、最丑之王!我明明听说他死了!」
在一众化身之中,有人还记得我。
「如果知道我是谁,也差不多该搞清楚状况了。」
几个化身放下武器退出战场,战意受挫的人则缓步后退。也有人盯着我,双目焕发光彩。
[大多数化身对您抱持敬意。]
「第八个任务时非常感谢您,原来您复活的传闻是真的。」
有些人回想起「最强的代罪羔羊」任务里我牺牲的事迹。我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他们立即向我致意,欣然退去。
[您的复活传说广为传颂。]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仲裁的弥赛亚』成就。]
这么看来,这一方应该是来自乐园的势力,刘众赫和同伴们应该也在他们之中。那么,另一方呢……
「呵呵,又碰面了啊,年轻人。你是怎么脱离那个阵法的?」
果然,这一头是游荡者。
我朝迈步走来的李福顺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还能为什么?不都是为了你。」
李福顺,拥有星座「巫堂王」作为背后星的老婆婆。
「你不能前往下一个任务。」
「……这是我妈说的?」
李福顺没有回答,瞬间冲了过来。借由技能「老当益壮」迅速提升肌肉量的老婆婆,像战车般推开周围所有化身,朝我的方向突进。
[由于星座『高丽第一剑』的庇祐,30分钟内所有能力值提升10等。]
[您的所有能力值暂时超越人类极限。]
我不算特别尊敬老人家,但大致上还是会遵守应有的礼节,然而,这一回可得例外了。
「很抱歉,老婆婆,这次我不会放水的。」
「来吧!神灵啊!」
[星座『巫堂王』降下自身的庇祐。]
[登场人物『李福顺』已发动星痕『降神祭Lv.4』!]
降神祭,能够借用圣人级星座力量的麻烦星痕。我正紧张地等待她打算仰仗哪个星座的庇祐,体内雄浑的力量却突然蠢蠢欲动。
[星座『高丽第一剑』蹙起眉头。]
[星座『巫堂王』突然嫌麻烦,装作事不关己。]
[登场人物『李福顺』的星痕『降神祭Lv.4』已取消!]
「咦咦?」
李福顺仓皇失措地眨了眨眼。幸好,次次雄的懒劲发作帮了我一个忙。虽然不知道祂是真的嫌费事,还是不愿与拓俊京硬碰硬,无论出自何种理由,对我都是好事一桩。
「不是,这 」
少了次次雄的帮助,眼下的攻击就仅仅是李福顺个人累积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落于下风。
在电人化效果下,我所有能力值都突破一百,全身爆发出巨大的威力。
李福顺正面接下了我的拳头,口吐鲜血飞到了空中。
「拦下金独子!」
游荡者的规模超出了我的预期,难以相信如此庞大的势力,仍会被涅巴纳的救赎教击退。然而再定睛一看,只见游荡者之间似乎混杂着怪异的生物。
呃呃呃呃!
那是遭邪气转化成魔人的人类。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我记得那个传说。
韩秀英也咬着牙,喃喃道:「该死,看来有人得到了排名第三的传说。」
暗城排位第三名,「亡者之王」戴维兹。看来游荡者的势力,存在着足以击败戴维兹的强者。
在暗城的战场上,「亡者之王」能够发挥的强大力量,可是不亚于「绝望乐园」的传说。因为「亡者之王」能将已死之人转化为不死族,为其战斗。
「快跑,金独子!这里交给我!」
话音未落,韩秀英的阿凡达瞬间分裂出十几道身影,与此同时,她也解开了缠在右手上的绷带。
凝聚在她掌心的黑色魔力,旋即化为漆黑的火焰,迅速延烧整个战场。我沿着韩秀英烧熔出的道路向前狂奔,突破一群群的魔人,也甩开几名奋不顾身扑上前来的游荡者。
我很快就发现了赵英兰发动「亡者之王」的身影。
果然,这女人就是传说的主人。朝鲜第一术士、奇门阵法,再加上亡者之王,母亲真是找了个多才多艺的手下。
她一面大口饮下魔力恢复药水,一面专注战斗,见到我的出现,她立刻吃了一惊。
「奇门阵法怎会被你……何况你身上应该还有八珠铃的封印啊?」
「确实花了我一番力气。」
赵英兰一咬牙,迅速集中魔力准备施展道术。看来她就是目前暗城排名第三的人物了。
「请让道吧,我不想伤害妳。」
「不可能!」
察觉她再度展开奇门阵法,我随即释放出隐藏的气息,拓俊京被压抑的位格一口气得到解放。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惊慌失措。]
奇门阵法的道术登时被破,赵英兰的嘴角涌出血泡。她的背后迸出阵阵火花,接着一道声音传来。
『这、这个气息是!祢为什么会在那里!』
连田禹治也忍不住吐出真言。
拓俊京答道。
『给我滚。』
『但、但祢甚至不是那人的背后星 』
『我不会说第二遍。』
『咳。』
田禹治遭到巨大的位格差距压制,瞬间消声匿迹。
与背后星的同步解除,赵英兰再难承受概然性的余波冲击,脚下一阵踉跄。她无法继续发动「亡者之王」,战场上的平衡也随之崩溃。
「啊、不行,不可以,金独子!」
我无视赵英兰的挽留继续奔跑。在拓俊京的庇祐下,我毫不担心接连涌来的攻击,这就是综合能力值三位数与二位数的差距。
又跑了五分钟左右,我终于看见了战事的中心,也是整座战场爆发出最强烈火花的所在。
即便夜正深沉,概然性风暴的征兆依旧将平原点亮成白昼,我熟悉的两副面孔正持刀相向。将后方战斗交给分身解决,随后跟上的韩秀英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张口结舌。
「你妈也是个怪物啊。」
我也吓了一跳,万万想不到母亲竟有这种程度的力量。我所知的情报明明比她更多……
即便受到刘众赫和其他伙伴围攻,母亲一人却丝毫不落下风。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任何化身能与超凡座抗衡,更别说打得势均力敌。
在母亲的背后,巨大的熊影翩然摇曳。
『可怜的后代子孙啊……我并不希望相互争斗……』
在和平之地,我曾见过八岐大蛇以那样的型态降临,始祖之母亦是将自己的投影降临在母亲身上。
韩秀英似乎想起了和平之地的噩梦,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
「这怎么可能,她不可能有足够的概然性啊?」
「因为有八珠铃。」
天符三印「八珠铃」在母亲手中闪烁着微光,强力的星遗物弥补了不足的概然性。
「明明说不想打架,干嘛还一直打我啊!呃啊啊!」
硕大的熊影横扫而出,李智慧和李贤诚登时被打飞了出去。若是正面接招,那股破坏力能瞬间将人粉碎,贸然缩短距离只会沦为炮灰。
「独子先生!」
最先发现我的是刘尚雅,其他同伴也面露喜色,一起退到我身边。
郑熙媛率先朝我大喊:「独子先生,和你母亲好好谈谈吧!」
「哥哥,她真的是你妈妈吗?流承她刚才……」
「独子先生,太危险了,再这样下去 」
众人一句接着一句,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我根本无暇回应。
最后走来的刘众赫说道:「你妈妈好像不喜欢我。」
我无奈地点点头,说道:「别下杀手,有必要留着她。」
「那女人没有合作的意愿。」
我望着鲜血淋漓的母亲。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她流的血,还是他人的血迹,但很明显她已经到了极限。
虽然她艰难地倚仗着概然性,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分出胜负,但她的体力显然见底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她孑然一身,而这一方还有刘众赫。
若是和平之地时期,胜负或许还未可知,但登上超凡座境界的刘众赫,强度完全是另一个层次。就算拥有传说级的背后星,单单只是显现投影仍有些勉强,除非降下部分真身,否则没那么容易镇压超凡座。
但是,对母亲而言,概然性没有那么宽裕了。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咽了口唾沫。]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关注您的选择。]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喜欢您蛮干的做法。]
我离开同伴,独自走向母亲。
「住手吧。」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轻微动摇。]
「为什么要不惜一切拦着我?」
母亲的脸庞隐藏在背后星的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楚。
那副勉强露出双眼和唇瓣的模样,仿佛与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在监狱的时候如此,现在也是如此,不知何时开始,这就成了我们之间不可跨越的距离。
这个人,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直到浑身是血、伤痕累累,到底是为了什么?
同伴们都注视着我,带着期盼我作出正确选择的目光。
我叹了口气,开口道:「就一次,我只给妳一次机会。告诉我。」
我的口中竟会吐出这句话,我自己也感到震惊。
「我要妳好好说清楚。」
我吃力地挤出每一字每一句,连我自身也不晓得这些话语是否出自真心。母亲的眼神有些动摇。
「妳要这样固执到什么时候?不要总是独自隐瞒,也好好对我说啊。为什么要阻止我!妳到这里来的理由又是什么!无论妳想说什么,什么都好!」
她的眼眶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看见那双眼睛的刹那,我终于明白,至今以来的所有故事,都是紧紧相系的。
正因我是她的孩子,才能明白这一点 她今天拚命阻止我的理由,或许和她写下散文的理由是一样的。
我也许会受伤、会心碎、会彻底崩溃,但至少会活下去。
「告诉我。」
我知道,她要说的故事将会很漫长,因为我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些什么。毕竟那么多星座不断暗示,要是我完全没有预感才奇怪。
即使如此,我仍必须从母亲口中听到答案。纵使这会完全颠覆我的人生,会再次使我心中的高墙松动,我也要听到回答。
因为那是关于我的故事。
而有些故事,若是遗漏了某一页,就再也无法理解后续。
片刻后,母亲终于张开了口。
但是在这该死的任务里,我们母子的故事,并非仅属于我们母子。
[星云〈吠陀〉注视着您的命运。]
[星云〈奥林帕斯〉注视着您的命运。]
[星云〈纸莎草〉注视着您的命运。]
属于我们的狗血大和解剧情,显然不受星座欢迎。随着星云的讯息一一浮现,空中飞溅出强烈的火花。
母亲痛苦地抱头尖叫,我忍不住大喊着狂奔过去。
就在我要碰到母亲的那一刻,始祖之母的投影一把攫住了我。
『星座金独子,你……不能离开此地。』
劈啪一声,八珠铃裂开一道缝隙,黑色浊气翻腾而出,随之响起的剧烈轰鸣仿佛要撕裂天幕。
天空上,乌云旋转涌动,而在漩涡中央,通道正在开启。
异界虫洞 过度扰动的概然性,终于召唤出毁灭一切的存在!
「大家别看!快闭上眼睛!」当我发现虫洞中蠕动的触手,旋即放声大喊。
身为星座的我和已成为超凡座的刘众赫或许还撑得住,但其他化身若是直视那样强大的存在,必定会精神崩坏。
「异界的神格……」
刘众赫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见到穿越异界虫洞的触手,我们立刻明白那是什么。
那便是「异界神格」。由始祖之母这种等级的存在,将自身投影作为祭品,才得以召唤出来的神格。
苍穹龟裂之处闪电雷鸣大作,扭曲的时空发出痛苦的悲鸣。
眼下的情况乍看与和平之地那时相近,但被召唤出来的家伙,级别却截然不同。现在受召而出的东西是异界神格的真身,以祂的规模来看,恐怕至少会被召唤出本体的三分之一。
神格的真身,那可是星座投影根本无可比拟的灾难!
「刘众赫!要是现在不阻止祂 」
「太迟了,那东西早已不是你我能对抗的等级。」
光是注视着天空,身体就无法抑制地不停颤抖,连身怀星座位格的我都是如此。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作用!]
多亏了第四面墙,颤抖才稍稍缓和,但恐惧的情绪丝毫未减。
此刻穿越异界虫洞的存在,即便合我与刘众赫二人之力,都无法战胜。深深的无力感涌上,我领悟到接下来的战斗,已与化身无关。
「呃啊啊啊啊啊!」
部分拥有圣人级背后星的化身,只看到异界神格一部分,便七孔流血,发出惨烈哀号。我与刘众赫掩护着蜷缩起来的伙伴们远离战场,连那傲气过人的刘众赫,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试图驱散这沉闷的气氛,说道:「别担心,连那种家伙都降临,星座没道理坐视不理了吧。」
一如星座盛宴当时,星座与异界神格的关系并不融洽。现在神格的部分真身降临,严重破坏了任务平衡,这种情况其他星座不可能作壁上观。
无论是齐天大圣,或是乌列尔,还有黑焰龙那家伙,就算祂感觉有点不牢靠……
然而,眼见神格极大部分真身已经跨越虫洞,星座们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刘众赫咬牙说道:「也许这次回归就到此为止了。」
异界神格降临现世,却没有任何星座愿意驰援?
[部分星座对异界神格的降临感到诧异!]
[大多数星座对部分星云的胡作非为表示强烈不满!]
……什么?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星云〈纸莎草〉表现出敌意。]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星云〈吠陀〉露出獠牙。]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星云〈奥林帕斯〉的行径表示愤慨。]
我这才明白。
原来如此,这天杀的情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朝鲜半岛的所有星座对您会选择哪一个星云感到好奇。]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讯息不断显现。
[多数星云希望您继承自己的传说。]
[一旦选择继承传说,您将强制归属于该星云之下。]
[星座〈奥林帕斯〉希望您继承『闪电狂欢节』。]
[星座〈吠陀〉希望您继承『雷霆引导者』。]
[星座〈纸莎草〉希望您继承『风暴豺狼之主』。]
……
[各星云向您提出最后的提案。]
[朝鲜半岛的所有星座关注您的选择。]
我不禁虚脱地笑了出来。这种趁火打劫的心态,正是我无法喜欢星座的原因。
闪电狂欢节。
雷霆引导者。
风暴豺狼之主。
眼前一字排开,全是拥有弑亲过往的星座典故,同时也是各大星云之中,屈指可数的强大传说。只要我选择继承传说,多半就能借由星云的概然性,击退异界的神格。
并且,母亲也会丧命于此。
刘众赫看着我,像是在等着看我会如何选择。
「刘众赫,还记得之前说好要一起成立星云吧?金独子集团。」
这不单纯是为了拯救母亲。
一旦隶属于某个星云,一切就山穷水尽了。目前我的位格尚无法胜过与那些家伙之间的不平等契约,若是如此,我便永远走不到故事的尽头。
「看来你还在妄想用那个名字。」
刘众赫双眉紧蹙,大步走到我的身边,拔出了剑。
「星云的名字我说了算。」
一想到这或许是刘众赫才说得出的玩笑,我不禁笑出声来。
身旁传来了超凡座的气息。虽然眼前的敌人,是我们远远不及的宏大存在,我还是莫名放心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这是任务起始以来第一次,我们并肩站在同一条地平线上的缘故吧。
我向夜空中的繁星宣告。
「我不会屈服于祢们降下的命运。」
并举剑直指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视线。
「我的故事,由我来决定。」
随即,不知从何处传来了讥讽的笑声。宇宙窃窃私语,似乎在嘲笑着微不足道的小虫的狂妄宣言。
【不幸的星座啊。】
【你会亲手杀害父亲。】
【并且毁灭你的母亲。】
【你将亲眼目睹珍贵之物的消逝。】
我注视着持续降临的异界神格。一旦降临完成,整个暗城二楼都会灰飞烟灭。不同于和平之地的情况,这里可没有爱徒心切的傲娇师父,会来拯救陷入危机的徒弟。
取而代之的是,有一位和我一样厌倦「命运」的星座,此刻正与我同行。
『过了数百年,这些人的行径还是毫无改变,真是混帐东西。』
附身于我体内的拓俊京逐渐释放出自身的存在感。最强的圣人级星座拓俊京,究竟能否对抗异界的神格?我不得而知,然而此时此刻,也只能相信祂了。
拓俊京朝着被异界神格蚕食大半的始祖之母高喊。
『始祖之母啊,为何与异界的神格进行交易?』
祂的声音,蕴藏着雄浑深沉的愤怒。
『从什么时候开始,弘益沦落到如此廉价?』
叫人吃惊的是,始祖之母回答道。
『与我交易之人并非异界神格。』
『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别无他法。若想守护朝鲜半岛的任务,就只能如此。那个化身必须留在这里,绝不能让他回到朝鲜半岛,否则其他星云就……』
『是跟其他星云交易了吗?』
怒不可遏的拓俊京高声喊道。
『你们至今仍执著于那块弹丸之地,现在连自己的后人都要背叛?』
『你不明白……』
『这究竟是什么丑态?创世神都到哪里去了!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他们却连人影也不见?』
『创世神大人们……』
始祖之母的话音未落,下一秒,我便感受到体内的拓俊京正仰头怒视苍天。
『难不成?』
夜空没有回应,只是出现了下述讯息。
[特定星云公告,但凡任何星座出手帮助『高丽第一剑』,未来将一并视之为敌。]
如魔法一般,夜空里的间接讯息瞬间沉寂下来。虽然偶尔会听见乌列尔与齐天大圣的间接讯息,但祂们似乎也因为利害关系或特殊原因无法介入。
拓俊京透过我的双眼,一语不发地凝视着死寂的夜空。
我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那沉默中混杂的汹涌情绪。拓俊京的激愤与哀恸、憾恨与悲怆,以及……祂的决绝!
『你该感到自豪。』
拓俊京向我说道。
『这该死的世界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只因你一个人心生恐惧。』
「都死到临头了,自豪又有什么用呢?」
『你不会死。』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话语」之于星座,即是存在本身。
命运的浪潮不断奔流,我能感受到拓俊京生平累积的传说,逐渐扎根于我体内,一如在潮水中插上了逆流的浮标。
『我绝不会让你死。』
5.
随着拓俊京的传说在我身上彰显,我感觉到拓俊京的故事从星星直播的各处传来。仅只是阅读那宏大的传说,就能使存在的位格不断提升。
[已得知传说『龙血继承者』。]
[已得知传说『一剑退千军』。]
[已得知传说『沙场屠戮者』。]
……
「那家伙是天生的将领,他必定是龙的血脉。」
「是拓俊京!拓俊京出现了!」
「单凭他一个人,就砍杀了三十六名敌将。」
拓俊京的一生呈现在我眼前。虽然民间并不知道这些事件是任务,却时常传颂着曾是「任务一部分」的历史。
[已得知传说『任务的流放者』。]
「那家伙太强了,将他从任务中流放。动员所有手段,务必把他放逐到其他世界。」
看着不断流逝的历史,我和拓俊京一同愤怒、悲痛、喜悦与挫折。经历了众多情感的砥砺磨练,造就了拓俊京坚毅的面容,并化为祂坚实的体魄。
即使我连一次也不曾见过拓俊京,此刻却比任何人都了解祂。
这个故事,就是拓俊京本身。
「祢为什么愿意帮我?」
『是啊,为什么呢?』
作为附身的代价,拓俊京取走了简平仪上的五颗星宿,但祂此刻让度于我的,远超那五颗星宿的价值。
任何一个星座,都不会对化身公开自己所有的传说,何况,拓俊京甚至不是我的背后星。
『我和你一样。』
拓俊京的其中一个传说闪过脑海。
[已得知传说『对抗命运之人』。]
『替那家伙施加「命运」,他必须死在这里。』
在星座喧嚣的吵闹声中,我愕然无语。我晓得拓俊京也曾遭受委屈,却没想到,那竟是与我相同的命运。
久远以前,拓俊京和我一样,受到星座蛮不讲理的对待。
[传说『对抗命运之人』已开始。]
这是与拓俊京的传说一模一样的故事。
拓俊京笑了。
『现在你背负的命运,与我遭遇的规模不同,因为对我干出这等卑劣行径的星云只有一个。』
拓俊京以我的眼睛,望着世界说道。
『当时,我透过弘益的帮助活了下来,但直到今天我仍时常在想,那个时候,应该不要接受任何星云的帮助。』
拓俊京浑厚的气息自我体内迸发而出。
『这就是我助你一臂之力的理由。』
祂用我的手紧握剑柄,用我的脚踩稳步伐。
喝喔喔喔喔喔……
即将完全吞噬始祖之母投影的异界神格发出咆哮,拓俊京随之释放出气魄,「不会折断的信念」在我的掌心发出剧烈嗡鸣。
『真是把好剑。』
隐隐颤动的剑身,像是在回应祂的话语。魔力仿佛流入了无底洞一般迅速减少,纯粹的以太粒子在剑锋凝聚。
嗡!以太刀锋的长度瞬间暴涨至数十米。我为那股可怕的力量感到颤栗,并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失去意识。
『暂时借我一用。』
完全附身在我身上的拓俊京,双手紧握「不会折断的信念」,发足狂奔。
整整一百级的综合能力值都难以承受的力量,让我全身每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踏过的每一寸土地纷纷炸开,留下硕大的坑洞。
我有十足的自信,这股力量,能够斩断一切事物!
然而当我腾空而起,确认眼前敌人的那瞬间,一抹绝望纠缠了上来。
那是生活在人类世界的我萌生的情感。
我真的能杀死那样的庞然大物吗?
跨越异界虫洞现身的异界神格,光是大小就超越了想像。躯干的直径足有一公里长,附着在躯干上的十二条腿,每一条的直径也都有数十米。
这家伙,目前降临的部分还未超过五分之一,要是祂完全跨越至此,到底有谁能与之抗衡?
仿佛看透了我的绝望,拓俊京笑了。
『吾乃拓俊京!』
像是要让整个世界听见,抑或对整个星星直播作出宣言
『吾乃朝鲜半岛最强武将!』
剑动了。那一瞬间,明明是我在行动,我却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些什么。对我来说,拓俊京的剑术就是如此。
第二式 二剑斩山!
拓俊京一剑挥出。
那不是斩杀人类的剑,也不是斩杀怪兽的剑,而是为了斩断「自然」挥出的剑。
十余米长的刀锋连续挥砍了两次,我听见像是巨大内脏破裂的声响。
伤口流淌而出的东西,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更像是黑暗。但说是黑暗,那又更像是像极其细小的、活着的文字。
我意识到那就是异界神格拥有的故事。
归根结柢,异系神格存在的方式终究和星座相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悲鸣,神格的触手与躯干完全分离,掉落地面。那幅景象,简直像超大型建物被拦腰折断。
惊讶的化身们慌忙逃窜躲避,我也同样惊愕,理由却截然不同。
原来人类真的能斩断那种东西啊……
我感到无比敬畏,敬畏那个生而为人、却远远超越人类的存在。而在敬畏之后,随即找上门来的,便是可怕的剧痛。
「咳、咳呃……呃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痛楚侵蚀着每一根神经,我无法压抑地痛苦呻吟。
概然性反噬风暴席卷全身,我像是遭到数十万伏特电流电击一样,流着口水浑身颤抖。挥剑的手臂骨头全部粉碎,精神像是被压扁碾磨的小虫一般几近化为粉末。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在这个世界,那份责任名为概然性。而我,似乎还没准备好承担责任。
[星座『高丽第一剑』注视着您。]
虽然拓俊京也替我分担承受了概然性,但我的存在太过渺小,难以支撑起祂的力量。
拓俊京慨叹道。
『比想像中还弱。都当上星座了,我以为这点程度你扛得住。』
虽然我很想告诉祂,是祂太强,强得太无知了,却迟迟吐不出半个字。
「呃咳!咳咳!咳咳!」
我没有吐出任何食物,只是干呕出阵阵电流。我蹲坐在地大口喘息了好几分钟,才好不容易摆脱概然性风暴。
擡起头,我这才看见拓俊京创造出的风景。
劈山斩岳之剑。
拓俊京刚才的攻击,斩下了十二只触手的其中两只,相当于斩断了两座高山。然而,剩余的山峰仍高达十座,甚至还有那家伙的躯干。
拓俊京声音低沉。
『还不够,或许这会是第一次用到三剑以上。』
「三剑之后还有?」
『目前还没用过……看你现在的状态,我能否用出三剑都是个疑问。』
我咬紧了牙关。异界神格穿越虫洞的速度正在提升,此刻祂所消耗的概然性几乎已与方才大战时齐平,但祂仍执意让真身继续降临,显然是为刚才的攻击大为光火。
「没办法跟那家伙协商吗?」
『协商?跟那些家伙有什么好协商的?』
「毕竟祂们也是神格……」
察觉我本意的拓俊京,打断了我的话。
『如果你是想拯救你的母亲,我只能说放弃吧。连始祖之母的投影都被吞噬,换作你母亲的灵魂,一转眼就会消失。』
「应该还来得及,因为祂不是用那种方式进食的存在。」
『说得好像你认识那个异界神格。』
拓俊京自然不会知道,我是真的认得那个异界神格。
我再一次审视了那家伙的外观。
十二只巨大的触手,以及笼罩在浓雾中难以看清的躯干。
令人联想起辽阔运河的躯干,光是看着就令人兴起对宇宙的敬畏。不会错的,那家伙就是刘众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对抗过的神格。
轰隆隆隆隆!
在我坐下调整呼吸的时候,刘众赫挺身向前,与其他触手展开战斗。
超凡座的力量加上巨身化效果,刘众赫看起来恍若半神降临。沿着破天剑道的轨迹,破天罡气的力量在触手上炸开,笨重的触手痛苦地扭动挣扎。
铿锵!铿锵锵!
仅凭自身的力量,刘众赫不断对异界神格造成伤害。
即使他的水准不及拓俊京,但祂的眼神仍流露出真心的感叹。
『使人回想起全盛时期的我啊。拥有那样的才能,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我也说不定。』
刘众赫一边闪避,一边将三分之一的触手砍成了烂泥。即便他倾尽了全力,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猛然退到一旁的刘众赫咬着牙,吐出一口长气。
「金独子,那是名为『食梦者』的家伙,我在上次回归见过。要是被那家伙吃了,会被剥离出传说,一辈子活在祂的亚空间内。绝对别进了那家伙的嘴。」
虽然是我早已知道的资讯,我仍装作没听过般点了点头。
在我和刘众赫二人猛吞恢复药水的期间,异界神格的召唤速度持续加快。此时,这家伙的真身已被召唤出三分之一左右。
嘎啊啊啊啊啊!
已然降临的触手大举肆虐,周围瞬间变成一片废墟。被触手击中的化身发出凄厉惨叫,转眼化为肉末。
食梦者虽然不是「伟大旧神69」级别,依旧是宇宙级的神格。地球上的传说级星座若不通力合作,便难以与之抗衡。
拓俊京沉重地说道。
『等祂完全降临,凭我的力量也很难击退祂,必须趁现在进攻。』
眼下情况对我们极为不利。当拓俊京再次发动传说的瞬间,猛烈袭来的火花伴随着电流,紧紧攫住了我的心脏。
『该死的概然性,一点忙也帮不上。』
纵使异界神格已然现身,我能动用的概然性依然只有这么一点,这就意味着,有人取代了我们,正在使用配给的概然性。
此刻去追问那是什么人根本无济于事。
我紧咬着嘴唇,鲜血都流了下来,艰难地说道:「既使如此还是得上,请使用第三式吧!」
『稍有差池,连你的存在都可能消失。』
「机会只有一次。刘众赫,你也一起联手攻击。」
刘众赫点了点头。我稍微恢复的右臂重新握紧「不会折断的信念」,开始奔跑。
滋滋滋滋滋!脚下的每一步都纠缠着概然性的火花。
坚持得住吗?我也不晓得。这一回,说不定连存在都会在概然性风暴中粉碎,荡然无存。
但还是非做不可。
一路闯荡至此,这次我也必须坚持下去。
「咳呃呃……」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概然性就再度阻碍了我的步伐。
这次的反噬比刚才更加剧烈。单靠我自己行不通,我需要他人协助,但此时此刻,又有谁能对我伸出援手?
这与「绝对王座」那时不同,现在支援我的星座,日后必定会与巨大的星云成为敌人。
[星座『海上战神』注视着您。]
桎梏着我的火花,正逐渐减少。
忠武公李舜臣,引领着朝鲜半岛圣人级星座的祂,此刻正与我共同承担着让我寸步难行的概然性。
拓俊京的语气略显动容。
『忠武公,世人皆认为你比我更接近传说等级。』
[星座『海上战神』轻轻点了点头。]
『总之,就是这样,未来再好好聊聊吧。没有其他人了吗?难道没有任何星座有勇气挺身而出,对抗那个臭虫一样的神格了吗!』
夜空沉默以对。除了唯一采取行动的忠武公,再没有任何人与我共同负担我的概然性。
愤慨的拓俊京怒声喝道。
『秃头!你也快来帮忙!怯懦至此,还称得上义勇兵吗!』
[星座『秃头义兵长』低下了头。]
『还有那个该死的独眼臭小子,都干什么去了!』
[星座『独眼弥勒』紧紧揪住自己的眼罩。]
不顾自身的概然性消耗,位格受损,拓俊京毫不动摇,持续向这个世界呐喊。
『你们这些家伙,事到如今,还想躲在那不值一提的名号之后独善其身?这么窝囊,还算得上是星座吗?义兵?弥勒?王?你们根本没有资格栖身在那些名号之中!』
[朝鲜半岛的星座因星座『高丽第一剑』的发言陷入沉默。]
然而,始终没有星座付诸行动。就在此刻,我看见一个女人步伐踉跄地从远处走来,她气喘吁吁地朝我伸出了手。
是闵智媛。我正暗自庆幸她还活着,就在这一刻
[星座『寐锦之尊』注视着您。]
讯息音响起。
[新罗出身的星座共同承担您的概然性。]
我帮助过的新罗星座们,纷纷向我投以目光。即使祂们能提供的帮助不大,但祂们仍是星座。
[星云〈吠陀〉对星座『寐锦之尊』感到愤慨。]
滋滋滋滋滋!
[星座『寐锦之尊』由于过度消耗概然性,陷入沉眠。]
星座一旦阖眼,就代表着祂的存在承受了极大的损害。纵然如此,寐锦之尊彰显的意志,仍对朝鲜半岛的其他星座产生了影响。
伴随着轻微的酥麻感,众多视线接连投向我。
[星座『秃头义兵长』注视着您,表示管不了那么多了。]
首先是泗溟大师。
[星座『独眼弥勒』单眼圆睁,注视着您。]
[星座『兴武大王』口中咒骂,注视着您。]
[星座『朝鲜第一术士』轻声叹息,注视着您。]
笼罩着我的火花顿时锐减,毫无概然性的不可能,正在化为可能。
[星云〈奥林帕斯〉宣布与星座『海上战神』为敌。]
[星云〈纸莎草〉被朝鲜半岛的星座激怒。]
……
只因我一人,使整座朝鲜半岛战云密布。
拓俊京却笑了。
『明明只要几个人牺牲就行了,偏偏要全部一起送死……虽然我老是咒骂这块土地,但就是因此我才离不开它。』
在星座不断聚集的目光下,拓俊京的传说在我的右掌心闪耀出光芒。湛蓝的光辉流淌,传说的力量如海潮般跌宕起伏。
『有这种程度,看来至少是作好准备了。』
终于,拓俊京的第三剑蓄势待发。
6.
我紧紧握住「不会折断的信念」,每一条隆起的肌纤维都蕴含着传说的强大力量,心脏灼热地燃烧,仿佛体内流淌着龙之血脉。
『蓄力的同时动起来吧,必须制造出破绽。』
刘众赫率先踏步上前。
「我尽量争取时间。」
触手明显比先前更加活跃,地面几乎已成一片焦土。为了尽可能将那家伙庞大的身躯从伙伴身边引开,我们全力狂奔。
一反平常地,刘众赫大喝一声,挥剑向前方释放出汹涌的魔力。我趁隙迅速绕到食梦者背后,寻找能够避开触手直接攻击躯干的位置。面对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庞然大物,想从中找寻破绽实在不容易。
与此同时,拓俊京的力量不断攀升。虽然剑招的第一式与第二式也相当强大,但在我的右臂里,正凝聚着此前无法比拟的可怕力量。
强大到令人不禁怀疑,这真的是圣人级星座的力量吗?
『该死,这副肉体到这里果然就是极限了。即使接受了概然性的支援,仍然只有这程度吗?』
力量的积累似乎即将封顶,拓俊京埋怨道。
『别得意忘形,单靠这点力量,实在说不准能不能处理掉那些触手,更遑论对本体造成伤害。』
「我想也是,毕竟对手是异界神格。有什么对策吗?」我期待地问道。
既然祂信心满满地发下了豪言壮语,我相信拓俊京肯定自有办法。
拓俊京思索片刻后,答道。
『总之先用第三式招呼祂,接着就只能等祂气力用尽,自己回去了。』
「……祢不是说要守护我?」
『我会保护你,毕竟我已赌上我的姓名作为担保。』
「看来,连朝鲜半岛的最强武将也只能赌运气了?」
霎时,「不会折断的信念」魔力暴涨,吓了我一跳。祂恼羞成怒了?
但拓俊京的气息依旧十分平静。
『我认识地平线的恶魔。』
地平线的恶魔。听见这个名字,我不禁看了正在浴血奋战的刘众赫一眼。不管怎么说,那家伙应该没有余裕留心我们的对话。
拓俊京继续说道。
『我可以拜托他将你送到其他世界。第九个任务没有时间或区域限制,只要去其他地方避避风头,过一阵子还能活着回来。当然,之后你得自己看着办。』
「祂究竟是什么样的恶魔,为什么拥有那种力量?」
『比起恶魔,那家伙更接近神。细节你不必知道,但你最好祈祷自己别遇上他。』
谁能想到,拓俊京竟然认识地平线的恶魔……
我假装不知道地听祂说着,但我当然熟悉那个名字。
因为地平线的恶魔,正是将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送回此地的主谋,也是替鬼怪供应「灾厄」的上游。
我思索着祂们是如何结识的,或许拓俊京被逐出任务的时候,正是地平线的恶魔助祂一臂之力。
「其他人也能用这个方法避难吗?」
『没有那么多概然性,何况那些鬼怪也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但这样一来,留在这里的人必死无疑。」
如果我从这个世界脱逃,这里所有人都将被食梦者吞噬,成为传说的产出机器,一辈子被吸食故事。
拓俊京啧了一声。
『那我就管不着了。别担心其他人,先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吧,反正人都是孤独的。』
果然是拓俊京,祂一生颠沛流离,屡遭背叛,人生哲学也极其厌世。
轰砰
『有机可乘!上!』
我将电人化的速度提升至极限,撕裂空间,飞身而上。途中躲过了两只触手,但仍有五、六只触手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去路,再贸然接近会相当危险。
该在这里作个了结了。
「高丽第一剑,我有个想法。」
『想法?什么想法?废话少说,给我集中精神!』
「老实说,只靠第三式很难杀死这家伙,祢也很清楚吧?」
擦身而过的触手,当场砸沉了下方一整片地面。即便拥有拓俊京的庇祐,要是被那东西正面击中,我也得当场毙命。
只是,恐怕在那触手解决我之前,我就会先被拓俊京的气势压垮了。
拓俊京强行压制了我的位格,我高声抗议道:「我不是突发奇想随口说说,是要祢考虑考虑更务实的做法!」
听到我这么说,拓俊京才收敛了气势。
『所以……你是说,你有办法?』
「有,只要祢助我一臂之力,我或许有办法消灭异界神格。」
拓俊京哑然失笑。
『消灭异界神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家伙可是异界神格,是该死的奥林帕斯和吠陀那帮蠢货,全都敬而远之的存在!』
「如果是其他神格,我也不敢这样断言,但若是食梦者……说不定值得一试。」
『你先说说看吧,究竟是什么样的妙计。』
「想尽办法伤害祂的真身,再把我扔进祂体内。」
拓俊京一时张口结舌,错愕得说不出话。
壮硕的触手又一次袭来。
『那么做你必死无疑!你会被那家伙吃干抹净,你刚才没听见那个浓眉小子说了什么吗?要是被那家伙吞噬 』
「我会活下来的。」
这话在我自己听来,也是自信得不像话。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星座,都不敢妄想被异界神格吞噬后还能生存。
拓俊京似乎非常激动,气势波涛汹涌。
『你确定你有办法?』
「有,虽然谈不上百分之百能成功。」
当然,我也可以透过拓俊京向地平线的恶魔寻求帮助。但独自一人存活下来,我也一无所有了,那无异于否定了我至今努力累积的一切。
因此,我别无选择。
『嗯……』
拓俊京先是沉吟,没多久便放声大笑,那笑声仿佛要响彻整座深渊平原。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识到!相信你这种孱弱的家伙,还采取你的意见对抗异界神格 想不到我竟然会有这一天!』
轰隆隆隆隆!
终于,食梦者的上半身降临了。
漆黑的夜幕下,逐渐显现出那家伙的第一只眼睛。
总算能看清周围的食梦者将视线投向地面,那道目光,比我至今承受过的任何目光更让人感到战栗。
妄图与之抗衡只是自寻死路,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可能战胜那种东西。
拓俊京开口道。
『真是愚蠢的星座啊。』
「我是。」
『但我很中意你,所以,别死了。』
我点点头,随即冲了出去。越过小山一般的触手,我纵身跃入高空,电人化的身形所经之处,都在夜空中留下凛冽的靛蓝光痕。
『来吧,异界神格!』
拓俊京以我的手持剑。集中拓俊京所有传说的三剑式,最后一招正在逐渐成形。
『我拓俊京,要斩了祢这混帐!』
以太刀锋不断暴涨再暴涨,十米长的剑身逐渐延伸至二十米,二十米又继续涨至三十米。
远远超越我的魔力的力量,跨越故事,在此地显现!
第三式 三剑斩海!
当剑尖划出银痕,我旋即明白,这是……
广阔的海面上,一个男人孤身站在席卷而来的海啸前方。
脑海中浮现出拓俊京傲立于大海前的模样。他镇日凝视着海潮,自黎明至黄昏。
思量着那片大海,揣度它的深广,直到那遥不可及的水平线,终于成为一个可视的「对手」为止。我看见了他笃志探究的所有时光。
直到他能看见,那一线划下,便扭曲了所有时间与空间的平衡。而被斩开的浪涛,也仿佛让他看见了苍茫大海被撕裂开来般的幻影。
这是,以大海为对手磨练的剑。
[星座『海上战神』敬佩星座『高丽第一剑』的力量!]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人类星座的力量发出纯粹的感叹!]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星座『高丽第一剑』产生极大的兴趣!]
笔直挥出的剑撕裂空间,在某一瞬间甚至吞噬了声音。我的精神像是被整个丢进了榨汁机,在仿佛粉身碎骨的痛苦中不断挥剑。
一剑、二剑、三剑。
猛力挥出三剑之后,我的意识几乎全数烧熔。
但只有短短一瞬。
『起来!』
接着拓俊京便唤醒了我。
『清醒点!你这蠢星座!』
我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撑开双眼,只见眼前好几只触手在空中翻腾。但那些触手,已然不是方才我见到的模样了。
十二只触手,有整整七只已经破破烂烂地掉到地上。
最强圣人级星座拓俊京,竟然仅凭一人之力,便斩下了异界神格大半的触手!
尽管如此,拓俊京仍愤怒地咬牙切齿。
『力量不够,没办法留下更深的伤口。斩海之剑,居然也砍不了这家伙。』
「不,这就够了,已经成功了。」
拓俊京成功了,被割断的触手后方,留下了一道横向的巨大伤口。
拓俊京的三剑式划开了触手的深海,成功对食梦者的本体造成伤害。虽然相较于那家伙的体型,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伤口,但已足够宽敞,足以让我钻进去了。
食梦者发出痛苦的哀鸣。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时间了,必须立刻冲到那里才行,得赶在伤口愈合之前钻进祂的体内。
唯有如此,才能结束这个任务。
[星云〈吠陀〉的星座嘲笑着陷入逆境的您。]
也唯有如此,才能给那些该死的星云一点颜色瞧瞧,然而
[星云〈纸莎草〉的星座观赏着您的任务,举杯祝贺。]
我的双脚不听使唤。无论我使出多少力气,我的脚就是动也不动。
不,我甚至感觉不到半点气力,这究竟是……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惋惜地注视着您。]
直到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处于何种状态。
从膝盖以下,小腿赫然消失。
像是被扔进了高压切割机,我的脚消失得一干二净,断口处源源不绝地冒出鲜血。大概是在施展三剑式时,被触手的攻击扫到了。
该死。
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却变成这副模样,甚至连电人化的使用时间也已结束。我无力地看着异界神格的伤口逐渐复原,在失去膝盖的状态下,我根本无法飞跃这段距离。
「金独子。」
回头一看,浑身是血的刘众赫就站在后头。他步履虚浮地走来,一语不发地捉住我的衣领,提起我的身躯,将我扛到了肩上。
刘众赫紧盯着食梦者的伤口,问道:「把你扔进那里头就行了?」
「……做得到吗?」
刘众赫没有回答,而是以行动表明一切。
刘众赫如踏上阶梯般跃入半空,有时踩过挥舞袭来的触手,偶尔利用「虚空踏步」踩上自己的魔力场。
我听见刘众赫体内也传出细微的劈啪声响,这家伙的肉体也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半点放弃的迹象。
向上、再向上,没过多久,缥缈夜空的微风擦过我的脸颊。刘众赫在半空中的魔力场上停下脚步,我擡起头,只见异界神格的伤口就在前方。
时间所剩不多,刘众赫却迟疑了。
他紧紧揪着我的衣领,犹豫不决。
「不会又要替你办一次葬礼吧。」
这实在不像刘众赫会说的话,我不禁笑了出来。
「反正都会复活,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众赫表情严肃。
刺骨的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我凝视着他片刻,开口问道:「还记得第二个任务吗?」
在地铁玉水站,刘众赫粉碎了所有碍眼的东西,从烟尘中现身。那时的他,是为了抵达结局不择手段的冷血回归者。
那个沉着的刘众赫,此刻竟也神色动摇。
当时,又有谁能想到呢?我竟会和这家伙成为同伴。
虽然始终不愿面对,现在却不容否认,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成为了现实 我与这个家伙,正在合作攻略任务。
所以现在,我总算能够说出口。
就像在汉江大桥,第一次与这家伙碰面时一样。
我带着笑容,用最适合我们的方式。
「放开你的手给我滚吧,该死的混帐。」
- 52俗称老年痴呆,是一种发病进程缓慢、随着时间不断恶化的神经退化性疾病。最常见的早期症状为丧失短期记忆,难以记住最近发生的事。一旦病况恶化,还会出现语言障碍、情绪不稳等许多行为问题。
- 53척준경,朝鲜高丽王朝时期名将,少数个人武艺极为突出的将领,被韩国史爱好者笑称剑圣。
- 54又名奇门八卦阵,由中国八卦图像衍生的精妙阵法,相传为诸葛亮制作的作战阵图。
- 55战国儒家把宇宙万物根据其特征划分成火、水、木、金、土五大类。
- 56指代表东西南北四方的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
- 57出自《易经》,指天、地、人。
- 58卧龙先生,诸葛亮,字孔明。三国时代蜀汉丞相,著名政治家、军事家、发明家与文学家。
- 59홍길동,朝鲜王朝的盗贼。燕山君在位年间朝野动荡,洪吉童劫富济贫,为当时著名义贼。
- 60译自日文的用语,原意为沉迷与自身身分不符的低级嗜好或怪癖。被中文转用后词意已有变化,亦可指乐于观赏他人出丑的幼稚行为,或用于调侃自身的兴趣,贬义较低。
- 61新派剧为日韩重要影视概念,最早指受西方影响的作品,传统戏曲则被相对称为「旧派」。近年来批评声浪渐增,认为过度强调大众性、过度流于情感诉求,但缺乏逻辑与铺陈,反倒令观众反感或出戏。前段故事中,主角母亲引领的派系「新浪潮」,即为「新派(New wave)」的英文直译。
- 62又名八珠铃,为韩国独有的青铜器古文物。在韩国创世神话中,相传为天帝桓因授与其子天王桓雄,助其下凡治理人间的三件神器之一。
- 63韩国格言「弘益人间」,意为「使广大人类得益」。源自创世神话檀君朝鲜时期的教育与哲学理念,相传为天王桓雄下凡时天帝桓因的教诲。
- 64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的始祖与山神,天王桓雄与熊女栖梧之子,神话中为朝鲜的开国君主。
- 65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桓雄降临于太白山,居住于洞穴中的虎与熊祈祷能化为人类,桓雄给与艾草与蒜头,命牠们百日内仅能以此充饥。虎并未挨过饥饿,熊则撑过百日,化为女人。
- 66朝鲜半岛创世神话中的三神器,为青铜剑、青铜铃、青铜镜,合称天符印。
- 67朝鲜创世神话中,熊女坚持食用大蒜与艾草,并百日避不见日,终得化身成人。在韩国,今日仍视大蒜与艾草为具有驱邪避凶能力的植物。
- 68朝鲜创世神话中桓雄之父,被尊为天帝,又名帝释天,原型来自佛教神话中的释迦提婆因提。一般史家认为,由于佛教传入朝鲜的时间纪录晚于朝鲜创世神话,故该神话并非正史。
- 69本作中异界神格大量借用克苏鲁神话的体系,此处原文「伟大的古老存在」,应是在描述「旧日支配者」。
Episode 34. 不可食用之物
1.
紧抓着我衣领的刘众赫,神情逐渐转变。若是以前,接下来我就会往下坠落,但此刻,一切都与那时不同了。
轰隆隆隆!
我并没有坠落,反而往上空飞去。刘众赫的身影越来越远,他仰头注视着我,一脸确信我不会死的模样。
虽然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但我很清楚那家伙此刻在说些什么。
『我信你一回,金独子。』
我正要回答,倏然袭来的触手阻挡了我的视线。触手的攻击惊险擦过身边,我稳稳降落在食梦者的本体上,我牢牢攀住这家伙的躯体,爬向祂的伤口。
滋滋滋滋滋!
光是徒手碰触祂,就能感受到危及性命的强大存在感。若我还是一介化身,恐怕早已晕厥或失去生命,如果祂已是完整降临的状态,我真不敢想像会演变成什么情况。
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了切面平整的伤口。我费尽力气撑开伤处,随即把自己摔了进去。
『抱歉了……那个地方我无法与你同行。』
全身的力气逐渐流失,拓俊京的传说也悄然消散,我并未惊慌,毕竟这早在预料之中。
嘶嘶嘶。
没过多久,外部的伤口完全愈合闭拢,我飘浮在寂静的虚空里,有如在宇宙中浮游。
食梦者的内部是完全黑暗的空间,没有一丝血肉。由于异界神格并非生命体,这也是理所当然。
咚……咚……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击鼓般的声响,以及某人的窃窃私语。一道视线正凝视着我。
即使没有空气,我也并未因此呼吸困难,或许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连我存在的方式也发生了异变。
不久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化身的尖叫声、星座的讯息都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字符与图形。
我蓦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这里是食梦者的腹中,也是至今被祂吞噬的众多故事的汇集之处。
「■■■■■■■……」
「#%&^#$^」
虽然大多都无法辨别,但其中,也有我能辨认的传说。
我猜,那多半是始祖之母的故事。
「都是我的错,牵挂的历史太过漫长……」
「我必须从其他星云手上守护这片土地,但如今弘益空无一人,创世神都到哪儿去了?」
「桓雄70……我好想你。」
这时,一个拥有细小微光的故事来到我身边,对我喊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跑到这来?快逃 」
啪滋一声,光芒旋即消失无踪。
这份心意着实令人感激,但此刻的我已无处可逃。
所有异界神格,都将本体扎根于遥远的宇宙之外。这家伙目前虽有大半真身与暗城二楼相连,内部空间却直接与外宇宙连接,所以这家伙的肚子里,对我来说也与外宇宙无异。
在全然空无的世界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唯有狩猎的欲望。
食梦者正在觊觎着我。
如烟雾般四处飘散的文字同时聚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外观,一无所有的虚空之中,出现如房屋般硕大的眼睛和嘴巴。虽然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五官,但身为人类的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想像。
那家伙似乎想说话,我却听不见半点声音。过了片刻,文字扑簌簌地一阵颤抖,随即迅速排列成我能够理解的的型态。
『是个闻起来很有趣的故事呐……』
那两只眼睛望向我的刹那,我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这就是连传说级星座都畏惧的异界神格的存在感。
『劣等任务里的存在……怎么……有办法聆听我说话?』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作用中!]
第四面墙变得比先前遇到的任何情况都更加活跃,我甚至感觉皮肤表层长出了一堵墙。这也就代表,眼前的敌人极其危险。
未能列席「伟大旧神」等级的异界神格,就能达到这种程度,若是「萨尔纳斯之恐怖71」、「来自群山之恐怖72」、「拉莱耶之主73」这些家伙现身,我简直无法想像会发生什么。
我大大吸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食梦者,伟大的异界神格啊。」
『喔喔……』
食梦者像是为我的话感到吃惊,文字构成的嘴角微微抽搐。在祂眼里,我恐怕连只虫子也不如,不过是个新奇的玩具,任何时候都能轻易抹除。
滋滋,滋滋滋滋。
周围的文字开始绕圈盘旋,我的身体冒出强烈的火花,仿佛有某种东西要入侵到我的体内一般。但每当那东西一碰触到我的身体,就立刻被弹了开来。
食梦者沉吟道。
『你是……什么东西?拥有特殊庇护的存在?』
看来祂刚才试图侵入我的精神,却被第四面墙挡了下来。若没有这个技能,我或许早就呜呼哀哉了。
我稳定心神,擡眼望向食梦者。
正如先前所言,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的刘众赫也曾被这家伙吞噬,但当时的刘众赫没有死。换言之,此刻我一切行动的依据,就是刘众赫的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
我慢慢地开口,尽量避免引起祂的警戒。
「我是来说故事的。」
『故事!我喜欢故事。』
异界神格马上有了反应,那可怕的贪欲令我浑身寒毛直竖。
「在祢吞噬的传说之中,有个名为『李秀卿』的存在,请把她还给我。」
巨大的面孔向一侧歪了歪,似乎有点疑惑。
『这……这不是故事啊?』
「我会给祢故事,作为回报。」
『你要给我什么样的故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其中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是一场赌上我自身存在的豪赌。
由文字构成的硕大眼皮眨了眨。
『渺小的星座啊……』
「是。」
『你想讨价还价?』
我正要开口的瞬间,凭空浮现出许多身影,那是遭到食梦者吞噬的传说形成的景象。
『熊是不会跟鱼交谈的。』
眼前出现了令人联想到始祖之母的巨大棕熊。棕熊用蒙昧的眼瞳观察着四周,从空荡荡的宇宙中捞出一只游鱼。
看着那头熊,食梦者继续说道。
『就像人类不会和昆虫谈判……』
至今未能取得正式认可的我,不过是宇宙里不够格的半调子星座,根本没有本钱与宇宙级神格进行交易。
某方面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摇了摇头。
「如果昆虫也会像人类一样说话,像人类一样思考,并且像人类一样行动,那这样的生物,就不会被视为昆虫了。」
由巨型文字组成的两只眼睛瞪视着我。
『你没有跟我交易的资格,因为我随时都能夺走你拥有的一切。』
「那祢为什么不动手,还在跟虫子交谈呢?」
『……』
伴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正在大口啃食鲜鱼的棕熊看了过来。那极具威胁的熊掌倏然逼近,仿佛随时都要朝我挥来。
我盯着那头熊说道:「熊只懂得吃鱼,却不知道怎么将鱼料理得更美味。」
棕熊的前掌顿住了。
「牠只知道粗鲁地用手掌刮去鱼鳞,用肮脏的脚爪掏出鱼的内脏,随随便便地填饱自己的肚子,而不知如何享受一顿精美的佳肴。」
『……』
「但我既不是小虫,祢也不是这头愚蠢的棕熊,不是吗?」
空间里的文字混杂纠结,食梦者的脸庞怪异地扭曲起来。普通人目睹这般光景或许会觉得恐怖,但读过原作的我心知肚明。
那是祂在笑。
这家伙很享受此情此景,愉快得难以自拔。
「所有传说都一样,强制剥离就会使其受到损伤。若祢现在吞噬我,强行夺走我的故事,祢便永远无法取得『完整的故事』,也永远不会晓得,以最佳状态享用的故事究竟有多么美味。」
咚……咚……
击鼓的响声再次响起,恍如巨大野兽的脉搏。声音的间隔比刚才更短,回荡的节奏正逐渐加快。
咚!咚!咚!咚!
看过原作的我,自然也知道鼓声的真面目。
『我……越来越想吃掉你了。』
那个声响,正是食梦者的饥饿本身。
我吞了口口水,高举双手。
「只要祢愿意遵守约定,想吃多少都随便祢。」
沙沙沙沙……文字如轻烟冉冉升起,开始凝聚出模糊的轮廓,不久后,便化成了母亲的样貌。
『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我点了点头。
『这个故事也很有趣,还飘着比星座外壳更美味的气息,所以我一直珍藏着没吃。我很想吃掉你,但我舍不得把这个拱手让人。』
「难道祢要像饥不择食的野兽一样死皮赖脸?」
『人类会因为虫子的羞辱挑衅而生气吗?』
这该死的混帐!食梦者是异界神格之中较为低等的存在,似乎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美食佳肴。
文字形成的大嘴扬起残忍的笑容。
『对话到此为止,我要把你们全都吃掉。』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被熊掌捞上岸的无数游鱼登时腾空而起,像食人鱼一样咯吱咯吱地开合著利齿飞了过来。
无处可逃,脚也动弹不得,反正无论我怎么逃,终究逃不出这家伙的腹中。
「可以,想吃的话就尽情享用吧。」
我索性张开双臂,迎接那个家伙。
「不过,祢最好一点也不剩地吃干净了。」
喀滋喀滋!数百尾游鱼一拥而上,疯狂啃咬我的躯体。撕开手臂、扯断双腿、啃食腰腹和脸颊……骇人的痛苦袭卷而来,但我身上不见一滴鲜血,反倒从伤口中流出了文字。
我积累的传说与历史被这家伙的利牙撕碎,向外流泻。
『喔喔喔喔喔 这、这是?』
仿佛尝到了天上的美味,食梦者发出了愉悦的叫声。
意识逐渐恍惚,脑袋也乱成一团,但我仍咬牙苦撑。我必须坚持至祂啃食到我所想的「那个部分」为止。
『喔喔……嗯?』
就在下一刻,有某种东西自我体内爆发,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那家伙肯定碰触到了什么。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对敲击墙面的震动起了剧烈反应。]
终于来到我所期盼的瞬间。
哗哗哗哗哗!文字像从聚宝盆中无止境地满溢而出,极其巨量的传说形成激流,涌入那家伙的腹中。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食梦者慌乱地大喊,但我早已没有回答的力气。
瞬间流失大量传说,我连维持清醒都十分费力,只能虚脱地看着那些字句逐一从眼前流过。
看着食梦者不断接近的嘴,刘众赫说道。
那是《灭活法》的内容。
「好,祢想吃我的话就尽管吃吧。」
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被食梦者吞噬的刘众赫与我处境相同。
『这、这究竟、这到底是什么 』
《灭活法》中的刘众赫代替我答复道。
「祢会明白的,祢会体会到我重复活了一百三十六次而经历的那些情感。在那可怕的时间中感受到的孤独、悲伤、愤怒,还有我对这个该死世界的憎恶……祢都将完完整整地体会。」
『呃、呃啊啊啊啊!』
「既然祢们总认为人类比虫子还不如,现在就感受一下吧。」
『等等、给我等一下!』
「虫子曾经历的痛苦、虫子难以承担的过往,祢就以虫子的心情给我彻底体会一遍吧。要是体验过后,祢还有自信继续吞食我,那祢就尽情地吃吧!」
呈几何级数漫溢而出的故事,塞爆了食梦者的肠胃。食梦者在《灭活法》之中,同时也在我眼前贪婪地吞咽无数故事,其代价是必须痛苦地不断挣扎。
祂腹中的某处开始出现裂痕,《灭活法》亦像在嘲弄食梦者般,流泻出一段墨黑的文字。
在宇宙中诞生,活过一万八千年光阴的食梦者,这才初次醒悟。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
那是原作刘众赫首度击败异界神格的场面,我不晓得反复看了多少遍,几乎能将这章节倒背如流。
我代替《灭活法》念诵出下一段文字。
「这世上,原来也有不可食用的故事。」
2.
在原作中,食梦者吞噬刘众赫后,体验到刘众赫经历的可怕人生,最终挣扎着消亡,堪称是暴饮暴食所造成的悲剧。
但那是《灭活法》的故事。
这次,这家伙吞下的可不只一百三十六次回归。
『呃喔喔喔喔喔喔 』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祢知道倘若人类活过千年,会变成怎样吗?」
第三十六次、第四十七次、第六十九次……
「哪怕一丁点也好,祢曾想过无限反复的人生会是怎样地痛苦吗?」
第一百四十一次、第一百四十三次、第一百四十八次……
「这就是人类的苦痛,该死的触手混帐。」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记忆飨宴。剧烈膨胀的空间,到处都出现了裂痕。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痛不欲生的食梦者陷入疯狂,开始暴动。
但这家伙无处可逃,因为这里,正是祂的腹中。
无人能够逃离自己。
『吼吼吼吼吼吼!』
不停溢出的文字,很快就暴涨成祂无法承受的体积,无法消化的故事如浪涛般层层叠叠,袭卷了外宇宙的每个角落。
被破坏的传说散落一地残骸,从食梦者口中溢出的故事,反过来淹没了祂自身。
[『第四面墙』徐徐睁开眼睛。]
[『第四面墙』物色着猎物。]
大吃一惊的食梦者望向了我。
[『第四面墙』看着『食梦者』露出笑容。]
此刻,猎人与猎物的关系发生了逆转。
『呃喔喔喔喔喔……』
喀嚓喀嚓!由巨大文字构筑而成的第四面墙漾起了不祥的漩涡,吞食着从食梦者身上溢出的传说。对它来说不存在任何美味,只是纯粹饥饿地暴食。
化为鱼群的食梦者想尽办法四处逃窜,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第四面墙的强大吸力。
一万八千年来,那家伙吞食的所有传说,全被碾为粉末,遭到墙壁吞噬。
墙上的文字发出了明亮的光芒。未经允许便擅自读取他人故事的家伙,语气惊愕不已。
『■■……?』
食梦者已被吞噬大半,祂的想法化为文字浮现在墙面上,我的耳边也同时响起了声音。
这难道是■■……的?
『喔喔喔喔喔喔……』
伟大的旧神啊!祢们身在何方!
在最后一刻,那家伙放弃一切试图脱逃,第四面墙却比祂更快一步。墙面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牙,把祂的肠胃全数吃干抹净,将整个空间吞吃入腹。
『喔喔……伟大的谋略啊……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刺眼的光芒,墙面的血盆大口终于合拢。
[『第四面墙』狩猎完毕。]
[您已击败异界神格!]
……
[星星直播未能搜寻到与您的成就相符的称号。]
[您的第五个传说已追加不知名成就。]
[您即将发布的等级有待重新评定。]
构成食梦者的传说消散,只剩下巨大的文字墙体留在原地,我终于在空无一物的外宇宙找回神智。
食梦者已死,然而空间本身没有崩坏,我仍无法回到原本的世界。
[外宇宙的众神格得知『食梦者』的死讯,感到非常惊慌。]
[异界的众神格正在了解该任务的事发经过。]
[部分『伟大旧神』瞥了您一眼。]
我的胃忽然一阵天翻地覆。或许是因为精神遭到啃食,连带脾胃也感到一阵不适。
「咳咳、咳咳……呜呕呕呕呕!」
真是恐怖的经验。
原来刘众赫在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经历了这种可怕的遭遇。
「呜呕呕呕呕!」
就这样反复吐了好几次,我总算恢复力气,并开始在无数传说碎片之中寻找母亲的踪影。幸好,她因食梦者的贪婪而得以保持形体,只是神色疲惫地闭着双眼。
她还活着吗?我探了探母亲的脉搏,摇晃着她的肩膀。
「快醒过来啊。」
首先,我得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我环视周围……为什么空间没有碎裂?
外宇宙仰赖异界神格的力量维持,一旦神格身亡,空间就会一同碎裂。
根据第一百三十六次回归的描述,在刘众赫杀死食梦者的同时,外宇宙旋即崩坏,他回到了原本的世界。但现在食梦者已死,外宇宙依然存在,为什么会这样?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
……难不成?
[『第四面墙』惋惜地摇了摇头。]
[『第四面墙』仍饥肠辘辘。]
它已经吞噬了巨量的传说,却还没吃饱?
[『第四面墙』开始吸食剩余的残骸。]
咻呜呜呜呜呜!就像是真空吸尘器运作般,第四面墙上突起的嘴开始吸收周围剩余的残骸,包括那些残余的传说碎片和尘埃,以及
「等等!等一下!」
在我怀中的,我的母亲。
「喂!不准吃这个!」
我手脚并用地朝着墙面飞去,然而还没到达墙边,母亲就已经被吸进墙内了。
第四面墙张开血盆大口,将母亲的头颅、手臂和躯干全都吃得一干二净。
「混帐!我叫你不准吃这个!」
[『第四面墙』满意地笑了。]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咂了咂嘴。]
我还有事要问,还有尚未听见的回答……
但是,这该死的墙吞噬了母亲!
我不清楚被吸进墙内的存在都去了哪里,我只知道被墙吞食的存在,从不曾回来。无论是影院地下城的思模拟西翁,或是转生者涅巴纳,就连刚才吃掉的食梦者也……
在那个连异界神格都无法存活的所在,母亲是否还有机会生还?
「给我吐出来!」
我死命敲击着第四面墙。第四面墙紧盯着我,散发出贪婪的气息,却始终没有要吞掉我的举动。
砰砰!砰砰砰!
我的拳头打在墙上,墙面微微晃动。我不停地拳打脚踢,明知这么做无济于事,我仍没有停手。
我无法停手。
不晓得就这样痛打了墙面多久,墙上浮现了一道讯息。
我还记得,第一次为那个孩子命名的时候。
我呆滞地望着那行文字,过了片刻,才醒悟过来那代表着什么。
那个人坚持用孤独的「独」字,我则希望使用阅读的「读」字。或许,从那时开始,那个人的想法就与我不同。
我呻吟着拍打墙面。我一点都不想用这种方式听见那个故事。
比起当个孤独的人,我更盼望那孩子成为懂得阅读事物的人。至少我相信,只要还能阅读,人类就不会孤单。
在我停手的瞬间,墙面的每个角落都浮现了密密麻麻的字句。简直令人难以相信,记录一个人的一生,竟需要这么多文字。
「妳有什么了不起的,瞧不起我啊?不准用那种鄙视的眼神看我!像妳这样的女人,根本满街都是!」
「秀卿啊,妳就忍着点,要替独子着想嘛。妳老公会那样只是暂时低潮而已。」
「独子妈妈,妳可能要多多关心独子喔。」
我不禁怒骂出声,再次捶打着墙壁。有些事情我还记得,有些事我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那时的心情仍记忆犹新。
好累,当时的我真的太累了,什么也无法思考。但仔细想想,那孩子应该也和我一样辛苦。
那段时间,母亲曾经遭受的痛苦,那是身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甚至一个人类,本不应当承受的暴力。
「独子,在这里躲好,知道吗?在妈妈说可以之前,绝对不能出来。」
文字无情地延续了下去。在那一连串状声词与拟态词74之中,我以另一个人的视角,再次经历了幼年的过往。
原来是这么回事。
明明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件,看起来却像是完全陌生的故事。
如此痛苦、如此惨烈的悲剧,为什么我丝毫想不起来?又为什么,我会试图遗忘?
我的思绪乱成一团,第四面墙仍继续述说着。
应该带着孩子离开的。不管谁说什么,都要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
为什么不这么做?当时不如就此一走了之。
为什么,没能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呢?
这漫长而悔恨的纪录,身在「现实」的母亲终其一生绝口不提,直到现在成为了「小说」,才终于开口。
事情发生在深夜。
随后,故事展开了。
「要不是妳,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父亲的声音危险地颤抖着。他被自己的自卑压垮,却将矛头指向母亲。
「把刀子放下来说话。」
缓慢地,记忆一点一滴浮现。年幼的我原先躲在房间里,却惊讶得探出了头。没错,当时父亲手里握着菜刀,蛮横而不讲理。
「独子!我不是叫你待在房间吗!」
母亲惊呼着跑向我,酩酊大醉的父亲威胁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刃。
「干脆杀了你们,我也死一死算了!大家一起去死怎么样?反正这样活着也没意思对吧?嗯?全部都去死!」
紧接着,母亲整个人扑了过去。砰的一声,父亲的身躯轰然倒地,菜刀也掉到了地上,满地都是洒落的酒液和滚动的酒瓶。
我很清楚下一个场面。
捡起菜刀的母亲会刺向父亲,再对我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啊啊啊啊啊!」
然而。
「独子,不可以!把那东西放下!」
这是什么?
「独子啊!」
年幼的我颤抖着握紧菜刀,泪流满面地盯着父亲。
凌乱的画面不停掠过,父亲嘲弄的神色、醉醺醺地挥舞着的拳头、替我挡下暴打的母亲、踩到酒瓶滑倒的父亲,还有 噗的一声,喷溅出的鲜血。
如果立刻叫救护车,说不定他还能活下来。
让人不可置信的偶然。
能够救他的人只有我,能够选择的人也只有我。
这个偶然,彻底改变了我们的人生。
所以,我对那孩子说的并非谎言。杀了那个人的是我。
趁着年幼的我陷入昏迷,母亲抢走了我手中的刀,在好几次深呼吸之后,她轻轻地唤醒了我。
「独子啊,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重新阅读』这一切。」
「爸爸犯了错,犯了不可饶恕的过错,这是正当防卫,知道吗?」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绝对不能忘记自己是受害者。」
母亲的温柔细语缓缓在耳际响起。
或许在那时,就已经决定了很多事。
年轻的母亲搜寻诸多有关谋杀的判例,伪造了证据。将任何一丁点会使我牵涉其中的要素全数抹去,让偶发性的杀人,成为了她缜密的计划性犯罪。
某人将以杀人犯的身分活下去,另一个人,就必须以杀人犯之子的身分度日。
此后的故事,一如我的记忆。
「……就只是这样?」
我扶着墙面,低头呆立了好半晌。
其实……我都晓得。我曾想过也许是这么一回事,也只有如此,才能合理化母亲的行动。
突然写什么莫名其妙散文的理由也是。
我不得不成为杀人犯之子的理由也是。
我常常在想,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借口而已。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明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能留下那孩子一个人。
明明作为母亲,不能这样冲动行事。
……
结果,我不过是个选择逃避的母亲罢了。
这就是最后的文字。
我心存一线希望,等了又等,对着墙又拍又打,墙面却没有再出现任何字句。
砰!
不能这样。不能用这种方式听完这样荒唐的故事,让一切在这里结束。
砰砰!砰砰砰!
「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我发了狂地对第四面墙拳打脚踢。
「混帐!」
第四面墙舔舐着我的拳头,我手上沾染的血迹、记忆和故事,都被吸进墙内,成为文字。但我哭不出来。
金独子正在哭泣。
第四面墙说道。
金独子浑身是血,又握起了拳头。
他捶打着墙壁。
反复出拳。
「该死!」
现实正逐渐成为故事。自己的所有行动和话语,都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化作墙上的字句。金独子对这一切感到厌倦。
「闭嘴!」
要怎么做、该做些什么才能打破这面墙?金独子亟欲找到解答。难道,这就是阅读《灭活法》的代价吗?难道因为看了那篇文章,就连我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化为小说吗?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仿佛书页撕裂的声响。
嘶嚓!
金独子心想……(喂)……这又是怎么回事?
墙面的字句里插入了突兀的文字,像是阅读小说的人随手留下的涂鸦。
金独子大吃一惊……(给我清醒一点)……是谁在跟我说话……(这不是你的技能吗)……你是谁……(别被你的技能给吃了)……什么……(你这蠢货,快把手拿开)!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拳头被吸入了墙面之中。
……(快解除技能,金独子)……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不知道那究竟是谁在说话,甚至不晓得在墙中与我对话这种事是否可能发生,但现在该怎么做,答案十分明确。
「解除『第四面墙』。」
墙面的文字像电流一样剧烈波动,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响,我第一次感觉到环绕在我身边的某种东西正渐渐消失。
墙,正在倒塌。
下一刻,讯息音响起。
[暂时修复由不明原因引发的系统错误。]
……
[您的特性视窗已复原。]
[是否立刻确认特性视窗?]
可以观看特性视窗了?
我忽然明白了至今无法理解的几件事 这段时间以来,我无法开启特性视窗的理由,正是因为第四面墙!
第四面墙能隔绝其他存在,为我提供保护,但同时,也是将我自身与外界隔离的技能。
[确认特性视窗。]
[当前系统建构不稳定,部分技能名称与等级标示受限。]
破天荒头一回,我的特性视窗出现了。
+
〈人物资讯〉
姓名:金独子
年龄:28岁
背后星:无
名号:最丑之王(临时)
专用特性:八命之躯(英雄)、任务的……
+
就在特性视窗完全显示之前,滋滋滋滋的声响再次传来,画面倏然崩溃,接着出现了好几则紧急讯息。
[少数星座正在接近您的精神屏障。]
我心中暗叫不妙,或许星座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
[星云〈吠陀〉的星座逼近您。]
[星云〈奥林帕斯〉的星座逼近您。]
[星云〈纸莎草〉的星座逼近您。]
那些星座意图将我改造成祂们想要的样子,强行入侵我的精神,就在此刻
[无关您的意志,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再次启动。]
+
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Lv.?][书签Lv.?][登场人物浏览Lv.?][第四面墙Lv.?][■■■■Lv.?]■■■■■■■■……
……
综合评价:……■■您是■■■■■■……?
+
浮现出的所有讯息都隐藏在■之下,有如一块块堆叠的砖头,掩藏起真实的身分讯息。
[星座『人类的始祖』发出呻吟。]
[星座『刺瞎自身双目之人』摀着眼睛退开。]
[星座『毒蝎女神75』保护着尾部向后退。]
……
[部分接近您的星座受到打击后撤退。]
无数文字激荡盘旋,坚实而可靠。第四面墙喷溅出猛烈的花火,保护着我不受星座伤害,仿佛它不久前根本不曾反抗我一样,向星座散发出凶狠的气息。
[『第四面墙』对星星直播露出利齿。]
我呆愣地望着怒气冲冲的第四面墙。
最后响起的,是我熟知的星座传来的讯息。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向您微微一笑。]
那是与其他星座截然不同的反应。
难道……祂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我的情报?即便祂看到了,也无法确认所有讯息,毕竟连打开特性视窗的我也没能掌握所有资讯。
火花逐渐平息,第四面墙将视线转向了我。
[『第四面墙』向您大发脾气。]
我面对着「墙」。
许久以来,我始终将这堵「墙」视为小说与现实的界线。
正因有它存在,我才能顺利适应这个全新的世界,并在各种艰险的状况之下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判断力。
然而,若问我这堵「墙」究竟是什么,我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唯一确知的事实,只有它一直守护着我。
数度遭遇危机,都多亏有它,我才得以生存下来。也有赖它的存在,我才能走到这里。
我伸出手,轻触朝我鼓动着文字的墙面。
「对不起。」
[『第四面墙』噗噜噜地颤抖着身躯。]
手指上缠绕着文字的感觉很陌生。
原来第四面墙是这种触感啊。写在墙面上的文字涌向我的指尖,它们像是在舔我,又像是在啃咬着我的手。
这种感觉无法清晰地说明,我只能用虚无缥缈的比喻来形容。
第四面墙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像遭到抛弃的孩子,又像不听话的青春期少年,它就像是……
第四面墙,就像是我。
接着,墙面上浮现出文字。
金 独子是 笨 蛋。
像是刚开始学习语言的孩子写出的字句,既不是在描述我的故事,也不是在描述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事情。
那是第四面墙所说的话语。
我噗嗤一笑,再次抚摸墙面。
……$#^#$^#$%@#$……
第四面墙像是陷入混乱,持续显示出难以理解的文句,没过多久,又浮现出句式井然的句子。
金独子心想,第四面墙果然是具有意识的存在。
……又来了。
那么,刚才在括号内的话语,也是第四面墙所写的吗?若是如此,内容似乎过于有条有理了……那么写下那些话的人是谁?如果这真的是一堵「墙」,这道「墙」内,究竟存在着什么……
「别再读取别人的想法了。」
[『第四面墙』赌气地撇过头。]
[『第四面墙』表示绝对不许再强制关闭自己。]
我将手放在气鼓鼓的第四面墙上,继续说道:「我知道了,不过,有件事要拜托你。」
[『第四面墙』注视着您。]
我简短地吸了口气,说道:「把我的母亲还给我。」
墙面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衡量着我的话是否出自真心,紧接着,墙上显示出文字。
金独子憎恨母亲。
「是的。」
金独子得知了母亲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得知母亲经历了什么、过着怎样的生活,又试图隐瞒些什么。
但得知所有,不代表他能理解这一切。
「……这也没错。」
因此,金独子依然厌恶母亲。或许这就是所谓人类的情感吧。
纵使得知某人隐藏着深深的伤痛,自身的伤口也不会就此全数愈合,因为并不存在那样的魔法。
「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我同意你。」
因此,金独子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自己要想方设法拯救母亲呢?
「我无法说明。」
……
「因为我们无法将一切事物都转化成文字,书写下来。」我再次对着墙说道:「我的体力所剩不多,帮帮我,拜托你了。」
静默许久之后,第四面墙只显示出了下述文字。
金独子是……
被第四面墙吸收的存在还能回得来吗?
我不晓得这种事有没有可能,但只能尽己所能地尝试。
下一刻,墙面开始移动。从墙面缓缓张开的嘴巴里,蠕动着吐出了某些东西。
那是难以计数的文字。
文字组合成词汇,词汇再连结成句子,文句排列成段落,段落则组织成一整篇故事。
而故事 很快就变成了人。
母亲平躺在文字的泥淖里,我将她抱起,并向第四面墙说道:「谢谢。」
第四面墙颤抖着身体,接着开始消散。
好、困、喔。
旋即,周围的空间逐渐碎裂。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劝退了窥视着您的众多『伟大旧神』。]
外宇宙的黑暗正在散去,时空纷纷破碎,周边的景色也转变成暗城二楼的模样。紧接着,堆积如山的讯息接二连三地跳出。
[您的暗城排位已提升!]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为第2名。]
……
[已满足主线任务的隐藏目标。]
[您已获得参与暗城最终任务的资格。]

平原上的血战结束两天后。
战场满目疮痍,化身们似乎全都丧失了战意,无论游荡者的势力,或是乐园的战力。从某种层面来说,是高位存在展示出的无尽恐怖与绝望,为他们之间带来了和平。
各个阵营的领导阶层带头进行整顿,埋葬阵亡者。随着不必要的冲突因素消失,暗城二楼的局势回归稳定,前往下个楼层的人选一个接一个确定了下来,人们都同意把在暗城的未来托付到他们手中。
而此刻,这几位天梯排位者,正聚集在一口小小的棺木前方。
「这个大叔整天送头76,真麻烦。」
金独子击退异界神格后,一回到暗城就断了气。当时面对的存在太过强大,众人都认为这样的结局实属情理之中。
郑熙媛说道:「明天就会复活了吧?毕竟上次也花了三天时间。」
伙伴们似乎都适应了金独子的死亡,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
刘尚雅轻轻咬了咬下唇。
「可是……非得把他放进棺材里不可吗?」
「毕竟是个死人嘛。」郑熙媛辩驳道。
大家注视着金独子的棺木,眼中的情绪各不相同。李贤诚的眼神充满决心,申流承的目光带着罪恶感,刘尚雅的神色复杂,还有……
「师父怎么了?我以为他又会离开去找隐藏剧情碎片。」
听了李智慧的话,一群人的目光同时汇聚到一处。
察觉众人的视线,刘众赫紧皱双眉,答道:「现在暗城剩下的隐藏剧情碎片,都是些一文不值的东西。」
「那你来这里的理由是……」
「想前往下一层,就需要这家伙。」
「真稀奇,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太要好了呀?」
见到刘众赫凶狠的脸色,李智慧惊恐地闭上了嘴。
郑熙媛拍了拍李智慧,数落道:「妳别再捉弄众赫先生了,他们混熟不是很好吗?别妨碍他们了。」
「吼唷,也是啦……」
「还有,他来这里的理由,我想不必问也明白,毕竟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每个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沉默地俯视着金独子的棺木。
郑熙媛再次开口道:「没有人会因为能重生就不怕死。」
纵使拥有好几条性命,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他人牺牲。
站在最前方的申流承伸手抚摸着棺盖。
「如果没有独子叔叔,我早就死了。」
不只是申流承,李贤诚、郑熙媛、李吉永、李智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曾经被金独子拯救。
李智慧叹息道:「这句话太肉麻了,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如果我有两条命,说不定真的会分给大叔一条。」
「为什么?姐姐的好感分数不是才六分而已吗?」
「你这个小鬼真的是……反正只要穿上那身怪衣服谁都一样好吗!」
看着李智慧和李吉永吵吵闹闹的模样,李贤诚尴尬地笑出了声。
真叫人不敢相信,不过两天前,这些人还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流泪哭泣。唯一与这幅景象格格不入的刘众赫,独自站在远处遥望着他们。
金独子的出现,让他的计划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能轻松破关的任务变得艰难,单纯的故事变得复杂 但许多势必会殒命的人,也活了下来。
刘众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或许,在那些难逃一死的人之中,甚至包含了自己也说不定。
这个事实,让刘众赫有种异样的感受。
创造出眼前光景的并非回归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而这一次回归,也有可能比先前经历的任何一次人生都要顺利。这个想法,让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对了,那个什么『命运』……现在总该结束了吧?独子大叔不是死了吗?」
听见李智慧的提问,伙伴们纷纷点头。
「啊,对喔,说的也是。」
「既然命运预言金独子会死于挚爱之手,那应该成立了吧?严格说起来,他毕竟是因为他妈妈而死……」
「就是说啊,怎么没想到妈妈呢?」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
只有刘尚雅忧虑地望向远处的刘众赫,刘众赫也迎上她的目光。
命运还没有结束。
就算这次靠着拓俊京这个变数,费尽千辛万苦解决了对手,但星云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敌人。
那些星云不可能不清楚金独子的复活特性,因此命运也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终结。何况随着这次事件的激化,那些星云极有可能不择手段,也要实现那个满怀恶意的「命运」。
不说别的,即将到来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最大的难关。
因此,刘众赫也必须作出选择。
他擡头望着静谧的夜空,仿佛在那里寻找着什么。片刻后,一道视线回应了他。
[星座『???』注视着自己的化身。]
星座「???」。虽然经历了三次回归,刘众赫仍未厘清自己的背后星究竟是何方神圣。
祂是所有回归的元凶,也是带给他残酷悲剧的存在。
刘众赫在内心咬了咬牙,短促地吸了口气。
「背后星,我有事问祢。」
- 70朝鲜创世神话中天帝桓因的庶子,将熊女变为人,也是朝鲜的开国君主檀君之父。
- 71原型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Bokrug,形似巨大鬣蜥,是以「复仇」著称的邪神。
- 72原型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Chaugnar Faugn,长着象头的巨人,会吸食人血。
- 73原型为克苏鲁神话中的旧日支配者Cthulhu,形如章鱼,沉睡于海底城市拉莱耶,当群星运行至正确位置,就会复活并支配世界。
- 74指以文字化的声音模拟事物特征的词汇,落落大方的「落落」、侃侃而谈的「侃侃」,都是拟态词。拟态词没有任何实际意思,只是发音模拟事物的状态特征,字典只能解释成「形容……的样子」。日语和韩语皆有大量的拟态词。
- 75塞尔凯特,埃及神话中治愈毒虫螫咬的女神,常被描绘成一只蝎子或是一位头顶蝎子的女性。
- 76游戏用语,原意为「喂养」,代表在游戏中不断死亡、使对手轻松得分或取胜。
Episode 35. 第七十三柱魔王
1.
[您已死亡。]
由于被食梦者蚕食传说,这次死亡的后遗症相当巨大。虽然得益于第四面墙的修复能力,复原得还算迅速,但破裂的物品即使重新拼凑黏贴,也难以修复成以往完整的状态。
……已经是第三天了吧。
在我反复失去意识又再度清醒的时间里,我以灵魂状态逐一回顾至今发生的所有事件,并制定未来的计划。
只要度过这次任务,故事就能回归正轨。
前先的任务过程中,我大幅改变了原作的走向,小至拯救几个人物,大至改变一整个任务的剧情推展。
当然,即使我改变了任务剧情,不代表原作的资讯就会变得毫无用处。刘众赫回归了上百、上千次,尽管现在剧情走向有所改变,他身上能让我运用的情报仍是多不胜数。
话虽如此,如果想利用原作的剧情和情报,就势必得让部分事件的发展与既定情节相同才行。
幸亏「首尔巨蛋任务」是封闭型任务,虽然有几件事可能会引发令人担忧的蝴蝶效应,但星星直播的整体走向依旧与我记忆中差不多。
再加上许多登场人物取得了超出想像的成长,也确保了我们有充分潜力主导后续的发展。
我用第三人称视角观察其他伙伴,最先确认的就是「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
「还是控制不好。依照背后星的说法,若能完美使出这一招,甚至能对付那个触手怪物……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那个境界。」收起白色烈焰的郑熙媛嘟囔着。
在原作里几乎没有篇幅的她,现在是为我所用的登场人物中最强的战力。
她不仅觉醒了《灭活法》屈指可数的开挂特性之一 灭恶的审判者,也继承了地狱炎火。假以时日,她肯定能名列《灭活法》最强百人之一,甚至跃升至前十名也不是问题。
另一头,正在陪郑熙媛训练的李贤诚开口道:「不过,感觉熙媛小姐一直在慢慢成长。」
「贤诚先生不也提升了不少?现在常常能让钢铁覆盖全身了吧。」
原作中,在首尔巨蛋任务结束前,李贤诚就已继承钢铁化的次数不多,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点自信。
「我一直在努力锻炼……但想要对大家有所帮助,还差得很远。」
有些人的性格就是需要他人不断激励,李贤诚就是这种类型的标准案例。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向化身『李贤诚』赞助了100 Coin。]
「独、独子先生?」
慌张失措的李贤诚眨着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郑熙媛咋舌道:「哇,他果然在看!不过一百Coin会不会太小气啦?」
我转过视线,望向练习着驯兽技能的两个小朋友,此时他们正在向巨龙发出指令。一感受到我的目光,申流承便朝着空中微微一笑。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露出笑容。]
《灭活法》经常将星座与化身的关系比喻为父母与孩子。虽然我不曾养育小孩,但看着申流承,似乎就能体会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就像是有某种超越血缘的坚固纽带,将彼此紧紧相系。那种柔软又依恋,太过珍贵而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当然,并非所有星座都是如此,毕竟化身遭到背后星暗算的事情更是所在多有。
嘎啊啊啊啊!
二级进化种,奇美拉异龙放声尖啸。
虽然现在还不太听话,但牠既然加入了团队,全体战力肯定是直线上升。目前牠还是二级种,日后只要跨越一级,抵达「超越种」的境界,便将成为连星座也敬而远之的怪物。
看着奇美拉异龙,李智慧羡慕地叹了口气。
「可恶,早知道我也选强一点的背后星,看见忠武公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走运了呢。」
无论何时,那些不思进取的家伙总是抱怨连天。
这丫头,连忠武公是多厉害的背后星都毫无概念,看来得找个时机好好教育教育她。
无论如何,我们团队的强度应该足以应对下一个任务了。
虽然李智慧和孔弼斗的成长有些不尽人意,但整体状况不算差。再加上还有刘尚雅这么优秀的伙伴,只要成功离开「首尔巨蛋」,此后的任务应该也能一帆风顺。
「师父!有没有不需要背后星也能变强的技能?教教我嘛!」
「对现在的妳来说太勉强了。」
刘众赫的回归忧郁症似乎也克服得差不多,只要继续顺着「刘众赫路线」前进,大概不必过度担忧他们能否生存下去。
问题反倒在我自己。
[巨大的命运期盼着您的死亡。]
我注视着依旧没有消失的「命运讯息」。虽然这次因为母亲的关系经历死亡,我稍微期待了一下或许能满足命运的条件,但果然不如人愿。
或许「为谁而死」并非最重要的问题。
重要的是,我无法借着「复活」这个途径来回避命运。
……那些该死的混蛋星云。
事态之所以会发展至此,应该是因为我过度干涉任务的发展,且升格为星座的过程也受到太多瞩目。照这样下去,即使我能借由复活延长生命,也无法从根本解决问题。
单就这次食梦者事件来看亦是如此,甚至差点因为异界神格降临搞得全军覆没。
我能复活所以无所谓,但其他伙伴就不同了,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人能死而复生。况且要是刘众赫死了,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要不是我,当初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星云〈吠陀〉等候您的复活。]
[星云〈纸莎草〉等候您的复活。]
[星云〈奥林帕斯〉等候您的复活。]
看着那些屏气凝神伺机而动的星云,我想了又想。
引起祂们瞩目一事已成定局,但若要与祂们抗衡,我仍太过孱弱。要怎么做才能守护同伴,彻底摆脱那些家伙呢?
……果然,没有选择了吗?
就在此时,系统的讯息音响起。
[满足所有复活条件。]
[已发动专用特性『八命之躯』的特殊权能。]
不知不觉,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
[您的肉体即将从死亡中复活。]

窸的一声,我用力吸进一口气。
虽然说过好几次,但最难以忍受的瞬间,就是复活后吸入第一口气的时刻。
一睁开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着周围,大概是因为同伴们将我放入了棺材内。
真是的,反正都会复活,干嘛非要把人摆在棺材里啊。
[已发动专用特性『八命之躯』的特殊权能。]
[牺牲大蛇的第三颗头颅。]
[该头颅的能力为『斗志』。]
这次也和先前一样,得到了特殊效果。
与其他高等级的庇祐相比,借由八命之躯获得的特殊效果功效可说是微乎其微,但有总比没有好。
死前失去的小腿也已恢复原状,现在只剩踹开棺盖离开这鬼地方了。
「喔喔!传闻是真的!」
「真的复活了啊?」
我使劲推开棺盖的同时,周围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似乎是听说我将要复活的消息,各路化身都聚在这里等候观看。
被人列队欢迎着从棺材里爬出来,心情还真是诡异。
[由于连续复活,您在化身之间的名望增加了。]
[您的位格微幅提升。]
郑熙媛正好在附近,她朝空中射出一发地狱炎火迎接我,搞得像在发射礼炮一样。居然这样使用技能,伊甸的星座肯定都傻眼了。
「恭喜你复活。」
「麻烦下次别再把我放进棺材了。」
「等等,我去找其他人过来。」
郑熙媛前脚才刚离开,星座的讯息便后脚跟上。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为您的复活感到高兴。]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祝贺您的回归。]
[星座『高丽第一剑』赞扬您的勇气。]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嘀咕着翻找口袋。]
[多数星座为您取得的成就赞叹不已。]
[您获得90,000 Coin赞助。]
居然有整整九万Coin。
看来,大家都很在意前天没能对我伸出援手的事。
虽然略感遗憾,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若真有星座甘愿冒着与星云对立的风险来帮助我,那样反倒更为可疑。
[您的成就评价已完成。]
[您已获得准神话级的传说。]
[已获得传说『异界神格弑神者』。]
……
[由于达成传说,少数异界神格对您抱持敌意。]
[由于达成传说,部分异界神格对您产生好奇。]
[由于达成传说,部分『伟大旧神』察觉您的存在。]
[即将公布您的名号。]
我的传说竟然高达准神话级……未能取得神话级传说是有点可惜,但这个评价足够令人满意了。
如果是与「伟大旧神」战斗,那毫无疑问会获得神话级的传说,但要是遭遇那种级别的存在,我早在尝试对话之前就会尸骨无存。
[您在评定过程中取得全新的传说。]
[由于获得超越既有成就的传说,将重新评定您的等级。]
[将于下一个任务公布您的等级。]
[第五个传说正在进行中。]
原以为从圣人级的最底层开始就已是万幸,但照这样看来,也可能获得相当水准的圣人级评定。话说回来,在下一个任务公布结果,时机可说是恰到好处。
期待已久的第十个主线任务 第七十三柱魔王。
作为首尔巨蛋的最后一个任务,参加者人数极度受限,唯有暗城天梯的前两名有资格挑战该任务。当然,并不是单独发起挑战,而是分别与除自己以外的四名排位者组队,共同参与。
[目前您的暗城天梯排名为第2名。]
我一共能带上四人同行。
然而,以这个人数要对抗下一层出现的敌人,无异于以卵击石。也就是说,想完成这个任务,非得获得暗城排位第一名的帮助不可。
所以问题来了,那个第一名究竟是谁呢?
沉思间,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金独子。」
也对,第一名还能是谁。
「刘众赫,你现在是排位第一吧?」
「你说暗城排位?」
「不然还能是什么排位?」
「当然是第一。这跟首尔排名时的情况可不一样。」
这家伙,果然对当时没拿到第一耿耿于怀,真是小心眼的家伙。
我在心里念了几句,随后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忙。你也晓得,下一个任务的参与人数有限,要是你和我没商量好……」
话还没说完,远远地就看到同伴们跑了过来。尤其申流承和李吉永,为了谁能跑在最前头,争先恐后地互相拉扯着。跑第一名又不会颁奖,真搞不懂他们在争什么。
「金独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什么目的?」
面对突如其来的严肃话题,我不禁看向刘众赫,只见他正望着远处的伙伴们。
「抵达『所有任务的终点』,这就是你的最终目标?」
「嗯,可以这么说吧。」
「你能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个目标吗?」
这家伙又怎么啦?我本想开个玩笑带过,但看到刘众赫一本正经的模样,我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当然不会放弃。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刘众赫转移了话题,左侧的眉毛微微跳动。看着那双如毛毛虫般蠕动的眉毛,我内心一凛。
「喂,你……」
看完了整部《灭活法》,我深知那代表什么。
当刘众赫左侧眉梢颤抖,就是他下了某种决心的时候。然而,每当他下定决心,往往就有极高机率出现死亡回归。
这家伙又想搞什么名堂?正当我打算发动「全知读者视角」进行确认,伙伴们已来到眼前。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刘众赫便先声夺人。
「现在公布第十个任务的参加者。」
2.
刘众赫单方面的公告,引发了众人的强烈不满。
「不是吧,哪有人这样自己决定的?」
迳自结束公告的刘众赫离开后,郑熙媛立刻板起脸,模仿着刘众赫的语气。
「三天后出发。在那之前,各自设法提高排位。」
李智慧咯咯笑个不停。
「真的超像!熙媛姐再模仿一次!」
「妳怎么不在那家伙面前表演?」
「换作是独子先生,你演不演?」
「不演。」
郑熙媛仍气呼呼的,似乎还在生刘众赫的气。
我安慰道:「话虽如此,这次还是按照刘众赫安排的去做吧,生还机率会比较高。」
「独子先生到底站在哪一边?」
我笑着耸了耸肩。在刘众赫的霸气之前拘束僵直的一行人,这才局促地逐一露出笑容。李吉永和申流承一下子紧贴到我身旁,李贤诚则略显忧郁地朝我点了点头。
「恭喜你复活。虽然经历了好几次,还是不太能适应。」
「如果适应了,反倒会觉得有点哀伤呢。好,我们先来整理一下情况。」
刘众赫方才单方面公告的事项如下。
「共分为两支队伍,我一队、金独子一队,每队各四人。」
「我这队的人员有李贤诚、孔弼斗、李智慧、李雪花。」
「金独子队由郑熙媛、申流承、李吉永、刘尚雅四人组成。」
结果,名单与一路参与任务的主要人员组成大同小异,也就是说,整组人马将一如过往并肩作战,攻略第十个任务。
这可能是顾虑到我,也可能是刘众赫认为这样的人员配置更合适。考虑到那家伙的性格,后者的可能性较高。
大家对名单本身没什么意见,唯有一个人闷闷不乐。
「我也想加入独子先生那一队……」
「反正都会一起出发,参加哪一队应该没差。」
「……是。」
看来在这段时间,刘众赫那家伙没少折磨他。我拍了拍李贤诚的肩膀,回头望向伙伴们。
最先与我对上视线的是刘尚雅。
或许是太久没见面了,光是四目相交就有些不好意思。
如此过了片刻,郑熙媛戳了戳我的腰侧。
「怎么啦?还舍不得吊带袜跟旗袍?」
「……怎么到现在还在说这个啊?」
「我打算定一个纪念日,就叫『金独子的秘密爱好日』,每年都要过节庆祝。在那一天,大家都要穿上吊带袜和旗袍……」
「别再逗我了……」
结果李智慧猛地举起了手。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妳也给我适可而止!」
「吊带袜的防御力可能比想像中还高喔。」
「什么?喂喂,贤诚先生。」
李贤诚以认真的语调向惊恐的我说道:「有假说声称,暴露程度越高的装备,防御力也会越高。我觉得趁这个机会,大家一起验证看看也不错。像是当年我还在军队时引进的运动机能上衣 」
我本想劝他,不必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发挥职业军人的精神,半空中却传来了乌列尔的讯息。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制作吊带袜的星座也是男性。]
这是开玩笑的吧?该死,而且祂说的还是「星座」?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嫣然一笑,询问何时会邀请自己参加。]
仔细一想,状况会演变至此都是因为波瑟芬妮。我打定主意,要是哪天再去冥界,肯定要好好追究这件事。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大家的排位状况如何?要进入参加名单,排位必须在前十名以内,大家都晓得吧?」
郑熙媛率先答道:「我第四名,我从李福顺婆婆手上拿到名次了。」
「我和申流承是第八名和第九名。哥哥,当然我才是第八名喔!」
「我是第五名。孔弼斗先生为了提升名次,所以没有过来,韩秀英小姐也是。」
这么说起来,还有韩秀英在呢。
刘尚雅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开口问道:「韩秀英小姐不在名单上,这次就不带她去了吗?」
「不,得把她算上,韩秀英能提供不小的帮助。」
「……原来如此。」
提起韩秀英,刘尚雅就会露出无奈的笑容。
伙伴们至今仍不晓得韩秀英就是「第一使徒」。站在刘尚雅的立场,每回提到这个人,感觉就像在说谎瞒骗大家,会觉得别扭也属正常。
这件事迟早得提出来谈一谈,就是不晓得有没有机会。
「只有十个人能前往下个楼层,要怎么带秀英小姐一起去呢?」
「原则上来说只有十个人,但我们还有隐藏剧情碎片。暗城能找到一个叫作『外卡77第六人』的卡片道具,只要利用它,不在队伍内的人也能参加下一个任务。」
「又是该死的隐藏剧情碎片。还有没有其他情报可以先告诉我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也该让我们知道下个任务究竟会出现什么吧,不然每次都只有你和刘众赫先生两个人了解实情。说真的,在专断独行这方面,你们倒是很像。」
「居然拿我跟那家伙比,感觉真是难堪啊。」
郑熙媛微微一笑。
「那就告诉我们吧,用行动展现独子先生跟刘众赫先生的不同之处。」
我环顾一圈,每个人都眼神发亮地注视着我,简直像是在期待奶奶说故事的小朋友。
如果我是说书人,肯定会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勇士」作为开头。
但我是金独子,不是金作家。
「大家有听过『魔王』这样的存在吗?」
魔王。突如其来的名词,让众人面面相觑。
「恶魔之王?是那种东西吗?」
「我知道,动画里很常见!」
我向李吉永点了点头。
「对,跟那个差不多。」
虽然与《灭活法》的设定有些出入,但此时也没必要详细说明。
「第十个任务,就是要对抗魔王。」
李贤诚沉吟着点点头。
「鬼怪、归来者、触手怪物……就算现在出现魔王这种东西,确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魔王是不是超强啊?连恶魔伯爵都有那种程度……相较之下,魔王会强到什么地步?」
我考虑半晌,回答道:「差不多是星座的等级。」
关于魔王,《灭活法》有这样一句描述
未能升天的星座。
如字面所述,魔王就等同于滞留在现世的「星座」。
李智慧脸色苍白,催促道:「那我们要怎么打倒那种东西?靠大叔跟师父打得赢吗?」
「这次要靠大家一起出力。我和刘众赫能打败异界神格纯粹是侥幸,那种好运不会再有第二次。」
「该死,我不去不行吗?」
「别担心,魔王的确跟星座一样厉害,但楼上的家伙,还不到真正的星座等级。」
「那是?」
我犹豫了一会,不确定是否能一口气吐露这么多讯息。
这个情报不只关乎魔王本身,还包含了与星星直播的星座相关的内容。思索片刻后,就在我决定要进行团体通话的瞬间……
[就由我来说明吧。]
仿佛理解我的苦衷,空中传来了某人的声音。
[真是好久不见了,各位。哈,这段时间没法说话,真不晓得我有多郁闷……哈哈,大家都准备好执行任务了吗?]
鼻荆出现了。

在星星直播当中,受到认可的「魔王」共有七十二名。
祂们和星座一样拥有名号,各自统治着魔界不同的区域。虽然规模比不上星云,但祂们也都是统御一方势力的强者。
祂们一边嘲笑执著于星辰名誉的星座,一边留在这片连鬼怪都已抛弃的大地上。或许正因如此,祂们与星座的关系并不友善,尤其是绝对善体系的星座,几乎全都与魔王抱着不共戴天之仇。
暗城任务,正是反映了星座对魔王的憎恶心理而打造的。
既能观赏化身战斗,也可以看他们击杀魔王。简单来说,安排这个任务,就是为星座上演一段爽片剧情。
「啊,我就说我不要去了!」
这三天来,我一直到处寻找藏匿在暗城边陲地带的韩秀英。她躲得极为隐密,要是没有从鬼怪包袱购买的「拘束绳套」和「生命探索」等道具,我大概永远都找不到人。
韩秀英挣扎着大喊道:「我再也不打架了!我就是要窝在这里,等你解决了任务再出去!」
「妳也得一起去。」
「我就说我不要打魔王!」
「第七十三柱魔王不过是个冒牌货,妳不也知道吗?」
如前所述,受星星直播认可的魔王只有七十二个。这次任务既然名为「第七十三柱魔王」,表示盘踞在楼上的家伙,并非正规魔王。
「当然,祂毕竟是魔王,恐怕会比至今为止遇到的敌人都还要强,但也比不上传说级星座,我们还有得打。」
「说不定难易度又变了啊!只要跟你一起行动,任务难度就老是提升,这种事不是一、两次了!」
「鬼怪无法任意更动主线任务的难易度,那是星星直播的权限。」
「你以为只有鬼怪危险吗?之前发生的事,你这么快就忘光了?」
韩秀英会这么抗拒也不意外,何况她还是熟知原作剧情的家伙,抗拒心态只会更严重。
「任务再继续这样进行下去,很快你们全都会没命。你知道现在那些星云都在盯着你吧?」
「知道,所以我也有所准备。」
「准备?喂,这是准备就有办法应对的吗?你明明很清楚下个任务会是什么情况!」
一路争执着,我们正好抵达了营地。我默默注视着同伴所在的方向,他们各自组织好阵型,正在进行训练。他们想像敌人就在眼前,一边变换站位,一边配合同伴施放技能。
「吉永和流承退到后方!刘尚雅小姐上前,我负责替妳断后!」
「知道了!」
沉着的团队配合,和过去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大家不仅懂得利用属性叠加伤害,也会利用敌方的攻击半径,从远距离集中砲火猛烈攻击。
认真观察他们训练的韩秀英,吃惊得张大了嘴。
「这是……这是在分析魔王的攻击模式?」
我点了点头。
「没错。」
「分析了多少?」
「几乎全部。」
这并非不可能。我拥有《灭活法》的档案,加上刘众赫在第二次回归也曾与第七十三柱魔王对战,自然累积了不少战斗数据。
理论与经验兼具,我们想要完全攻略下一个任务,并非毫无可能。
韩秀英发自真心地感叹:「你真的是个疯子。」
「这样妳还是觉得下一个任务完全没有胜算吗?」
「……」
第七十三柱魔王虽然强大,但只要作好万全准备再上楼挑战,就能保证万无一失。或许,甚至会比先前经历的任务更轻松也说不定。
没过多久,训练告一段落,众人纷纷聚集到我身旁。
我向郑熙媛问道:「排位都搞定了吗?」
「大家都升上前十名了。智慧跟弼斗大叔原本不太稳,但今天早上都自动升级了。」
「自动升级?」
会发生这种情况,唯有一种可能,就是排序靠前的排位者死亡。
韩秀英早已露出不祥之色。
「前十名的排位者突然暴毙?果然有问题……喂,我看我还是不去……」
「来了啊,金独子。你要带上那个女人?」
见到刘众赫出现,韩秀英瞬间躲到我身后,看来这丫头还是相当忌惮刘众赫。
「没错。」我点点头。
刘众赫不悦地看着韩秀英,从怀中掏出了「外卡第六人」的卡片。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使用『外卡第六人』。]
[人物『韩秀英』成为任务的特别参加者。]
[人物『韩秀英』隶属登场人物『刘众赫』的队伍。]
接连浮现的讯息让韩秀英惊叫连连。
「什么?喂!喂!我为什么是他那一队的!」
「好,差不多该出发了,大家准备一下。」
刘众赫的队伍先行集合,依次是李雪花、李智慧、李贤诚、孔弼斗,还有抱怨个不停的韩秀英。
原作与现实交织的奇异光景,让我有种奇妙的感叹。这是只有《灭活法》的读者才能享受的奢侈。
接着,我的团队也依序排好了队伍。郑熙媛、刘尚雅、申流承,还有李吉永,对比纪律严明的刘众赫队,这里的气氛自由许多。
我一个一个认真地观察同伴们。
「干嘛看得那么肉麻?」
面对郑熙媛的吐槽,我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看着一路跟随我来到这里的大家,心情莫名有些激动,也有些酸楚。
自从与第四面墙对话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或许也是因此,我才严加督促他们针对这次任务进行准备。
现在的我,很害怕失去他们。
「对了,大家都晓得我们这边也有第六人吧?」
听我这么一说,队员们随着我的视线转过头去。
相隔几步远的地方,一道人影别扭地站在那里。
「别一个人待在那边,快过来吧。」
我们找到的「外卡第六人」卡片共有两张。韩秀英加入了刘众赫的队伍,而我们这边也有第六人。准确来说,加入的第六位是名女性。
「秀卿说,她也想和你一起去。」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妳和我们一起前往会更有帮助。」
田禹治的化身,赵英兰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特意请托母亲让她加入,成为这次攻坚队伍的成员,因为在危急时,田禹治的星痕会有许多用处。
「你和秀卿谈过了吗?」
「稍微。」
或许是因为从第四面墙脱离出来的后遗症,母亲的身体状态实在负担不了下一个任务。
透过第四面墙,我了解到许多关于母亲的事情。不只是母亲隐瞒的过去,还有她参加任务之后的经历。
与熟知原作所有情节的我不同,母亲的战斗是一连串的悲剧。
为了得到星座的帮助,她多次付出了不合理的代价;故意被转生者涅巴纳俘虏,以偷走那家伙的记忆;甚至为了守护我,不惜和星云签下契约。
然而得知了这一切的我,依然不晓得该和母亲说些什么。
或许是时机未到吧。
等到任务平安落幕,总有一天,我们母子也能够真心地交谈吧。
母亲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这次她没再阻止,只是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移开视线,缓缓开口。
「我相信你的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有种微妙的感受。也许就如同我透过第四面墙阅读了母亲的故事,母亲也同样从我身上读到了些什么。
「出发吧。」
目的地是位在深渊平原中央的祭坛。与暗城一楼相同,可以通过此处的祭坛移动至下一个楼层。
行走间,郑熙媛似乎是觉得无聊,开口说道:「那些星云这么安静,反而让人不爽。」
事实上,从两天前开始,我就再也没有听见星云的讯息。
祂们是在暗中谋划什么,或是因为概然性消耗过量,这点目前还不得而知。
我转向刘尚雅,问道:「奥林帕斯方面联系得上吗?」
「……三天前开始就没回应了。」
根据先前听到的消息,奥林帕斯众神正处于分裂状态。
一直以来,与刘尚雅接触的戴欧尼修斯和波瑟芬妮等人,都是奥林帕斯的边缘人士。也许由于之前的事态,使奥林帕斯内部也陷入派系斗争。
或许是我的表情透露出不安,刘尚雅忧虑地问道:「独子先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刘尚雅小姐呢?」
「……我尽力。」
我静静地看着刘尚雅。她是如此善良,以至于此刻我只是注视着她,一股愧疚感便油然而生。
我听很多人说过,在得知我的命运后,她为了救我而东奔西走。
如果是刘尚雅,这些举动就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一旦发现任何不对的事,她总是率先挺身而出的那个人。
就如同在第一个任务之中,最先站出来帮助老婆婆的也是她。
因此,我相信不管是谁遭遇与我同样的事件,刘尚雅都会采取相同的行动。
「我们应该做得到吧?一路克服了这么多难关,这次应该也……」
「不要担心。」
第一个得知我的命运的人是刘尚雅,此时她多半也很清楚,我背负的命运尚未消失。
我还在思索着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安心时,前方传来了刘众赫的声音。
「到了。」
一栋让人联想到古代帕德嫩神庙78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大家的神情明显有些紧绷,于是我分别和他们聊了几句。
「吉永、流承,照刚才练习的去做就可以了。在我给你们信号以前,绝对不要召唤出奇美拉异龙,知道吗?」
这次的魔王攻略战,这两个小朋友的作用至关重要。他们驯服的奇美拉异龙,将是攻略战的核心要角。
「这次的主要攻击手是熙媛小姐,请尚雅小姐尽可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大家都熟记战略了吧?」
「都记得。」
准备就绪的刘众赫看了过来,我也带着伙伴们一起走上前。不久,高达腰际的祭坛出现了,我和刘众赫同时伸手,放在祭坛的掌状标志上。
[已确认任务挑战者。]
[任务挑战者:暗城天梯排名第1名,『刘众赫』。]
[任务挑战者:暗城天梯排名第2名,『金独子』。]
[总参与人数:12人。]
[是否确定进行任务挑战?]
我们同时点头。伴随一道耀眼的光芒,我们迅速被传送至下一个楼层,眼前随即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已进入新的主线任务区域。]
[主线任务#10 第73柱魔王已开始。]
不出我所料,剧情发展和原作相同,只要顺着这条通道前进,就会抵达第七十三柱魔王所在的宫殿。
「大家准备好。」
我们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移动。根据第一次奇袭能够造成多少伤害,魔王攻略战的难易度也会有所不同。只要尽可能安静地接近,对魔王造成重大打击,或许毋须用上训练过的阵型,就有机会顺利结束任务。
但沿着通道一路向前推进,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怎么这么安静?应该差不多要感受到魔王的气息了啊?
系统讯息就在此时弹出。
[任务发生错误。]
「哥哥,这是?」吃惊的李吉永反射性地问道。
我旋即将手指举到唇边示意,其他同伴见状也压低了声音。
「独子先生,这和刚刚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这、这里有尸体!」
说话的是在最前方带路的李贤诚。我们全员尽可能隐密地行动,聚集到李贤诚身边。叫人意外的是,陈尸在该处的死者,看起来刚断气没多久。
刘众赫伸手触碰尸体的刹那,尸体溅起强烈的火花。
「概然性风暴的痕迹。」
虽然无法得知他们做了些什么,但从死后还残余火花这点来看,他们的背后星必然也消耗甚钜。
祂们多半是借由强制提升化身的同步率,使出强大的力量,但残留的反应如此强烈,背后星自身恐怕也承受了近乎毁灭的打击。
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刘众赫开了口。
「是吠陀和纸莎草的直属化身。」
「什么?」
「我在暗城见过他们,我确定这些家伙和我接触过。」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如果是星云的直属化身,排位条件应该不是问题,但他们没有任务参与权啊。」
「看来还有其他张第六人卡片。」
经他这么一说,其中一个未解之谜终于有了答案。李智慧和孔弼斗的排位之所以突然提升,就是因为这些人葬身此地的缘故。
但还有一个怪异之处。
使用第六人卡片,确实不用组队也能挑战魔王,然而只有外卡成员,即使击败了魔王,也无法结束任务。
换言之,他们单纯是来送死的。
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万一那些星云按兵不动的理由,是打算将剩余的概然性全都用在这里的话?
我和刘众赫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将什么队伍阵型全抛在脑后,立刻迈步往宫殿大厅的方向飞奔。
如果我的猜想正确,现在可不是担心阵型的时候了。
在我们抵达大厅的瞬间,立即目睹了令人震撼的场面。
[真是的,各位星座大人,祢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数十只鬼怪飘浮在巨型宫殿的正中央。
[肆意惹出这种事端,真叫人头疼。祢们是不是太看不起星星直播啦?怎么能把『天外救星』用在这种地方?]
虽然不是在对我们说话,但这些发言摆明是要让我们听见。与我对上目光的鼻荆,尴尬地撇过头去。
这些家伙,到底……
[我明白祢们都很疼爱化身,但就算各位出手干预概然性,任务也不会就此结束。我看有好几位星座都受到不小的冲击,几乎要消灭了,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呢?唉,看看这概然性,下级星座都要被消磨殆尽了……]
代表发话的鬼怪嘴角挂着一抹奇异的微笑,仿佛表明着,这种情况打从一开始就在祂们意料之中。
等一下,那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金独子。」
听见刘众赫的呼唤,我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大殿正中央,原本应该端坐着「第七十三柱魔王」的王座已然碎裂。
还有,本该气势汹汹地迎战我们的魔王
[『第73柱魔王』已死亡。]
祂的胸前赫然破了个大洞,死状凄惨。
「这是怎么回事?魔王挂了?」
韩秀英跑上前来,其他同伴们也开了口。
「魔王已经死了?」
「那任务会变怎样?」
「这样就结束了吗?」
因为思绪太过混乱,我一时听不清大家的声音。
并未获得任务挑战资格的化身,甘愿承受概然性风暴,在星云的支援之下击杀了魔王。
乍看之下,任务似乎结束了,然而星星直播的主线任务可没那么简单。
[星星直播正在修正任务平衡。]
凡是超然存在过度介入而遭到破坏的任务,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将强制进行修复。
脑中闪现强烈的既视感。
虽然不是发生在「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务,但《灭活法》确实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由于星云的暴动,任务被毁,星星直播随即修复了主线任务……
当时怎么样了?
[星星直播正在修正遭到破坏的概然性。]
我呆望着魔王死去的位置。
星星直播偏好让任务自然推进,所以不会直接粗暴地复活死去的存在。毕竟让时间倒流或是毫无伏笔的复活,对任务的概然性伤害很大。
[已更新主线任务。]
第七十三柱魔王已死,但还需要一个第七十三柱魔王。因为,唯有由我们击败那家伙,任务才能继续推进。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星星直播会安排的方案从一开始就已经确定。
在魔王殒命的地方,躺着一颗乌黑晶亮的宝珠。
我反射性地开口:「喂,那个……」
然而,那个本应在我身边的气息已然消失。
背脊泛起一阵毛骨悚然的凉意。
总觉得时间流动得特别缓慢,当我终于回过头,刘众赫早已不见人影。
「刘众赫!」
在我展开行动时,刘众赫已站在宝珠前方。那家伙看着我,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刘众赫以在《灭活法》里也没出现过的目光,注视着我。
「金独子,遵守约定。」
紧接着,系统讯息传来。
[宝珠已选定『第73柱魔王』后补。]
[新的『第73柱魔王』即将诞生。]
「喂!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大喊一声,急忙冲了过去。刘众赫紧握宝珠,身上涌现出浓浓的黑色气息。
[宝珠选定的存在将进化为魔王。]
被宝珠选定的人,就会成为第七十三柱魔王。
「你能保证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这个目标吗?」
刘众赫数天前那意味深长的提问闪现脑海。
我的目标……抵达所有任务的终点……难不成?不,不可能!
我近乎抓狂地吼道:「刘众赫你这混帐!」
咻咻咻咻!就在此刻,我听见钢丝划破空气的声响。
数十条钢丝从后方飞射而出,其中一条抢过了刘众赫掌中的宝珠。
[取消魔王继承。]
刘众赫露出讶异的神色。
「独子先生!」
回头一看,几十束丝线从刘尚雅的手中延伸出去,在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候,唯有她保持冷静,机敏地作出了反应。
同时,被「线绳捆绑」缠绕的魔王宝珠,顺着丝线飞了过来。
刘众赫杀气腾腾地大喝道:「别妨碍我!」
在强大的魔力即将冲击刘尚雅的瞬间,我及时以书签发动风之径,挡下了那家伙的攻击。
砰砰砰!
纵使我发动了最高等级的风之径,要完全化消刘众赫的魔力仍相当吃力,这就是超凡座所拥有的力量。
我咬着牙喊道:「刘尚雅小姐!好好拿着那东西,千万不要使用!」
「好!」
其他人还搞不懂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韩秀英分裂出数十个分身,高声叫道:「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金独子,我不是说了吗!刘众赫那家伙就是个自私自利的混帐!」
她似乎没能正确地掌握状况,只是自顾自地大吼大叫。
「金独子!一定要阻止他!那家伙分明是想成为魔王把我们全杀了,再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 」
挡在刘众赫面前的韩秀英分身瞬间四分五裂,韩秀英的本体也被击飞,撞上了大厅的墙壁。
其他伙伴慌忙拦在我的身前。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哇啊啊!」
「刘众赫先生!」
李智慧也好,郑熙媛也罢,全抵御不住刘众赫的一击,纷纷倒地。
此时的刘众赫是来真的,无差别地镇压任何妨碍自己的存在。
「大家别管我!」
我让伙伴们退开,踏步上前。
刘众赫的双眼满是怒火,瞪视着我。
「让开,金独子,要成为魔王的人是我。」
「说什么鬼话!你莫名其妙是在搞什么?」
「你也知道吧?想通过这个任务,方法只有一个。」
我悄悄瞥向浮在半空中的任务视窗。
+
〈主线任务#10 第73柱魔王〉
分类:主线
难易度:SS
成功条件:您有两种方法可以选择 占据宝珠并成为第七十三柱魔王,或击杀重生的第七十三柱魔王。唯有上述两种方法才能通关,不存在其他通关方式。
时间限制:30分钟
奖励:200,000 Coin、???
任务失败:死亡,同时自任务中放逐
+
这个任务,和先前的「代罪羔羊」任务类型相似 为了所有人牺牲一个人,又或是为了一个人牺牲所有人。
我紧咬嘴唇,问道:「所以,你打算自我牺牲?」
「杀了我,前往下一个任务。」
「为什么突然自愿做这种事?」
「因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一丝迟疑,深信着唯有自己的答案才是正解。
刘众赫用他特有的语调继续说道:「我熟悉痛苦,也同样熟悉死亡。如果是你这家伙,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确信,相信我对他了解甚深。
但刘众赫错了,我根本不懂刘众赫,因为我认识的刘众赫,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不管怎样,似乎还留有一点对话的余地,我决定先让这只混帐翻车鱼冷静下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没必要跳出来自我牺牲。就算是回归者,你也没有好几条命吧?拥有复活能力的人是我,所以该成为魔王的人选不是你,是我才对。」
「复活,确实是不错的能力。但你觉得这次的任务也行得通吗?要是你确认过任务失败的代价,就该晓得这次复活也救不了你。」
我一时语塞。刘众赫说的没错,因为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单纯以「死亡」告终。这家伙,该不会是早就算到这点才采取行动的吧?
「够了。让开,金独子。」
「不会折断的信念」发出嘶吼,那家伙的振天霸刀也直指着我。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之中,我死命地思索说服这家伙的方法。
然而,无论我怎么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照这样下去,刘众赫势必会成为魔王,踏上那该死的回归路线。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二阶段。]
我像海绵一样,疯狂吸收那家伙的想法。
『这次任务失败的代价是任务流放。』
『没有任何存在,被驱逐出任务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因此金独子的复活能力也毫无意义。』
『这家伙的命运指涉的死亡,应该就是这个吧。』
『如果金独子成为魔王,他必定要葬身于此。』
刘众赫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与此同时,我的心脏也在狂跳发烫。
『所以,该在这里牺牲的是我。』
这个小子,是千真万确地打算在这里牺牲。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那个孤高自傲的「刘众赫」竟然会这么做……
突然,某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心头。
「那你呢?你怎么办?如果你死在这里,你那该死的目标又该怎么办!」
「即使我死了,我的目标也能实现。」
「什么?」
刘众赫望着我身后的伙伴们。
「或许能拯救世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家伙也说不定。」
李贤诚、李智慧、申流承、李雪花……
刘众赫看着每一个人,眼底蕴含着深深的悔恨。
我似乎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了。
『从来没有这么多同伴能一起走到这里……或许以后也不会有了。』
刘众赫过去的人生,还有他提前得知的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生命历程都是如此。
这样的情况从未发生,而这个事实,让刘众赫动摇了。
我的心越发焦躁。该怎么做?到底要怎么说服这只混帐翻车鱼……
「让开吧,剩没多少时间了。」
刘众赫发动巨身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他在这短短三天内似乎又成长了,光凭呼出的气息,就让众人的脚步动弹不得。
相较于之前增加身躯的体积,刘众赫这次选择提升肌肉的密度,只撷取出巨身化的「力量」。
见他一步步逼近宝珠,我不得不发动信念之刃。
「够了!给我停下!」
白清罡气与刘众赫的破天罡气相互碰撞。若要与现在的刘众赫抗衡,我至少得发动电人化,否则在正常情况下,双方冲突肯定只有我单方面挨打。
……不能坐视这家伙回归。
在我无奈地准备启动书签的同时,刘众赫又开口了。
「难道,你是在担心『我回归后的世界』?」
「什么?」
「你最害怕的,就是在我死亡的瞬间,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消失,不是吗?」
过度震惊的我,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些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霎时间,我甚至怀疑难道拥有「全知读者视角」的根本不是我,而是这家伙。
而他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我连这些杂念都忘得一干二净。
「没必要担心,因为我已经问过背后星了。」
……什么?
「即使我回归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消失。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重置。」
刘众赫三两下制伏了刘尚雅,向宝珠伸出了手。宝珠似乎也在渴望着刘众赫,散发出深幽的魔气,缠绕着刘众赫的指尖。
「活下去,金独子。」
带着一副陌生面容的刘众赫,坚定地注视着我。
「现在必须由你拯救这个世界了。」

暗城二楼的天空电闪雷鸣。不祥的惊雷,仿佛在暗示整座城池即将崩塌。正在指挥游荡者收拾残局的李秀卿,也愣愣地望着天空。
她的儿子,恐怕就在天空的另一头。
「呵呵,妳看起来很担忧。」李福顺这么说着。她将自己的暗城排名让给郑熙媛,选择留在此地。
李秀卿看了李福顺片刻,这才答道:「可能是不太熟悉怎么当妈妈吧。」
「哪会有人熟悉这种事?这是花一辈子也做不来的事唷,我也……」
「是是,您又要开始讲自己独力养育六兄妹的事了吧?」
「呵呵,没规矩,跟妳那儿子简直一模一样。」
李福顺咯咯笑了。没有一个游荡者不晓得李福顺独自拉拔六个兄妹的故事。
李福顺轻拍李秀卿的肩膀,温柔地说道:「那个孩子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别太担心。」
「要是那样就好了,但命运不是这么说的。」
「命运不就是用来克服的吗?在那个连养家糊口都很困难的年代,我自己……」
绕了一圈,李福顺又唠唠叨叨地说起她是如何在苦难与逆境之中,养育了六个孩子。
李秀卿看着她,苦笑了起来。
命运若能轻易克服,就不会有人受那么多折磨了。
倘若不投入下一个任务,化身金独子便能存活。
献出二十年阳寿,李秀卿才得以读取这一小节的命运。
只要不前往下一个任务,金独子就能活下来。对她来说,这句话无异于只要踏入下一个任务,金独子就必死无疑。
独子啊。
即使如此,在所有征兆都直指着儿子死亡的状况之下,李秀卿也没有放弃那一丝希望。
她不可能放弃。
啪沙沙。
听见如同沙粒撒落的声响,李秀卿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由于复原速度缓慢,她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始终反复地碎裂再拼合。
这是她一度被吸入第四面墙导致的后遗症。
被第四面墙吞噬的那个瞬间,李秀卿至今仍历历在目。那是个可怕的经历,仿佛她的存在本身以语素79为单位崩解,彻底分崩离析。
也许当时她已经死了一次。像个破碎的故事被吸进墙内的她,在里头经历了任何人类都不可能体验的状况。
当时的她,除了对儿子体内有一堵「墙」感到讶异,除了对这堵「墙」内竟存活着某种东西一事感到颤栗,此外再无其他感想。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那个地方,李秀卿遭遇了「墙内的存在」。
由于自身存在曾被彻底粉碎又再次重生,她没能留下明确的记忆。
那究竟是什么、墙内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她已经什么都回想不起来了。
即便如此,唯有一点她仍清楚地记得,那是关于某个问题的回答。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我儿子活下去?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那该死的命运?」
即使自身存在正变得稀薄,李秀卿仍不断追问着。
「墙内的存在」似乎觉得这样的她很有趣,笑着回答。
「摆脱命运的办法只有一个。」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玩笑,那个东西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而且金独子早已知道方法了。」
3.
「停下!给我住手你这混帐!」
同一时刻,管理局辖下首尔分局内,正透过全像投影装置播放主线任务的画面。
看见画面中卷起强烈的魔力风暴,几名鬼怪忍不住发出叹息。
祂们本能地感知到,此刻在眼前展开的情景,将成为首尔巨蛋开启以来史无前例的任务场面。
以象征体关注着现场状况的鼻荆,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刘众赫!你这该死的■■■混帐!拜托住手!」
「一起挡住他!拦住刘众赫先生!」
几只鬼怪对被消音的台词表示不满,鼻荆却不觉得困扰。即使部分资讯遭到封锁,然而现在的祂,某种程度上已经能理解他们所说的内容了。
有些话语,不必完全写明,也能读得明白。
那些一直关注着频道的星座多半也是如此,否则,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讯息。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悲剧性的状况感到绝望。]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焦躁地揪着自己的毛。]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感到心烦意乱。]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沉默地注视情况。]
……
[部分星座对众星云的行径大为愤慨!]
[大多数星座完全着迷于难以预料的发展。]
鼻荆无法从画面上移开目光。
逐渐转变成魔王的刘众赫,以及试图阻止他的金独子一行人,看着这一幕,鼻荆想起许久以前,自己还是新手鬼怪的时候
那个对星星直播的一切都感同身受,有笑有泪的时候。
对每一个故事都喜爱有加,对尚未发生的故事感到好奇难耐,与自身频道里努力战斗的化身一同投入任务,那无比纯真的稚嫩心情。
为了回避自己内心蠢蠢欲动的感情,鼻荆这么想着。
那只不过是个故事罢了。
再怎么悲伤凄凉的故事,终究不过是故事而已。祂早就看遍了大部分的故事,也早就忘了何谓感动。对祂而言,任务中剩余的不过是些夸张的、慢性的、刺激快感的表演罢了。
话虽如此,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鼻荆紧紧抱着怀中的蛋,心中恳切地盼望,盼望一如以往,金独子这次也还有隐藏的底牌。
该死!金独子,想尽办法给我上啊!再拿出意料之外的发展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瞧瞧啊!
身为鬼怪的祂,竟像个傻子一样这么期盼着。
「果真走向了悲剧性的发展啊,不是吧?」一旁的首尔分局长清风说道。
鼻荆暗地里瞪了祂一眼,答道:「对一个半吊子星座来说,确实是残酷的悲剧呢。」
由于介入此次事件,那些星云将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行使了这么大规模的「天外救星」,损害不可能单纯止于下级星座的牺牲。因为同星云的星座,概然性也是共有的,本次事态将导致祂们损失巨大的概然性。
在这种状况下,倘若星云之间发生战争,那么为了除去金独子而造成的损害,将成为祂们在战场上决定性的败因。
清风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应该是判断金独子的死亡有其价值,值得祂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吧。如我所说,祂们对任何与『一切的最后』相关的问题都极其敏感,并且对金独子的可能性也有高度评价。」
「若是这样,那就太可惜了。」
「喔?此话何来?」
「因为金独子不会死在这里。」
鼻荆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番豪言壮语,但祂仍继续说道:「就算那个超凡座真的成为了魔王,他也杀不了金独子。」
鼻荆再次回头看着画面。那些星云多半盘算着让刘众赫成为魔王,并藉其之手杀害金独子,但祂们根本不够理解「刘众赫」这号人物,才会下了那样傲慢的判断。
「不要妨碍我!」
画面里,刘众赫高声怒吼。
鼻荆咽下不断上涌的感伤。最终,刘众赫会在此殒命,但金独子会活下来。如此一来,金独子将顺利躲过那些星座的「命运」。
只要活下去,不断死里逃生,总有一天……
清风笑了起来。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命运。」
「什么?」
「你觉得那些星云真的什么都不晓得?就算祂们看不透金独子的未来,你认为祂们不会分析金独子的性格?若是这样,那你就太过轻视命运的重量了。」
「这话是什么……」
下一秒,画面中爆发的一道闪光,打断了鼻荆的话语。
[星星直播即将发布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的等级。]
耀眼的光芒在整座全像投影装置上晕染开来,上级鬼怪清风的表情,带着发自真心的感动。
「你看,现在命运即将实现。」

「独子先生!怎么了!你清醒一点啊!」
看着逐渐被魔气浸染的刘众赫,我呆滞地愣在原地。
「难道,你是在担心『我回归后的世界』?」
「你最害怕的,就是在我死亡的瞬间,这个世界也会随之消失,不是吗?」
仿佛有数千只小虫钻进耳里,震耳欲聋的嗡嗡声让我的感知一片混乱。
「啊啊啊!」
周围的轰鸣淹没了伙伴们的惨叫。
「即使我回归了,这个世界也不会消失。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的死亡而重置。」
刘众赫留下的话语,侵蚀了我的脑海。
即使刘众赫回归,这个世界也不会消失。
无法理解。
刘众赫的背后星,《灭活法》里从未对任何事情作出反应的那个存在……竟然给予了答案?
到底为什么?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情况下?
「独子先生!」
毫无头绪。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已启动5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已发动专用技能『微形化Lv.3』。]
[已发动『电人化Lv.11(+1)』。]
我的身体瞬间缩小,划出白清的轨迹冲向刘众赫。
「金独子!」
刘众赫咆哮着,白清罡气接触到刘众赫的刀锋,激荡起一阵可怕的铿锵声。巨身化与破天罡气的组合技,与电人化加上白清罡气的力量正面对决!
轰嗡嗡嗡嗡
双方极端冲击,以太风暴席卷而出!
如果刘众赫说的是真的,我就再也没必要担心这家伙回归了。
就算他回归,这个世界也会存在下去,若有这层保障,那我只要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就好了。
「好好想一想,金独子,你可没有那么多次机会。」
过度强大的力量冲突,导致我全身的肌肉都在痛苦呐喊。刘众赫也好,我也一样,都使出了最极限的力量。
喀喀喀喀喀!
感受着剑刃的强烈震动沿着指尖传来,我蓦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第四面墙能为我缓解痛苦,然而刘众赫在没有任何墙的保护下,这所有的一切,他都要一个人独自承担。
「不,我做不到。」
反正回归后的世界也不会改变,所以就全然无所谓?
试图牺牲自己,来结束这个任务?
「我所期望的『结局』,不包含这种剧情。」
「你到现在还不能理解吗?只有我成为魔王,才能……」
「要成为魔王的人是我。」
「别胡说八道,那样你必死无疑!一旦被驱逐出任务,就算能复活也毫无意义!」
刘众赫大概无法理解我的意思,因为这家伙与我之间,有一道无论填补多少空隙都无法跨越的巨大高墙。
但也正因这堵墙的存在,我才能一直注视着他。
他的遗憾、绝望、梦想,还有不屈不挠的意志。
我是阅读着他的一切长大的。
「你想想,有谁会想看没了主角的故事?」
脑海里,无数的文字交织翻涌,那是一个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绝不放弃的人的故事。
凭借这个故事,我才克服了生命中所有的悲剧,也是这个故事造就了我,带领着我一步一步来到此处。
「这是还你的人情。」
「人情?你在说什么?」
「你曾经拯救了我,所以这一回,换我来拯救你。」
「胡说什么 」
无视刘众赫的反驳,我发动了一直都珍藏的技能;只能维持一瞬间,却需要消耗掉所有肉体耐久度才能发动的技能。
这是我首次尝试,但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可行的。
「解除『微形化』。」
话音刚落,被电人化的光芒包覆的身体逐渐恢复原来的大小。
[您当前的肉体组成与该登场人物的肉体组成有异。]
[您当前的肉体组成无法使用『电人化』。]
[强力的技能惩处将侵蚀您的肉体。]
滋滋滋滋!
电人化,是唯有在小人形态才能使用的技能。但要是在发动电人化的状态解除微形化,我将能以原来的躯体,短暂驱动电人化的力量。
尽管会导致肉体全毁,徘徊在生死边缘,然而解除微形化,也能使电人化的力量瞬间暴涨!
「金独 」
刘众赫惊愕地睁大双眼。
我全力释放出白清罡气,闪耀的光芒登时照亮了大厅。一眨眼,耀眼的白清以太已然席卷整座宫殿,刘众赫整个人被撞飞到大厅墙上,咳出一大口鲜血。
「吉永,把那个给我。」
李吉永迟疑地退开。
「不要,我都听到了,如果哥哥拿走这个……」
李吉永犹疑不定的同时,韩秀英高喊道:「笨蛋!离金独子远一点!」
太迟了。瞬间缩短距离的我,已经从他手中夺过了宝珠。
「抱歉了,吉永啊。」
我释放出电人化的冲击波,将一行人全部震开。
[专用技能『书签』已强制终止。]
超负荷运转的肉体再也承受不住,七孔同时溢出鲜血。我强撑着逐渐模糊的意识,紧紧握住了宝珠。
随即,宝珠里流淌而出的魔气包覆了我的全身。
[星云〈吠陀〉的星座会心一笑。]
没错,这就是祢们想要的吧。
[您已满足成为『第73柱魔王』的资格。]
[宝珠对您的潜力感到惊讶。]
[您已解锁全新的主线任务。]
「独子先生!」
伙伴们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却被新的系统讯息掩盖。
[选择魔王之路,您必须抹杀暗城三楼的所有存在。]
[若任务失败,您将被永远逐出任务。]
任务流放并非单纯的「死亡」之意,而是被悠远的星星直播永远驱逐出由它掌控的所有渊流。无论是鬼怪或星座都无法触及,在没有任何故事的极度空无之中逐渐死去……
在星星直播之中,没有任何存在能够撑过那股空洞。
因为没有了「任务」,就不可能存在任何星座。
我知道那些星云想要的是什么了。
这该死的「命运」所指为何,我总算明白了。
「我要成为魔王。」
[宝珠已选定『第73柱魔王』后补。]
[新的『第73柱魔王』即将诞生。]
强大的魔力侵蚀了全身的知觉。
[您已获得全新的传说。]
[您已继承『魔王』的力量。]
原已支离破碎的肉体吸收了魔气,转瞬间恢复力量。不,这不仅是恢复而已,我感觉到体内充盈着迄今为止都不曾体验到的巨大能量。
我正在重生,正在转化为与先前完全不同的生命体。
[星星直播发布您的等级。]
[您的等级为『传说级』。]
……
[已解锁您的『星痕』。]
[强大的魔气污染了您的星座。]
[您已成为堕落的星座。]
堕落星座,这就是星星直播对魔王的称呼。
[多数星座因您的选择受到强大冲击。]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对您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黑沉沉的魔气逐渐散去,伙伴们全都茫然地望着我。他们双膝跪地,不断颤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处,刘众赫也露出了狼狈的表情。
[主线任务#10 第73柱魔王已开始。]
我看着他们,若无其事地开口。
「大家快起来吧。」
为了这个瞬间,我们准备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对战魔王的方法,大家都还记得吧。」
我想那些星云,应该认为这一切都按照着自己的计划发展。
最终,正如命运所言,金独子终要命丧于此。
但祂们不会知道,祂们算准了「命运」的剧本将在此上演,而我也为了摆脱那天杀的命运,在过去三天里作足了准备。
破碎的天花板缝隙之中,洒落微弱的阳光。
我望向那耀眼的阳光,露出了笑容。
「现在,开始完成最后的任务吧。」
今天,就是「化身金独子」绝命之日。
4.
伙伴们全都一脸惶恐地看着我,混乱的眼神询问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墙边的刘众赫已经失去意识,嘴角还淌着鲜血。
我看了看他们,然后转头看向大厅的墙面。
泛着漆黑光泽的石壁映照出我的模样。双肩上长出了黑色翅膀,额头生出了出两支犄角,魔气的痕迹烙印在皮肤表面,体格也比平时壮硕三、四倍,就算不特别用力,全身肌肉也鼓胀隆起。
「这、这太离谱了!独子先生为什么会变成魔王……」
「事先也没说清楚,到底在干什么啊!你想要我们怎么办啊!」
刘尚雅和李智慧双双高喊着。
郑熙媛、李贤诚、李吉永和申流承……甚至就连孔弼斗和赵英兰,大家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我开口说道:「从现在起,各位要想办法打倒我。」
[『第73柱魔王』第一阶段已开始。]
[攻略时间限时30分钟。]
「时间不多了,快动手吧。」
一股强大的能量在我体内流淌,纵使将所有攻击照单全收,我也很怀疑他们能否在规定时间内耗尽我的血量。
郑熙媛和李贤诚绝望地大吼。
「我不想和独子先生战斗!」
「我无法服从这种命令!」
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换作是我,面对相同的情况也会踌躇不决。
我刻意笑着对他们说道:「搞不懂你们干嘛那么严肃,你们忘了我是什么人吗?我可是金独子,就算没命也死不了的。」
听我这么说,单纯的李贤诚有些动摇。
「这次也能复活吗?」
「对。」
「可是,刚刚听起来……」
「刘众赫为了挑衅,才故意那么说的。」
即使并未使用煽动技能,我也能看出他们内心的纠结。或许是对我的信赖和必须攻击我的心理负担,让他们进退两难。
「相信我,这是最理想的方法。」
他们终究要对我发动攻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否则这里所有人都要陪葬。
韩秀英以可怕的眼神怒视着我。
在她开口前,我无声地向她打了个暗号。
韩秀英。
韩秀英读出了我的嘴形,顿时脸色苍白。
只有妳了,这个角色只有妳能承担。
我明白,韩秀英也心知肚明。
我的伙伴们实力虽然比任何化身都要坚强,但遭遇这种情况时,总是缺乏果决的判断。反观韩秀英,她对事态状况的判断,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更加快速且务实。
「你老是这样子,金独子。」韩秀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当我是个毫无感情的怪物吗?」
韩秀英狠狠瞪了我一眼,这才回头看向其他人。大家都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仿佛她的一句话就将决定一切。
韩秀英轻吸了口气,沉重地开口说道:「都给我清醒一点,你们想全部死在这里吗?」
我忍不住笑了。没错,干得好!
「我们得杀了金独子。」
这才像韩秀英嘛!
「不要!我不要!哥哥!」
李吉永说着就要朝我跑来,却被韩秀英一把抓住衣领。
「傻小子,给我听好了。」
李吉永喘着气不停挣扎,韩秀英扯着他的领子低声咆哮。
「别在这哭哭啼啼的,还是你想代替金独子去死?」
「啊、啊呃……」
「你们也一样,没有自愿牺牲的打算,就别在那里矫情了。既然有人代替我们送上一条命,就乖乖地说句『哎呀谢啦』,然后给他个痛快!」
韩秀英化出了数十个分身,同时说道:「不管金独子还能不能复活,那都不关我的事。接下来三十分钟内,要是不解决那家伙,就换我们没命,你们只要搞清楚这件事就够了!」
韩秀英的分身双眼血红,朝我冲了上来。
我轻声向她说道:「谢了。」
韩秀英猛地朝我挥动短刀,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连绵不绝的攻势虽然几乎没对我的肉体造成伤害,但这是个开始。
刘尚雅与我对上视线,缓缓从原地站起。
「独子先生。」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眼眸中带着无法言喻的情感。我一边承受着韩秀英的攻击,一边朝她点了点头。
「我不认为独子先生是会毫无理由伤害他人的人。你应该有其他计划吧,所以才会故意演出这种情况,是吗?」
「对,没错。」
「是真的吧?」
刘尚雅正在哭泣。
「这一次……我们也该相信你所说的,对吧?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在一切结束后说着「果然不出所料」,说着「真是太好了」。
刘尚雅一把抹去泪水,拔出短刃加入了战斗。
韩秀英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妳就知道坐在那里哭呢,这才像样嘛。」
「请妳安静。」
韩秀英和刘尚雅,两人手中飞舞的短匕,在我的肩膀和背部留下细微的伤痕。然而,仅凭她们的攻击仍是不足。
剩余时间只有二十五分钟,若想实践作战计划,时间相当紧迫。
我注视着李贤诚,说道:「贤诚先生,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伙伴们送死吗?」
「不是……」
「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会弄丢弹壳了?」
「独、独子先生……」
「弹壳不只有一个,对吧?」
李贤诚的目光恍如迎着风浪的大海,剧烈摇晃。
[星座『钢铁的主人』深深沉吟。]
过了片刻,李贤诚像是作出了抉择,朝着天空放声怒吼。
他发动了钢铁化,朝我突进。
砰砰砰砰!
在结实的肌肉冲撞之下,我的视野微微动摇。近身上前的李贤诚对我使出粉碎泰山,他的行动与其说是攻击我,更像是纠缠住我,使我无暇他顾。
不知何时才能再看见,这个如熊一般憨厚的男子汉,如此声嘶力竭地怒吼。
紧接着传来的是魔力砲弹的轰炸声响。
哒哒哒哒哒!
我朝着砲声传来的方向,静静微笑。
果不其然。正因如此,我才始终讨厌不了你。
孔弼斗使劲皱着眉头,驱动武装要塞猛力发射砲弹。当然了,我也并非单方面挨打不还手。
[任务的概然性支配着您的肉体。]
与我的意志无关,我的躯体切实地实践着魔王的阶段性工作。由于使出的招式都是完全模式化的攻击,大家自然能够应对。
「再加把劲,接下来是第二阶段。」
「第七十三柱魔王」从第二阶段开始,将施放范围攻击。为了抵御这样的群体攻击,我们需要特殊手段支援。
「赵英兰小姐。」
接收到我的目光,赵英兰借用田禹治的力量,发动了奇门阵法。
轰嗡嗡嗡嗡,就如同空气被抽风机瞬间排出,我身上释放出的魔气迅速流向她制造出的空洞。负责消减魔王魔力的她,脸色急遽苍白。
「秀卿会伤心的。」
「这也没办法,毕竟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还请多多关照母亲。」
随着魔气减弱,伙伴们再度发起攻击,但伤害依然不足。我的视线缓缓转向尚未参战的其他人,李智慧紧咬着嘴唇,终于拔出刀来。
「大叔……以后可别找我报仇啊。」
「不会。」
我这么一说,李智慧乏力地笑了笑。
「反正我的攻击很弱,不会很痛的,毕竟我的星座不过是圣人级嘛。」
「忠武公的潜力可不只如此,智慧啊,妳很快就会明白。」
李智慧发动了刀之歌,刀锋挥向了我的弱点。伤害开始慢慢叠加,肌肤表面逐渐传来刺痛感,牵制的攻势已经够了。
从现在开始,需要有人来施加决定性的一击。
「郑熙媛小姐。」
郑熙媛擡起头,缓缓握住刀柄。
「你还记得……之前问过我的事吗?」
「什么?」
「你说,希望我能成为你的伙伴。」
我当然记得。在影院地下城我曾拜托郑熙媛,希望她能成为我值得信赖的伙伴。
「现在,独子先生竟然对伙伴提出这种要求?」
我顿时哑口无言。
「……这算什么伙伴。」
握紧刀柄,郑熙媛冲了上来。
「只有杀了同伴才能活下去,算什么伙伴!」
郑熙媛发动鬼杀就是一阵狂砍,但只在我身上留下尖锐的铿锵声。
我向她说道:「正因为是可以信赖的伙伴,才能将性命托付于你们啊。」
「……」
「熙媛小姐,妳必须动真格的才行。就当作我还会复活,全力上吧。」
「独子先生真的是……」
郑熙媛身上燃起了地狱炎火的白焰,她红着眼眶,开始蓄积力量。唯有在地狱炎火的火势中加上「灭恶的审判者」的力量,才能发挥郑熙媛真正的实力。
正好,成为「魔王」的金独子,是个最适合让她施展全力的目标。
[登场人物『郑熙媛』已发动专用技能『审判时刻』。]
[大部分绝对善体系的星座同意使用该技能。]
[一名星座强烈反对发动技能。]
[取消技能发动。]
惊慌失措的郑熙媛将目光投向我,我则擡起头仰望着天空。反对发动审判时刻的人究竟是谁,不需要思考也知道答案。
「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痛苦地摀上耳朵。]
「乌列尔……」
滋滋滋滋滋!
像是在回应我呼唤的真名,空中溅起点点火花。
「拜托祢了,请同意发动『审判时刻』。」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猛力摇头。]
「再不动手,祢的化身就会死去。」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若是同意,您就会死亡。]
要是每个星座都像祢一样,那该有多好。
一想到这么做必然会伤害到善良的乌列尔,我也感到十分愧疚。
「乌列尔,祢不也知道吗,这不过是一个『故事』而已。」我如同鬼怪一般说道:「这段时间,祢不也看过了无数的死亡?」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绝望。]
光是看着这些讯息,我似乎都能清晰地描绘出祂的模样。在宴会上见过的祂,那个娇小又可爱的乌列尔。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哭泣着不断摇头。]
这名天使,与「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这个名号,多么不相称啊。
「做祢该做的事吧,唯有如此,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茫然地俯视着您。]
不久后,我终于听见等候已久的讯息。
[绝对善体系的全体星座同意发动『审判时刻』。]
总算,郑熙媛身上猛然窜出血色光芒。
「……该死,我恨透了这个技能的名字。」
笼罩郑熙媛全身的审判时刻的光芒,与刀锋上纯白的地狱炎火逐渐融合,产生了巨大的魔力波动。
毁灭世上一切邪恶的力量。
随着审判者之刃于空中划出轨迹,高傲的审判之焰离开了刀锋,切开了魔王的胸膛。
5.
随着火势延烧,痛苦逐步蔓延至全身。
……好痛,真的,好痛啊。
高热融化了肌肤,我感觉连眼球都要被烤熟了。郑熙媛强忍着泪水不断挥动刀刃,惩恶之火钻入伤口,要将我体内血肉一并燃烧殆尽。
要是没有第四面墙,我恐怕早已痛得晕过去了。
即便如此,我的身体依旧没有彻底毁坏。
郑熙媛错愕地问道:「这副躯体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血量下降的速度的确有所提升,但要在剩下时间里杀死我仍有困难。想不到,竟连郑熙媛出手都无法对付。
我有些急了。或许,这与我获得「传说级」的判定有关。
[星云〈吠陀〉的星座欣赏您的痛苦。]
[攻略时间剩余10分钟。]
[星云〈纸莎草〉的星座举杯祝贺。]
何况,这不过是个开始而已。一股冲击波撼动了整座宫殿,我的身体又开始膨胀。
[『第73柱魔王』进入第三阶段。]
[您的肉体更加坚实。]
反正我们早已规划过第三阶段的情况,我不慌不忙地喊道:「大家好好打起精神!顺序都还记得吧?」
众人点了点头,熟练地转换阵型。
然而,似乎是因为我释放的魔力大幅增加,赵英兰的奇门阵法开始崩溃。
滋滋滋滋。
赵英兰终于口吐鲜血,跌坐在地。这个时间比预期的快太多了,若魔气充塞整座大厅,众人将受制于减益效果,力量只会比现在更弱。
此时,就算是再怎么不愿动用的手段,也得拿出手了。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注视着自己的化身。]
收到我的讯息,申流承颤抖着擡起头来。我的化身申流承,从许久前就已感受到我的决心。
『叔叔,我办不到。拜托你。』
我不发一语,只是静静注视着发抖的申流承。
星座与化身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比起一百句话语,不如一个专注的眼神,更能传达难以言表的深刻感情。
在我单方面的情感攻击之下,申流承终于承受不住嚎啕大哭。
『我明白了。』
那瞬间,作为星座的我比谁都更清晰地听见,女孩小小的心脏里轰然回荡的痛苦鸣响。
申流承拉起身边另一个孩子的手,倏地起身。
「吉永,走吧,该我们了。」
申流承的眼中闪耀出金黄色的光芒,灵兽之王的特性开始显现。整座宫殿剧烈震动,不一会儿便传来空间撕裂的声响。
在浮空的裂隙中,出现了一头庞然怪物的巨嘴。
奇美拉异龙。
在日后将成为「超越种」的怪兽,拍动着巨大的翅膀,被召唤到殿堂内。然而,奇美拉异龙注视着我,没有展开攻势,反倒犹豫地露出獠牙。
[2级怪兽种『奇美拉异龙』拒绝遵从主人的指令。]
[2级怪兽种『奇美拉异龙』对『第73柱魔王』感到恐惧。]
鲜血从申流承鼻孔中汩汩流下,因为此时的她,要以一人之力操纵二级怪兽种还是太过勉强。
我看着李吉永说道:「吉永,这次当作我们在玩游戏就好。」
李吉永擡头望着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蓦然想起之前我们在黑暗中行走时的对话。
在金湖站的「黑幕」之中,我们一边前进,一边交谈,那些看似不重要的微小瞬间,都成为珍贵的片段在脑海中依次闪过。
「哥哥就算死了也会复活的,我向你保证。」
当时的对话,此刻都将化为能够杀死我的力量。
「……呃啊啊啊啊啊!」
李吉永放声哭喊,同时发动了「驯服」。
[攻略时间剩余9分钟。]
奇美拉异龙受制于两个孩子的驯服技能,发出了痛苦的咆哮。牠深吸一大口气,将周围一切全数吸进口中,就连我的魔气也不放过。
随后,吸收了魔气的奇美拉异龙,向我张开血盆大口。
黑沉沉的魔力大幅凝聚,在凶险的獠牙之间凝缩成一颗巨大的光球。
那是唯有立于怪兽巅峰的龙种,才能使用的武器
龙息!
龙之吐息烧灼着肉体,我的身躯再次被撕成碎片,强大的冲击仿佛要毁灭我的神智。但即使承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我依然活着。
看见我遍体鳞伤的凄惨模样,众人都沉默了。
但不能就此停手。
我用破裂的嘴唇费力地说道:「快继续……动手……」
错过此刻,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少数星座察觉到您的牺牲。]
滋滋、滋滋滋!
[多数星座对您的意志感到诧异。]
奇美拉异龙在使用了龙息之后疲惫不堪,呼呼喷着浓重的鼻息,庞大的身躯趴伏在地。幸亏奇美拉异龙已经将我释放出的魔气吸收掉大半,进而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但大家的攻击仍在逐渐减弱。
「该死,魔力不够了!」
[攻略时间剩余5分钟。]
为了攻略「第七十三柱魔王」,我准备的手段就到此为止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只能将一切寄托于另一人之手。
刘众赫扶着石壁撑起身子,紧盯着我。李雪花筋疲力竭地倒在一旁,大概是耗尽了所有的魔力治疗刘众赫。
确认了我已成为魔王,刘众赫眼里交织着无数的情绪。
「别露出那种表情,已经发生的事情无可挽回,你也清楚吧?」
刘众赫擦去嘴角的血痕,喃喃说道:「死在这里的人,本该是我才对。」
幸好,刘众赫不愧是刘众赫,马上就接受必须了结我的事实。他拔出振天霸刀,随即冲了过来。
嘶嚓!铿锵锵!
他的每一刀,都大幅削减了我的血量。纵使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那家伙的攻击,已经完整传达出他的绝望。
[攻略时间剩余4分钟。]
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甚至没有时间绝望。
「刘众赫,差不多该结束了,使出『那招』吧。」
「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别开玩笑了,我很清楚你是故意留着那一手。」
「要是动用那招,你就没办法复活了。」
「所以才要你用嘛,要是我以魔王的状态又复活了,岂不是麻烦透顶。」
「你……」
「万一你把任务搞砸了怎么办?作个了结吧。」
刘众赫不发一语地冷冷看着我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对于他询问的目光,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犹豫了片刻,刘众赫终于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柄长剑。
天丛云剑 天丛云之刃,这是在和平之地击败八岐大蛇投影获得的宝剑。
刘众赫沉声说道:「我本希望使用这柄剑的时机永远不会到来。」
「我也是,但此刻就另当别论了。」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绝望。]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深深叹息。]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屏住呼吸。]
由传说获得的力量,终究会因传说而溃散。
我拥有的复活特性「八命之躯」,正是源自八岐大蛇的权能。这股力量,面对斩杀了八岐大蛇的弑神之剑自然同样脆弱,若用那把剑将我斩杀,我便会一并失去所有剩余的性命。
刘众赫咬着牙,开口说道:「说实话,就算靠这招我也无法保证成功。巨身化的发动时间已经结束了,以我现在的攻击力,不确定是否能杀了你。」
「你用不着担心。」
申流承朝我猛摇着头。
[一位尚无名号的星座将『星痕』赐予化身。]
伴随着耀眼的光芒,我交付的星痕烙印到了申流承体内。
[已发动星痕『牺牲意志Lv.1』!]
星痕被强行发动,申流承身上散发出闪耀的光芒。
[星痕的主人为他人赌上自身性命。]
[依据牺牲的程度,该队伍的攻击力将大幅增加。]
不久前还筋疲力竭的伙伴,眼神又再度有了光彩。
竟然获得了「牺牲意志」这种星痕,真不适合我。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死亡已成定局。
「谢谢你们。」
[攻略时间剩余3分钟。]
伙伴们一个接一个跑向我。
李贤诚、郑熙媛、申流承、李吉永、刘尚雅、孔弼斗、李智慧……全都痛哭着、呐喊着、燃烧着深刻的愤怒,不断狂奔。
视野逐渐蒙眬,所有人全都化成一道风景,就像那漫长的岁月里,我曾经借由文字阅读过的场景一般。
化身金独子,将死于挚爱之手。
我都忘了,所谓的预言全是象征。
带走我性命之人,从来都不是特定的某个人物。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注视着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注视着您。]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注视着您。]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注视着您。]
[星座『海上战神』注视着您。]
由天上洒落的无数星辰目光,书写着一句句将我抹杀的故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当一行文字流过,我身上的伤痕就增加一道。随着伤口不断增加,我也能完整地感受到人物的悲伤。
如同许久以前,第一次阅读《灭活法》那时一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故事离开作家之手,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故事,曾一如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恋人。
[攻略时间剩余2分钟。]
而今,这个故事已经不是我所熟知的《灭活法》了。尽管如此,它却比我所知的《灭活法》更精彩万分。
[小行星的星座注视着您。]
[朝鲜半岛的所有星座守望着您的结局。]
这是……我的故事。
终于,一柄剑穿透了我的心脏。
[您的命运已实现。]
隆起的肌肉逐渐萎缩,我的体格也变回了最初的样子。
「金独子。」
刘众赫搀扶住我慢慢瘫倒的身体,s我的目光越过刘众赫,望向那逐渐消散远去的景象。
「这个故事很精彩吧,不是吗?」
刘众赫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如同许久以前,我也只能这样看着他。
[由于『天丛云剑』的效果,您剩余的性命全数消殒。]
[您无法再次复活。]
我最后一次仰望天空,漆黑的夜空之中,能看见成群的星云。
吠陀、奥林帕斯、纸莎草……
我绝对不会遗忘这些家伙的所作所为。
星空忽然一阵闪烁。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不希望您死亡。]
仿佛感应到我的意志,繁星光芒闪耀。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不希望您死亡。]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不希望您死亡。]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不希望您死亡。]
我看着众星闪烁的夜空,忍不住笑了出来。正因为有祂们在,就算我再怎么厌恶星座,也始终无法讨厌这个故事。
「活下去吧,刘众赫。」
随着魔王的力量消散,我的气力也开始流失。
[主线任务#10 第73柱魔王已结束。]
[首尔巨蛋已解放。]
我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将我的身躯吸进洞中。双腿、身体、手臂……全部化为粉尘,缓缓飘入虚空。
「金独子!」
最后一刻,刘众赫紧紧抓住我的衣领,但为时已晚。
视野化作一片漆黑,我被吸进了漫无边际的空无之中。
星座注视着我的目光纷纷消失,我开始脱离频道的领域。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不希望您死亡。]
逐渐远去的夜空里,还有一颗星星恳切地向我闪耀着。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不希望您死亡。]
可以了……一切都结束了,乌列尔……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
谢了。
天上繁星一颗颗熄灭,化身金独子的故事也走到了尽头。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撤回了您的『恶人』标签。]
[您的化身体完全消灭。]
[您的任务已失败。]
[您已从任务中流放。]
[星星直播发布您的名号。]
茫茫黑暗中,星星直播对我悄声低语。
[您的名号为『救赎的魔王』。]
《全知读者视角0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