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奇異點(2)
6.
我以為自己睡了好一陣子,想不到睜開眼時仍是凌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奉勸您照看您的化身。]
烏列爾傳來的訊息聲,讓我不知不覺醒了過來。天殺的,打從昨天的「背後星宣言」開始,星座們就一直吵得要命。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因您的選擇咯咯直笑。]
事實上,雖然自稱是背後星,但就連傳說都還未充分累積的我,根本沒有那樣的資格。連一個星痕都無法給予,算什麼背後星啊。不過,我的閒置資金倒是比一般聖人級星座多上不少。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選擇感到好奇。]
[部分星座認為您的行動狂妄自大。]
針對我要給予申流承提供支援的宣言,星座的反應大致分成兩派。
感到好奇的一方大多是「尋找化身」集團的星座,而認定我目空一切的一方,則多半是「尋找遊戲」的團體 這其中,自然也存在著一群討厭我的傢伙。
當然,在這之中也有一個不知屬於哪一邊、立場不明的傢伙。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興趣盎然地觀察您的戰略。]
[您獲得1,000 Coin贊助。]
初見那傢伙的名號時,我認為祂只是聖人級星座,但近來我的想法有些轉變。不管從平均贊助規模或那份從容來看,那傢伙至少也有「傳說級」以上。
然而無論我怎麼翻看《滅活法》,都找不到「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名稱。我推測,祂若非來自異界的星座,就是《滅活法》未能好好詳述的傢伙。但祂究竟是誰?
嗡嗡嗡嗡。
從昨晚開始,申流承一直在廢棄建築的一隅埋頭練習技能。她將我給她的恢復藥水堆成一堆,持續對從附近抓來的小地魔施展技能。
申流承散發出的微弱能量輕輕撫過地魔的體表,那是在李吉永身上也曾見過的「多元交流」的力量。
我看著眼底有著深深黑眼圈的申流承問道:「流承啊,妳有睡覺嗎?」
「還沒。」
「不睡覺的孩子要被打屁股喔,睡醒再練吧。」
「……我再練一下下。」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多元交流Lv.8』發動中。]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馴獸Lv.7』。]
……
[『馴獸』失敗!]
[怪獸開始瘋狂躁動!]
頓時,失去控制的地魔衝向申流承。在我尚未出手前,一旁說著夢話的韓秀英已射出一柄暗器,鏗鏘一聲,小地魔被釘在了廢棄建築的牆上,失去氣息。
韓秀英繼續囈語著躺了回去,申流承的表情則變得陰鬱,我盯著悶悶不樂的女孩片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已變更為『摘要瀏覽』。]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申流承
專用特性:役獸使(稀有)、反思性殺害者(一般)
專用技能:[馴獸Lv.7][多元交流Lv.8][靈敏雙足Lv.8][異種青睞Lv.6]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19][肌力Lv.14][敏捷Lv.44][魔力Lv.45]
*目前「成長禮包Ⅰ」套用中。
*目前「成長禮包Ⅱ」套用中。
*目前「新任務紀念禮包」套用中。
+
一口氣套用兩個成長禮包,技能成長速度果然非比尋常。
再加上促進特性進化的新任務紀念禮包,想必整個朝鮮半島的化身,沒有任何一人能得到這樣的禮包贊助。
她原本就是天賦異稟的孩子,不用多久,多元交流應該就能突破十等,進化成「高級多元交流」了。
問題在於,她擁有這樣的能力值,卻遲遲無法馴服一隻不過八等的怪獸種。以系統分級來說,這是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大概是我沒有天分吧……」申流承沒臉見人似地低下頭。
「妳很有天分的。」
好不容易才獲得的珍貴化身,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失敗受挫。申流承之所以沒能正常發揮實力,大概是因為埋藏在內心深處的陰影。
「是有什麼事在困擾著妳嗎?」
「……我很害怕。」
要推測她在害怕什麼,倒不是那麼困難。
「怪獸並不是寵物。」
「我知道。」
申流承曾親手殺死自己的小狗,並藉此存活下來,這件事情,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這孩子心中。
我思索了一下才開口說道:「妳知道嗎?只要通過全部的任務,就能實現願望……」
「叔叔說謊的時候鼻孔會變大。」
……這麼說來,吉永之前也這麼說過。這些擁有「多元交流」能力的孩子,似乎對肢體語言特別敏銳。無論如何,我實在不善於安慰人。
她反倒像是在照顧我心情似地說道:「我,真的做得到吧?」
「當然,因為我選擇了妳呀。」
申流承瞪大眼睛,抬頭望著我。
「我沒有選擇首爾,而是選擇了妳。我並不後悔。」
「……」
「妳一定能做得比誰都好。」
申流承低下頭,慢慢將手指握拳又舒展開來,再度抬頭凝視著我的臉。
「叔叔,如果我真的變強的話……」
「變強的話?」
猶豫了很久的申流承淡淡地笑了。
「沒什麼,我會更加努力的。」
申流承轉過身去,繼續練習施放技能。
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我驀然想起原作中的申流承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眾赫哥哥好帥。」
「眾赫哥哥最棒了。」
「最喜歡眾赫哥哥了。」
這丫頭,在《滅活法》中是劉眾赫的腦殘粉。
由於年紀差異,她並非女主角候補,定位上只是個成天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妹妹。按照我的印象,她跟劉美雅也經常吵得不可開交……
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些憂心。
我這麼努力地培養她,萬一之後她被劉眾赫半路攔胡了怎麼辦?
倏地,我回過頭,看到韓秀英正伸著懶腰站起身來。一對上我的視線,她立刻撇過頭去。
那傢伙,從昨天開始就是這樣氣鼓鼓的狀態。
「喂。」
「怎樣。」
「妳還在跟我鬧脾氣?」
「不要跟我說話。」
「我有事問妳。」
為了不讓申流承聽見,我刻意壓低聲音:「妳覺得我長得怎麼樣?跟劉眾赫相比的話?」
韓秀英用一臉耳朵裡有蟲子似的驚嚇表情看著我。
「你問這個幹嘛?」
「沒有,只是單純好奇而已。」
打從高中畢業之後,我就沒在意過自己長得是圓是扁。
但不管是遇到劉眾赫妹妹的時候,或是之前先知者們的反應,他們似乎全都不是很滿意我的長相。明明我偶爾在洗手間裡自拍,都覺得自己的臉長的不算太歪啊。
[一位風流倜儻的星座憐憫地注視著您。]
「你就接受現實吧。」
「不是,我不是想聽安慰的話才問的,只是好奇……」
「我現在能給你的就只有安慰而已。」
該死。
「有這麼嚴重?」
我默默地回頭望著申流承,暗自下定決心。
絕對不能讓那孩子跟劉眾赫碰面。

只要一有時間,我們就會去狩獵附近的怪獸種,蒐集Coin。
我一蒐集到Coin,就不斷投資到申流承身上,得益於此,她的能力值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Coin主要用於提升敏捷和魔力值。
因為若要最大限度地活用「靈敏雙足」、「馴獸」和「多元交流」,這兩個能力數值是最重要的。
一天又將結束,到了傍晚,申流承終於領悟了「高級多元交流」,但「馴獸」依舊無法成功施放。
「未來的我……應該比現在強很多吧?」申流承向我問道。
當然了。
如果正面交鋒,現在的申流承根本不是其對手。
不過,只要專注修練,至少能封鎖住未來申流承的最強能力 「氾濫之災」之所以危險,正是因為她能夠以一己之力,引領一整支恐怖的「軍隊」。
「比起尚未抵達的未來,妳更應該相信現在的自己。」
如果未來的申流承辦得到,那現在的申流承就擁有可能性。只要她願意與自己的未來對抗,我們就有勝算,因為未來的申流承,絕對無法殺死現在的申流承。
「我吃飽了。」
劉尚雅將吃得一乾二淨的地魔後腿清理乾淨,做了個簡短的禱告。
「劉尚雅小姐也有信仰嗎?」
「沒有,我現在沒有信教。」
「那禱告是……」
「我是在對奧林帕斯的眾神祈禱。」
她的祈禱實在太過「實在」,讓我一時呆住了。誠然,既然我們熟悉的神明都成為了真實的存在,如今禱告的對象也不再那麼虛無縹緲。
「今天我跟韓秀英負責值夜,劉尚雅小姐先睡吧。」
「沒關係嗎?」
「嗯。」
劉尚雅低下頭,率先進入夢鄉。韓秀英則靠著牆坐在她的正對面,不斷滑著手機。
她肯定覺得很彆扭。我們本就是敵對立場,韓秀英的意識形態又和劉尚雅截然相反,未來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比起協力互助,兩人更可能會反目成仇。
當疲憊不堪的申流承也沉沉睡去,寂靜的夜裡,只剩下劈啪的篝火聲。
韓秀英率先開口說道:「你也睡吧。」
雖然和衣躺在地上,我卻睡不著。現在距離第五個任務只剩下四天時間,申流承這邊沒什麼進展,今早江西1地區卻傳來了訊息。
[某人已解決於西方降臨的『凜冰之災』。]
正是這樣的消息。
無須多問是誰出手。一旦那個災禍降臨,首爾一帶就會變成冰封大地,那自然只能是劉眾赫親自出馬遏阻。他大概也已經順利與李賢誠碰面了。
韓秀英看著熊熊燃燒的火勢,忽然開了口。
「喂,我有件事很好奇。」
「妳長得很醜。」
韓秀英忍不住皺起眉頭。
「誰好奇這種事?小心眼的傢伙。」
「那是什麼?」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什麼想幹什麼?」
「我是問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粉碎王座也好,堅持不殺了那個小鬼也好,每次你做的事我都無法理解……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我有想看到的結局。」
「想看的結局?」
我輕輕點了點頭。意外的是,韓秀英沒有多加追問,反倒開啟了別的話題。
「我也有想寫的結局。」
「妳的小說?」
「嗯。」
「那我也問妳一個問題。」
「什麼?」
「為什麼要抄襲?妳的文筆本來就很好了。」
「都說了不是抄襲。你好像把《滅活法》當成什麼聖經一樣,那部小說肯定也是從哪裡抄來的好嗎?超越性存在的贊助、生存任務、遊戲系統中的回歸者主角,最近要找不寫這種內容的小說才難吧。」
「因為妳的作品和《滅活法》相似過頭了,所以才有問題啊。」
「這都是有理由的。你想聽故事嗎?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貧困的少女……」
「如果是什麼貧困的文學少女,追尋夢想時陷入困境,為求溫飽才不得已剽竊了別人小說的這類故事,我就敬謝不敏了。」
原先呆呆張著嘴的韓秀英忍不住撇了撇嘴。
「其實你可以看透別人的想法吧?」
「……啊?」
「反正,你一定有類似的能力,對吧?」
「妳以為我會通靈啊?如果有這麼好用的技能,我就不用這麼辛苦啦。」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技能『測謊Lv.3』。]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假。]
韓秀英嘻嘻笑著,說道:「喂,辦得到這種事的話,就讀讀看我現在的想法吧。」
「就說我讀不到啦。」
「我,真的沒有抄襲。」
看見我依舊充滿疑慮的眼神,韓秀英立刻理直氣壯地對自己使用了「測謊」。
[已判定人物『韓秀英』該發言為真。]
……什麼?
「我的確看過《滅活法》,但寫得相似只是偶然,我只是把我夢見的故事如實寫出來而已。」
[已判定人物『韓秀英』該發言為真。]
還以為她想說什麼,原來是拿無意識的夢境來當擋箭牌了。
「不就是因為看過小說,所以才會夢到嗎?」
「也許真的是那樣吧。」韓秀英遲疑地說著,「但是,我最近有時會想……」
「想什麼?」
「假如現實中存在一篇故事,而『我』的一切行動,全都剛好重合了那篇故事的劇情,那麼打從一開始,我這個人的存在,會不會就是一種抄襲呢?那樣的話……」
「我怎麼覺得,妳好像打算故意說一些我聽不懂的歪理來矇混過關。」
「反正就是有這種想法啦。」
事實上,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打從《滅活法》成為現實以來,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世界究竟是覆蓋在小說之上的現實,亦或是現實轉變成了小說?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喂,換班吧,妳先去睡。老是討論這種傷腦筋的話題,頻道的星座會減少的。」
「最近老是和你一起行動,星座的贊助早就變少了。」
「那是因為妳一直做些無聊透頂的缺德事,贊助才變少的啦。」
在那之後,我們又你一言我一語地針鋒相對了好一會,才終於閉上了嘴。
背靠廢棄建築的牆面坐著,我凝望著輕聲打鼾入睡的韓秀英。
雖然有些可笑,我仍不禁有這種感覺
有這傢伙在,多少還是讓人感到慶幸。
知曉這個世界是一部「小說」的不只我一人,這個念頭讓我有種莫名的安慰。
想著想著,不知何時起,我也開始打起瞌睡。
也許是太過疲憊,也許是意想不到的安慰感讓人掉以輕心,總之我就這樣迷迷糊糊地陷入夢鄉。
那是短暫而香甜的睡眠,但也許我根本不該闔眼的。
隔天,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韓秀英已然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 1 首爾行政區之一,位於漢江以南、首爾最西側。
Episode 20. 氾濫之災
1.
搭上韓秀英冰冷脈搏的瞬間,我的心猛然一沉。比起韓秀英死亡的事實,我更訝異於自己竟會感到莫大的震驚。過了半晌,我才逐漸找回理智。
「……獨子先生?」劉尚雅似乎察覺了什麼,也站起身來。
我在劉尚雅的幫助之下,觀察著韓秀英的屍身。
「沒有傷痕。」
情況十分撲朔迷離。
沒有外傷,難道是用毒?
能夠不著痕跡地殺死韓秀英的毒藥,只有「無形之毒」而已,但那種猛毒絕不可能這麼早出現。
疑點當然不只這些,且若是下毒,其他人為什麼都平安無事?就算真的有人持有無形之毒,也沒道理只挑韓秀英下手。
何況一開始,我會突然陷入昏睡就顯得十分異常。
……等等,睡著?
「唔嗯……對不起,我好像睡太久了。」
剛睡醒的申流承還在揉著眼睛。
我倏然回頭望著劉尚雅。
「劉尚雅小姐也睡了一整晚嗎?」
「對……」
劉尚雅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若是連劉尚雅都沒醒來,就代表昨晚我們之中根本無人站哨。也就是說,在最後值夜的我睡著後,所有人都睡得不省人事。
太愚蠢了。
現在的重點不是「什麼人用什麼方法殺了韓秀英」,而是該從「為什麼我會睡著」這一點開始著眼。
催眠魔法?不對,因為只有歸來者擅長那種魔法。
點穴?不管用什麼手段,那也必須騙得過我的感官才行。
最終的答案只有一個。
我走向篝火邊,只見昨天吃剩的地魔骨頭仍散落一地。若要讓一行人全都陷入沉睡,最有可能的方法只有這個。
將啃得一乾二淨的骨頭撥開後,映入眼簾的是散落一地的綠色粉末。
阿納斯雷塔特的莖幹。
果然,有人將莖幹的粉末混入了地魔的肉中。
阿納斯雷塔特的莖幹若是不與汁液一起食用,就會引發強烈的安眠效果。加之它是來自異界的食材,縱使有東醫寶鑑也難以迴避毒性,所以我們一直都記得熬煮汁液一起飲用。
「昨天負責料理地魔的人是誰?」
「應該是秀英……」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昨晚我們吃的,是申流承馴服失敗的小地魔的肉,而擊殺小地魔的不是別人,正是韓秀英。
「被擺了一道。」
我走近韓秀英倒在地上的蒼白屍身。
因為太過震驚,導致我一時也沒有想到 阿凡達只要頭顱還在,軀殼就不會消失。但為何要開這種玩笑?她身上畢竟有「臨時協議書」的約束,哪裡也去不了。
這時,韓秀英的心臟處突然泛起冰藍色的光芒。
這是……?
「等等 」
我沒理會同伴們的反應,逕自把手放在韓秀英頭上。下一刻,藍光暴漲,倒地的阿凡達就這樣消失無蹤。
[人物『韓秀英』的阿凡達正在替代承受違背契約的代價。]
[人物『韓秀英』以自身阿凡達為祭品,抵銷『臨時協議書』大部分罰則。]
「啊……」劉尚雅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發出一聲慨嘆。
我完全沒想到阿凡達還有這種效果。在原作之中,雖然曾見過阿凡達替本體承受傷害,想不到連契約的代價都能代償。
既然帶有「大部分」這個描述,看來它並不能完全抵銷傷害,但仍能使本體免於一死。
申流承問道:「那個姐姐走掉了嗎?」
「好像是這樣。」
追問為什麼是沒有意義的。
仔細想來,韓秀英和我同行並沒有什麼好處。
「最近老是和你一起行動,星座的贊助早就變少了。」
我很快就會遇到忠武路的夥伴,他們也會對韓秀英懷有不下於劉尚雅的敵意。
「呿,得不到信任的人受傷了。」
韓秀英再次成為一匹孤狼。也許能和她成為夥伴,只是我一時的錯覺罷了。
阿凡達化為白色粉塵,只在原地留下少許Coin和一張紙條。
飯錢。
說真的,這道別方式還真像她。
阿凡達殘餘的粉末被漢江的風吹散,彷彿意味這段日子亦隨之飄散無蹤。我唯一好奇的是,既然能夠藉由阿凡達實現「代理死亡」,韓秀英這段時間又何必與我同行呢?
我完全不得而知。
一如我無法看透劉尚雅的內心,我也不能讀取韓秀英的思緒,記載著一切的《滅活法》也無法為我指點迷津。
「我們也動身吧。」
就在這時,一陣酥麻的感覺伴隨著奇妙的直覺向我席捲而來。
「全知讀者視角」?
我本能地朝感覺傳來的方向望去,卻什麼也沒看見。
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傻子。」
韓秀英站在遠方的高樓上,俯瞰著廢棄建築喃喃自語。
漢江的微風從破了洞的牛仔褲之間輕拂而過,帶來了些許涼意。
她咬了咬嘴唇,嘟囔著:「真是的,好歹也該裝裝樣子找一下人吧?」
即使口中這麼嘀咕,但她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因為他和她都是「讀者」。
韓秀英打開手機記事本開始打字。每當靈感浮現時就必須立即寫下,這是作家無可奈何的習慣。
善於閱讀書籍,不代表同樣善於閱讀人心。
「反正……還會見面的。」
金獨子想要的結局是什麼模樣,她無從得知,但只要他們持續朝結局前進,就勢必會再次相遇。
只是她也不知道,下次碰面時,他們究竟是敵人,抑或朋友。
韓秀英關掉手機,轉身離去。

上午的時間飛逝。
那天午後,申流承的魔力和敏捷都提升到任務限制標準的六十等,認為時機成熟的我,向鼻荊購買了背後契約。
鼻荊將契約書遞給我,口中囉唆個不停。
你應該知道,這麼做「災禍」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
那孩子的現在,和未來的災禍沒有直接連結。災禍是從其他世界線衍生的宇宙過來的,即使相互存在連繫,也沒……
『廢話少說,快把契約書拿來。』
我填妥契約書,交到申流承手中。
「我現在沒有星痕,也不像其他星座能借給妳力量,但我擁有的Coin還不少。」
「……」
「不喜歡的話不簽也沒關係,但是和我簽約,妳肯定不會後悔的。」
「如果我簽了這份合約,就不能跟其他星座簽約了,是嗎?」
「對。但妳不用擔心,我不會像其他背後星那樣干涉妳。」
申流承猶豫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似地點點頭。
「好,反正我已經決定要相信叔叔了。」
[已締結契約。]
[您已成為化身『申流承』的背後之人。]
耀眼的光輝四射,環繞著我和申流承,但不同於華麗的光芒特效,顯示的訊息十分寒酸。
[您並非星座,無法行使大部分的背後星權限。]
+
〈可使用權限目錄〉
1.化身贊助
2.化身激勵
+
嗯,意料之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嗤之以鼻。]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為第一份契約表示祝賀。]
[您獲得5,000 Coin贊助。]
[大多數星座希望成為您的背後星。]
與十惡孔弼鬥簽約那時截然不同,星座們的反應相當熱烈,「尋找化身」集團的星座更是對我狂熱不已。
現在,申流承已成為直屬於我的化身,我甚至還不算星座,就成為了擁有「化身」的「化身」。
一旦與我締約,該星座等同將申流承一併納入麾下。用這種方式,我越是增加我的化身數量,想要我的星座數量也會急遽攀升。
頻道要爆炸了啦!
鼻荊發出幸福的哀號,我沒有理會祂,轉頭看向夥伴們。
「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我們渡江吧。」
「可是我們沒找到橋,這樣沒問題嗎?」
「我們遊過去。」
「什麼?」
「妳們會游泳吧?」
「會是會,可是……」
劉尚雅滿臉憂慮,看看我,又望了望漢江。
我當然理解她的擔憂。
漢江的水位更加高漲,在水中徘徊來去的魚龍數量甚至比昨天更多,每一頭都是堪比七級的厲害傢伙。
申流承說道:「我不會游泳……」
「妳抓著這個,跟我來。」
我把提前找來的保麗龍箱子交給她,並拜託劉尚雅使用「阿拉克涅的蛛絲」把箱子和我綑綁相連。
「走吧。」
我毫不猶豫地跳進漢江,劉尚雅立刻跟上。申流承似乎有些畏懼,但仍緊緊抓住保麗龍箱,踏進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包圍著身軀,陌生怪獸的腥臭撲鼻,魚龍群也開始躁動。
劉尚雅問道。
真的沒問題吧?
當然有問題。
但考慮到所剩的時間不多,唯有這麼做才是最實際的辦法。
要是真的遭遇危險,我們就立刻離開水裡。
好……
所以,在真正的危險到來之前,要假裝很危急的樣子。
什麼?
這樣一來流承才能盡快覺醒。請刻意表現出陷入危機的樣子,瞭解嗎?
我就這樣拖著保麗龍箱,遊向漢江江心。
先前讓申流承放寬心,專注於提升技能等級,是有理由的。雖然特性視窗沒有標示出來,但這孩子擁有天生的適應力和臨機應變的本能。
平凡的女孩絕不可能活到第五個任務。
雖然看似是個善良的孩子,但申流承的內在遠遠沒有那麼單純天真。在一觸即發的危機中果斷殺死自己的寵物、欺瞞大人、為贏得強者的好感而偽裝自身,申流承就是一個這樣的孩子。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她的腦中早有諸多盤算。
我朝著已經開始察言觀色的申流承說道:「流承。」
「嗯、嗯!」
「別臨陣脫逃。在這一刻逃避的話,妳就再也回不去了。」
申流承抿起雙唇。與其說是工於心計,不如說她是個機靈的孩子。
「做妳能做到的事就好。」
必須讓她明白,小聰明是行不通的,也沒有人會因為她是個孩子而給予保護。
「……知道了。」
害怕會變成恐懼,而恐懼終將轉化為決心。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周圍的殺意翻騰湧動,緊盯著獵物的掠食者們動作頻頻,光是水面上可見的就有十幾隻。這數量難以全數擊殺,但要逃還是逃得掉的,反正只要離開漢江,魚龍群就不可能追得上。
「獨子先生!」
在劉尚雅的警告聲中,魚龍群發動了襲擊,尖銳的獠牙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
[已發動『信念之刃』!]
我揮動劍刃,迅速刺穿一頭魚龍的巨口,一旁掠過的魚龍們撞入水面,幾乎要掀翻整個漢江。我乘著滔天巨浪躍入半空,回頭一望,失手放開保麗龍箱的申流承也騰空飛起。
空中颳起一陣強風,劉尚雅朝申流承射出蛛網。
「荷米斯的散步」加上「阿拉克涅的蛛絲」連擊!
劉尚雅順利接住申流承的同時,我以死去的魚龍當作踏板,朝周邊接近的魚龍揮劍。
「我在這邊,你們這些臭傢伙!」
十餘頭魚龍劈波斬浪朝我的方向遊來,江水漫天翻湧,我腳下的魚龍屍體在巨浪中劇烈顛簸。
我調整呼吸,重新穩住站姿,準備迎敵。
只要發動「風之徑」就能輕易解決危機,但那樣就一點都不「絕望」了。
「叔叔!」
被劉尚雅攬在懷中的申流承神情越來越焦躁。
面對蜂擁而至的魚龍,我手中劍勢連綿不絕,一頭魚龍受了致命傷摔落水中,但總數仍不見減少。密集的攻擊防不勝防,數根利牙鑽進我的肌膚,不停湧出的鮮血迅速變得冰涼。
隨著傷口越來越多,呼吸也逐漸紊亂,我卻忍不住露出笑容。
再著急一點。
再緊迫一點。
再懇切一點。
唯有如此,方能突破!
噗咻咻咻!
魚龍尖牙掠過之處,撕裂一道道駭人的傷口,血肉一片模糊。
『 不行 !』
震耳欲聾的訊息音在耳邊響起。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特性即將進化。]
[化身『申流承』進入轉化狀態。]
申流承的雙眼翻白,和吉永全力發動能力時一模一樣。一如預期,所有的演出都是為了這一刻。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馴獸Lv.9』。]
高達六十等的魔力爆發,耀眼的流光乘著水勢擴散開來,前僕後繼的魚龍群氣勢漸趨萎靡,牠們像是感應到了巨大的精神力,軀幹不停顫抖,發出呻吟。
唧咿咿咿……
水面上可見的魚龍數量更多了。
方才不過十多隻,現在已遠超過二十,若加上水下不可見的部分,周圍已聚集了成倍的魚龍。
接著,魚龍群再次盯向我,陷入混亂的魚龍群殺意更加強烈。
該死,失敗了嗎?
「劉尚雅小姐!」
沒辦法了,現在利用她的星痕趕緊逃離才是上策。劉尚雅點點頭,射出的絲線繞過魚龍群,準備接引我撤離。
我呼喚著申流承:「流承啊,可以停手了……申流承!」
申流承沒有回答。她周圍引發的氣旋越發猛烈,渾身都被澄澈的冰藍光芒包覆。
此刻,漢江江心驟然出現洶湧的漩渦。
我連出手的時間都沒有,整個人便被捲入波濤之中。周圍的魚龍群劇烈碰撞,不斷悲鳴,我好不容易才攀住魚龍的鱗片,勉強抵抗住離心力。
就在下一刻
浪花滔天掀湧,一頭足足有其他魚龍五、六倍之大的魚龍緩緩浮出水面。牠的軀幹實在太過龐大,讓我一時無法確信牠真的是一頭魚龍,是個頭比我所殺的海怪還要龐大的傢伙。
威風凜凜的鬍鬚、支配一整個種族的凜傲目光。
周圍的所有魚龍全都朝水面齊齊俯首。
[5級海獸種,『海後米爾巴德』已現身!]
該死,怎麼偏偏召喚出這傢伙?
我很清楚申流承天資過人,但怎麼也想不到竟是能一舉召來「海後」的程度。
那是足以匹敵小型災禍的怪獸種。
正當我打開書籤準備發動「風之徑」的瞬間,我聽見劉尚雅的聲音。
「……獨子先生?」
扭頭一看,只見申流承的身體懸浮在半空中。
申流承沿著那道伸向海後米爾巴德的光徑,緩緩走到海後面前。海後凝望著申流承,申流承也回望著牠。
申流承的小手靜靜地撫上海後的鼻吻,周邊的波濤逐漸平息,水面上的魚龍群也靜靜地消失了蹤跡。
當我轉回目光,申流承已經乘坐在海後的頭頂上了。
我再次深刻地體認到申流承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靈獸之王。
所有怪獸的支配者。
申流承的瞳孔徐徐恢復原狀,注視著我。
這小丫頭若無其事地擦去鼻血。
「走吧,叔叔。」
我點了點頭。
2.
我還記得,韓明武部長曾炫耀自己在馬爾地夫2的別墅買了私人遊艇的事。當時他是怎麼說的?遊艇的螺旋槳劃破海浪的時候,感覺就像開在海上的高速公路一樣?
我現在清楚地理解到了那是什麼樣的感受。
因為,如果韓部長當時走的是海上的京釜高速公路3,我現在就有如在德國聯邦高速公路4上急馳。
「……真是驚人,真的。」
搭乘在海後背脊上的我和劉尚雅,望著往兩旁分開的漢江水勢呆呆出神。申流承似乎在考驗自己對海後的控制力,並沒有直接前進,而是以破浪之勢引領著魚龍群。
既然現在漢江已成為安全地帶,就能朝龍山區的河岸直接進發。
吼喔喔喔喔。
彷彿跟隨著母鴨的小鴨子一般,魚龍群列隊潛泳,呼應著海後米爾巴德。我閉上雙眼,感受涼爽的空氣拍打著臉頰,在過去的世界,這是絕無可能享受到的奢侈體驗。
申流承調整著與海後的精神同步率,整個人黏在海後頭頂,口中嘀咕個不停。
劉尚雅卻看著申流承,神情複雜地開口:「可是,獨子先生,如果現在的申流承變強,從未來歸來的申流承會不會也變得更強?」
我就知道聰明的劉尚雅會有這麼一問。
「不會的。」
照原作所述,這次到來的災禍,將是由「其他次回歸世界線的未來」跨越而來的申流承。
是遭到劉眾赫背叛、被拋棄在世界線之外的那個申流承。
她遺落了自己的時間分支,在遼闊宇宙中飄泊,而後從屬於星星直播,成為任務的一部分,這才以「災禍」之名在初期任務中降臨。
劉尚雅繼續提出疑問。
「若是這樣,即使現在的申流承死亡,未來的災禍不也不會消滅嗎?因為時間分支不同的關係……」
「妳有沒有聽過『斷片理論』?」
「……沒有。」
我看著朝兩側劃破奔流的水勢,開口說道:「簡單來說,假設申流承在我們世界的一切經歷,是一段『膠卷』。」
「膠卷……就像電影膠卷?」
「對。」
「是指平行宇宙論5嗎?用膠卷來比喻不同的宇宙。」
我點了點頭,說道:「假定我們這個宇宙的申流承是『一號膠卷』,那麼在其他世界線中,肯定也有無數的膠卷存在。有二號膠卷,也會有四十一號膠卷。」
「應該會有等同世界線數量的膠卷吧。」
「要是這些膠卷的其中一卷,在沒有前半段的情況下,後半段跟一號膠卷黏在一起,會怎麼樣呢?」
「……什麼?」
「假設把斷裂的第四十一號膠卷後半段,連接到一號膠卷之後會如何?若播放這段膠卷,妳覺得會變成怎麼樣呢?」
劉尚雅低頭沉思片刻。
「那麼播放到一半,內容就會改變……啊,等等,所以才說兩個故事之間沒辦法互相影響?」
「沒錯。」
「那麼現在的申流承就是這種情況吧。一號膠卷的申流承代表現在,四十一號膠卷的申流承則成為災禍,因為兩個故事是個別獨立的存在,即使我們所在世界的申流承有所改變,對災禍也無法造成影響。」
劉尚雅果然很聰明。
「可是,這樣還是不能解決我的疑問。即使現在的流承死了,災禍不也應該會照樣存在嗎?」
「膠卷的內容不會彼此牽動,但兩卷帶子是『連接』在一起的。」
「咦?」
「萬一前半段的帶子著火了,會發生什麼事?」
劉尚雅發出輕微嘆息。
「後面的膠卷……也會燃燒起來。」
因為兩條世界線被強制連結,若現在的申流承死去,未來的申流承也必將身亡。
但這並不代表現在的申流承一有變化,未來的申流承也會突然改變。
這個奇異的悖論,就是此次災禍的關鍵。
「獨子先生真的懂得好多。我雖然聽過平行宇宙,這個理論卻是第一次聽說。」
我尷尬地點點頭。她當然沒聽過,因為這也是《滅活法》作者自創的概念。雖然我早就說過,但《滅活法》沒人氣真的不是沒有原因的。
不久後,伴隨輕微的停泊聲響,江水恢復平靜,我們終於抵達漢江對岸。
海後將我們放到岸上,再次潛入漢江,消失蹤影。
申流承這才放鬆下來,彷彿要把地面吹裂開似地喘了口大氣。
「辛苦了。」
「嗯。」
申流承露出有些微妙的雀躍神情,似乎很高興受到稱讚。大概,是因為能給這孩子稱讚的人幾乎都不在了。
就在這時,我們從龍山區的水泥叢林中感受到強烈的敵意。
龐然陰影籠罩住幢幢建築,巨大的綠色鐮刀橫空出現。
……巨型螳螂?
坐在蟲王種頭頂上的少年們俯瞰著我。
「獨子哥哥?」
那是頭上斜戴著棒球帽的李吉永,和戴著耳機的韓東勳。
李吉永彷彿在玩溜滑梯般沿著螳螂的軀幹一溜而下,整個人撲進我的懷裡,棒球帽隨之掉落。我用力摸了摸他凌亂的頭髮。
時隔整整一週的重逢。
嗡嗡一聲,手機傳來一封訊息,是韓東勳。
終於見面了,哥哥。
「好久不見,現在還不能用說的嗎?」
不想。

李吉永和申流承一碰頭就展開了奇妙的心理戰。李吉永的髮絲像觸角一樣亂七八糟地不斷晃動,申流承則時不時豎起毛髮警戒著李吉永。
「叔叔,那個男生一直瞪我。」
「哥哥,她是誰?」
同類間果然相知相通。一個是怪獸大師,一個則是昆蟲……達人,真不知兩人是否合得來。
我朝李吉永問道:「你們沒遇見熙媛小姐嗎?」
「嗯,不過大概知道她在哪裡。我派了昆蟲出去搜尋,熙媛姐姐現在人在北方。」
北方的話,正是「遊蕩者之王」的根據地,或許鄭熙媛已和她們接觸了也說不定。
「我也知道哥哥要來喔,我派了很多龍蝨6出去。」
我仔細一看,李吉永頭頂上多了不少昆蟲,之前明明只有蟑螂。申流承似乎覺得很噁心,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評估了一下同伴們的戰力,做出結論:「剩下兩天應該留在這裡比較好,大家各自提升技能的熟練度,綜合能力值能升多少就盡量提升,有空再蒐集一下Coin。啊,還有,劉尚雅小姐。」
「嗯。」
「妳聯繫上家人了嗎?」
聽見家人一詞,劉尚雅的表情迅速黯淡下來。
正如我所料,她似乎沒能取得聯繫。
「東勳。」
頭戴耳機的韓東勳一語不發地點了點頭。他身懷「廣域網路」技能,也就是說,能與外部保持通訊聯繫。
劉尚雅的手機隨即響了一聲,彈出已連接網路的訊息。劉尚雅彷彿在懷疑自己雙眼,低頭望著手機半晌,才眼眶泛淚地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說道:「請告訴家人這裡的情況。這次任務結束後,首爾外部將不再是安全地帶了。」
「會發生什麼事嗎?」
「誰也不知道何時何地會發生什麼狀況,請讓他們做好準備,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獨子先生不用聯繫嗎?」
「我沒關係。」
「但是……」
「我的家人都在首爾。」
「首爾?那他們……」
「那個人目前很安全。」
我默默地凝望北方,系統訊息彷彿就等著這一刻似地緊接著響起。
[某人已解決於北方降臨的『惡水之災』。]
「遊蕩者之王」似乎也順利完成了任務。
現在,只剩最後的「氾濫之災」。

伴隨尖銳的金屬交擊聲,耀眼的刀光點亮了半空,剎那間便已往來了數十招。鄭熙媛眼瞳中燃燒的銳利鬼氣驟然收起,兩把長刀在空中倏忽靜止。
「訓練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
鄭熙媛仔細檢視著自己的刀鋒,揚起滿意的笑容。站在她對面的中年女子也露出淺笑。
「田禹治的道術真了不起。」
「熙媛小姐的劍道也不遑多讓。妳很快就會得到背後星,說不定到時我就不是對手了。」
「您過獎了。」
鄭熙媛靜靜地望著女子那一身天藍色囚服。多虧了對方這一週以來的關照,她想就算傾盡此生,應該也還不清這份人情債。
中年女子問道:「不過,妳真的不願意和我們『新浪潮7』同行嗎?如果熙媛小姐加入,王也會很高興的。」
「很抱歉,但我的同伴還在等我。」
鄭熙媛滿懷歉意地撓了撓臉頰。中年女子無可奈何地露出遺憾的微笑,她早已知道鄭熙媛口中的夥伴所指何人。
「真希望那個人也能知道熙媛小姐如此拚命修練了。」
「他會知道的。」
鄭熙媛用略顯不滿的神色望向天空。
「總覺得他現在好像也在看著呢。」
啊,正因如此,我才搞不清楚到底誰才有「全知讀者視角」。
無論如何,鄭熙媛似乎也正順利茁壯。她在原作中不曾發光發熱,原先我還有點擔心,如今眼見我的選擇正確無誤,實在是令人高興的事。
我接著用「全知讀者視角」尋找其他人的視野。
可惜的是,我並沒有找到太多視角。
不久後,畫面一陣蕩漾,眼前出現了熟悉的面孔。
嗯?這是什麼?
……這不是我嗎?
等等,這些小傢伙是?
「喂,妳。」李吉永用兇狠的語調說著,「在我還能好好跟妳說話的時候,最好快給我離開哥哥旁邊。」
緊貼在沉睡的我身旁的申流承卻說道:「我偏不要呢?」
「哪來的醜八怪竟敢……」
「不要跟我說話,臭蟲子小鬼頭。」
李吉永愣了一下,在他頭上的蟑螂和龍蝨則兇狠地擺動著觸鬚。
好不容易恢復冷靜的李吉永反擊道:「哥哥才不喜歡像妳這樣的小孩子。」
「叔叔喜歡誰我自己知道。」
「妳知道哥哥喜歡誰?妳說說看啊。」
「是一個姐姐,就是……」
李吉永噗嗤一笑,回嘴道:「妳根本就不知道 」
在對話正要變得有趣的剎那,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我連忙環視四周,只見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頭抵著頭,好夢正酣。
……是我看錯了?還是隻是夢而已?
「獨子先生,怎麼了嗎?」
對於正在守夜的劉尚雅的提問,我輕輕搖了搖頭。
果然只是夢吧。
但當我再次轉身躺倒,某處卻傳來窸窸窣窣的竊語。
「喂,臭蟲,剛剛叔叔抱了你一下對不對?」
「……那又怎樣?」
「你是小嬰兒嗎?」
果然不是夢。
「孩子們,快睡了。」是劉尚雅的聲音。
周圍再次安靜下來,沒多久,就傳來了孩子們的打呼聲。

兩天時間轉眼即逝。
[支線任務 生存活動已結束。]
系統訊息一響起,我們一行人便各自起身,做好準備。這是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任務。
半空中忽然亮起起鼻荊的訊息。
九四二一。
莫名其妙的數字。鼻荊又說了一遍。
九五一三。
『什麼啊?』
還能是什麼?九六一一。
我立刻察覺到這串數字代表的含意。
當時定下公約的訂閱數字,正是「一萬」。
[喜愛朝鮮半島的星座們對訂閱數感到緊張。]
我向鼻荊問道。
『禰照我說的做了吧?』
做是做了,但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證,反正祝你好運。九七八一。
在天空中翻湧的異界蟲洞出現不祥之兆,一時間轟雷大作,不時傳來陣陣雷鳴。啪滋滋滋,半空中出現了中級鬼怪的身影。
[讓你們久等了,各位。]
好久不見的中級鬼怪,似乎在管理局受了不少折磨,臉消瘦了一圈。
[好好享受這段時間的生存活動了嗎?各位期待已久的正式任務終於要開始了。雖然之前出了點差錯,日程有些變動……嗯,總之,這個任務一定非常有趣,不負各位期待。]
那小子瞥眼看向我和幾個化身,不以為然地說了下去。
[在五個災禍之中,各位已經解決了四個。我絕對認可大家的功勞,但是呀,跟接下來要出現的最後災禍相比,其餘四個不過是小兒科罷了。]
實際上,這句話也沒說錯,和「氾濫之災」相比,其他災禍就算全部加起來也是無足輕重。眾人的臉龐都浮現了緊張的神色。
[依據這個任務的成功與否,各位目前所做的一切有可能全部白費,落得一場空。說實話,這個可能性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不過幸運的是,有些非常憐憫各位的存在,希望給予各位一些幫助。]
終於要開始了,我緊握拳頭。
在進入第五個任務之前,最後的活動
[那麼,第二次背後星選擇即刻展開!]
3.
天空中群星閃耀,璀璨的星光倏忽暴漲,射向首爾全域。
有些光芒朝北,有些光芒往西,然而散射的範圍不大,大部分的光束仍集中在首爾中央。這代表著籌備任務的化身,多半都已集結齊聚。
「終於要簽約了!我也能簽約了!」
等候在附近的許多化身輕聲感嘆,看來除了我之外,仍有尚未獲得背後星的化身。沒多久,眾人的頭頂浮現微小的星芒,星星的個數就是想要該化身的星座數量。
+
〈背後星選擇〉
請選擇您的背後星。您所選擇的背後星將成為您可靠的贊助者。
+
此刻,所有未簽約的化身,應該都看到了與我所見相同的景象。
但準確來說,還是略有不同才對。
+
1.緊箍兒的囚犯
2.深淵的黑焰龍
3.隱密的謀略家
+
緊箍兒的囚犯和隱密的謀略家這次果然也名列其中,三番兩次拒絕祂們實在抱歉,但也無可奈何。
……深淵的黑焰龍又來了。不去找韓秀英,為什麼總來找我?
+
4.西厓一筆
5.禿頭義兵長
6.興武大王
+
朝鮮半島的偉人們也紛紛前來。
西厓一筆大概是柳成龍8……
哎呀呀,我們泗溟大師也來共襄盛舉,也見到了金庾信將軍。難道祂真的以為自己會被選上嗎?
目錄繼續延展下去。
+
21.高麗第一劍
22.美酒與幻境之神
+
高麗第一劍所指之人,肯定是被譽為高麗劍術大師9的那位,還有戴歐尼修斯……看來奧林帕斯也漸漸涉足「金獨子爭奪戰」之中了。
目錄仍洋洋灑灑,讓我有些困惑,因為連一些意料之外的星座也接二連三現身。
+
48.黑暗之光引渡者
49.天上的書記官
50.復仇與啟示的統治者
+
我畢竟記不全所有名號,因此「黑暗之光引渡者」和「復仇與啟示的統治者」究竟是何人,我實在記憶模糊。
但「天上的書記官」我很清楚是誰。
那個傢伙,是在絕對善體系中首屈一指的強力星座 大天使梅塔特龍10。
單論天使的權位,這傢伙是比烏列爾更高階的存在,公認的天界二把手。該死,到底還有哪些傢伙一直在看著我啊?
我倏然抬頭,眼望頭頂,幾百顆星星形成了壯闊的景象,那是彷彿要把附近黑夜都一起點亮的照度11。幾個化身站在遠方,失神地望著我。
「那是……」
「那個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申流承同樣呆愣地望著我的頭頂,開口道:「叔叔,好像聖誕節喔。」
[喜愛朝鮮半島的星座們要求您恪守約定。]
[多數星座想要確認您的誠信。]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輕吸了一口氣,呼喚鼻荊。
『鼻荊。』
怎麼了。
『現在有多少人?』
擊退獨腳時,我曾向星座們立下公約,只要第二次背後星選擇當日,鼻荊的頻道訂閱數突破一萬,我就會選擇背後星。
九八一二,不對,一四……一六。
星座的訂閱數字持續上升,鼻荊的語調也緊張萬分。
[背後星選擇剩餘3分鐘。]
接下來三分鐘之內,結果就將分曉。
[星座『禿頭義兵長』焦躁地望著您。]
很遺憾,就算緊迫盯人也是沒用的。真想這麼告訴祂。
[背後星選擇剩餘2分鐘。]
[星座『禿頭義兵長』向您贊助200 Coin。]
[星座『西厓一筆』向您贊助300 Coin。]
[星座『興武大王』向您贊助400 Coin。]
贊助之爭的戰火一發不可收拾。
站在星座的立場,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想要引起我的注意,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幾個傳說級星座對聖人級星座的拙劣感到咋舌。]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向您贊助5,000 Coin。]
這正是我所期望的事態發展。
很好、很好,再多掏點錢吧。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向您贊助30,000 Coin。]
……不愧是梅塔特龍,贊助額度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畢竟是人稱「天上的宰相」的存在,這點小錢對祂來說想必不在話下。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怒視著『天上的書記官』。]
[背後星選擇剩餘1分鐘。]
我向鼻荊問道。
『現在多少人?』
九九七三……七六、七七。
終於來到驚險萬分的數字。
九九八一……八四。
三十秒。
九九九三。
二十秒。
九九九八。
[多數星座感到胸口一緊。]
十秒。
九九九九。
五秒、四秒、三秒……
[背後星選擇已結束。]
而後,是輕聲嘆息。
我望向鼻荊,祂咧嘴一笑,開口宣佈。
[真是太可惜了,各位。]
[大多數星座高呼難以置信!]
大吼大叫也沒用。
[目前訂閱星座數:9,999。]
唯有鼻荊投放在空中的畫面,才是真真切切的現實。
幾個化身看著這幅景象,簡直合不攏嘴。
申流承問道:「叔叔是什麼網紅明星嗎?」
或許真的差不多吧。
我厚著臉皮朝天空說道:「真可惜,本來想等到一萬人馬上做出選擇的。」
[多數星座對您會選擇誰感到好奇。]
但此刻鼻荊插手了。
[為保護化身隱私,該資訊無法公開。]
幹得好,鼻荊。
[大多數星座群起暴動!]
轟隆隆隆隆。
龍山區一帶的天空劇烈扭曲,登時火星四濺,無數落雷劈在無辜的人頭上。星座們似乎氣瘋了,竟然紛紛行使可能引發概然性介入的力量。
[各位星座大大,請冷靜點。真的很可惜,這次活動因一人之差而取消了……]
鼻荊瞥了我的神色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為了聊表歉意,我將舉行補償活動。]
此話一出,落雷總算稍止。
[各位現在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反正那個化身我也得不到,繼續放任他又有何用?]
[大多數星座豎耳傾聽鬼怪『鼻荊』的發言。]
[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所以!我要嚴懲那個在第二次背後星選擇,仍膽敢不做出選擇的化身!當然,前提是各位星座都贊成的話……]
[大多數星座對鬼怪『鼻荊』的意見表示激烈贊同。]
鼻荊滿意地點點頭,申流承則無言以對地看著我。
「叔叔為什麼不選擇背後星?」
「就只是不想選。」
說實話,連梅塔特龍都現身的時候,我是有些許動搖。但事已至此,此刻才做出選擇,我將前功盡棄。我不會讓任何人掌控,必須如此。
「劉尚雅小姐,請帶著孩子們躲起來。」
「……你有應對計畫吧?」
「當然了。在我發出信號之前,絕對不要出來。」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您已成為懸賞任務的目標。]
緊接著,如我所想的懸賞任務展開了。
+
〈懸賞任務 天罰〉
分類:支線
難易度:A
成功條件:請將化身「金獨子」凌遲致死,手段越是殘忍,您所能獲得的Coin越多。
時間限制:20分鐘
獎勵:40,000~????? Coin
任務失敗:
+
單單捉住我一個人就能獲得四萬Coin,任誰來看,都會以為我是第五個災禍吧。申流承不知道是否也收到了任務,面色看起來一片蒼白。
「……叔叔?」
申流承朝我伸出手,但劉尚雅帶著她躲到一旁。幾乎與此同時,許多化身已從四面八方圍攏上來。
在我的頭上,浮現了標靶的標記。
「太誇張了!四萬Coin?」
「喂,逮住那小子!」
[大多數星座對任務的發展樂在其中。]
因為我的選擇怒不可遏的星座們,欣喜若狂地看著我如過街老鼠的模樣,一萬訂閱的活動早已被祂們拋諸腦後。
沒錯,這就是星座的本性。
看著四處竄逃的我,鼻荊滿臉失魂落魄地打開通訊。
我沒料到真的會變成這樣。
『我知道會這樣。還在遊戲公司上班的時候,我就常幹這種事。』
想安撫因活動而暴怒的玩家,唯一的方法就是舉辦新的活動。
嚇得一對角都在發抖的鼻荊悄聲道。
沒事吧?要是被抓包……該死,真的會鬧上「概然合理性審議」。
事實上,鼻荊的訂閱數無法突破九九九九一事,確實是頻道造假。
因為,鼻荊的#BI-7623頻道,本來就有九九九九的訂閱限額。
要是獨腳挑在此刻節外生枝,才真是避無可避,幸好現在沒有任何傢伙敢挑起事端。打從上一回事件之後,下級鬼怪們全都畏首畏尾的。
『不是說要概括承受了嘛。』
即使如此,這仍舊是相當危險的辦法。
幾個腦筋動得快的星座,勢必會懷疑此事,訂閱數偏偏停在九九九九人,再怎麼偶然也太離譜了。因此,我們需要其他能夠轉移星座注意力的活動。
星座一向厭惡麻煩,容易沉溺於逸樂,利用這一點,才故意舉辦讓我承受「天罰」的活動。
鼻荊嬉皮笑臉地開了口。
[各位星座大大,本次的『天罰』活動,可以透過星座的贊助對化身『金獨子』施加更多懲處,僅供參考喔。]
話音未落,我的身體驟然變得沉重。
[一位自私的星座對您施加『速度懲罰』。]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隨著我收到的贊助金額越來越多,身上的罰則也不斷增加,平時根本追不上我的其他化身,不知何時已經緊黏在我身後。
「看來大家都被Coin矇蔽了,是吧?」
我嘻嘻一笑,隨手將「信念之刃」往身後揮去。
「呃啊啊啊!」
[一位希望您不幸的星座對您施加『攻擊力懲罰』。]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我的攻擊力降到平時的一半以下,雖然能拖緩其他化身,但並不致死。這我倒是樂見其成,畢竟我本來就不打算取人性命。
[一位渴望您赴死的星座對您施加『防禦力懲罰』。]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這贊助真叫人不爽。飛來的短劍刺穿我的右臂,劇痛迅速蔓延,若不是穿著「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右臂早已離我而去。
[少數星座對您的危機感到遺憾。]
一片混亂之中,竟然還有星座站在我這邊,簡直讓人感激涕零。我緊抓著受傷的臂膀跑向龍山區西南方,若我的記憶不差,「氾濫之災」沉睡的隕石就在這個方向。
即將孵化的隕石氣息逐漸清晰。
[鼻荊,你這是在做什麼?]
[哪有做什麼,只是正式遊戲前的餘興節目而已。]
空中傳來鬼怪鬥嘴的聲音。在那些響噹噹的鬼怪之間,鼻荊也毫不退卻,看來祂的發言更有分量了。
我拖著沉重的身軀跑了又跑。
只要再撐一下……
終於,漢江出現在我眼前。
「抓住他!」
我好不容易甩開拖住我腳踝的手臂,驚險躲開粗暴襲來的手掌,飛身跳進漢江之中。
「那個瘋子!」
其他清楚漢江中有何種生物的化身,全都不敢貿然跟進。
七級海獸種早已虎視眈眈,魚龍群旋即一擁而上,這些傢伙全都將脆弱的我當作獵物。
[大多數星座喜不自勝。]
看著魚龍群,我不禁想著,我沒有天賦,縱使盡全力修練,熟練度也不盡人意。但我不想以此為藉口,任自己甘於「弱小」。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因為我能變強的方式,與眾不同。
[已啟動『人物書籤』。]
[可使用書籤欄位:4個。]
[開啟可啟動的書籤目錄。]
「刪除三號欄位『煽動家千仁浩』,加入『靈獸之王申流承』。」
[已啟動3號書籤。]
明亮的光芒籠罩我的身軀,怪獸種的氣息傳到鼻尖的感受也變得截然不同 某些氣味特別親近,某些氣味則滿是敵意。
我再次深刻地體會到,我完全不瞭解的世界,就在觸手可及之處。
最終,世界是什麼模樣,取決於我們如何閱讀這個世界。
[根據書籤技能等級決定使用時間。]
[使用時間:30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可選擇持有該人物的部分技能。]
遠處的一頭魚龍與我連結同步,複雜的迴路在腦中生長茁壯。
[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已發動『馴服Lv.9』。]
鼻血簌簌直流。
原來那些小鬼頭們,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啊。
我徐徐開口:「來吧,海後米爾巴德!」
4.
魚龍的女王乘破浪之勢而來,雄壯的流線形軀幹讓漢江波濤洶湧,慌亂的化身們全都遠遠退離江岸。
「呃啊啊啊!那是什麼啊!」
光是視線相對,就能感受到牠目光中的威嚴,我意識到自己正面對著一個種族的支配者。此時我深刻體認到,申流承和李吉永兩個小傢伙有多麼了不起。
「趴下。」
即使收到了我的命令,海後仍自顧自抖落觸鬚上的水花,毫不在意。
果然,即使擁有相同技能,也很難發揮同樣的效果,這與借用萊卡翁的「風之徑」很相似。我別無選擇地走向那個大傢伙,攀上鱗片。
吼喔喔喔。
彷彿在拒絕我一般,海後的身軀巨幅搖擺。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已經是極限了,說實話,光是要與海後維持同步,前額葉12就像要燒起來一樣。
我沒理會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化身,開口道:「走吧。」
緊接著,海後開始劇烈扭動,像是故意玩我一樣,時而潛入水底,時而鑽出水面,全然不顧我能不能呼吸。
「這……!」
我就像一隻濕淋淋的老鼠,搖搖晃晃地懸掛在牠身上,不停喘息。
「哈……哈……」
嘎喔喔喔!
周邊的魚龍發出嚎叫,似乎很享受這番景象。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看著您咯咯發笑。]
雖然控制得一塌糊塗,但海後仍朝我指定的方向前進。
龍山區的西南端。
漢江為數不多的島嶼之一「鷺得島13」就在這裡。若我的記憶無誤,「氾濫之災」最有可能的孵化地點就是那座島。
第五個災禍會在漢江的人工島上孵化。
《滅活法》從未寫出具體年分,所以我無法準確得知《滅活法》的故事發生在哪一年。雖然大概覺得與我生活的年代相去不遠,但畢竟是連載了整整十年的小說,技術發展也可能與現實有所出入。或許是因為這樣,《滅活法》幾乎不曾提及現代科技技術,有時候也不會使用明確的地名。
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所謂「漢江的人工島」,究竟是指哪裡?
而我之所以能夠認定是「鷺得島」,全是因原作中的描寫和隕石的大小。
唰啊啊啊!
隨著海後一陣急煞,我的思緒也被打斷。
我翻滾一圈,整個人直接被拋到鷺得島上。
「呃嘔嘔嘔。」
我大口嘔出渡江時吞進肚裡的江水,感覺天地都倒轉了過來。
海後米爾巴德瞥了我一眼,轉身消失在漢江之中。
真是無情的傢伙。
[已解除專用技能『書籤』。]
我調整好狀態,重新站了起來。在災難降臨之前我從未來過鷺得島,此刻卻覺得有些怪異,荒涼的鷺得島上樹木遍佈,安寧祥和得有如毀滅前的世界。
我看見那些在漢江對岸的化身,趁著魚龍消失的空檔準備渡江,頭頂也傳來嗖的一陣風聲,竟是有好幾個化身正在空中盤旋。我屏住呼吸,躲在樹後觀察他們。
「跑哪去了?明明看到他跑到這裡來了。」
想不到有這麼多人已經學會「機動飛行」,他們不是歸來者,怎麼適應得這麼快?四、五個男子輕巧地在鷺得島上著陸,巡視著周圍。
「那邊的大哥,我們合作把他找出來吧,那傢伙看起來挺強的,一個人應該不好對付。」
「我也是這麼想,你也看到剛才他頭上的星星數量了吧?真是怪物。」
「看他控制怪獸的樣子,特性至少是英雄級。」
「反正再強,也比不上西方的霸王。」
想到這群傢伙是為了殺我而找上門來,這番對話算得上和善了。
但拿我和劉眾赫相比,實在是不敢當。
我正盤算著要再躲避一會,等到時間限制快結束再出面,想不到島上樹林裡早已有不速之客。
一名少女身穿制服短裙,外罩黑色連帽外套,手持長刀走向人群。
「那邊的大叔,在我還沒動手前快給我滾出島去。」
語調霸氣十足。
「妳又是什麼東西?」
「年紀輕輕的,膽子挺大……」
唰!
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手臂被砍斷的男人們發出慘叫。
裡面最年輕的化身放聲喊道:「是她!忠武公!」
「什麼?那個女的為什麼會在這裡!」
「快逃!大家快逃啊!」
眼見化身們發動「機動飛行」抱頭鼠竄,我不禁想著,天賦才能可真不是說假的。
短短幾天沒見,竟然變得這麼強。
縱使是同袍的後代,忠武公果然並非隨便找個路人當自己的化身。
少女鋒利的長刀直指著我。
「大叔也趕緊出來行不行?頭上掛著的標記那麼明顯,還躲著幹嘛?」
經她這麼一說,我才想起頭上還大喇喇地掛著一個醒目的標靶。我嘆了口氣,舉起雙手從樹林中走了出來。
「妳也要殺我?」
「我是很想,不過我怕師父傷心,實在下不了手。」
「不能親手殺了我更令他傷心吧。」
持刀的少女李智慧,笑嘻嘻地收刀入鞘。她瞥了我受傷的手臂一眼,繼續說道:「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雖然問不問好像差不多。」
「我以為妳回到颱風女高了,怎麼會在這裡?」
「幾天前師父帶我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
劉眾赫?也對,李智慧畢竟是劉眾赫隊伍的核心成員,這也不奇怪。
我發動「冷靜洞察」觀察她的體肌敏數值,總和約超過一百六。雖然體力和肌力稍微落後,但這丫頭幾乎到第五個任務能力值的限制標準了,「鬼殺」和「劍術鍛鍊」似乎也提升了一個等級。
怎麼《滅活法》之中的每個人物,全都是不在我眼前時成長得更迅速呢?都瞞著我進了精神時光屋嗎?
「大叔的夥伴呢?找到熙媛姐了沒?」
「我一直在龍山區等地,還沒和熙媛小姐碰到面。」
「真可惜,我還想見她一面的說。」
這麼說來,鄭熙媛和李智慧在團隊中的位置也相去不遠。
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邊,問道:「劉眾赫該不會也一起來了吧?」
「嗯?你不是知道他在這裡才來的嗎?」
就在這時,鷺得島沿岸傳來一陣騷動聲響。
在江上和魚龍展開殊死搏鬥的化身們,不知不覺已逼近岸上。
有些人搭著鴨子船,有些人直接游泳渡江,有些人甚至搭上遊覽船,或使用特殊技能登陸。
這還真是奇觀,簡直要讓人誤以為是什麼團體旅遊了。
「找出來!那傢伙就在這裡!」
況且,這次的觀光行程好像挺有人氣的。
李智慧看著他們鎖起了眉頭。
「幹嘛把那些沒用的廢物帶過來啊?」
「還能幹嘛,當然是找他們一起對付災禍。」
面對將至的浩劫,有志之士會主動組織力量,對抗災禍,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那些只顧獨善其身的化身,會在首爾各處躲躲藏藏,等待別人幫忙突破主線任務。雖然沒有造成傷害,卻也間接導致戰力嚴重不足。
這種輕率的想法,是不可能打敗最後的災禍的。
若是大家不願一起挺身而出……
「為什麼要這麼麻煩?放著不管也沒關係不是嗎?」
「嗯?」
「不用管災禍也沒差,我師父說的。」
見我露出疑惑的神情,李智慧繼續說了下去:「他說最後的災禍其實根本不危險,不過要擋住那些沒用的傢伙,別讓他們上島……呿,那些人又跑過來了。」
李智慧再次拔刀,一溜煙地跑了過去。
仔細一看,在岸邊控制人流的不只李智慧一人,有雙大大的手不停朝逐漸靠近岸邊的船隻猛揮。
「各位,不可以過來!這裡是危險地帶!」
「啊?你算什麼東西?」
「前六五〇二部隊中尉……」
「哪來的白痴中尉在這裡說廢話!」
男子揚起的刀刃,被中尉的大手一把捉住。
「……任意挑釁公權力是很危險的。」
「這……給我放手!」
中尉身穿讓人聯想到巨熊的厚實西裝,滿臉都是雜亂叢生的鬍鬚。
「我送您到安全的地區。」
中尉輕輕鬆鬆地一手提起男子,將人扔向對岸。
轟!
男子以驚人的速度飛躍漢江,在一片轟鳴中栽進了水岸另一端的土地。
中尉開口問道:「還有需要指路的人嗎?」
「瘋子!全部散開!有怪物!」
看著紛紛退開的眾人,中尉的眼神像是看著堆積如山的公務,神情疲憊。那倦怠眼神的主人,是一張久違的臉龐。
『好累啊……』
『快累死了……』
『獨子先生,你在哪裡呢……』
「李賢誠先生。」
聽到呼喚,李賢誠回頭望了過來。他的神情就像是在乾涸的沙漠中發現了綠洲一般。
「獨子……獨子先生?」
李賢誠步步走進,我本能地後退了一步。
「獨、獨子先生!是我啊!我是李賢誠!」
正當我要開口的瞬間,又有一群化身吵吵鬧鬧地闖了過來。
「目標在那裡!快追!」
李賢誠的眉頭皺成一團。
「我……我不是說過這是危險地區了嗎!」
他反射性地轉過身去,拳頭猛力砸向地面。
[登場人物『李賢誠』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5』。]
伴隨一聲巨響,島岸轟然炸開,整座鷺得島似乎都在震動。我看著被震飛出去的化身,失魂了半晌。
劉眾赫這傢伙,怎麼把人弄成這樣……
我朝著面露喜色迎面走來的李賢誠問道:「劉眾赫人在哪裡?」
李賢誠的神情染上一抹失落。
「啊,在島中央,我……」
「我很快就回來,到時候再聊。」
我無視李賢誠迫切的眼神,往島的中央疾奔。雖然有很多事想問,但現在可不是盡情享受相逢喜悅的時候,還有事情亟待確認。
不知道在樹林中狂奔了多久,我終於望見豎立於公園中心的巨大隕石。比起先前的隕石,它有著壓倒性的龐大體積,表面繚繞著鮮紅的氣息,像是在昭告所有人,裡頭蘊含著毀滅的力量。此外,還有一名女子站在隕石前。
「啊,你是……?」
李雪花面露驚訝的同時,我急於尋找的傢伙從隕石後方走了出來。
「劉眾赫。」
劉眾赫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散發出壓倒性的存在感。
「你現在在做什麼?」
「作為一個知道未來的傢伙,你不曉得的事還真多。」
那傢伙回答得泰然自若,我一時啞口無言。
巨大災禍隕石的半腰處,嵌著一顆黃色隕石,我立刻察覺這傢伙為什麼想盡快趕來此地。
「你該不會把嚮導的隕石餵給災禍了吧?」
「反正那些嚮導日後也會成為妨礙,不如趁能夠處理的時候消滅掉。」
果不其然,不祥的預感總會成真。這傢伙正試圖提前孵化隕石,大概怕人家不曉得他和李雪花是一對吧。
「為什麼?嚮導也就罷了,為什麼要提前孵化隕石?你瘋了嗎?」
劉眾赫的目光在隕石上停滯片刻,眼神帶著他特有的傲慢。
「這次的災禍,前世是我的夥伴。」
「什麼?」
「所以這次的災禍很安全。」
……安全?
一時間,各種想法紛紛掠過腦際。
啊……眾赫啊。我還正疑惑這次回歸他怎能進行得如此出色。
[『氾濫之災』準備孵化。]
近來受到他幾次幫助,我竟將這件事忘得一乾二凈。在我眼前的這隻混帳翻車魚,是未來還得死個好幾百回,才好不容易能往結局邁出一步的傢伙。
5.
此刻事態已經很明朗了,若是在此時信了劉眾赫肯定會徹底完蛋。
我朝李雪花高喊道:「李雪花小姐,快帶著那傢伙逃離這座島!『氾濫之災』和先前的任務不同,要動員所有戰力一起對抗才行,如果大家不攜手合作 」
「不要妨礙我,金獨子,如果你不想死的話。」
簌的一聲,冷不防來到身後的劉眾赫已經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頓時渾身乏力,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我緊咬著嘴唇,拚命喊道:「劉眾赫,聽我說!現在甦醒的申流承不是你認識的申流承,如果見到她……」
我還想繼續說下去,聲音卻已變成粗啞的嘶喊。
該死!我使用「點穴」逐一打通堵塞在血管中的氣結。
講道理講不聽,就只能靠力量強行壓制了……遺憾的是,現在的首爾,無人能以武力鎮壓劉眾赫。
不對,正好有一個。
就是即將現身的那傢伙。
[『氾濫之災』已甦醒。]
伴隨著訊息音,隕石射出一道道燦爛奪目的光芒,孵化終於開始了。
這時,耳邊傳來中級鬼怪的聲音。
[各位化身的性格還真是急躁,其他行星避之唯恐不及的災禍,想不到你們卻是急著喚醒。]
想來鼻荊也沒辦法再拖延時間了。
[看來你們很想念先一步離開的夥伴是吧?來,那就請做好準備,面對災禍吧!同伴們在陰曹地府等待著各位!]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
〈主線任務#5 氾濫之災〉
分類:主線
難易度:SS
成功條件:請解決氾濫之災「申流承」。
時間限制:
獎勵:100,000 Coin、???
任務失敗:首爾淪陷
+
龐大的隕石裂成兩半,露出讓人聯想到子宮的內部,在那之中,一個蜷縮著身體的女人如化石般鑲嵌在岩石內。
女子雪白的皮膚散發著神秘光澤,束成馬尾的秀髮纏繞全身。
那就是,長大成人的申流承的模樣。
「女人?」
「那是什麼?那就是災禍?」
李賢誠和李智慧似乎沒能攔下所有人,幾個化身偷偷摸摸地接近,好奇地張望著。或許是戰鬥力差距過大,導致他們什麼也沒察覺。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氾濫之災」與其他提前孵化會帶有弱化罰則的災禍不同,她沒有那種限制 越早甦醒,她就越是強大!
申流承睜開雙眼的剎那,全身立刻長出雪白的羽絨。那令人聯想到動物毛皮的純白絨毛,如衣物般迅速覆蓋她的全身。
劈啪。
申流承緩緩脫離隕石,腳尖著地,步伐像是第一次開始學習走路的嬰兒。然而,她不過輕輕踏出一步,周圍的一切都凍結了。
她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強者。
化身之中,連屬於強者之流的李雪花也瞬間石化,但也有人對她所展現的氣勢不為所動。
「我等妳很久了,申流承。」
申流承緩緩回過頭,轉向男子。
「……隊長?」
不過才剛見面,申流承似乎就察覺到了什麼。
「是這樣啊……隊長在等我的話……這不是你第一次見到我,對吧?」
劉眾赫點了點頭。
「我需要妳的幫助。」
「在這之前……隊長,這是你第幾次回歸?」
「為什麼好奇這個?」
「因為我有必要知道。」
劉眾赫猶豫片刻,這才答道:「第三次了。」
「果然是這樣……那麼,第二次回歸的時候就見過我了,對吧?」
「沒錯。」
第二次回歸的劉眾赫得以一路走到第四十六個任務的理由,正是多虧了眼前的「氾濫之災」。氾濫之災申流承,是從第四十一次回歸的世界線跨越而來的人物,也是第四十一次回歸的劉眾赫為過去的自己送來的安排。
申流承從自身的世界線被拋棄後,經歷了無數的次元旅行,終於作為災禍降臨至往日的地球。
「這是第三次回歸,就意味著我在上次回歸已經給了隊長情報,卻還是失敗了吧?」
「所以我需要更多情報。」
第二次回歸的申流承,將所知的情報交給劉眾赫後選擇了自殺,那是她對自己所認識的劉眾赫最後的關照。無論如何,那都是第二次回歸的事了。
「我花了數千年……」
申流承毫無表情的臉上,能看見連歲月都難以計數的倦容。
第四十一次回歸的劉眾赫所做的事,比殺人更加殘酷。數千年,那是足以使人格完全崩毀、自我徹底抹滅的歲月。
申流承挺過了那段時間,最終成為「災禍」。
「隊長,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麼疲憊?你知不知道為了完成你的請求,我經歷了多少歲月?」
「……妳想說什麼?」
「我很想念隊長。」
劉眾赫完全無法理解申流承的微笑中蘊含的絕望,他用冷漠的語調說道:「把第四十一次回歸的所有情報都交給我,那次回歸沒有留給我其他訊息嗎?」
我多想吶喊絕對不能那麼說,卻依舊發不出半點聲音。
申流承的目光如暴風眼一般深沉寧靜,只有我一人能讀懂她眼底不斷湧上的情緒。
『果然什麼也沒有改變。』
為了劉眾赫的計畫,申流承孤身一人在世界線的迷宮裡,漂流了上千年的光陰。為了人類堅持了兩百年,為了當初守護世界的承諾再堅持了兩百年,還有之後許多個兩百年,她靠著不斷回憶曾經的夥伴與劉眾赫堅持過來。
在無盡的飄流之中,申流承一遍又一遍,反覆回味那些為數不多的珍貴記憶。但越是回味,疑問就越是湧上心頭。
這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
時間從她身上抹去了大義,奪走了正義。在大義與正義盡逝之處,只剩下卑微的人類靈魂,以及對讓自己和同伴們淪為「回歸」道具的劉眾赫的厭惡。
在深入骨髓的孤獨感和被世界遺落的荒誕感之中,申流承最終靠著憎恨劉眾赫,堅持了千年。
「隊長一點也沒變呢。」
「沒用的話不必多說,先把情報告訴我。時間不多了。」
「對隊長來說,我們究竟是什麼呢?」
「……什麼?」
「我已經仁至義盡了。我給了你一次機會,但隊長還是一如既往。」
她以最後的慈悲,幫助了第二次回歸的劉眾赫。
「而且未來也會依然故我,又會把人當作道具使用,將我丟到可怕的世界線迷宮之中吧。為了那微不足道的正義感和該死的大義……我一直憎恨著獨自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你。」
而今,她面對著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
「現在的我,能夠告訴隊長的事實只有一個 你拯救不了任何人。」
申流承露出殘忍的笑容。
「你的第三次回歸到此為止了。」
申流承掌中湧現耀眼的光芒,與此同時,我身上的點穴也順利解除。
「閃開,劉眾赫!」
我用盡力氣衝上前去,用身體擋住在眼前爆發的以太風暴。
下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島嶼中央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我和劉眾赫被衝擊波震飛到半空中,再落地翻滾了好幾圈。
好痛!該死,真的超痛!
「……金獨子?」
吃驚的劉眾赫看著倒地不起的我。
我感到呼吸困難,眼前的天空一片橙黃。這個時候,我才深刻明白一直以來自己的運氣究竟有多好。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地方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立刻賠上性命。
「金獨子!」
這傢伙還真會裝模作樣。
我笑著對劉眾赫說道:「喂,殺了我。平常你不總想要殺我嗎?」
「……你在說什麼?」
「給你一分鐘,快把我殺了。」
劉眾赫這才望向我的下腹部。
想摸肚子卻連肚子都沒有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啊……我的嘴角不停冒出血泡,整個世界都在暈眩,感覺像隨時都要嘔吐一樣,但我仍氣若遊絲地喘著。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的部分疼痛。]
要是沒有「第四面牆」,恐怕我早已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了。
上回俐落一擊就上了西天,一點感覺也沒有……
「等著,金獨子!現在還不遲……」
「已經太遲了,你這傢伙。」
「還不遲!」
「快殺了我把Coin拿走,你這臭小子。我已經完了,快殺了我。」
好久沒看到劉眾赫這副表情了。
在地鐵第一次看見我的時候,也是這副神情吧,這傢伙。
「辦不到。」
視野逐漸模糊。雖然劉眾赫試圖點穴挽救,但我早就失血過多,更何況,我的內臟下半部全都沒了,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就算讓李雪花出手,也只是強人所難。
意識堆砌的沙堡逐漸塌陷,崩壞瓦解。
[您已死亡。]
不久後,系統的訊息音緊接著傳來。
[持有業力點數:100/100。]
[您持有足夠的業力點數,可發動特殊權能。]
[發動『不殺之王』特殊權能。]

當我再次睜開眼,一如預期地身處黑暗中。
又是這種狀態……真是的,無論經歷多少次,心情都糟糕透頂。
[因專用技能衝突錯誤,延遲發動『不殺之王』特殊權能。]
[由於您的死亡,意識從肉體的束縛中完全解放。]
[強制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黑暗中,曾經聽過的訊息音再度傳來,下一刻,我的眼前便浮現出畫面。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
「氾濫吧 」
中級鬼怪說的沒錯,就算把其他災禍加起來,也不及一個氾濫之災。申流承的一句話,便讓天空變得扭曲,無數怪物自其中湧現。
傳說級特性「靈獸之王」的絕招 異獸之門。
在次元旅行中被她馴服的無數怪獸,此刻將化為地球的夢魘。
「撕裂吧,粉碎吧,破壞吧!」
不僅是七級怪獸種,六級以上的怪獸種也數量眾多,甚至有能與小型災禍五級火龍種相提並論的傢伙混雜其中。
「現在,是屬於災禍的時刻。」
鷺得島中心就這樣猛然炸裂,讓整條漢江都化為了滔天巨浪。
慌亂的化身們發出慘叫,成為怪獸的食物。我能看見後知後覺地趕來並掌握情勢的王者們,下達命令的模樣。
就在這時,申流承的背後,有個傢伙正散發著令人望而生畏的氣場。
……那傢伙瘋了嗎?
「我要殺了妳,申流承。」
伴隨著可怕的爆裂聲響,劉眾赫的以太刀鋒劃破蒼空。申流承輕巧地彎下腰躲過攻擊,揚起一抹微笑。
「你的『破天劍道』等級很高呢,但這點程度,再怎麼囂張也贏不了我的。畢竟充其量,也只是『等級很高』的水準。」
「妳在這次回歸一定會死。」
「是嗎?辦不到吧,若是十年之後也許有機會。」
「我一定會殺了妳。」
「這麼激動真不像隊長,有什麼原因嗎?」
我靜靜地準備發動「第一人稱主角視角」,現在的情況下,附身到劉眾赫身上才是最佳解。
雖然感覺很差,但如果能附身到他身上習得技能,那麼對付氾濫之災也會輕鬆一點。
「太奇怪了……你真的是我認識的隊長嗎?」
申流承歪了歪頭,目光望向我已死的軀體。
「那個化身是誰?在我所知的回歸裡沒有這個人。」
劉眾赫依然一語不發,只是不斷地揮刀、揮刀、再揮刀,彷彿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回應。
不知道攻擊究竟持續了多久,劉眾赫才緩緩地開口。
「那個傢伙……」
申流承的臉龐浮現疑惑。
沉默半晌後,劉眾赫終於再次開口。
「是我的同伴。」
- 2 位於南亞,印度洋中的島國,為亞洲面積最小的國家之一。觀光產業發達,為旅遊勝地。
- 3 南韓主要的高速公路,南北向連接國內兩大都市首爾與釜山。
- 4 Autobahn,一般專指德國全國高速公路系統,德文為聯邦高速公路,傳統上沒有速度限制。
- 5 又稱多重宇宙、多元宇宙論,名詞本身由美國心理學家威廉.詹姆士提出,是物理學上未證實的假說。平行宇宙論假定我們的宇宙之外存在其他宇宙,用以說明單一事件不同的過程或決定的後續發展,存在於不同的平行宇宙中。本理論激發許多神學、哲學討論,並廣泛應用於科幻作品創作之中。
- 6 又名日本龍蝨,鞘翅目昆蟲。原生東亞,以水中的蝌蚪或水生昆蟲為食,臺灣近年較少見。
- 7 Nouvelle Vague,原指一九五〇至一九六〇年代一批法國電影導演,其風格手法創新、敢於嘗試。
- 8 유성룡,朝鮮時期政治家,於宣祖時期官任領議政。
- 9 척준경,拓俊京,朝鮮高麗王朝時期名將之一。
- 10 Metatron,出現於猶太教與基督教中,是最高權力、最富智謀的天使之王,為天界的書記。
- 11 lluminance,指每單位面積所接收到的光通量。
- 12 脊椎動物的腦的一部分,位於腦的前半部。以人腦而言,負責控制語言、自主意識與隨意肌。
- 13 位於首爾龍山區,漢江中的河中島。位在汝矣島東面,上有漢江大橋通過。
Episode 21. 無法改變之事
1.
「隊長,你剛剛說了什麼?」
讓我回過神的,是申流承無言以對的聲音。
「你再說一次,你剛剛說了什麼?啊?同伴?」
「……」
「那個人是隊長的同伴?」
劉眾赫沒有回應那充滿不敢置信的提問。
就連我也大感意外,申流承所受的衝擊又該有多大呢?想不到那個自尊心甚高的劉眾赫會稱我為同伴。
「沒錯。」
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不管我怎麼想,那傢伙都不可能將我視為「同伴」,要是看到之後我復活了,他該不會真的一刀送我上路吧?
[星座『海上戰神』為同袍情誼動容。]
[星座『禿頭義兵長』為戰友愛紅了眼眶。]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沒錯,這就說得通了。
劉眾赫那小子,肯定是為了贊助才這麼說的。
雖然那個熱愛同袍之誼的烏列爾不見蹤影有些怪異,但利用這種情況伺機大撈贊助絕對是神來一筆。見他流著血悲壯大喊的模樣,我的推測也逐漸成了確信。
更何況,考慮到劉眾赫這才是第三次回歸,會使用「同伴」這個說法也並非絕無可能。原作的前期劇情中,李賢誠或李雪花死去的時候,他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光是想到他正大把大把地賺進Coin,我的心裡就很不是滋味。
這麼一想,原先滿滿的感動也瞬間煙消雲散。
該死,那句臺詞應該由我來說才對。
「隊長……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當然,對劉眾赫的內心算計一無所知的申流承,表情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她不可能不感到心痛,何況她還是第四十一次回歸時的申流承……直到回歸結束為止,她就連一次都不曾聽劉眾赫以「同伴」稱呼自己。
鏗喀喀喀喀!
申流承赤手空拳和劉眾赫的刀刃正面衝突。
縱然是空手與白刃的對決,出現損傷的仍是劉眾赫的刀鋒。那是把SS級的寶刀「振天霸刀」,雖未附帶特殊效果,仍是把耐久度與強度皆屬上乘的好刀。這樣的一把刀,竟在申流承的空拳之下慘痛悲鳴。
承受不住衝擊的振天霸刀刃鋒終於歪斜,以破天罡氣武裝的無敵霸刀也無力地扭曲斷裂,俯首稱臣。
「怎麼可以……你怎麼敢在我面前這麼說!」
沒有使用任何強大的技能,不過是將以太凝聚至極限的一擊,就讓劉眾赫鮮血噴湧,向後飛了出去。伴隨著駭人的爆裂聲,劉眾赫的臉在衝擊之下不斷扭曲。
攻擊、速度、變化,在任何一個層面,申流承都遠高於劉眾赫。劉眾赫引以為傲的「朱雀神步」或「破天劍道」,在申流承面前都黯然失色。
那不是天賦問題,而是光陰的差異。
無論她降臨時如何弱化,第四十一次回歸時的她作為「靈獸之王」申流承,各方面都已成長到她所能達到的極限。與此相反,這次回歸中的劉眾赫縱使再強,也不過是初期的劉眾赫而已。
「你怎麼能稱呼他是同伴?因為他為你犧牲了?就因為這樣?」
儘管已遍體鱗傷,劉眾赫仍沒有屈服,依舊不屈不撓地繼續揮動刀刃。
這個白痴,為什麼還要打?看著渾身浴血的劉眾赫,我漸漸有些煩躁。明知狀況不利,就該趕緊避戰不是嗎?平時那麼善於判斷,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再次出拳的申流承開了口:「那我跟其他人算什麼?智慧姐、賢誠哥,還有雪花姐呢?那些為了你不斷戰鬥的人們,對你而言究竟算什麼?」
「我不知道妳在說些什麼。」
「什麼?」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劉眾赫擦去嘴角的血跡,說道:「妳在這次回歸殺了我的同伴,所以,妳也得死。」
該死,這回連我也不禁動容。
[由於過度投入,『第四面牆』部分功能受限。]
就算是演技也罷,劉眾赫演到這程度,讓人覺得就算被騙一回也無所謂了。
沒錯,我就是為了這份感動而觀看《滅活法》的。仔細想想,當劉眾赫對《滅活法》中的角色說出類似的臺詞時,我也曾紅了眼眶。
我的心緒頓時波瀾起伏。
曾是一介讀者的我,如今竟會成為主角劉眾赫的「同伴」。
申流承用彷彿失去一切的神色注視著劉眾赫。
「你不能這樣……」
不祥的光芒籠罩住她全身,那是空虛變成背叛,背叛再轉為憤怒的過程。
「事到如今,我絕不能容忍你這樣的改變。」
申流承的拳頭注入驚人的以太。本來看著劉眾赫捱打還挺有趣的,還想多隔岸觀火一會,但驟然襲來的危機感告訴我不能坐視不管了。
[由於過度投入,『全知讀者視角』熟練度大幅上升。]
一個弄不好,劉眾赫真的會命喪黃泉,那可就尷尬了。我趕緊切換「全知讀者視角」的發動模式,從第三人稱觀察視角,轉換至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視角轉換為第一人稱。]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轉換失敗。]
什麼?為什麼?
[未滿足視角轉換條件。]
我感覺腦袋像捱了一記悶棍。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的使用條件有二
第一,我處於靈魂出竅之類意識不穩定的狀態。
第二,我和代入對象須同時想著對方。
第一個條件已經滿足,問題在於第二個條件,但在這種情況之下,怎麼可能滿足不了?
難道那個傢伙,現在沒在想著我?
不是,他明明暴跳如雷地嚷著要替我報仇,那究竟算什麼?
我看著失去理智般瘋狂揮刀的劉眾赫,一時茫然。
「殺了妳,我一定要殺了妳!」
那小子,該不會腦子一片空白吧?
申流承靜靜看著劉眾赫,開口道:「這樣不行。我本想簡單地結束這一切,但我改變心意了。」
申流承的嘴角,彎起一抹惡鬼般的微笑。
「我要用最可怕的方式,結束隊長的世界。」
申流承的目光並未看著劉眾赫,而是投向別處,當我沿著她的視線望去,胸口不禁一沉。
天殺的,這下真的不能放任不管了。
不是劉眾赫也無所謂,要是不趕緊找個人代入第一視角……
這一刻,一種強烈的感覺掠過腦際 一個始料未及的人物正想著我。
可以代入到這個人身上?不會吧?
啊,該不會……是因為剛剛劉眾赫說了那些話?
沒錯,或許轉移到這個人身上會更好也說不定,不管那麼多了,先試看看再說。
我開始將一切心力都投射到該人物身上,不久之後,視野開始晃動,頭昏眼花的嘔吐感也隨之而來。
[視角已轉換為第一人稱。]
四周顛倒變換,我的意識迅速朝著某處流去。

同伴?
第一次聽到這個字眼的瞬間,申流承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竟說是同伴,他怎麼可能說這種話?這麼說的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劉眾赫!
申流承無法理解內心深處升起的動搖,它喚起了她在長達千年的時光裡遺忘的某些感情。
那個劉眾赫,談何「同伴」?
在劉眾赫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無從得知,但若那句話真的屬實,這一次回歸的劉眾赫,或許也會……
砰!
申流承不由自主地一拳砸向地面。
太卑鄙了。
申流承這麼想著。
正因為她執意這麼想,所以她更加不能容忍尚懷有一絲期待的自己。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回那句話,我可以讓你死得輕鬆一點。我要你親口承認,你沒有同伴,除了自己,你對他人不屑一顧。現在就說!」
申流承注視劉眾赫半晌,咬牙切齒地說道:「給我抓住他。」
穿過異獸之門而來的六級怪獸種「硫磺木乃伊」立刻展開行動。木乃伊白色的繃帶將劉眾赫五花大綁,被捆縛的四肢受到拉扯,彷彿隨時會被撕裂。
申流承說道:「我就一個個全殺了吧,隊長。在你的眼前,用最痛苦的方式。」
申流承把劉眾赫拋在腦後,走向島的沿岸。
「殺了她!那女人是災禍!」
發現了申流承的化身接二連三從水裡衝上岸,申流承的手朝他們由左至右輕輕一揮,所有人連慘叫都來不及,就已俐落地一分為二。這是一場無聲的殘酷屠殺。
「氾濫吧。」
話音一落,異獸之門再度湧現無數怪物,其中最為兇猛的兩頭怪物,有如護衛般傲立在她身後。
五級海獸種,海王麥斯烏德。
五級怪獸種,重金剛獸。
這些全都足以以「小型災禍」之名凌駕世界的怪獸們。就在申流承準備繼續下達指令的瞬間,一道犀利的攻擊直襲而來。
「想跑去哪?」
寒芒閃耀的長刀、修身的制服短裙,和漆黑的連帽外套,申流承隨即認出了來者何人。
李智慧怒火中燒的眼眸之中,「鬼殺」正在燃燒!
「竟敢把我師父弄成那樣!」
李智慧身上猛然爆發出聖人級星座的氣勢,那是在海上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強大的海上戰神。
申流承察覺到李智慧意圖使用的星痕。
沒錯,此處正位在江中!
「今臣戰船……」
當她吟詠文句,整條漢江的水流隨之上湧,江心浮現透明的戰船。
「尚有十二!」
磅礡的氣勢橫掃四方,十二艘戰船紛紛破開波濤,顯露形貌,眼前的畫面光看著就讓人膽顫心驚。
忠武公的星痕 幽靈艦隊!
面對戰船威風凜凜進逼而來,申流承卻只是面帶思念的微笑。
「是啊……那就是姐姐的絕招。」
「姐姐?看起來比我還老,說什麼鬼話!」
「但妳還差得遠了。艦長就該待在船上,怎麼能在這種地方?」
申流承一轉眼進逼到李智慧眼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速度太快,讓人絲毫找不到反抗的空隙。
「可憐的姐姐,什麼都不曉得。」
「媽的,這什麼速度!」
雖然倉皇地閃身,但李智慧根本跟不上申流承的速度。
「妳不會知道的,劉眾赫是怎麼利用妳、怎麼放棄妳,而妳又是如何死去。」
李智慧的刀刃徑直揮向申流承,申流承卻輕輕巧巧地將刀尖捏在手中。
「終其一生都想要得到劉眾赫認可的妳,死在了妳最深愛的海上,向憎恨妳的背後星的星座們……」
「全軍砲擊!」
在李智慧的厲聲高喊下,十二艘戰船同時展開砲擊。
看著朝自己飛來的砲彈,申流承笑了。
「妳可知道失去了這樣的妳之後,劉眾赫他說了什麼?」
砲彈對準申流承一陣射擊,轟隆隆的砲聲漫天作響,隨即,申流承從硝煙之中再度現身,接著道
「往後,海上作戰會有點困難了。」
無數砲彈的洗禮,沒能給申流承身上的雪白外衣帶來一丁點損傷 這就是「獸王的感性」,申流承的固有技能,也是最強的防禦技能之一。
包裹著她的潔白衣衫,一絲不苟地維持著孤高的姿態。
「別擔心,姐姐,這次回歸不會發生那種事。」
申流承蒼白地笑了。
「我不會讓妳感到痛苦的。」
2.
申流承的右手靜靜地高指天際。
「怒嚎吧,海王麥斯烏德。」
一聲令下,盤臥在她身後的魚龍之王悄無聲息地立起身軀。
蹂躪汪洋的魚龍之王,海王麥斯烏德的「冰寒氣息」橫掃而出,漢江底部轉瞬凍結,不斷發射砲擊的幽靈艦隊被圍困在寒氣中,逐漸失去功能。
「給妳一個忠告,姐姐。幽靈艦隊雖然很強,但失去了水就沒有任何意義。」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申流承揮動拳頭,空氣中傳來爆裂聲響,失去了長刀的李智慧,身形無力地往空中飛去。
「當然,這項忠告在這次回歸不會有半點用處。」
被遠遠擊飛的李智慧血如泉湧,徹底失去意識。
海王麥斯烏德的冰寒氣息繼續往漢江全域擴散而去。
「呃啊啊啊!什麼啊!」
正要渡江的化身因突如其來的寒流發出慘叫,不斷襲來的凜冽寒潮將數百人圍困在漢江上,等待著凍死的命運。
此刻,出面拯救那些化身的,正是在附近觀察狀況的身懷怪力之人。
[登場人物『李賢誠』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5』!]
李賢誠異常膨脹的右臂一舉砸向凍結的江面,彷彿要爆開的右手臂,因過度使用粉碎泰山而開始崩壞。
但他的努力有了回報。
啪喀喀喀喀!
冰霜覆蓋的漢江表面崩裂陷落,「冰寒氣息」的影響力停滯不前,趁著這個空檔爬上陸地的化身們,大舉朝鷺得島進發。
「唔喔喔喔!」
「上啊!」
申流承看著身在亂軍之中的李賢誠,悲傷一笑。
「是啊,賢誠哥,我就知道你也在。」
「……妳認得我?」
「你是我們最堅實的盾牌,你救了我好幾次。」
在申流承的手勢之下,這回換成她身後的巨型黑猩猩掄拳拍打著胸脯走上前來 五級怪獸種,重金剛獸。
吼嗚 !
沉重的獸足踩落,震得附近的化身紛紛倒地。
李賢誠揉身撲向重金剛獸,鼓脹的右臂與重金剛獸的鋼鐵肌肉正面衝擊!李賢誠力量驚人,縱使血管爆裂,嘴角鮮血直流,但他的爆發力面對五級怪獸種仍毫不遜色。
不,甚至壓倒了對方!
吼呃呃……
申流承看著拚了命的李賢誠,不帶感情地說了下去。
「不管是那時還是現在,賢誠哥都沒有變呢,劉眾赫最忠誠的忠犬。」
「……妳到底是誰?」
「拯救了無數生命的你,直到最後都守護著劉眾赫,最終被鐵血龍的龍息擊中,化為一抹灰燼。」
「什麼?」
「你知道那時劉眾赫是怎麼說的嗎?」
像是要將自己受的傷移植到他人身上,申流承的唇舌鋒利得如同一柄手術刀。
「可惜盾牌沒了。」
看見李賢誠的神情微妙轉變,申流承在尖銳孤獨的快感中掙扎沉淪。
沒錯,你們也要感受看看,我所受的苦痛、我所見的光景,縱使無法全部帶走,但你們至少要理解我。
但她不明白,這次回歸,與她所知的歷史已截然不同
李賢誠奮力擊退重金剛獸的攻擊,開口說道:「雖然不知道妳在說些什麼,但我並未跟隨劉眾赫先生。」
「什麼?」
「我是金獨子先生的夥伴。」
「金……什麼?」
砰的一陣巨響,重金剛獸就此倒下。
申流承表情僵硬,緩緩朝李賢誠走近。
「你說什麼……?」
伴隨著大鼓爆裂般的聲響,李賢誠被擊飛上天。申流承朝李賢誠腹部猛力一擊,以太風暴一鼓作氣襲來,李賢誠結實的腹部被猛然擊中,落入漢江之中。
那一擊,足以讓內臟器官全毀,結束李賢誠在第三次回歸的所有戲份。
但他仍在申流承的腦海中留下了一絲疑問 那個先前她從未聽過的名字。
金獨子……到底是誰?
撕開每個衝向自己的化身的脖子,申流承走向凍結的江面,眾人恐懼得四處奔逃,仍舊一一被怪獸的利爪撕碎。
所有人眼中都帶著幾分懼意,在無法抵抗的災厄之前,絕望恣意蔓延。
當然,還是有人選擇反抗命運。
「放箭!」
王者們整頓列隊,利用遠距離傷害技能,箭雨和魔力彈鋪天蓋地。
申流承認得這些人。
美戲之王閔智媛。
彌勒之王車尚景。
中立之王全日道。
太奇怪了,這些人不應該活到現在,或者也該成為劉眾赫的手下才對。除了劉眾赫以外的其他王者,在第四個任務結束的瞬間,都會被統合進唯一的王座。
可是,現在這又是怎麼回事?
「上啊!敵人只有一個!」
這支烏合之眾,究竟是聽命於誰?
絕對王座去哪裡了?
這座城市又由誰統治?
就是在這一刻,她感受到了殺意。伴隨一陣唰啦啦的聲響,申流承腳下立足之地正在結冰。
冰寒氣息?
她反射性地回頭一看,一頭魚龍正噴灑著氣息撲面而來。那並非海王麥斯烏德。
她隨即舉起右手,海王麥斯烏德也展開行動。
嘎喔喔喔喔!兩頭魚龍同時朝對方發出咆哮,翻滾碰撞在一起,王與女王相互糾纏撕咬,整條漢江瞬間變成了牠們的鬥技場。
據申流承所知,能夠與海王麥斯烏德抗衡的巨型魚龍只有一頭。
「……海後米爾巴德?」
她雖然知道牠還在地球,但海後沒有理由對她發動攻擊。
不對,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妳就是未來的『我』吧?」
回過頭的瞬間,申流承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她極其懷唸的年幼時期,動搖了她的靈魂。
女孩怒聲哭喊的模樣,還有試圖阻止女孩的女人。
「救救叔叔!」
「流承,不行!」
嘰咿 伴隨著一陣精神衝擊,災禍申流承恍然瞭解了眼前事態。
「哈哈……沒錯,我就知道。」
申流承騰空而起,直撲女孩。
她所認識的劉眾赫,當然會這麼做。那個為達目標不顧原則、不擇手段的卑劣人類,早就該這麼做了。
「劉眾赫,你這個人渣……」
「流承,快逃!」
掏出匕首的劉尚雅一口氣發動「荷米斯的散步」和「阿拉克涅的蛛絲」,飛身上前。
申流承眼中閃過一道異彩。
奧林帕斯?
但匕首根本近不了申流承的身,她簡單一個手勢,從「異獸之門」中現身的飛行種便蜂擁而上,被包圍的劉尚雅轉眼淹沒在怪物群裡。
拋開劉尚雅,申流承逕自走向女孩。
女孩眼中滿是恐懼和憤怒,抬頭怒視著她。女孩的雙腿寸步難移,彷彿已被一把攫獲。
申流承輕撫女孩的臉頰。
「劉眾赫果然找到了這個世界線的『我』。」
「呃、啊……」
「他打算殺了年幼時的『我』,阻止現在的『我』,對嗎?」
與眼前情節相符的推理,讓申流承欣喜若狂,方才短暫消散的憎惡和憤怒迅速歸位。果然,無論回到過去多少次,有些事永遠無法改變。
「災禍申流承」笑了起來。
「妳好,過去的我。」
就在她的手要動的瞬間,來自後方的強大一擊轟然將她吞噬,煙塵瀰漫天地之間,巨大螳螂的鐮足寒光閃爍。
「六級蟲王種?」
「翅翅!幹掉她!」
在巨型螳螂狂轟濫炸式的鐮足轟擊之下,地面如豆腐般破碎,那是相當可怕的攻勢,卻絕不是足以傷害「災禍」的攻擊。
「滾開。」
災禍申流承的右臂以太凝聚,一擊打穿巨翅目的腹部,噴湧著綠色體液的巨型螳螂痛苦得跪地不起。
「翅翅!」
憤怒的李吉永從巨型螳螂頭頂一躍而下,身後延伸出一層黃色津液,如降落傘般展開。
「我們上!安緹努斯!」
從李吉永體內躍出的寄生種,拍打著翼翅飛入空中。
五級寄生種,帕洛賽特的安緹努斯。
申流承大吃一驚。
「安緹努斯?」
她同樣是申流承熟知的存在。因為她來到地球之前最後一個摧毀的地方,正是行星克羅諾斯,安緹努斯便是克羅諾斯的統治種族,擁有女王身分的怪獸。
無法置信,這孩子竟能將統治種族當作手下役使?
但她的訝異也只有片刻。
「真不錯,小鬼。」
嘗試寄生的安緹努斯輕易被申流承控制在掌中,安緹努斯附著在她指尖的黏液迅速開始發臭焦黑。
嘎啊啊啊啊……
這是當然的,作為嚮導的他們,本就無法抵禦災禍。
「竟然擁有馴服嚮導的才華,看來你也是具備成『王』天賦的孩子,對嗎?你也是被隊長找來……」
李吉永對她的提問毫不理會,自顧自地衝上前。
「妳把獨子哥哥怎麼了!」
「什麼?」
「哥哥人在哪裡!」
李吉永一拳正中她的腹部。這是堪稱精準的一擊,但在衝擊下折斷的反倒是李吉永的手腕。縱然天資過人,但他實在選錯了對手。
申流承雪白的手指掐住李吉永的頸項,一把將他提起。
「那個『獨子』到底是什麼人?」
不斷掙扎的李吉永一張臉漲得通紅。
「快說,否則你會死。」
就在這時,遠方傳來一陣隆隆砲響,申流承腳邊的大地轟然炸裂。她輕輕一躍,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砲擊。
幽靈艦隊的砲艦射擊?怎麼可能?
「吉永!」
眼見李智慧和李賢誠的身影從遠方雙雙跑來,災禍申流承的腦中疑竇叢生。
奇怪,我明明給予了致命的打擊,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
難道是力量控制失誤?我有可能犯這種錯誤?
察覺事態變得棘手,申流承扣在李吉永脖子上的手掌加強了力道。事已至此,不如直接向那兩人一問究竟。
「再見了,小朋友。」
正當她要收緊虎口的瞬間,腦中一陣針刺般的疼痛擴散,神經連結失去控制。驚疑不定的她手指一鬆,將李吉永摔在地上,不斷發顫的右手畸形地扭曲變形。
難道是帕洛賽特的感染?
不,不可能,區區五級寄生種不可能對身為世界線歸來者的自己進行干涉,若是如此……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身體突然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住手吧,申流承。
那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但怪異的是,在聽見那個人的聲音時,申流承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麼地方崩壞了,心臟的某一側開始瘋狂作痛。
那聲音她壓根不認識,明明是不曾聽過的嗓音……
「你……你究竟是誰?從我體內滾出去!」
但為什麼?為什麼會感到這麼懷念呢?
申流承彷彿在與自身的感覺對抗,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出去!從我腦中滾出去!」
劇烈的嘔吐感襲來,未知的記憶在腦海裡縈繞盤旋,未曾相連的世界、無法連接的兩段膠卷,彼此糾結纏繞。
流承啊。
在那呼喚中驟然回神的瞬間,年幼的申流承出現在災禍申流承眼前。
小申流承小小的嘴唇正在開合。
「……叔叔,是你在裡面嗎?」
3.
操縱災禍的身體?我根本不曾有過這種想法,因為我原先另有計畫。但在我進到申流承體內的瞬間,我立刻全面修改了我的計畫。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已發動『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正確來說,是不得不修正。
『……我不能接受。』
『那麼我算什麼?我活著的這段時光算是什麼?』
『我的人生拿什麼作為補償?』
在申流承紛沓而至的思緒中,我以申流承的眼光注視著這個世界。
透過申流承的鼻子呼吸,用申流承的雙手殺人,以申流承的聲音闡述申流承的思想。
我,就是申流承。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隨後我見到了李智慧。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李智慧會死在這裡,因此,我首度嘗試了至今未曾嘗試的行動。
[以『第一人稱主角視角』對登場人物進行干涉。]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不祥地動搖。]
腦中電流劈啪作響,劇痛隨之而來。即使如此,在申流承給予決定性打擊的一瞬,我仍然減輕了她右手的力道。因為只是非常細微的調整,申流承並未察覺,但我確確實實做到了。
李智慧沒有死。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同樣的操作在面對李賢誠時又重複了一遍。
我的精神逐漸破碎,但我仍隱約感覺到,或許我能藉此做到些什麼。我一點一滴注入心力,緩慢擴展對申流承軀體的掌控範圍。
終於,在申流承扼住李吉永脖頸的剎那。
「你……你究竟是誰?」
我成功以自己的意志操縱了申流承的右手。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極高。]
不是我的手臂,而是他人的手臂,完全依靠我的意志行動。
這還真是驚人的體驗。
「叔叔?」年幼的申流承問著。
「從我體內滾出去!」
在我的控制下,申流承放下的右臂正逐漸迸發出零星火花,畸形扭曲的臂膀變得烏黑,突出暴起的血管膨脹得像是快要爆炸。小申流承猛撲上前,一把捉住了漆黑的手臂。
「叔叔……在裡面的是叔叔對吧?叔叔!」
小申流承抱住我全神貫注控制的右臂,與此同時,強烈的電流與火花以右臂為中心爆發,那是與概然性風暴相似的電光!
吃驚的人們紛紛跑上前來,但席捲飛馳的火花卻將他們一一擊飛。
「災禍申流承」和「小申流承」同時望向彼此。
記憶的浪濤洶湧襲上。
『叔叔。』
『隊長。』
但這不可能。如果「斷片理論」正確,縱使兩人的存在相互接續,各自生活的歷史也無法連接。
『……殺了我也沒關係,我準備好了。』
『我也想要活下去。』
倏然,一個想法閃過腦海。
適用「斷片理論」的就只有「登場人物」而已,而我,是從小說之外來到此時此地。萬一我的存在……成為接續這兩人記憶的角色呢?
這麼一來,各自獨立的兩段膠卷,是否有可能短暫連結?
我閉上眼,感受著兩名申流承緊抓著我的手。
第三次回歸和第四十一次回歸,兩段相異的時間線面對著彼此。
『我也有活下去的價值嗎?』
『但這樣活著究竟有什麼價值呢?』
「不行!這個……這個記憶是 」
驚慌的災禍申流承緊咬著自己發青的嘴唇。
一股強烈的氣息在災禍申流承體內升起,伴隨著某種撕裂般的聲音,小申流承被彈了開來。申流承憑藉著想將我驅逐的強大意念,想方設法擠壓著自己的靈魂。
噗咻、噗咻咻!
災禍申流承七孔流血,戰鬥力急遽下降,由於過度使用魔力,身體與靈魂的平衡正在崩潰。
申流承!等等,快住手!
「啊啊啊啊啊!」
申流承抱住自己的頭,使盡渾身解數要將我逐出體內,一頭長髮逐漸變得雪白,與申流承共享感官的我也因不斷翻攪的噁心感與疼痛幾近抓狂。
只要再堅持一下下,災禍申流承就會
……該死!
在我的意識脫離申流承軀體的瞬間,五感全都消失了。
[已修復技能衝突錯誤。]
[延遲的『不殺之王』特殊權能已重新發動。]
[您的肉體將從死亡中復活。]
也許這是不合時宜的選擇……但我想到了一件想嘗試的事情。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感到惋惜。]
一件若不去嘗試,似乎會後悔終生的事。
[已開始重塑肉體。]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因死亡產生的精神衝擊。]
[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使用獎勵準備中。]
這是被火龍種擊殺後的第二次復活。從末梢神經開始重塑的感覺,讓我再次扭動掙扎。以細胞為單位再生的肺部灌入空氣,視神經紛紛接合,周圍的視野逐漸清晰,抽象的精神活動完整移植到軟綿綿的大腦皮質上。
[『不殺之王』特殊權能已完成。]
[已消耗業力點數100點。]
[體內廢棄物已完全排除,肉體機能上升。]
[體力與魔力等級分別上升2等。]
[您的綜合能力值已超越本次任務限制標準。]
呼……
幸虧這是第二次復活,掙扎的樣子不算太醜。
我環視周圍,只見我使用過的衣物和道具零亂散落一地,幸好沒有任何人順手牽羊。我撿起衣物一件件套回身上,身後卻傳來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金獨子?」
啊,這麼說來,那傢伙就在我身邊。
我一臉歉意地回過頭,只見劉眾赫用充斥著不信任的眼光看著我,被「硫磺木乃伊」捆得緊緊的肩膀氣到發抖。
「這到底是……」
我嘆了口氣回答,但無法在此說明「不殺之王」一事。
「不要再想著殺我了,這回再死就真的沒命啦。」
「金獨子,你這傢伙 」
「之後再跟你說明,快走吧,沒時間了!」
我揮動信念之刃斬斷硫磺木乃伊的繃帶,先把劉眾赫拉了出來。當硫磺木乃伊發出尖叫望向我的瞬間,我利用「書籤」發動風之徑。
咻嗚嗚嗚嗚!
我將身受重傷的劉眾赫扛到肩上,在漢江結冰的水面上飛速奔馳。遠處的化身仍在和怪獸纏鬥,黑色光環在龍山區之上綻放,不會錯的,災禍申流承就在那裡。
「大叔?」
「獨子先生!」
發現夥伴們飛奔過來,我朝他們點了點頭。
「你先休息一下。」
我放下劉眾赫,逕自朝災禍申流承跑了過去。
「獨子先生,很危險!」
「沒關係。」
我謝絕李賢誠的挽留,繼續邁開腳步。
「申流承。」
曾經不可一世的氾濫之災,此刻卻頂著一頭雪白散髮跌坐在地,七竅中流出的鮮血不停滴落地面。她散發的氣勢依然驚人,周圍的其他化身全都不敢靠近。
我相當肯定,如果是此刻的「氾濫之災」,只要合所有人之力,必定能殺了她。
「你……究竟、是誰……?」
災禍申流承抬起發顫的雙眼,注視著我。
「一切都毀了……都是你害的……這不是我所知的情報……」
熬過了千年歲月的靈魂,在茫然中顫抖。
「不曾、有過這種事……」
以劉眾赫的變化為起始,她的執念在撞見小申流承時瞬間碎裂。對劉眾赫的憎惡和積怨千年的憤恨,我清楚看見那些僵固的情感,在流淌而來的記憶波濤中逐漸崩塌。
說不定,這個世界還有改變的希望。
災禍申流承只是看見了微小的希望,但哪怕是極細微的光,也是能壓倒絕望的一絲希望。
我走向申流承,一同跪在地上,她滿是怒意的雙眼注視著我。
「妳來了。」
我不斷思索她想聽見的究竟是什麼,《滅活法》根本沒出現過那種東西,我只能自己摸索。
如果我是申流承……
「我等妳很久了。」
申流承的瞳孔不安地晃動。
「……等我?你究竟是誰?」
「和妳想要同樣的世界的人。」
這句話,讓申流承的眼神變得茫然。
『我……』
不知何時來到一旁的劉尚雅,輕按住我的肩膀。
「獨子先生。」
我點點頭,並站起身,周圍的同伴們都凝視著我。
我一一望向每個人,開口說道:「各位……」
我喜歡「氾濫之災」這個篇章,喜歡這個篇幅出現的所有角色,也珍視他們的存在。
正因如此,我希望原本存在的既定章節消失。
「我不會殺死『災禍』。」
我想過這個問題。
在原本的第三次回歸中,「氾濫之災」隨著與自己相互連結的存在 小申流承的死亡一起消亡。但這個章節,會不會存在著其他未知的結局呢?
連一次也不曾嘗試過的,那種結局。
「我不打算接受異議,希望各位這次可以接受我的任性。」
「大叔,你到底在說什麼呀?」
第五個主線任務沒有時間限制,若「氾濫之災」放棄身為「災禍」的角色,我們也不去獵殺「災禍」……有沒有可能不犧牲任何人,就讓這個任務就此「持續存在」下去呢?
有些人流露出理解的眼神,也有些人顯露驚慌失措的神色。
首先點頭認同的是劉尚雅,第一個開口的則是李賢誠。
「你應該有自己的考量吧,我願意配合獨子先生的判斷。」
「哥哥想怎樣都行,不過能不能讓我揍一下那個人?像她打翅翅那樣。」
「嘁,隨你便,反正大叔哪一次不是想幹嘛就幹嘛……可是,這樣沒問題嗎?」
我聽著大家的回答,望向年幼的申流承。
「我……」
女孩的眼角噙著淚水。
小申流承應該已經看見了,看到未來的自己曾歷經的時間。
因此,詢問這個孩子意願為何,本身就是非常殘酷的舉動。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最後才注視著災禍申流承。
她如同一頭負傷的野獸,用扭曲的表情開口說道:「饒我一命?別開玩笑了,你們算什麼?」
失去一切的她,現在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尊了。
「我活過的第四十一次回歸已經不存在了,在這個宇宙的任何地方、任何一條世界線,我記憶中的人們全都不存在了。你們又懂些什麼?那些歲月、那些時間,全部!若是這一切全都被遺忘,我要怎麼 」
申流承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此刻,劉眾赫正凝視著她。
「……」
那一瞬間,申流承頓時領悟了自己所說的話的真正含意。
失去世界、失去所愛的人,即使如此,仍必須在另一個世界繼續生存下去
這世上唯有一人,能理解她的悲傷。
「所有的歸來者,都憎恨著『尚未發生的事』而活。」回歸者劉眾赫這麼說道,「因為某人『未來將成為惡人』而抹殺他;因為某人『未來會殺死我的同伴』而殺死他;也會因為某個傢伙『未來可能成為我的夥伴』而拯救他。」
我能讀懂此時劉眾赫眼底浮現的情緒。正因為能夠讀懂,讓我第一次對劉眾赫感到如此陌生。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坦誠。
「我知道那些事尚未發生,知道他們不記得我,也知道他們目前什麼都沒有做……但我只能選擇相信並行動,相信他們必然會成為那個模樣。因為這一切,對我而言全是『必將發生』之事,我無法否定自身的一切而活。」
申流承的瞳孔裡再度燃起怒火。
「沒錯!因為你這樣活著,我、還有我的同伴們 」
「所以妳也這樣活下去吧,申流承。」
「……什麼?」
「只要妳願意,無論多久、無論何時,我都將成為妳的『憎恨』。」
劉眾赫的這些話太過沉重,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在這次回歸裡,為了殺死我活下去吧。」
申流承啞口無言,愣愣地看著劉眾赫許久。
在這世上,比任何人都熟悉且承受著這個世界的憎恨,因為被「知道他人所不知道的過去」的記憶詛咒,永遠只能孤身一人的存在
回歸者。
諷刺的是,她以千年的時光為代價,才終於理解了這漫長歲月中她一直憎恨著的那個人。
劉眾赫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申流承只能朝他的背影喊道:「隊長……等等,隊長!」
申流承心底擴散的漣漪,我完全能感同身受。
『……這麼做真的可以嗎?』
『以那樣的理由,讓我繼續活著。』
『不放棄這個世界也可以……』
有些憤怒永遠不會平息,有些悲傷永遠無法抹滅,但只要活著,總有獲得救贖的一天。
我向申流承說道:「申流承,現在此處,就是妳全新的『回歸篇章』。」
身為讀者,我曾什麼也改變不了;也因身為讀者,如今才得以做出改變。
我相信一定能夠改變。
在中級鬼怪的聲音響起之前。
4.
[很抱歉,你們這樣讓我很為難啊。]
我就知道,這傢伙也該是時候現身了。
該死的中級鬼怪。
負責管理整個首爾巨蛋任務的傢伙,在這種事態下不可能毫無作為,但是,我有一點點信心。
「有什麼為難的?我們沒有違反任務規定。」
[說什麼要拯救『災禍』,你們腦子沒壞掉吧?看來你們是想找死啊。]
「找死?正好相反,我打算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聽見我的話,鬼怪的語調冷硬。
[你知道這違反規定吧?任務的內容是要你們『解決災禍』,要是你們不遵守任務規定……〕
「不用擔心,我們會消滅災禍。」
此言一出,夥伴們同時看向我。
「大叔,你這是……?」
尤其是李智慧,她用看瘋子一樣的目光看著我。
這也難怪,剛剛說不殺人,現在又保證會動手,說詞反覆確實讓人很無言吧。
但大部分夥伴都只是靜靜等待我繼續說下去。
「只不過,不是現在。」
[啊?]
「任務說明裡清楚寫著『沒有時間限制』吧?也就是說,解決災禍的時間隨我們決定。」
中級鬼怪的神情彷彿捱了一拳。
「所以,禰就別催得太急了。」
災禍申流承一臉呆滯地望著我,像是想不到這種歪理竟然也行得通。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用奇妙的眼神注視著您。]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星座們的情緒起伏。
以這種方式反抗任務的情節,翻遍整部《滅活法》也不多見,對星座來說肯定相當有看頭。
在善惡的區別像現在這樣模糊的情況下更是如此,絕對善和絕對惡體系星座的訂閱率會壓倒性地上升,因為那些傢伙的日常,就是憑一己所好劃分登場人物的善惡。
[我不會坐視不管。]
「又要干涉任務了?上次這麼做的後果,禰都忘了嗎?」
中級鬼怪一時無言以對。
我的信心來自於這個任務不是「支線任務」,而是「主線任務」。
第五個任務這樣的主線任務,其規模是以首爾巨蛋全體為單位進行,即使是中級鬼怪也無權任意變更任務條件。更何況,中級鬼怪這小子早在管理局吃了好幾支懲戒了。
考慮到那傢伙對任務管轄懲戒的畏懼,於我而言就不是毫無勝算的戰鬥。
我瞥見在一旁咬著指甲的鼻荊。
『準備一下,要是事情鬧大就只能靠禰了。』
靠,為什麼是我?
『要死一起死啊,別忘了。』
在鼻荊垮下臉的瞬間,中級鬼怪開口了。
[果然有意思,但你不會如願的。]
沒錯,我就知道祂不會輕易放行。
[因為,並不是首爾巨蛋的全部化身,都和你有同樣的想法。]
話聲未落,中級鬼怪打了個響指。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我知道祂在打什麼算盤。
既然無法對主線任務下手,就以自己能夠完全掌控的支線任務一決勝負。
[從現在開始,『災禍』的懸賞金額提高兩倍。]
原本獎勵金額已高達十萬Coin,翻倍就是整整二十萬,那是足以一口氣翻身成為首爾巨蛋首富的鉅款。這麼一大筆錢,確實值得賭命一拚……但不知為何,沒有任何化身採取行動。
「大家都別輕舉妄動。」
「性命寶貴,不想自取滅亡的話就冷靜點!」
坐擁各方勢力的王者們控制著麾下的化身,美戲之王閔智媛、彌勒之王車尚景,再加上中立之王全日道,全都有志一同。
[星座『海上戰神』對朝鮮半島的化身感到自豪。]
其中當然也有不受王者控制的勢力,但他們大多愛惜自身性命。親眼目睹了「災禍」的力量,管他是十萬還是二十萬Coin,都不可能以少數人力莽撞挑戰,更別說眼前還有我們一行人袒護著「災禍申流承」。
[真叫人失望,想不到首爾巨蛋裡的各位全都是膽小鬼。]
空中迴盪著一股不祥之氣,中級鬼怪肯定正絞盡腦汁,思索著該如何將情況引導至最糟糕的境地。
必須盡快分出勝負。
我迅速補充道:「禰就退一步吧?說實話,做到這個分上,大家都滿意了不是嗎?」
[……大家都滿意了?]
我沒再說話,因為即使不再多言,中級鬼怪也已瞭然於心。
[哈哈,原來如此,連這個情況都考慮到了?正如獨腳所說,你真是名不虛傳的大導演吶。]
鬼怪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就在任務之中,祂們專司安排能夠得到星座響應、受到眾多星座喜愛的任務。在星星直播的世界中,使任務方向出現偏差的奇蹟,只會在一種情況下發生。
就是觀看該任務的多數星座,都期望任務的走向能夠扭轉。
[確實,暴力並不是刺激的全部。]
我一方面拯救「災禍申流承」,一方面致力討星座歡心,盡可能迴避使用會被消音的字眼,並做好了向星座們洩漏一定程度資訊的覺悟,反覆向祂們發聲。
我讓祂們對「災禍申流承」抱持同情,響應我的反抗,讓這一切狀況與結果令祂們感到慨嘆。
事實上,我的耳邊正傳來落入我圈套的星座的訊息。
[星座『禿頭義兵長』尊重您的意願。]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對您的意志感到感嘆。]
「明白的話,差不多該決定了吧?要嘛發給我們獎勵,要嘛就讓第五個任務繼續下去。」
即使持續第五個任務,對第六個任務的進行也不會有影響,因為主線任務是可以同時進行的。
中級鬼怪那傢伙要是還有點腦袋,就該在星座滿足的時候見好就收。
[化身金獨子,你是我所知的化身之中,最聰明也最可怕的人物。]
隨著中級鬼怪的表情逐漸放鬆,我感到一種奇異的違和感。
[不過,這次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什麼意思?」
接下來的話,中級鬼怪並不是對我說的。
[我明白了,諸位星座大人。那麼,讓我展現更多禰們期望的故事吧。]
啪滋滋滋滋!
半空中火光四濺,中級鬼怪正在更動任務。
[中級鬼怪介入任務。]
[依據任務合約,『氾濫之災申流承』的控制權轉讓至中級鬼怪。]
聽到系統的訊息音,災禍申流承臉色驟變。
「啊,不行,等等、我……啊啊啊啊!」
漆黑的氣息自她體內爆發。
我慌張地喊道:「等等!禰這是在幹什麼?」
[依據契約履行職責吧,任務的齒輪啊。]
我這才領悟那傢伙打算做什麼。
任務強制執行權。
對所有「附屬」於任務之中的命運,強制進行操縱的力量。
[強制改變登場人物性格。]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傾向變更為『惡』。]
被剝奪了軀殼的災禍申流承,正在轉變為怪物。
我緊咬著嘴唇。實施任務強制執行權會對鬼怪造成大量的概然性損耗,一般來說不會輕易動用,但祂行使這項權限就代表
[多數星座因任務轉折高聲歡呼。]
[大多數星座厭惡您的革新。]
有許多星座同意了這個發展的概然性。
該死,究竟為什麼?
「獨子先生!」
「哥哥!」
緊張的夥伴們朝我跑來,他們也察覺事有蹊蹺。
但我仍舊無法理解,怎麼會,星座們為何突然風向大改?
我眼望半空,鼻荊的表情相當陰鬱。
抱歉,我試著說服祂們了,行不通。
『到底……』
你的評價比想像中差很多。
中級鬼怪嘲諷地開口。
[傲慢的化身吶,你以為星座這麼容易就被你牽著鼻子走?]
但剛才的訊息全都相當友善啊?
[也對,人類總是隻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我看著眼前接連浮現的訊息,切身感受到自己的誤判。
[多數星座嘲笑您的決策。]
[幾名星座撤回對您的支持。]
沒錯,並不是所有的星座都傳來了間接訊息。
傳送訊息的只有極少數星座而已。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意圖表示警戒。]
或許多數輿論會於我不利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我用粗糙的手法愚弄了祂們,取消了活動。
鼻荊頻道的有訂閱上限這件事,閱歷豐富的星座早該瞭然於心,祂們只不過是為了繼續觀看我的任務,才選擇讓我蒙騙一回。
而今,祂們不會再輕易上當了。
[朝鮮半島的星座遺憾地望著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憐憫地注視著您。]
也許是我太輕視星座的存在了。
[你的運氣大概到此為止了,化身金獨子。]
「啊啊啊啊啊 !」
強制惡人化的申流承身上散發出不祥的氣息,騰騰殺意彷彿要將所有觸及的生命消融,化身們驚聲尖叫著抱頭鼠竄。
而遠方,劉眾赫拔出振天霸刀。
[那麼,希望各位展現精彩的任務,直到最後。]
我小心翼翼地從災禍身邊退開,申流承的臉龐悲傷地扭曲著。
……終究走到這一步了嗎?
我迅速觀察劉眾赫的動態。事到如今,那傢伙會做出的選擇顯而易見。
「等等,劉眾赫。」
「你已經失敗了。」
「不要對小孩子下手。」
我將小申流承護在身後,繼續說道:「要是你膽敢碰這孩子一下,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劉眾赫不滿地瞇起雙眼,怒視著我。
「沒有別的辦法了。」
方法……
我緊咬著嘴唇,幾乎要流出鮮血。
「有辦法,只要拿出星座們喜歡的劇本就行了。」
「……你在說什麼?」
「只要擊潰災禍就可以了。」
劉眾赫的神情瞬間石化。
「那是自殺行徑,難道你打算蠻幹?」
我看著化身成惡魔橫掃周遭一切存在的災禍申流承。
我並不希望發展成這樣。
這種結局,不是我們想要的。
即使如此,在這該死的世界裡,就連抵制任務都能變成一種劇情演出。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發言感到興奮。]
[大多數星座渴望酣暢淋漓的大混戰。]
好,如果這就是禰們想看的。
「支援我,劉眾赫,我會擋住災禍。」
想看什麼,我都演給禰們看。
「金獨子,你……」
「我做得到。」
我緩緩閉上眼睛,再睜眼,延遲發布的獎勵選項出現在眼前。
[您已經歷『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您可繼承一項曾投身的主角技能。]
[提供您可獲得的技能選項。]
[請選擇習得技能。]
迅速確認了目錄的我,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我選三號,獸王的感性。」
[已獲得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
彷彿久候多時一般,災禍申流承手中的以太風暴大舉襲來。它曾將我的腹部貫穿,曾使劉眾赫失去戰力
轟隆隆隆隆隆!
我護著身後的同伴,正面接下風暴。
[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Lv.3』發動中。]
潔白的羽絨披風極其柔軟,又無比堅韌,這正是靈獸之王申流承的專用技能。
雖然我一瞬間就被奪去大半魔力,暈眩隨之而來,但我也完整接下了申流承的攻擊。在猛烈的風暴下,「獸王的感性」絲毫未損,白淨皎潔。
劉眾赫皺起眉頭。
「你偷了她的技能,可是單靠如此還是太勉強了。」
「我知道。」
我注視著災禍申流承。惡人化的她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但眼中仍殘留著一絲情緒。
她正在說話。
『沒關係……殺了我吧。』
看著那雙眼睛,又有誰能夠對其揮劍呢?
必須傷害一個徘徊千年、痛苦了千年的悲哀存在
這就是扭轉故事失敗的代價。
我第一次對《滅活法》變成「現實」感到埋怨。
「睜大眼睛,全都給我看清楚了。」
我仰頭望向天空,說道:「因為,這就是禰們想要的劇情!」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既然申流承被強制開啟了最終型態,這場戰鬥已穩穩立於不敗之地。
但也因此,這註定是一場沒有勝者的戰鬥。
[已啟動『人物書籤』。]
[可使用書籤欄位:4個。]
[開啟可啟動的書籤目錄。]
「刪除一號欄位『妄想惡鬼金南雲』,加入『滅惡的審判者金熙媛』。」
5.
[根據書籤技能等級決定使用時間。]
[使用時間:30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可選擇持有該人物的部分技能。]
申流承朝我直奔而來,我也同樣衝向她。
沒有人真心想取對方性命,這僅僅是為了娛樂星座而展開的戰鬥。
這一切只是任務寫下的「劇本」,只是全然虛假的舞臺演出。
但這場戰鬥的結局,必定以某人的死亡作收。
[已發動『審判時刻Lv.5』。]
發動的技能來到五等。
鄭熙媛似乎相當努力鍛鍊自己,雖然她本人未能到場,但這樣也不錯。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感到猶疑。]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由於您使用的技能沉吟不已。]
確實會讓人感到慌亂,未被允諾為「審判者」的傢伙,竟能使出這項技能,自然叫人訝異。
但除了應允,祂們別無他法。
因為我眼前的存在,是無庸置疑的「惡」。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同意使用該技能。]
體內深處一股火熱的氣息湧動,那是亟欲殲滅世上一切惡行的盲目正義感。與此同時,大天使與大惡魔之間展開聖戰的歷史,亦如碎片般掠過腦海。
『懲戒罪惡吧!』
「審判時刻」原是聖殿女武神瓦爾基麗14使用的技能,因此,技能的使用者也會受到大天使的加護。
為了彰顯狹隘的正義而排除其他一切存在的瘋狂,在我腦海深處蠢蠢欲動。鄭熙媛每次都必須承受著這種情緒,為了正義而割捨一切,真是駭人。
唧咿咿咿!
信念之刃爆發出與以往截然不同的魔力波長,引發共振的以太刀刃,朝申流承的身體直劈而下。
申流承面露訝異,隨即肩上鮮血噴湧。連在幽靈艦隊的砲擊下都毫髮無傷的「獸王的感性」終於破防,雪白的絨毛上開出了朵朵鮮紅的血花。
只要敵人為「惡」,「審判時刻」的使用者就絕不會敗北,現在我的所有能力值,都已被精準提升到足以對抗災禍申流承的程度。
「審判時刻」果真名不虛傳,能夠提供這種誇張的能力值增幅效果,這種技能翻遍整部《滅活法》也屈指可數。
「全部一起攻擊!」
不過,即使我已強化,整體技能的熟練度仍是申流承擁有優勢,我需要幫助。
「在她維持一般攻擊模式的時候,用遠距離攻擊支援我,當她轉為全體攻擊模式,就全部退後!」
在我的指示下,僵直在原地的夥伴們點點頭,紛紛投入戰鬥。
「無法進行遠距離攻擊的人,幫忙處理異獸之門跑出來的怪物,那邊的情況也很緊急!」
事實上,從異獸之門穿越而來的怪獸,已經讓整個龍山區瀕臨崩潰。
「全體攻擊!」
隨者王者們的開戰宣告,戰爭正式全面引爆。
附近的化身挺身阻擋不斷由異獸之門躍出的怪獸,由於多數都是七級以上的怪獸,他們應付得相當吃力,但幸好情勢並未太過劣勢。
「我來對付那隻猴子。」
拍了拍身上的厚重西裝,李賢誠朝五級的怪獸種重金剛獸直奔而去。
「我跟流承負責『海王』。」
在一片混戰之中,李吉永仍不忘關照小申流承,攜手行動。
申流承操縱的海後米爾巴德高聲尖嘯,李吉永喚來的好幾頭蟲王種也一同撲向海王麥斯烏德。
在兩頭魚龍的冰寒氣息雙雙朝對方噴發的同時,李智慧踏步上前。
「火力支援就交給我。」
「我來封鎖災禍的行動。」
李智慧使用艦隊砲擊,劉尚雅則利用阿拉克涅的蛛絲製作封鎖線,牽制災禍申流承的動線。這些支援起到的效用微乎其微,砲擊幾乎無法造成傷害,蛛絲輕易就被申流承的以太撕裂,但終究聊勝於無。
「劉眾赫,你還能打嗎?」
除了我之外,能夠追上申流承的行動,同時又能抵擋那傢伙攻擊的人,就只有劉眾赫而已。
「先擔心你自己吧。」
劉眾赫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手持振天霸刀站在我的身邊。他大概已經用了「起死回生」,狀態看起來比剛才好多了。
然而用了副作用強烈的「起死回生」,就代表這傢伙的時間也所剩無幾。
「還有幾分鐘?」
「三十分鐘,你呢?」
「我也差不多。」
書籤的使用時間只有三十分鐘,因此,必須在三十分鐘內分出高下。
吼喔喔喔喔!
災禍申流承體內流瀉而出的黑霧變得更加濃重,代表隨著惡人化的進程,她的身體能力也在不斷上升。
劉眾赫神色冷硬。
「……看來她為了跨越世界線跟惡魔聯手了。」
劉眾赫的猜測沒錯,實際上,現在她的靈魂正抵押在惡魔手上,而那個惡魔,則將她交給了那些該死的鬼怪。
[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是太有趣了!]
中級鬼怪的聲音樂不可支。
[這才比較像任務嘛!]
眼前的戰場鮮血飛濺,血肉橫飛。
我拚了命想阻止首爾巨蛋的滅亡,它的毀滅卻每分每秒都在逼近。
[大多數星座為充滿緊張感的戰鬥感到狂熱。]
「上吧。」
話聲未落,劉眾赫的身形已激射而出。
轟隆隆隆隆!
我們一採取行動,災禍申流承立刻鼓起雙頰,朝我們噴出一道氣息。
「獸王的呼吸」。
那是五級海獸種「冰寒氣息」的破壞力也難以企及的以太風暴!
「快躲開!」
間不容髮的一刻,劉眾赫發動「朱雀神步」閃過申流承的攻擊,我沒辦法跟他一樣迴避,只能發動「獸王的感性」硬扛下來。
這樣相互配合下來,我不得不對劉眾赫的戰鬥直覺發出真心的感嘆。災禍固然恐怖,但劉眾赫也是不遑多讓的怪物。
無須「審判時刻」增益,仍能憑一己之力與災禍周旋的,唯有劉眾赫一人。強韌、冷靜、無情的回歸者,這一刻他選擇站在我這邊,我不禁感到安心。
「認真點,金獨子!」
「已經夠認真了!」
「該死的……」
只要給予近身一擊就能結束一切,但那並不容易。
在我們幾次攻擊成功之後,申流承的攻擊模式越發狂暴。進入暴走狀態的她全然不顧魔力枯竭,不斷凝聚以太風暴,我不得不持續發動「獸王的感性」抵禦攻擊。確切來說,光是這樣都相當吃力。
雖然劉眾赫斷續地給予了有效攻擊,但傷害幾乎無法累積。
不知道這般攻防過了多久,一回神,已經過了整整二十分鐘。劉眾赫的體力急遽下降,中間趁隙喝下的魔力恢復藥水也逐漸見底。
好強!想不到即使發動了「審判時刻」仍陷入苦戰。
由於勉強使用技能提升能力,我的身體也開始承受不住,「審判時刻」的副作用正在一一浮現。
[哈哈哈,真是精彩的任務!各位星座大大,禰們不這麼認為嗎?]
聽著中級鬼怪幸災樂禍的話語,我使出吃奶的力氣向前走去。「獸王的感性」具現出的羽絨瘋狂亂舞,以太風暴逐漸將皮膚燒得焦黑。
一步,再一步。
雖然縮短了距離,時間卻不站在我們這邊。
再前進一點,就能在三十分鐘結束之前給予足量的傷害。
啪滋滋滋!
就在此時,災禍申流承的體內發生了異變,一陣電流竄過她的全身,不停散發的漆黑氣息頓時收攏。
『攻擊我。』
災禍申流承正以自身意志控制著身體。
『阻止我。』
雖未言語,我卻能清晰聽見她的聲音。
『守護屬於你的「回歸篇章」。』
我與劉眾赫併肩向前衝刺,穿破暫時被削弱的以太風暴。劉眾赫揮刀斬落,申流承的身軀頓時血如泉湧。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注視著您。]
為了不被察覺我們粗劣的演出,我幾乎是全力以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您。]
中劍的申流承發出慘叫,被風暴擊中的劉眾赫也朝空中飛去。
「……去吧,金獨子。」
趁著劉眾赫製造出的破綻,我持劍而上。
噗 !
信念之刃毫不猶疑,精準插入申流承的左肩。深深刺入的劍刃上魔力暴漲,「獸王的感性」終於被撕裂,也順勢斬斷了申流承的左臂。
鮮血汩汩而下。
我凝望著申流承的臉龐。
一如《滅活法》裡出現的描述,申流承在笑。我隨即意識到,她是刻意受我一劍。
[多數星座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您的戰鬥。]
「該死……」
我乏力一笑,握著劍的手也失去力氣。
申流承卻笑了起來。
『很狼狽吧?』
沒有吼叫也沒有怒意,她只是出手將我摔在地上,但並不疼痛,那不是稱得上疼痛的攻擊。
『但你還是會堅持下去吧?』
「沒錯。」
我繼續朝她揮劍,申流承也朝我噴發吐息。
彷彿一來一往的問答一般,我們瘋狂地互相傷害彼此。
「就像妳堅持過來那樣。」
魔力逐漸乾枯,我的「獸王的感性」正在失去效能,以「審判時刻」強化到極限的肉體成為我暫時的支柱。
血花四濺,整個世界都在暈眩旋轉,但我仍沒有停下,確實地、持續地累積傷害。
[對您感到不快的部分星座對您產生好奇。]
狂熱吧。
[馳騁沙場的星座們關注您的勇氣。]
然後,盡情起鬨吧。
[揮軍疆場的星座們讚揚您的意志。]
直到某一天,我將親手拔下禰們的舌頭為止!
不知道我們彼此攻防了多久,我搖晃著筋疲力盡的肉體,踉蹌後退了幾步。
[『書籤』持續時間剩餘30秒。]
破損的內臟撕裂般地疼痛,斷裂的肋骨不斷穿刺著肺部。
我已盡我所能,但災禍仍舊健在。
轟隆隆隆隆。
短暫回過神來的災禍申流承,瞳孔再次染上墨黑。
這次的「氾濫之災」似乎比原作中出現的還要強悍,災禍申流承用擔憂的眼神望著我。
『憑你是辦不到的。』
她無法自殺,因為中級鬼怪不會允許她以這種方式自我了結,她對自身的控制只能到此為止。而我,在另一層意義上也瀕臨極限。
『你要怎麼阻止我?』
「別擔心,要阻止妳的人很快就會到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親手殺死申流承,憑劉眾赫那種狀態也絕無可能。但眼下還有一個人,能夠確實終結她。
申流承正要開口的瞬間,周圍地面發出爆裂般的巨響。
轟!轟!轟 !
從遠方傳來砲火聲,北方出現一群身穿天藍色囚服的女人,她們從怪獸群中殺出一條血路,領著一批軍隊朝這裡推進。
一名蒙面女子站在她們正中央,統御行伍。
遊蕩者之王!
我還疑惑她們究竟去了哪裡,看來是一路從北方清理怪獸,揮軍南下。
但令我等候多時的,並不是那群人。
在軍隊的正前方,一個人朝我飛奔而來,和我視線相望。
女子的頭髮俐落地盤在腦後,朝這邊喊話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是有點晚。」
「還裝,看來還挺得住嘛。」
十天未謀面的鄭熙媛,比我過去認識的她多了一股內斂的氣質。她輕輕一拍我的肩膀,旋即踏步上前。
「現在開始交給我,休息一下吧。」
豔紅的光暈迅速湧升,她渾身綻放出「審判時刻」的光輝,氣勢比我偷來的技能更加強大凶猛。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是我持有的最後手牌,如果她也失敗……
我是否給了申流承足夠的傷害?
鄭熙媛能夠好好收尾嗎?
「有什麼好擔心的?」
鄭熙媛的語氣帶著不同於平時的自信。
除了「審判時刻」,她似乎還有留有足以信賴的殺手鐧。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沉吟不已。]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鄭熙媛的背後星表現出敵意。]
這麼說來,鄭熙媛已經選擇背後星了啊。
她究竟選了誰?
申流承用動搖的目光望向鄭熙媛。
『妳是……』
「我大致瞭解狀況了。來的路上,我的背後星跟我嘮叨了不少。」
鄭熙媛憂傷的目光與申流承四目相交。
「所以,別擔心。」
話一說完,鄭熙媛輕輕拂過自己的刀鋒,指尖觸碰之處,徐徐燃起焰火。
呼!
深夜時分,首爾最深的黑暗夜幕之上,鄭熙媛的刀鋒正孤傲燃燒。刀尖竄升的焰火,比我看過的任何火花都更加璀璨耀眼。
懲惡的純白之火。
我非常瞭解那個星痕,因為我清楚記得,我在《滅活法》看過關於那個星痕的描述。根據情況不同,它甚至足以媲美齊天大聖的星痕,是《滅活法》中擁有最強破壞力、最強大的星痕之一。
地獄炎火 那正是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賦予的星痕!
鄭熙媛回頭看著我,冷冷一笑。
「由我,親手結束這個該死的任務吧!」
大天使烏列爾,選擇了鄭熙媛作為自己的化身。
6.
鄭熙媛向前疾奔。
「審判時刻」將她的肌力提升至極限,「鬼殺」的增益效果讓她的刀鋒更加鋒利,烏列爾的「地獄炎火」則將她的魔力具現化為最具破壞力的形態
燃燒的審判之焰。
需要接受審判的人根本不是申流承,然而即將接下那道火焰的,卻僅有申流承一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悲傷地凝視著戰場。]
鄭熙媛的刀首先發難。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星痕『地獄炎火Lv.1』!]
雖是一等的星痕,但地獄炎火輕易地燒熔申流承的以太風暴向前推進。
加乘了惡魔之力的「獸王的呼吸」接連自她口中噴發,鄭熙媛卻如入無人之境,緊握在手中的刀奮力在天地間劈開一線。
轟轟轟轟轟!
海嘯般翻湧而上的「獸王的呼吸」與「地獄炎火」激烈碰撞,頓時煙塵翻湧,「獸王的呼吸」被刀整個劈了開來。
某人喃喃道:「天啊,那究竟是……」
當「地獄炎火」提升到最高等級,甚至足以蒸發一整顆行星的海洋,闢天開道。原作中「救世主彌賽亞15」登場的時候,也是由烏列爾開路,迎接其到來。祂既是所有惡魔心中忌憚的大天使,也是最有如惡魔的惡魔公敵!
火勢沖天延燒,申流承朝鄭熙媛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是烏列爾啊。原來他是在等妳。』
在那無比強大的大天使加持之下,災禍也沒有退讓。
『這就足以劃下句點了。』
不,她反倒流露出輕鬆的神色,像是終於盡到了自己的義務。
凝聚在申流承拳中的以太,和鄭熙媛刀上纏繞的焰火相互碰撞。當申流承身形一晃,鄭熙媛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驟然逼近。她身上雖然疊加數個優異的技能,但全力爆發能持續的時間畢竟不長。
鄭熙媛深知這一點,毫無喘息地加速進攻。
嘩嘩嘩嘩嘩!
神聖的火勢蔓延了周圍的土地。
申流承即使早已力竭,卻仍堅持了很長時間,彷彿一位老練的演員演出生平最後一齣戲劇,為了自己無法存續其中的篇章,竭盡所能地步向死亡。
[多數新進星座對您的設計感到興奮。]
從獨腳的頻道轉移過來的星座亢奮異常。
[您獲得15,000 Coin贊助。]
星座們似乎全然遺忘曾經對我的厭惡,給予的贊助持續增加。
無論愛憎,對星座來說都只是片刻的消遣。
不幸的是,那些轉瞬即逝的故事,對人類來說即是人生。
[朝鮮半島的星座用惋惜的目光注視著您。]
在觀看著我的無數視線之中,我獨自勾勒出這個任務的終章。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矚目您的選擇。]
在一陣快攻之下,「獸王的感性」變得破爛不堪,「地獄炎火」的火勢慢慢點燃了申流承,鄭熙媛身上的傷口也在增加。雖是勢均力敵的對決,但勝利終究不站在精疲力竭的申流承那一方。
鄭熙媛不顧所有防禦衝入以太風暴,同時將刀插進了申流承腹中。
燦爛燃燒的火舌迅速鑽進申流承體內,熊熊烈焰燒盡寄宿其中的所有惡魔氣息,籠罩全身的黑色霧氣也蒸騰飄散。
長刀拔出的位置鮮血如瀑,申流承彷彿在看著舞臺道具一般,低頭望著自己的血泉,雙膝跪地。
終於,勝負分曉。
海王麥斯烏德和重金剛獸倒落在一旁。
異獸之門已經緊閉,與怪獸間的激戰也將至尾聲,我走向跌坐在地的申流承。
肉體的控制權雖然回歸,但她早已遍體鱗傷。
申流承看著自己的身軀在心中問道。
『……我終於能死了嗎?』
原本的靈獸之王絕不可能因這點程度的傷勢而死,「獸王的生命力」擁有的回復力,不亞於劉眾赫的「起死回生」。
不幸的是,擊中她的是「地獄炎火」。
嵌在她體內的地獄火種,不只致力燒燬一切罪惡,還會連同她的生命力一同燃燒。那道火焰在燒盡惡人的一切之前,將永不熄滅。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由於過度投入,『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持續發動。]
地獄炎火一旦點燃,申流承就不可能存活下來。
申流承望著我,無力地笑了。
「還好有來到這次回歸,幸好我聽了隊長的話。」
『好難受,我要就此消失了嗎?』
「終於可以放心地走了,也許這一次,真的會有所改變也說不定。」
『我不想死……』
全知即是詛咒。
因為能得知某個人的心聲,就意味著必須永遠欺瞞那個人。
她微笑著望向空中,中級鬼怪就在那裡,表情僵硬。
「我快死了,偏離劇本一點點沒關係吧?我演得應該夠好了。」
[幾個星座點頭認同。]
[部分星座爆發不滿。]
中級鬼怪一語不發。
也是,那傢伙現在根本沒空考慮這種事。
任務已經完成,結果卻未如祂所願,接下來,這傢伙就必須為祂先前的殘酷意圖付出代價。
回頭一望,劉眾赫不知何時已走近身邊。
「要走了嗎?」
「……應該吧。」
「看來妳對我的恨還不夠。」
這傢伙,直到最後都……
劉眾赫拔刀在手,我正準備制止他的瞬間,振天霸刀插在了申流承的腦袋旁。冰冷的刀鋒,正好支撐住申流承逐漸無力的脖頸。
申流承說道:「到最後還擺架子。我就快死了,隊長。」
申流承平靜的低語,在我聽來卻恍如祈求的呢喃。
『我有想聽你親口說出的話。』
『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就好,若是能聽到你說就好了……』
那些話語,終究永遠無法傳遞。
劉眾赫絲毫感受不到那番心思,以漠然的語調說道:「我有事要問。」
「是什麼?」
申流承臉龐上隱約的期待,只讓我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因為我知道,她的期待,絕對無法得到回應。
「幫助妳越過世界線的惡魔是誰?」
她的神情頓時茫然,定定望著劉眾赫,隨後微微地笑了笑。
「……果然隊長到最後都是隊長。」
『一點也沒有改變。』
「告訴我。」
「你聽過『地平線的惡魔』嗎?」
『我曾經憧憬過那樣的你。』
「我聽過祂的名字。」
「要是運氣不好,隊長也很快就會遇見祂。但絕對不要與祂發生衝突,就算隊長再怎麼努力,也幾乎不可能戰勝祂……」
『好久了,真的好久……』
她懇切的真心沒能傳達到該去的地方,只停留在我身上。
我多想告訴他,告訴這個愚昧的劉眾赫,告訴這個面前傳來的聲音如此清晰,卻一點也聽不見的劉眾赫
我正要開口時,申流承一把捉住了我的手。
「我記住了。」
說完這句話,劉眾赫轉身離去。
他的思緒隨即在我耳邊響起。
『我會替妳報仇。』
那句話中飽含的悲切,讓我渾身顫抖,不禁低頭望向災禍申流承。
原來如此。這個傢伙,原來全都瞭然於心。
看似無心,原來全都看在眼底。
這是我第一次,領略到所謂的「全知讀者視角」或許仍非全知。
『好好活下去,隊長。』
『妳辛苦了。』
『後面就交給你了。』
『休息吧。』
像是始終未能寫完的書信,迷途的文句遺留在我的腦海,我沉默地一一拾起,將之編織成篇。
我清晰地閱讀了這個故事。
接著,申流承的身軀從腳尖開始粉碎,化為灰燼四散飄揚。
『好美……』
小申流承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緊抓住我的衣角。
看著未來的自己逐漸消逝,是什麼樣的感覺呢?我想無論讀過再多書頁,有些感受也難以體會。
災禍申流承看著我和年幼的申流承,嘴角彎起微笑。
『真羨慕……』
災禍申流承的下半身幾乎消失,崩壞的速度越來越快。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閉上了雙眼。]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深深嘆息。]
在星座注視的目光中,我緩緩屈膝跪地,握住災禍申流承的雙手。申流承訝異地望向我,我用最後的魔力發動「獸王的感性」,想為即將遠行的她送上最後的禮物。
雖然僅有短短一瞬,我和災禍申流承的情感相互連結,那是同為獸類才能共享的感受。
輕拂而過的微風似在呢喃輕語,那是星座也好,鬼怪也罷,都無法聽見的故事。
即將消逝的災禍申流承,不可置信地睜開眼。
『……你說的是真的嗎?』
幸好,似乎確實傳遞給她了。
連同胸腹都已化為煙塵的她,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為什麼……』
她泛紅的眼眶湧出淚水,雖然還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拂過的清風吹散了她最後的話語。
延續的世界線、黏貼連接的膠卷,再次斷裂。
啪沙沙沙。
曾構成了她的碎片化為粉末,眼、鼻、口、聲音,和成就了她的千年時光,都變成蒼白的灰燼,如雪飄散。灰燼拖著細長的尾巴,消失在天空之中。
像是動身前往遙遠旅程,又或者跳著輕盈舞步,我們目送飄揚在半空的模糊痕跡,久久不能自已。
小申流承似乎難以接受這個現實,緊抓住我。
「她真的……死了?」
我收歛好情緒。
「沒辦法改變了嗎?真的嗎?」
接著朝她點了點頭。
「啊、啊啊、啊……」
李吉永抓著我的袖子,在我的衣襬上擦去淚水。劉尚雅眼眶濕潤,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李賢誠也哭了。沒能為她落淚的只有劉眾赫,以及不明事態的李智慧而已。
「為什麼大家都在哭?搞得我也想哭了……」
額頭忽然一涼,抬起頭,才發現原來灰濛濛的天空下起了霜霰16。
某種既非雨、亦非雪的冰晶。
那冰冷的觸感,讓人心情平靜了下來。可笑的是,人類最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刻,正是當他們面對他人的死亡之時。
「啊……」
首爾巨蛋中,終於放鬆下來的人們紛紛跌坐在地。
人們或笑,或哭,或者憤怒。
星座的贊助金四處灑落,雖然反應各不相同,但至少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很清楚 「氾濫之災」申流承已然死去。
我抬頭望向天空,失魂落魄的中級鬼怪仍在那裡。
默默旁觀一切的鼻荊開了口。
[中級鬼怪,結束任務吧。]
[怎麼會有這種事……]
[要是你不做,就由我來。]
不久後,我聽見系統訊息音傳來。
[主線任務#5 氾濫之災已結束。]
[獎勵結算準備中。]
終於,就連已落幕的任務也宣告了她的逝去。
未來的申流承已死,災禍終結,這就是第五個任務的結局。
所有人都這樣認為,並如此相信著。
正確來說,必須讓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如此確信才行。
從頭至尾,這一切都必須是完美的演出。
必須是宣告無法改變之事終究無法扭轉的一場戲;必須是欺騙星座,也欺騙任務劇本的淒慘悲劇。
只有這麼做,才是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能從這該死任務中逃脫的唯一途徑。
霎時,申流承握著我的小手,如火一般灼熱起來。
少女的雙眼怒視著空中的中級鬼怪。
「我要殺了……那個鬼怪,我要殺了祂!」
我正要制止她衝出去,剎那間,空中電光乍現。
天空碎裂,一道傳送門緩緩開啟,一對雪白的鬼怪雙胞胎自其中現身。發現身穿白色甲冑的兩隻鬼怪出現,下級鬼怪紛紛退避。
理應如此,那兩隻鬼怪,可是所有鬼怪至死都不願謀面的傢伙。祂們隸屬管理局,來自局中專司管理任務概然性的「執行部」。
兩隻氣勢驚人的鬼怪走向中級鬼怪,直接將那傢伙拘捕起來。
[執行部,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中級鬼怪的靈體瞬間遭到壓制,執行部鬼怪說道。
[中級鬼怪『保羅』,因你違反星星直播規範,進行緊急逮捕。]
Episode 22. 三個約定
1.
執行部的緊急逮捕。
依照《滅活法》描述,只有在鬼怪做出嚴重違背任務概然性的行動時,才會採取此項措施。
[中級鬼怪保羅,即刻起你遭到限制行動,移交『執行部』。你可以對管轄任務行使緘默權,主線任務的相關執行權限將全數遭到剝奪。]
面對祂們機械式地念出的臺詞,中級鬼怪保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將失去此前累積的所有任務業績,降級為下級鬼怪,且作為違規懲處……]
[降、降級?等等!請等一等!]
中級鬼怪保羅慌忙打斷祂們的話。祂委屈地瞥了旁邊的鬼怪們一眼,高聲抗辯。
[突然執行降級處置,你們不是該先告訴我,我究竟犯了什麼錯?]
[你真的不知道?]
執行部另一個鬼怪反問。
在祂的威嚴下,保羅雖有些遲疑,仍揚聲回答。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這傢伙似乎打算厚著臉皮硬撐到底。
[請看看星座,大家不都非常樂在其中嗎?我認為我相當出色地結束這個任務了。]
聽著保羅自信滿滿的發言,執行部鬼怪皺起了眉頭。
[概然性也沒有問題,我是徵得星座大人的同意才執行強制任務,就像我剛剛說的,各位星座也……]
[這些實況主都是這毛病,老是星座來、星座去的。]
並不是所有鬼怪都會將星座捧上天。
因為在執行部的鬼怪,也有曾經身為「星座」的存在。祂們雖然曾是星座,但因不得已的緣由失去神格,只得化為鬼怪生存下去,那就是執行部的鬼怪們。
保羅大概認為自己的觀眾受到汙辱,傲然抬高下巴。
[你們說得太過分了。]
[別給臉不要臉,保羅。]
[就算你們是執行者,我也不能忍受你們侮辱觀眾。]
保羅乘著勢頭,繼續說了下去。
[我猜測兩位執行者來這裡的理由,應該是因為我使用了『任務強制執行權限』吧。]
[任務強制執行權只有在星座們允諾,共同承擔概然性的情況下方可執行。]
[我也很清楚這一點,畢竟若有違上述情況,會有概然性反噬的危險。但如果星座們十分滿意,這個部分也……]
[滿意?保羅,看看你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吧。]
經祂這麼一說,保羅這才低頭望向自己。
啪滋滋滋。
臉色鐵青的保羅抬起了頭。
[這、這是……]
周圍空間蕩漾著的青色火花,正是概然性風暴的徵兆。
[怎麼會有概然性反噬?]
概然性反噬風暴是背離任務趨勢的懲戒。現在,這個世界的概然性正要求抹去保羅的存在。
執行者笑著露出尖銳的獠牙。
[任務強制執行權,在鬼怪所有權限中,這是要求最高概然性的強制力量。濫用該權限,執意編造牽強附會的發展,你以為你真能平安無事?]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保羅,即使不行使『執行權』,你也有機會順利結束任務,甚至能創造前所未見的嶄新發展,為什麼要惡意阻撓?因為你這傢伙的蠻橫行徑,導致整個首爾巨蛋管理局陷入了非常狀態。]
[那、那是……不,等等!我明明是按照星座的意見發動執行權的!]
恐慌的保羅連忙環視四周。
[各、各位星座大人!剛剛禰們不都同意我的劇情推進了嗎?]
但所有星座都毫無反應。
[……星座大人?]
原先星座的間接訊息多到讓人眼花撩亂,在這一刻卻鴉雀無聲。
[怎麼會……這、這是為什麼?]
剛才曾對祂表達支持的星座,全都從朝鮮半島的頻道離開了。
執行部鬼怪皺起眉頭。
[真是個蠢貨,連星座走光了都不曉得?]
意圖抹殺我而煽動那傢伙的眾多星座,在任務結局轉為「嶄新的反抗」的瞬間,就已離開頻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
劇情出現自己不感興趣的發展,還會繼續觀看才叫怪異。實際上,就連鼻荊的頻道也流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訂閱。
至於留下的星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怒視著中級鬼怪『保羅』。]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看著中級鬼怪『保羅』嗤嗤竊笑。]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嘲弄著中級鬼怪『保羅』。]
……
留在頻道內的,全都是不認同中級鬼怪任務推展的星座。
[啊,不行,我不能就此消滅,執行官大人們!]
[別擔心,你這傢伙不會被消滅。]
[您、您的意思是……?]
一瞬間,保羅的臉上閃過希望的光芒,但執行者鬼怪旋即無情抹滅了那道微光。
[比起消滅,你將接受更嚴厲的懲罰。因為你這傢伙,害我們管理局背負了龐大的概然性債務!]
說罷,執行者鬼怪對著保羅輸入逮捕代碼。
原是靈體的鬼怪,本體被強制召喚到這個世界,中級鬼怪保羅簌簌發抖,開始最後的反抗。
失去實況專用聲音的祂,用原本的聲音高聲大喊。
「這、這是陰謀!不可能是這樣!」
原本站在那傢伙身旁的鼻荊,咧嘴說道。
[就是啊,所以我不是讓你趕緊結束任務了嘛。]
「鼻荊!」
保羅終於爆發。被逮捕代碼限制行動的祂不斷掙扎,指著鼻荊大喊。
「執行者!請逮捕那傢伙,我手上有他的頻道違背星星直播規定的證據!」
[他當然也會跟我們一起走。]
保羅登時面露喜色。但是在這個世界,誰都知道無論是人類的話還是鬼怪的話,都得聽到最後才知分曉。
[因為呼叫我們過來的正是鬼怪鼻荊。]
「你說什麼……難道?」
看著臉紅脖子粗的保羅,鼻荊俏皮地揮了揮手。
執行者鬼怪揚起奇妙的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鬼怪鼻荊,他可是相當優秀的鬼怪,看看他隻身披一件草蓆,多麼謙遜。這種揚棄奢侈、埋頭經營任務的清廉鬼怪,才是實況主的表率,跟你這樣顧著穿名牌西裝的傢伙,完全不一樣。]
聽見這番話,鼻荊露出羞澀的表情。那傢伙肯定也沒想到,自己的窮酸模樣,竟然會以這種方式變成助力。
「不、才不是!鼻荊那傢伙才不是 」
[閉嘴。]
被代碼束縛的保羅發出可怕的尖叫。
[你這傢伙之前就受過兩次裁罰,這回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的懲戒是什麼,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太扯了!你覺得我的長官會坐視不管嗎?你們惹錯人了,要是敢動我 」
[要胡言亂語,就等到了管理局再說吧。]
一扇光芒四射的傳送門自半空中浮現,終於到了和中級鬼怪道別的時刻了。
這麼一來,未來的任務應該也不會再見到祂了吧。
那傢伙怒不可遏地看向我,在我與祂對視的瞬間,我的體內猛地燃起了火花。
[由於情緒激昂,『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化為灰燼飄散的未來申流承,若不是中級鬼怪從中作梗,或許她就能獲得救贖也說不定。
雖然她會永遠無法再回到自己原先的回歸篇章,但也許可以將這個世界作為全新的開始,和我們一起迎接改變的世界。
但就因為中級鬼怪,這最後的可能性也遭到踐踏。
這就是我此刻開口的理由。
「等等,請等一下。」
雖然祂定會受到不亞於死亡的刑責,但我可不會就此滿足。
[……你這是在叫我們?]
鬼怪們一臉訝異。也是,祂們肯定想不到,一介化身竟膽敢叫住執行部的鬼怪。
沉默打量著我的鬼怪執行者,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你就是那個叫『金獨子』的化身,對吧?]
另一個鬼怪問道。
[你認識這傢伙?]
[他是最近這地區很出名的化身,在朝鮮半島算是首屈一指的強者,聽說到現在都還沒有簽約的背後星。]
[喔?]
看著祂們自顧自閒聊,我立刻用鬼怪通訊與鼻荊對話。
『鼻荊,我給禰十萬Coin。』
什麼?
正尾隨執行者鬼怪準備離開的鼻荊,一雙眼瞪得巨大。
『幫我升級成鬼怪包袱的白金會員。』
不是吧,這麼突然?
『廢話少說。』
該死……
看著執行者走近,我再次催促鼻荊,祂嘆了口氣,在空中操作起來。
[您花費了100,000 Coin。]
[恭喜您!您已成為『鬼怪包袱』白金會員!]
會員升級本來會有華麗的煙火特效,但我拜託鼻荊全部省略。與區區五千Coin即可升級的「黃金會員」不同,來到「白金會員」等級,待遇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好,化身金獨子,你叫住我們想做什麼?]
還不知道我升等的執行者們朝我問道。不同於其他鬼怪,祂們的塊頭都有小山一般高,光是與其對視就讓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雖被剝奪神格,嚴重衰弱,但祂們之中有原屬聖人級星座的傢伙,會這樣也不無道理。
我輕吐一口氣,開口道:「我請求進行『鬼怪密談』。」
[什麼?]
因我的話吃了一驚的執行部鬼怪,接著噗嗤一笑,彼此互看了一眼。
[『鬼怪密談』是白金以上的會員才能要求的服務……難道?]
「禰猜的沒錯,禰可以立刻確認。」
此話一出,兩隻鬼怪再度相望一眼。
祂們操作系統確認了幾個項目,隨後發出一陣感嘆。
[真的呢。]
[化身為什麼會變成白金會員?]
「我現在有資格了吧?」
猶豫片刻,執行者鬼怪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你想要和哪個鬼怪進行『密談』?白金資格可以和準上級的鬼怪進行密談,還要約定日期……]
「沒必要另外找,我想密談的傢伙現在就在禰們手上。」
我指著我想對話的鬼怪。
「我要跟中級鬼怪『保羅』進行密談。」
2.
聽我這麼一說,執行部的鬼怪再度面面相覷。
[該不會……]
反應迅速的執行者似乎已察覺到了什麼,而在遠處的保羅滿臉不明所以地望著我們。
執行者們遲疑片刻,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
[允許你與囚犯鬼怪『保羅』進行秘密談話。]
[自由密談時間為二十分鐘。]
祂們像是發現了什麼好戲,我很清楚祂們肯定會這麼想。「執行部」本來就不喜歡實況主,畢竟祂們的出身比起「實況主」更接近於訂閱頻道的「星座」。
話一說完,我和保羅周圍立刻生成小小的透明圓拱罩子。
原本,「鬼怪密談」是讓星座與鬼怪進行秘密接觸的空間。
[與中級鬼怪『保羅』的秘密談話已開始。]
但是所謂用途,本就會依照使用者的需求改變。
我望見圓拱之外,鼻荊和執行者不知道在談論些什麼。而圓拱內,被與我監禁在一起的保羅,咬牙切齒地露出明顯的敵意。
「突然搞什麼密談,想策劃什麼陰謀?還是你想落井下石?」
那傢伙身上,搖晃著執行者鬼怪綁上的「逮捕代碼」。只要那串代碼還在,別說鬼怪的權限,保羅就連自身的力量也無法使用。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眼前的傢伙,是完全卸除武裝的狀態。
「別裝腔作勢了,我很清楚禰現在是什麼情況。」
保羅遲疑地退到圓拱邊緣,但嘴角仍然掛著蔑視的微笑。
「原來如此,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想替那個災禍報仇對吧?」
「……」
「太可笑了,下賤的人類在想些什麼我還會不知道?好,你試試看啊!我不知道你是從哪得知『密談』,但這個空間不允許殺人,不管你怎麼努力都 」
我衝上前去,使盡全力揮出拳頭,狠狠揍歪那小子的臉。
藍色的鮮血從那傢伙口鼻噴出,不明就裡的祂這才尖叫出聲,跌坐在地。
我開口說道:「殺是殺不了,揍人還是可以的。」
「呃啊啊啊啊!你竟敢!」
「第一次感覺到這種痛苦?身為鬼怪,禰連一次都沒被這樣打過吧?」
「咳、咳呃、咳咳咳……」
雖然血流如注,保羅還是笑著。
「你、你這傢伙完了,這、這個空間,為了應付你這種濫用『密談』的傢伙,設有特別限制。」
彷彿就在等著這一刻,訊息音驟然響起。
[您在『秘密談話空間』中對鬼怪施加傷害。]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這些傢伙真是噁心透頂,為了防範星座理智斷線動用武力,還預先準備了這種設定。賺點Coin那也是賺。
但早就知道這條罰則的我,只是聳了聳肩。
保羅擦去血跡揚起嘴角。
「愚蠢的人類,看來你是被憤怒矇蔽打算自取滅亡。沒錯,盡量打吧,不過區區一個化身,手上還能有多少Coin……」
「禰覺得我有多少?」
霎時,保羅閉上了嘴。
「不覺得奇怪嗎?區區一個化身,我是怎麼成為『白金會員』的?」
我看著那傢伙不安晃動的眼神,咧嘴一笑。
「我有很多錢。多虧你這傢伙,我可是海撈了一筆。」
看著臉色發白的保羅,我安靜地扳了下手腕。
這段期間,那些該死的任務在腦中一晃而過。
[持有Coin:205,902 C。]
我回想起申流承死去之前,最後的模樣。
當時我對她悄聲傳遞的話語,其中有一句是這樣說的
那個鬼怪,我會幫妳往死裡打。
所以,這是我要遵守的第一個約定。
我再次掄起拳頭,打斷那傢伙的鼻樑。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替誰打的、是誰的份之類的廢話我一句都沒說,因為光是這樣,根本不夠償還任何人的痛苦。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呃啊啊啊!下賤的人類,竟敢 」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對我做這種事,難道你以為你不會有事 」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我要殺了你!一定、我一定要把你 」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等、等等!等一下!住手 」
直到那傢伙在恐懼中縮起身子,我才第一次停下拳頭。祂的眼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嗯、嗯,這就對了,就算您這麼做,對您也沒有半點好……」
我看著慌忙客套起來的鬼怪,反問道:「禰住手了嗎?」
「什……」
「我問禰,在流承要禰停手的時候,禰住手了嗎?」
我靜靜俯視著那傢伙,祂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祂只是看了我一眼,看了看地面,最後再望向天空,彷彿害祂變成這副德性的對象就在那裡。
「你這麼做完全沒有意義!就、就算這樣,你死去的夥伴也不會復活!」
死去的同伴再也不能復活。祂說的沒錯,但是
「有意義。」
我朝顫抖著雙角的祂再次舉起拳頭。
「如果我死了,申流承也會為我這麼做。」
祂整張臉血肉模糊,獠牙也噴了出來,滾落在地。
「李賢誠會這麼做,劉尚雅會,李吉永也會。」
深陷祂腹部的拳頭擊碎了祂的內臟。
「甚至連劉眾赫那傢伙也一樣。」
也許劉眾赫那小子報仇的理由會有點不同……反正,就是這樣。
圓拱外的夥伴們全都注視著我。
申流承眼眶泛紅,雙拳緊握。李智慧和李吉永不知在高聲大喊些什麼,李賢誠以真摯的眼神凝視著此處,劉尚雅則緊咬嘴唇注視著我。
我最後望向劉眾赫,才再次將視線轉回保羅身上。
「我、我是任務之外的存在!這麼做你也賺不了Coin,對你來說根本沒有好處!」
Coin……
沒錯,這些鬼怪,終究只會考慮這種事。考慮什麼樣的劇本能轉換成Coin,什麼樣的故事不能。
「也許吧。」
沒有任何星座發出懸賞任務,也沒有任何支線任務要求我解決祂,但正因如此,這才有意義。
因為,沒有任何人要我這麼做。
「就是因為沒有好處我才這麼做的。」
「什、什麼?」
在世界的毀滅開始之後,Coin就成了人類唯一的行事準則,星座給予Coin就積極活動,不給Coin便仿若無事。
然而有時候,人類會為了全然無關的理由採取行動。
「禰大概不知道,人類本來就是會從沒好處的事情中找到生命意義的動物。」
「什、什麼……呃啊啊啊!」
我再次舉起拳頭,給予新一輪的痛擊。
祂的臉骨、肋骨和關節等等,在我的拳下一一應聲碎裂。因為不用擔心祂會死,更沒必要控制力量。
拳頭仍在落下。每當那傢伙的皮膚破裂、骨頭破碎的時候,我的內心深處好像也有什麼跟著炸開。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其實我也知道。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我很明白,無論我再怎麼打祂,都不能為申流承的死帶來半點安慰。死去的申流承根本看不到這一幕。
但我仍持續揮動著拳頭,就像劉眾赫所做的那樣。即使誰也不能理解他心中的大義,那傢伙的回歸仍不斷持續到最後一刻。
[由於罰則,已消耗500 Coin。]
緊接著,空中傳來星座的訊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前所未見的發展感到興奮。]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我暫時停下拳頭望向天空。就連這種事,對星座來說都只不過是一段劇情。
「這次可不是表演了。」
[已返還500 Coin贊助。]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感到不可思議。]
我再次舉起手,拳起拳落。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行動表示關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行動感到感動。]
只有拳頭打在鬼怪肉體上的聲響,和斷斷續續的呻吟反覆響起,星座沉默地看著我的一舉一動。即使沒有任何人再贊助Coin,我仍能感受到祂們正關注著我。
「呃、呃呃喔……請、請饒我一命!拜、拜託!拜託!」
保羅再也堅持不下去,拖著滿目瘡痍的身體逃到密談空間的邊界,拚命敲打圓罩。圓罩發出空洞的迴音,但執行部毫無回應,反倒像在欣賞我所做的一切。
祂們口中閒聊著。
[原來用這種方式也賺得了Coin。]
[這些該死的實況主。]
正如之前所說,執行部的鬼怪壓根就看實況主不順眼,因為這些由特殊存在進化為鬼怪的執行者們,縱使打架不輸人,卻沒有編織劇情的才能。
沒過多久,保羅全身骨頭粉碎,面目全非。
我一把捉住祂的衣領。
差不多了,該來打聽我要的消息了。
「申流承的靈魂現在在哪裡?」

作為任務附屬而死去的靈魂,到死也無法擺脫契約的束縛,但契約本身消失殆盡的狀況則有所不同。
等到中級鬼怪保羅開口,已經是祂又多挨十幾下暴打之後的事了。
「那……那個、我也不知道。都是你害的,你借用大天使的力量……把那、那位和我們之間的契約消滅了……」
果然如此。
鬼怪從惡魔手中接收了「靈獸之王申流承」,在轉讓的過程中,契約連結也會延續至惡魔的權能上。
而這個連結,已經一併被烏列爾的「地獄炎火」燃燒殆盡。
換言之,申流承的靈魂已失去桎梏,在世界中失根浮游。
「你、你是絕對、找、找不到、她、的……那、可憐的靈魂很、很快就會飄往世界線的、迷、迷宮……」
說完這句話,保羅便暈了過去。
[『鬼怪密談』已結束。]
透明的圓形拱頂消失,執行部鬼怪吊兒郎當地吹著口哨走來。
[這傢伙,在下達懲戒以前就遭殃了呢。]
祂們瞥了我一眼,揚起愉悅的微笑,帶著昏死的保羅逐漸遠去。
眼見鼻荊匆匆忙忙跟了上去,我問道。
『都打點好了?』
那當然了。不過,你這樣不會花太多Coin嗎?
『還剩不少。』
自我第一下出手,保羅又捱了一百二十四拳才昏厥。
[持有Coin:143,902 C。]
鼻荊嘆口氣,瞥了我一眼。
我進管理局就沒辦法通話了。我會把頻道開著,這段時間千萬別再給我闖禍了,拜託。
鼻荊這樣千叮萬囑的,我心裡反倒一陣竊喜。祂一走,總算沒人能對我要做的事囉哩叭唆了。
[由於發生未預期的錯誤,額外獎勵結算時間延遲。]
主線任務的管理人員全數缺席,短期內任務的推進都會被延遲,雖然頂多隻有一、兩天,但對我已足夠充裕了。
我抬頭望著穿過傳送門消失的鬼怪,回想起與申流承最後的對話。
別擔心,妳不會死的。
你在說什麼?
我會幫妳,讓妳復活。我自己也復活過兩次,比想像中可行。
本來不到最後,我不打算使用這個手段,因為按照這個方法,她仍舊必須「先死過一回」,而且也無法保證一定能活過來。
我不知道會花多久時間,但如果妳願意等我,如果妳絕不放棄,我一定會想辦法救活妳。
若就此放手,讓申流承的靈魂陷入「世界線的迷宮」,要重新使她復活就成了天方夜譚。
但現在還不遲,只要能夠找回靈魂,必能使她起死回生。
問題在於,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找回她的靈魂?
我回頭望著劉尚雅。
「劉尚雅小姐。」
「是。」
即便申流承是來自其他世界線的靈魂,所有的靈體終究都要經由「冥界」脫離這個世界。
我思索著與陰間有關聯的幾個星座,但祂們幾乎全在我不敢觸及的地方,又或者位階極高,目前的我難以取得聯繫。
然而,有個傢伙值得我死皮賴臉地拜託祂一下。
「可以幫我呼喚『被拋棄的迷宮戀人』嗎?」
聽我這麼說,劉尚雅遲疑片刻才點點頭。
不久後,她的身邊閃現點點火花。雖然之前消耗了大量概然性,祂也並非直接降臨,但仍可以確認阿里阿德涅的精神已微微傾注在劉尚雅身上。
我開口說道:「奧林帕斯,我想跟禰們做個交易。」
火花登時躁動不已。我們最後會面時算是不歡而散,這也在所難免,但這一回我勢必得讓步。
我深吸口氣,單刀直入直奔主題。
「讓我和禰們的冥王見一面。」
現在,是時候遵守第二個約定了。
3.
奧林帕斯的答覆為何,從劉尚雅的神情變化立刻能窺知一二,看著她的臉色由紅變白再轉為青,我意識到自己或許過於急躁了。
「那個……獨子先生。」
不曉得究竟聽見怎樣難聽的話,劉尚雅看著我猶豫了許久,倒讓我覺得對她十分不好意思。
「能告訴我背後星是怎麼說的嗎?」
劉尚雅的身上又是啪滋一陣花火四濺,阿里阿德涅似乎暴跳如雷。想不到上回三問答交換的餘波影響甚鉅,我稍等了一會,直到情況穩定下來。
火花逐漸平息,劉尚雅用夾雜嘆息的語氣說道:「祂說,『富裕夤夜之父』不是祂能任意召喚的存在。」
富裕夤夜之父,正是奧林帕斯三主神之一,「冥王黑帝斯17」的名號。
雖然貴為奧林帕斯三主神,但祂常駐冥界,並非隸屬「奧林帕斯十二神」的星座。
也對,阿里阿德涅只是區區聖人級,黑帝斯確實是祂難以接觸的大人物。
我首先表達了謝意。
「謝謝妳,劉尚雅小姐。」
「可是,獨子先生,難道……」
聰穎的劉尚雅自然清楚,「富裕夤夜之父」意指冥王黑帝斯,也隱約能猜到我尋找黑帝斯的意圖。畢竟在韓國,為了挽救愛妻歐律狄刻18,奧菲斯19深入冥界打動黑帝斯的故事,也是極其知名的神話。
「……這是有可能的嗎?」
就原則上來說,死者復生是絕無可能的。
我由於「不殺之王」的特殊權能,能夠獲得概然性的調整修正,但一般情況來說沒有這種好事,申流承也不例外。
若打從一開始就能無差別地復活,劉眾赫就沒有回歸的必要了。
但無論如何,只要能尋回申流承的靈魂……
「現在沒辦法跟妳細說,對不起。」
星座們都在看著,我不打算在祂們面前披露未來的計畫,何況因為這次事件,對我抱持反感的星座也增加了。
既然已經放餌,剩下的就是等待對方上鉤。
現在只須靜觀其變。
「大家先整頓休息一下吧。」
彷彿就在等這句話,夥伴們紛紛靠了過來。李吉永瞥眼留意著申流承,鄭熙媛扶持著李賢誠,以及腫著臉站在稍遠處的李智慧。
半空忽然傳來下級鬼怪的聲音。
[我是臨時負責進行獎勵發放的鬼怪『靈奇』。]
祂似乎是個新手,語調有些許生硬。
[現在開始進行第五個任務的額外獎勵結算。]
大概是上級的鬼怪全都缺席,祂才會被派來代理的樣子。
[獲得『艾拉樹林的精氣』。]
人人手中都接到了一顆憑空掉下的小小果實。
[方才發放給各位的,是星星直播中最常見的回復藥。即使身受重傷,只要服用後好好休息,就能迅速恢復,請在確認周遭安全之後食用即可。]
這麼畢恭畢敬的鬼怪還是頭一回見,甚至讓我有些反感。
鬼怪看著我和身邊數人,繼續說道。
[幾位主要貢獻者的額外獎勵將在今日傍晚發放。各位都辛苦了,希望各位下次任務繼續加油。]
祂的聲音消失後,我望向手中握著果實的夥伴們。
有我不認識的登場人物已然死去,此刻也有人正邁向死亡,然而我們活下來了。對於這個事實,一行人的神情似乎不知該抱持感激,抑或感到悲傷。
這種時刻,總得有人站出來。
我逐一凝望他們的臉,緩緩開口說道:「大家都辛苦了。」
無法做出任何決定的時刻,終究只會流為無用的瞬間。
悲是悲,喜是喜。
至少在決定了某事的時候,那一瞬間、那一個時刻就是有意義的。
「真的辛苦了。」
我微不足道的一句話好似成了某種補償,大家的表情終於緩緩舒展釋懷,他們確實該好好休息了。
李智慧動了動嘴角,忍不住第一個開啟話匣子。
「好吧,大叔剛剛真的好強喔,好像有比我師父帥一點點?給你點讚。」
從她開始,李賢誠和鄭熙媛也開了口。
「這次真的太了不起了。」
「感覺超痛快的!」
我說……難道你們忍了半天,只是想說這個啊?
看著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逐漸吵鬧起來,我不禁露出苦笑。
總算越過初期任務的最大難關,守護了首爾。短時間內,至少在後續幾個任務結束之前,首爾不會再受到威脅。
「獨子先生,你也辛苦了。」
一旁目不轉睛看著我的劉尚雅,也露出燦爛笑容。
或許這就是屬於我的補償也說不定。
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撞了上來,原來是申流承將額頭用力抵在我背後,李吉永雖一臉不滿,終究也沒多說什麼。
我輕輕將手放在了申流承的頭上。

傍晚時分,開始發放主要貢獻者的額外獎勵。
能夠獲得額外獎勵的主要貢獻者共有三人。
我、鄭熙媛以及劉眾赫。
[第五個任務額外獎勵為『B級技能』。]
我們一群人拚死拚活,獎勵竟然只有區區B級技能,肯定會有人質疑任務的公平性,但其實並非如此。技能的等級位階低,也不代表毫無用處,最重要的是,這次任務獎勵將以「自由選擇」的形式提供。
換言之,我能夠任意選擇一個我想要的B級技能。
B級中也有獲取難度很高的技能存在,這次我要確實拿下。
[是否瀏覽B級技能列表?]
數以萬計的技能列表洋洋灑灑,但我早就想好了我要的技能,無須遲疑。
[是否取得B級技能『測謊』作為獎勵?]
我點了點頭,一陣淡淡的光輝擴散,訊息再度傳來。
[專用技能『測謊』已新增至技能列表。]
哈,終於取得這個技能了!一想到這段時間因為沒有「測謊」吃了多少苦頭,那還真是……
回頭一看,鄭熙媛也正在認真挑選。
我朝一旁的李智慧問道:「喂,妳知道劉眾赫上哪去了嗎?」
「啊,他剛剛好像帶著雪花姐不知道去哪裡了。」
……跟李雪花?
李智慧彷彿看透我腦中的想法,噗嗤笑了起來。
「嗯哼,他們好像不是大叔想的那種關係喔。」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
我歪了歪腦袋。這麼說來,雖然第二次回歸非常明確,但第三次回歸時兩人是否相戀,我有點沒印象。劉眾赫比想像中更常走上獨身主義路線。
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帶著李雪花去哪裡了?
[第六個主線任務將於4天後開始。]
緊接著傳來的系統訊息,讓我恍然大悟劉眾赫究竟忙什麼去了。
在第六個任務裡,我們終於要遇到其他國家的化身。這傢伙真是馬不停蹄,肯定是去找前次回歸沒有到手的隱藏技能和道具了吧。
畢竟,現在的首爾巨蛋裡,還剩下好幾個隱藏任務。
道具被劉眾赫搶先固然有些心痛,但總比落到來路不明的傢伙手中好得多。更何況,若想輕鬆通過剩下的任務,他也有必要變得比現在更強。
「啊,對了,剛剛師父有幾句話要我轉告大叔。」
「告訴我?」
李智慧點了點頭,表情瞬間變得冷肅,手按刀柄以嚴正的語調說道:「金獨子,誓言的時間結束了。」
我的胸口猛地一沉。
生存盟約!一個不留神,我竟然把這件事忘了!
那至少發誓在第五個任務結束之前,你不會意圖謀害我。如果連這程度都做不到,恕我難以提供協助。
我發誓。
這麼說來,我們確實有過盟約。
那傢伙……該不會只是因為當時的誓言,才沒對我動手吧?
仔細一想,那時他還說了些奇怪的話。
我不會殺你,但是……
但是?
捱打的部分還是照樣奉還。
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該不會,他早早離開也跟這個有關?打算去學一個能把我一招送上西天的技能再回來?
「到底是什麼誓言啊?」
「妳沒必要知道。」
沒錯,還不必害怕,現在的我有申流承的「獸王的感性」在身,甚至高達三等。雖然必須透過書籤使用,但我也還有一手「風之徑」,還有強大的夥伴們……
李智慧與我四目相對,立刻撇了撇嘴。
「知道了,不過不管師父要幹嘛,我都不會幫你的。」
「我也不期待妳幫忙。」
取而代之,我望向堅定可靠的李賢誠。
雖然現在才這麼說,但當他在申流承面前表明自己不是劉眾赫的隊員,而是我的同伴時,實在叫人感動。
李賢誠用略顯為難的眼神望著我,開口說道:「那個……獨子先生。」
「嗯。」
「話實說,我有點害怕劉眾赫先生。」
「啊……沒關係,我能理解。」
追根究柢,李賢誠今日能提升到這個層級,得歸功於劉眾赫的地獄特訓,真該死。
但現在挫折還太早,我還有鄭熙媛!在原作之中未能發光發熱,由我一手培養的同伴!
正思及此,鄭熙媛搔著臉頰開口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背後星叫我千萬別介入你們的爭執。」
「……什麼?」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滿意的微笑。]
我的背脊一陣發涼。滿意?那個天使腦袋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以嚴肅的眼神瞪視『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倏然一驚地收斂表情。]
「獨子先生。」
我吃了一驚回頭張望,只見劉尚雅正帶著沉穩的微笑注視著我。
「不要擔心,眾赫先生看起來不是那麼壞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就太好了。」
「你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的。」
聽著不知人心險惡的劉尚雅說出這些話,我暗暗嘆了口氣。
這種時候,不知為何我忽然想起韓秀英。或許是因為除了我之外,熟知劉眾赫是哪種傢伙的,就只有她了。
嗯,不過那傢伙就算在場,也不會管我的死活……
任務已經結束,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忙些什麼?
我們就這樣不著邊際地說說笑笑,順便清掃戰場,蒐集道具。
沒多久,月上中宵,劉眾赫依舊沒有回來,反倒是外出偵察周邊環境的鄭熙媛,帶回了令人驚喜的東西。
我訝異地問道:「現在還有這種東西啊?」
鄭熙媛帶回來的,是六罐瓶裝啤酒和幾瓶燒酒。
她笑著說道:「這種時候就該喝一杯,當作紀念。」
我們繞著篝火圍坐成一圈,我眼明手快地反手一掌,拍開李智慧伸向啤酒罐的手。
「妳不是未成年嘛。」
「現在連法律都沒有了,管他什麼未成年啊?」
「去跟小朋友一起喝汽水。」
就這樣吵吵鬧鬧的工夫,轉眼間已酒過三巡。臉頰微微漲紅的鄭熙媛開始借酒裝瘋,李賢誠兩罐啤酒下肚,沒多久就像熊一樣打起鼾來,看來酒量似乎沒有想像中好。
「心情真好啊……」
不知道偷偷喝了多少的李智慧,也紅著一張臉撲通朝後倒下。
劉尚雅已經打開第四瓶燒酒,小口啜飲著,意外能喝的她,臉上看不出半點醉意。
「我酒量很好吧。」
這麼說來,在公司聚餐的時候也從未見劉尚雅醉倒過。
「因為隨便喝醉的話,會很麻煩。」
隱含在這句話裡的情緒有些傷感。公司裡不懷好意想灌醉劉尚雅的傢伙太多了,此時說不定也是她頭一回能放開胸懷喝上兩杯。
「不過,今天還是不錯吧?」
也許是因為她的臉龐看起來比平常更加白皙,我不禁不好意思地避開她的目光。
孤寂的月亮高懸夜空,今天也聽不見怪獸的嚎叫。除了我們以外,周圍只有同樣擺起小小酒席的幾群人,發出喧鬧的聲響。
我正想著,在這種情況下人們也還真能喝,驀然又想,也許正因事已至此,就只能喝了也說不定。畢竟不來上一杯,也不知該如何在這個世界撐下去。
就在此刻,我的酒杯上忽然迸出星星點點的火花。劉尚雅吃驚地望著我,我則點了點頭,心中想著,滴酒未沾真是太好了。
酒液灑落地面,玩笑似地在地上勾勒出一行文字。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希望與您對話。]
奧林帕斯,上鉤了。
4.
美酒與幻境之神。
奧林帕斯中,堪用這個名號的傢伙只有奧林帕斯十二神之一,戴歐尼修斯。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口中哼著歌。]
雖然聽不見歌聲,但眼前灑落的酒液正配合著某種節奏翩翩躍動,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在地面勾勒出無數音符。
音符在我和劉尚雅之間來回跳動。
仔細注視著它們的劉尚雅突然開口道:「這是《小狗圓舞曲20》。」
「妳看得懂樂譜?」
「一點點。」
劉尚雅歪著頭繼續說道:「突然演奏蕭邦21,祂是什麼意思呢?」
我也毫無頭緒,戴歐尼修斯知道蕭邦這一點本身就很詭異。不,按照《滅活法》的說法,祂是對後世的音樂文化相當感興趣的星座,大概也不算太奇怪吧。
音符有如小狗輕巧的腳步轉著圈,排列出指向剩餘酒瓶的箭頭。
劉尚雅說道:「……是要我們多喝一點嗎?」
「那就喝一杯吧。」
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出其他解釋了。
「劉尚雅小姐少喝一點吧,至少得有一個人保持清醒才行。」
要是我醉倒了,總得有個人守護同伴。雖然倘若事態緊急,也可以叫醒只喝了汽水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但今晚,實在想讓他們睡個好覺。
「獨子先生不能喝酒嗎?」
「不是很能喝。」
我和劉尚雅輕輕碰杯,將杯中燒酒一飲而盡,久違的酒精一下肚,腹中立刻升起暖意。
但音符仍沒有停下。
「好像還要再多喝點。」
我接連乾了幾杯,身體從內到外熱了起來,臉頰也一下子漲得通紅。音符的律動變得更加輕快,不,也可能是我醉了才看起來更活潑。
劉尚雅露出微笑。
「不過,能一起喝一杯真不錯,不然真的有些寂寞呢。」
不知道就這樣喝了多少,我醉意矇矓,心情也變得飄飄然起來。不知不覺間,我和劉尚雅之間的距離也拉近了,明明剛才肩膀還有些距離……
是錯覺嗎?
呼吸聲彷彿變得更加粗重,幾乎分不清是我的呼吸,還是劉尚雅的。
劉尚雅的肩膀輕輕擦過我的肩頭。
「獨子先生。」
「嗯。」
明明是素顏,皮膚卻潔白透亮,找不到一點瑕疵。
劉尚雅神情迷離,身體緩緩靠向我。
她的臉蛋越來越近,一對對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圍繞在我們周圍,跳著激烈的舞蹈。可能是肩上的輕柔觸感,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有些不對勁。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緩解您的醉意。]
訊息音一響起,我瞬間清醒,思緒變得清明。
沒錯,這種事在現實中不可能發生,自制的劉尚雅怎麼會露出如此放縱的模樣。
這是《滅活法》才有可能出現的狀況。
我猛然抓住劉尚雅的肩膀,說道:「劉尚雅小姐,打起精神來。」
「啊?啊……咦?」
頓時大吃一驚的劉尚雅眨了眨眼,在醉意之下也沒有半點變化的臉龐,第一次染上紅霞。
「我、我怎麼……」
果然,那並非劉尚雅本人的意志。
我朝著在地上打轉的音符,用有些淒涼的心情開了口。
「別開玩笑了,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剎那間,所有音符同時停下動作。
像是深夜的慶典被打斷了一般,令人不安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喝完的酒瓶倒了一地,灑落在地的酒水開始抖動起來,彷彿在畏懼著什麼。
隨即,酒液聚攏成一串字符。
真是掃興的傢伙。
我看著地上的文字,有些心驚。
也許有人會說,不過是灑酒寫上幾個字,哪有什麼大不了的。但在《滅活法》的世界裡,星座的「意思」表達,就是這般了不起的事情。
無數星座選擇利用鬼怪頻道傳遞「間接訊息」,並非毫無道理。
不經由化身或鬼怪將自身意志傳遞給他人,這只有最上乘的星座才能辦到,對概然性的消耗也非常劇烈。因為這個世界的概然性,對於「語言」也同樣敏銳。
空中的「異界蟲洞」隱約傳來尖嘯。
異界的神格似乎也察覺了戴歐尼修斯的存在。
祂既然刻意不透過化身,直接傳達自身意志,看來是有信心能承擔相應的後果……果然,祂想展現奧林帕斯十二神截然不同的等級是吧。
我故意以挑釁的口吻道:「這麼有自信的話,就親自下來談談吧。」
話一說完,文字立刻重新排列。
我討厭那些觸手傢伙。
祂大概死也不會承認自己贏不了。
跟祂們吵很麻煩,何況,若我直接降臨,你們全都會死。
事實上,我也並不期待。奧林帕斯十二神等級的星座親自降臨,首爾絕對會瞬間灰飛煙滅。
我母親就是這樣死在父親手上的。
看見這句話,劉尚雅對我耳語道:「這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在說自己的誕生神話吧。」
據我所知,戴歐尼修斯的父母是宙斯22與底比斯23公主塞墨勒24。
由於希拉25嫉恨宙斯與塞墨勒的關係,某天裝扮成塞墨勒的奶媽伺機接近,以言語煽動塞墨勒。
「那位宙斯說不定是假的,讓祂向您展現祂在奧林帕斯的真正面貌吧。」
受騙上當的塞墨勒,竟真的對宙斯提出要求,以致被宙斯真身散發出的雷霆霹靂焚燒身亡。
聽完我的話,劉尚雅不解地歪著頭。
「嗯……跟我所知的神話有些不同?據我所知,那位的母親並不是底比斯的公主……」
劉尚雅的博學多聞讓我有些吃驚。我不禁懷疑,她不只是韓國史一級,大概也擁有希臘神話史一級的證照。雖然實際上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字符相當愉悅似地變換成文句。
呵呵,你們這些人類對我的瞭解倒是不少。
正如劉尚雅所言,戴歐尼修斯的誕生神話有二。
其中一個版本,祂的生母是底比斯的公主塞墨勒;而在另一個神話裡,黑帝斯的夫人「波瑟芬妮26」才是其生母。
我向戴歐尼修斯問道:「這麼說來,還挺讓人好奇的,哪一個神話才是真的?」
這很重要嗎?
「很重要,因為對我來說,有必須是後者的理由。」
事實上,我同意鄭熙媛擺席共飲的提議,正是為了引誘戴歐尼修斯現身。
波瑟芬妮之子戴歐尼修斯。
如果這個傳說無誤,戴歐尼修斯就有很高的機率,能夠與黑帝斯之妻波瑟芬妮聯繫上。
真是無禮的人類。
排列出字句的酒液不停顫抖著。
不過我就喜歡無禮的人類。
實際上,我早已知道祂的神話為何者。
因為在《滅活法》之中,對戴歐尼修斯也稍有描繪。
從前,也有個和你一樣好強的人類,是個里拉琴27演奏得相當優美的傢伙,不過那傢伙的下場可不太好。
「我跟祂不一樣。」
我能替你打開冥界的入口,富裕夤夜之父雖不怎麼喜歡我,但冥界的女神樂意聆聽我的請求。不過那個地方很危險,我無法保證你能夠活著回來。
「沒關係。」
很好,我也很中意有決心的人類。
祂如此輕易地接受我的請託,反倒讓我相當緊張,因為戴歐尼修斯是個難以捉摸的星座。
記住,我只給你十二個小時,如果在這段時間內沒有回來,你將永遠無法回到你生存的世界。
眼前景色一陣搖晃,朦朧睡意頓時襲來,我這才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
該死,原來是為了這個才灌我們酒。
我急切地說道:「劉尚雅小姐,快把孩子們叫醒。」
也許,這就是我的最後遺言了。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在我闔眼的瞬間,地上的酒液彷彿在朝著我咯咯直笑。
願富裕夤夜之父會中意你。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正在引渡您的靈魂。]
[您的魂魄已擺脫肉體的束縛。]
就像是嗑了藥一般,無數色彩在腦中渲染湧現,前額傳來劇烈的疼痛,四面八方都能聽到細碎的竊竊私語。
『那人是誰?』
『……真有趣。』
『有化身的魂魄踏入了星座的世界啊。』
『他會後悔的。』
喧嚷吵鬧的騷動,大概是奧林帕斯的傢伙吧。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外界的喧嚷一下子全部消失無蹤。
[您以生者的靈魂進入冥界。]
[冥界的審判官們已察覺您的存在。]
隨著最後一通訊息傳來,無數的氣息動靜同時從我身旁消失,世界飛快地翻轉了一圈,我的身體沉甸甸地陷落。
不久後,我感覺自己似乎已抵達了某處。
雖然身軀難以動彈,但睜眼所見的景色讓我有了大致的猜想。
冥界濕黏的空氣、指尖感受到的烏黑砂礫……依此推斷,我應該是來到黑帝斯治下的冥界之河岸邊。通往黑帝斯宮殿的阿克隆河28,應該有冥界的船伕卡戎29等著我,並且……
「喂!快起來,在這裡幹什麼!」
本以為有什麼厚重的物品撞擊著我的頭部,後來才發現是像石油一般黑沉沉的東西潑在了我身上。
我嗆咳著坐起身,忽然有人摸索著我的身體,一把捉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什麼啊,新人嗎?之前沒見過這人啊。」
對方同樣是我沒見過的人物。
將我提起來的,是一個長相兇狠、渾身肌肉的大漢,周圍的人嘻笑著圍觀懸在半空中搖搖晃晃的我。
「體格看起來還不錯?搜他的身,說不定帶著什麼好東西。」
「不要輕舉妄動。他會掉到這裡肯定也是狠角色,你忘了之前跑來的那個瘋子嗎?」
「那傢伙比較特別,就是個瘋子,哪會天天遇到那種人?」
我沒理會他們的閒聊,自顧自地觀察著四周。
這是個能感受到滾燙熱氣的寬闊場域,只見亡靈熙熙攘攘,應該是冥界不會錯。
到處都豎立著以冥界金屬打造的鋼骨結構,也能看見冶煉金屬用的火爐,就像是一座大型工廠。那些活著的時候工作到過勞死的亡靈,死後也成為冥界的奴隸,正忙著製造什麼東西。
乍看之下,長得像一臺巨大的機器人……
這地方到底是在做什麼?
「喂,你是在無視我嗎?」
我確實無視了那傢伙說的話,慢慢把他的手臂扳開。
「什、什麼!這傢伙的力量 」
我沒空應付這些雜魚,決定先確認剛才收到的隱藏任務內容。
+
〈隱藏任務 冥界散步〉
分類:隱藏
難易度:A+
成功條件:請避開審判官的耳目,找出平安返回地上的方法。
時間限制:12小時
獎勵:10,000 Coin
任務失敗:您將強製成為冥界的居民
+
任務內容確實無誤,戴歐尼修斯提過的時間限制也正確。
那麼,我怎麼會跑來這個地方?我明明應該掉落在阿克隆河的河岸才對啊!
「這傢伙!竟敢對生前人稱『晦夜鬣犬』的我 」
一聽就是個不入流的江湖名號,從我毫無印象這點看來,他在《滅活法》中肯定無足輕重。
在男子的巨拳揮來的同時,我聽見背後響起一道尖銳的嗓音。
「喂,蠢狗,怎麼回事?有什麼好玩的事嗎?」
「呃、呃啊啊啊!」
「哈哈,跟我說說嘛,嗯?每天只能在這裡打造鋼彈30,快無聊死了。」
「有瘋子!大家快跑啊!」
包含鬣犬在內,包圍我的一眾男子全都夾起尾巴,如同望見掠食者的草食動物,轉眼間逃到一旁。
我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是個身材單薄纖長、額前瀏海蓋住大半張臉的青年。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一時沒能理解他的話。這小子又是什麼人,幹嘛跟我裝熟?
「什麼鬼,認不出我了啊?還是真的忘了?」
直到青年將自己的瀏海稍稍撥開,我才認出眼前這小子。
……該死。仔細一想,冥界終究是人死後的歸處,我一時竟沒想到這件事。
當然,被我親手解決的傢伙也會來到這裡。
「啊啊,用不著那麼警戒,反正我們都已經死了不是嗎?」
青年好奇的眼睛猛然湊上前來,那卑劣殘忍的眼神,雖然只見過一回,卻帶給人難以遺忘的印象。
那小子嘴角揚起惡劣的笑容。
「好耶,大叔究竟是被誰殺了?跟我說說吧,嗯?」
死在第一個任務裡的妄想惡鬼金南雲,此刻也身處黑帝斯的冥界之中。
5.
我仔細觀察周遭好一陣子,才對此地為何處有了結論。
該死,再怎麼看都錯不了,這裡是……
「就說了,沒必要緊張,只要不靠近那傢伙,牠不會咬人。」
看著嬉皮笑臉的金南雲,我輕輕嘆了口氣。
脖子上有三顆頭的怪獸在入口方向直直盯著我們,那是隻有在神話裡聽過的地獄犬賽伯勒斯31。那傢伙一臉無聊的模樣,兩顆頭忙著打瞌睡,只有一顆頭瞪著眼睛警戒周圍。
肯定沒錯,這裡是冥界的地獄 「塔爾塔羅斯32」監獄。
金南雲把自己當成是地獄的導遊般喋喋不休。
「那隻是幼犬,才不過四級的怪獸種而已,下層還有更厲害的傢伙。」
那傢伙確實只是幼獸,在《滅活法》裡也是這麼描述的。
在塔爾塔羅斯內,越下層關押著越強大的囚犯,因此作為各層看守的賽伯勒斯,也是越往下越雄壯。
金南雲笑嘻嘻地問道:「所以,來到地獄的感想是?」
我警戒著這小子嘻皮笑臉的態度開了口 這個神經病不知何時又會態度突變,有必要隨時留意。
「我有事要問。」
「什麼?」
「這裡除了你之外沒別人了?」
「不是還有大叔嘛。」
「除了我。」
我仔細觀察每個經過的亡靈的臉,但並未出現我認識的面孔。例如提問之災明鎰相,或是非人種宋民宇之類的傢伙,全都沒見到。
「據我所知沒有,地鐵車廂內來到這裡的人就只有我一個。」
黑帝斯的冥界,只是世上的無數幽冥之一。
死去的化身們,會依據自己生前的信仰或隨機的分類,各自進入不同的死後世界,明鎰相或宋民宇大概也是如此。
我觀察著金南雲的反應,繼續說道:「最近有沒有一個年輕的女人來過這裡?」
「年輕女人?」
「白色的頭髮,嗯……綁著馬尾,長得很漂亮。」
皺著眉頭的金南雲突然笑了起來。
「啊哈,我懂了。」
我豎起耳朵,生怕他真的見過申流承。
金南雲伸出小指晃了晃。
「原來大叔是為了把妹而死的啊?」
「……」
「你們這些老人就是有這種問題,為了愛死去活來的……這根本是上世紀的想法了吧?」
「看見還是沒看見?回答我就好。」
「當然沒看見啦。見不到親愛的女朋友了,怎麼辦?」
看來申流承的靈魂沒來這裡,雖然也可能是現在還未渡過阿克隆河……
無論在哪裡,她終究是從其他世界線跨越而來的靈魂,只會在此處短暫徘徊,不用多久就會被驅逐到世界線之外。
我要做的事,就是趕在那之前,找到她的靈魂。
「那你又在這裡幹什麼?」
「還能幹嘛,建造那玩意囉!等等大叔也得跟著一起幹活。」
金南雲伸手拍拍身上的灰塵,指向身後。
「就那個,長得像鋼彈的東西,看到了吧?」
正好我也在打量它。恍若巨人體型的外觀,泛著黑色光澤的金屬包覆表面,它有如活生生的生物般徐徐呼吸著。
那是神話中最駭人聽聞的對戰兵器
巨神兵!
果然,黑帝斯早已開始著手籌備巨人族戰爭了,和那些鎮日吃喝玩樂,光是在嘴上喊著要備戰的奧林帕斯十二神截然不同。追根究柢,黑帝斯雖然是希臘神話中的星座,但並不隸屬奧林帕斯。
就在這時,我聽見入口外頭人群的吵雜聲響。
金南雲一臉嚴肅地捉住我的肩膀。
「過來,快跟我走。」
「為什麼?」
「沒看到管理者要來了?我平時工作的工作間在那邊,你跟著過去假裝敲敲打打就行了,越菜越要自覺一點。」
這些我都很清楚。如果這裡真的是塔爾塔羅斯的「奴隸打鐵鋪」,那麼相關規矩我當然也略知一二,然而,讓我意外的原因並非塔爾塔羅斯。
金南雲撇了撇嘴。
「這樣看我幹嘛?」
我原本不打算說出口,卻忍不住想問個明白。
「你見到我,都沒有什麼想法嗎?」
「什麼想法?」
金南雲想了想,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容。
「啊哈,你在怕我?」
「……」
「怕我向你報仇,對吧?」
說一點也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在原作中比劉眾赫更加心理變態的傢伙被我親手送入地獄,但他遇到我反倒和氣以待,這種感覺不恐怖才奇怪。
「嗯……死人之間有必要計較那麼多嗎?更何況,我來這裡之後可是改變不少,也反省了很多。」
聽他鬼扯,那個「妄想惡鬼金南雲」要是懂得反省,簡直跟哪天劉眾赫突然變成可愛美少女一樣不可思議。
雖然明知他謊話連篇,我仍秉持著對他人最後的禮儀,對他發動「測謊」。畢竟這個技能就是為了這種時刻才學的。
然而
[您已確認該發言為真。]
……什麼?
我啞口無言地望向那小子。
金南雲委屈地喊道:「就說是真的好嗎!為什麼這麼不相信人啊?我一直是為了贖罪而活的耶,甚至,我還滿感謝大叔殺了我的。」
「……什麼?為什麼?」
「這裡時間到了就有飯吃,也能好好睡覺,不用去學校,還不需要聽父母嘮叨……雖然熱了點,但這裡真的是棒到沒話說!」
居然會有人這麼形容塔爾塔羅斯……
「無聊的時候還能組裝鋼普拉33,豈不是棒透了?」
甚至把巨神兵當作鋼彈模型。
「這都是託了大叔的福,真的謝謝你。」
這小子果然是個瘋子。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抱持善意。]
天殺的,連系統訊息都這樣顯示了,由不得我不信。
「總之,趕快先過來,沒時間了!」
我在金南雲的帶領下走向他的工作間。工作檯上整整齊齊擺放著他使用過的工具,還能看見一臺用剩餘金屬做成的「鋼普拉」。
居然拿冥界的貴金屬來幹這種事。
我再次深刻地體會到,這小子的設定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中二病。
「來了,快拿起錘子。」
話聲未落,地獄門口的賽伯勒斯開始吠叫起來。
手持鞭子和棍棒的管理者們走進塔爾塔羅斯,他們都是身披黑色披風的黑帝斯眷族。雖然他們不如審判官強大,但被他們發現也沒什麼好處,我只得煞有介事地站直身子,裝模作樣地揮了幾下鐵錘,金南雲在一旁嘻嘻竊笑。
『一樓的奴隸聽好了,從現在開始進行突襲檢查。』
金南雲皺起了眉頭,嘟囔道:「那幫傢伙就知道找碴,每天吃飽沒事幹跑來檢查……」
但一聽見管理者接下來的話,他立即閉上了嘴。
『冥界出現了非法入侵者,據說有個生者的靈魂越過阿克隆河闖了進來。』
手拿鐵錘和線鋸的亡靈們頓時鬧哄哄地亂成一團。
管理者繼續開口。
『若是偉大的死神得知此事,你們同樣要承受恐怖的後果。這次突襲的主要目的,就是搜索非法入侵者,檢查只是形式上的,不用太緊張。眾人都回到各自的崗位,少安勿躁。』
該死,事情的進展比我預期的還快。
我聽見一旁金南雲賭氣似地嘟囔著:「他們到底在說什麼傻話?就算真有活著的傢伙跑到冥界,沒事怎麼會躲進塔爾塔羅斯?這裡可是進得來出不去的地方啊,對吧?」
「……」
「喂,大叔?」
「喔,嗯。」
忙著思考的我反應慢了一拍。
金南雲登時一愣,盯著我問道:「我只是怕有個萬一,先問一下,他們說的,該不會是大叔你……」
「沒錯。」
「你他媽的……」
金南雲扔開錘子,露出苦笑。
「哇,你也太會耍我了,所以我是在對一個大活人掏心掏肺?」
那表情我實在說不上是怒火中燒,還是饒有興致。
我嘆了口氣,問道:「這裡沒什麼地方能藏身嗎?」
「該死,監獄哪有地方能躲?真沒辦法的話,你就躲在鋼彈裡頭吧。」
我望向巨神兵。躲在那裡面其實也是一種辦法,問題是,它現在已經很接近「活的生命體」,躲進去很可能會被它消化。
「那東西完成了嗎?」
「還沒,聽說是核心什麼的還有問題……你真的打算躲進那裡?」
「沒有。」
「那就好,要是進去大叔就死定了。」
「……你剛才不是說你改過向善了嗎?」
「我只善待死透了的人。好不容易才見到面,可惜大叔也快要完蛋了,到時候我會好好替你求情的。」
金南雲大概覺得我只剩死路一條,伸手在頸間比劃了一下。
就在我們胡說八道的時候,管理者已經走到附近了。
如果巨神兵已是完成型態,我還能駕駛它擊退賽伯勒斯,直接闖進黑帝斯的宮殿,但現在這個選項並不存在。
[由於特性效果,對於讀過的書頁記憶力上升。]
我死命回想《滅活法》的內容。仔細想想,劉眾赫確實曾在中後期的回歸到訪冥界,當時那傢伙是怎麼做的?
「去轉告冥王,巨神兵普路託34我帶走了。」
「不想死就讓祂們全給我滾。」
……那小子就是個瘋子神經病。
看小說的時候是很痛快,然而當這狀況變成我要親身經歷的時候,真是半點忙也幫不上。只有劉眾赫這樣的回歸者,才有可能和黑帝斯的審判官正面對抗,他身懷武力,也有戰勝的機會,而我……
不對,等等,我不能像他那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一轉換想法,思考的方向也截然不同。
當然我不可能真的學他那樣行動,但我也絕不缺乏強勢的應對手段。
為什麼我不能被審判官逮到?
因為隱藏任務失敗,就會永遠變成「冥界居民」?再不然,是因為那些需要看黑帝斯臉色的審判官會使我灰飛煙滅?
太傻了。
打從一開始,只要解決了關鍵,上述問題就全是杞人憂天。
管理者終於走到我的面前,我不退反進,踏步上前。
管理者開口問道。
『你是什麼人?』
「你要找的人。」
霎時,管理者眼中寒光乍現。不知何處傳出尖銳的金屬聲響,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凍僵了,後頸一陣冰涼。
若是現在回過頭,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審判官,就會無情地鎖住我的頸項。
我抵抗著尖銳刺骨的寒意開口說道:「你似乎打算消滅我,但我勸你最好再好好想一想。」
我沒有劉眾赫那樣的武力,但我有那傢伙沒有的手段。
「若是現在殺了我,巨人族戰役你們必定敗北。」
我面前的管理者神情瞬間動搖,周遭寒意稍稍減退。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望著巨神兵說道:「去告訴『富裕夤夜之父』,我知曉完成巨神兵的方法。」
駭人的靜默籠罩蔓延,我的身體正以脖子為中心慢慢凍結,但我沒有抵抗。這是一場豪賭。
隨後,寒氣便過肩頸,逐漸鑽入胸口。
我並未驚慌,再一點,只要再撐一下……
終於,就在寒氣即將鑽入心臟的那一瞬間,陰冷之氣如魔法般止住了。一道訊息隨即顯現。
[已更新隱藏任務。]
沒過多久,我在審判官的引導下,踏上了前往黑帝斯宮殿之路。
在低聲咆哮的賽伯勒斯後方,我望見金南雲的身影,見他呆呆望著我的樣子,我默默朝他揮了揮手。
南雲啊,在地獄裡安分度日吧。
6.
雖然金南雲最後的神色如殘像般揮之不去,但我本來就不是來營救他的,我也別無他法。
沒有雙腳的審判官如幽靈般幽幽飄上階梯,途中我發現數個應該位階頗高的象徵體,正用饒富興味的眼神注視著我。是寄居在黑帝斯宮殿中的星座嗎?我無從得知,畢竟身在此地的不一定都是星座。
大概是察覺了我四下張望的眼神,審判官頭也不回地說道。
『不好好跟上會迷路的。』
雖然那有如刮擦鐵鏽的音色令人生理不適,但他所言甚是。
我瞟了審判官的神色一眼,望向天頂,嘴唇微動。
『喂,在聽嗎?』
我盡可能保持低調,避開審判官的耳目。
『我知道禰在聽。』
我有些好奇。此處不是地上,而是黑帝斯的冥界,在這裡鬼怪的頻道也能正常運作嗎?
……是,我正在觀看。
鬼怪通訊。但那並不是鼻荊的聲音。
『禰是新的鬼怪?』
是,我是下級鬼怪「靈奇」,鼻荊他老人家因管理局事務暫時離開頻道,由我代管業務。
鬼怪靈奇,似乎是白天協助處理獎勵發放的那個小菜鳥。
我立刻單刀直入地說道。
『那禰不好好完成禰的工作嗎?』
咦?
『隱藏任務已經更新了,為什麼不告知我內容?』
既然都以身涉險來到這麼恐怖的地方了,除了原先的目的,隱藏任務的獎勵我也得好好獲取才行。
啊,這、這個……
看祂那呆頭呆腦的模樣,肯定是新手不會錯。
我再次體認到鼻荊辦事多麼牢靠,之前還以為祂不過是隻傻鬼怪而已……
幾乎靜默了十秒左右的鬼怪靈奇,突然結結巴巴地說道。
那、那個……
『又怎麼了?』
請問任務要怎麼更新?
我一時啞口無言,忘了原本想說些什麼。
『哪有鬼怪問化身這種事情的?』
因、因為鼻荊他老人家交代,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問金獨子先生……
鼻荊這小子現在還把我當成顧問啊?
請、請等我一下!我去請教其他鬼怪馬上就回來。啊、還有……
『又怎麼了?』
不好意思,請問我能把推遲的間接訊息發給您嗎?因為我也是第一次執行派遣業務……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想不到我也會有想念鼻荊那小子的一天。緊接著,腦中的訊息就如爆炸般一擁而上。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對您身處困境感到愉悅。]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冒險感到興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相當好奇您將如何脫逃。]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祈禱您能夠平安回到同袍身邊。]
……
這些星座果然也都在關注著我。
此外,也有些傢伙正忙著驚嘆。
[星座『獨眼彌勒』對冥界的宮殿感到讚嘆。]
[星座『禿頭義兵長』由於冥界的模樣受到強烈衝擊。]
[星座『禿頭義兵長』開始懷疑自身的宗教信仰。]
……
對聖人級星座來說,此情此景肯定讓祂們開了眼界,畢竟不是所有星座都能造訪黑帝斯的城池。
[您獲得12,000 Coin贊助。]
不過是展示了黑帝斯的宮殿,就得到一萬兩千Coin,真是海撈了一筆。也對,認真計較的話,我現在可以說是非法播出禁止拍攝的私有場域……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前方默默領路的審判官開了口。
『我們到了。』
鉸鍊聲響起,門隨之敞開,眼前出現有如宴會會場的大廳,由於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內部情況。審判官身影消失,門隨之掩上,昏暗的大廳正中央旋即亮起微弱的火光,一張古色古香的橢圓形長桌正擺放其中。
桌面上,是不下於一國之君宮廷御膳的華麗排場,鋪有黑色天鵝絨布的桌上,擺滿了讓人垂涎三尺的食物,而長桌的尾端,有個女人正注視著我。
『真有意思,已經很久沒有活著的靈魂來到這座城池了,還帶著一群來看熱鬧的……看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我一眼就認出了女子的身分。
因為在黑帝斯的宮殿之中,僅有一人能獨霸女主人之位。
我低下頭,開口問候:「這是我的榮幸,『最晦暗的春日女王35』。」
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祂就是黑帝斯的妻子、冥界的女王 波瑟芬妮。
『居然知道我的名號,真是有禮的化身。』
「您過獎了。」
『更有意思的是,親耳聽見我的真言,你的靈魂竟然沒有受到動搖。』
這麼說來,我親耳傾聽著星座的真言,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波瑟芬妮至少是傳說級以上的星座。
正常來說,由於位階差異甚鉅,我的靈魂一聽見祂的話語,就會瞬間受到巨大衝擊以致消滅。甚至直到不久前,我連耳聞聖人級星座金庾信的真言都相當吃力……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強烈作用中。]
我還是頭一回看到技能訊息加上「強烈」這個修辭。面前的對手畢竟與眾不同,也許是我下意識將這個情境強烈認知為「非現實」也說不定。
『請坐吧,化身金獨子。』
我謝過祂的隆重款待,安靜地在祂對面入座。說實話,祂的善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一一掃視桌上的珍饈美饌,這份豪華的晚餐,對於兩個人來說,分量實在太多了。
「冥王大人……」
『王對你的突然到訪感到不快,因此,你今日到來所為何事,還是先告訴我比較好。』
果不其然。
我已有預料,以奧林帕斯三主神之尊,沒道理親自面會一介不請自來的化身。更何況,我也不像奧菲斯那樣善於演奏里拉琴。
「那麼,若不失禮的話,我能否請教您一個問題?」
『請說。』
「現在的模樣就是女王大人的本體嗎?」
『當然是象徵體,區區人類根本無法承受我的本體造成的衝擊。』
我一語不發地打量著波瑟芬妮的「象徵體」,祂的形象是個面容憔悴的老婆婆。
看來祂的興趣還真惡毒啊。
說實話,我不得不這麼想。
『上了年紀的女人不符你的喜好?』
「不是這個問題。」
無論她化作老奶奶或是老爺爺的樣子,其實都無關緊要。問題是,她變身的「老奶奶」不是別人,正是我在第一個任務的地鐵中,沒能救下的那位老奶奶。
『若令你不快,我也能換成其他模樣。』
波瑟芬妮的樣貌緩緩扭曲,轉變為劉尚雅的外貌。但那並不是平時的劉尚雅,而是身穿若隱若現的黑色中式旗袍、腿側繫著吊帶、畫著魅惑妝容的劉尚雅……
視線不知該往何處擺的我趕緊撇過頭說道:「還是請用老奶奶的模樣吧。」
當然,波瑟芬妮沒有理會我的請求。
『你的時間應該不多,趕緊說說要事吧。』
「可以直說嗎?」
『我聽戴歐尼修斯大概說過了,但聽當事人親口說明,還是有其意義。』
我點點頭,迅速吸了口氣,一下子把話都說了出來。
「我想要找回一個人的靈魂。不知道您之前是否聽說此事,但我已做好進行交易的準備了。」
『靈魂啊……久違地想起了從前的事呢。』
祂垂下視線,似乎正回想著什麼。
接著,波瑟芬妮纖長的手指輕移,使用刀叉切起盤中的牛排。我耐著性子等待著。
分解肉塊的動作十分緩慢地進行著。
祂用叉子緊緊按住肉排,尖刀緩緩來回移動,動作優雅而標準地切開牛排。細心避開肌腱切下的肉塊,乾淨俐落的斷面上滲出鮮美的紅色肉汁。
祂小心翼翼地移動刀叉,戳起肉塊。
波瑟芬妮一臉遲疑,一副苦惱著要不要吃掉它的模樣,像是早把我的事情拋到九霄雲外。
就在我感到焦躁打算再次開口的瞬間,祂先開口了。
當然,並不是為了吃掉牛排。
『這個世界並不存在所謂的「靈魂」。』
靈魂並不存在 這句話理所當然會獲得所有近現代物理學家的齊聲贊同,問題是,這發言出自一位「神祇」之口。
更何況,還是長久以來為靈魂的倫理辯護的奧林帕斯之神。
我嘲諷地說道:「柏拉圖36跟亞里斯多德37聽見這種發言,恐怕要從墳墓裡跳起來了。」
『那幾個孩子也都變成星座,現在不在墳墓裡了。』
「我不是來這裡玩文字遊戲的。」
『我也不是在說笑。化身金獨子,靈魂這種東西並不存在,那不過是期盼自我擁有連續性的人類創造出來的幻想罷了。』
「那冥界的人們又是什麼?他們不是靈魂嗎?」
祂沒有回答,只是插起一塊剛才切下的牛排。
『他們就跟這個差不多。』
肉塊被緩緩放入波瑟芬妮口中。祂花費了大把時間咀嚼牛排,像是在仔細品嘗那份美味,沾上鮮紅肉汁的嘴唇閃爍著誘人的光澤。
『嗯,確實是極品。你怎麼不嘗嘗呢?』
在我眼前有著一份相同的牛排,我凝視那塊肉排片刻,說道:「不用了。」
『這是打算冒犯我嗎?』
「是,真的很抱歉,只能對您失禮了。」
若能嘗一口,我相信肯定是人間美味,因為《滅活法》足足花費了長達十二頁左右的篇幅描寫食物的美味。
但在那段描述的最後,有著下述這段文字。
此後,直到那次回歸結束的瞬間,劉眾赫都後悔著吃下了那份食物。
吃過冥界食物的人,將再也不能回到地上。
波瑟芬妮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笑著開口。
『冥界的生活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傳聞所說的其實大部分都是謊言,只要獲得冥王許可,也可以隨心所欲到地上遊玩。按你的世界來說,就是和「職業軍人」相似的概念吧。』
「可惜,軍隊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記憶了。」
『是嗎?你們國家的雄性老是把「還不如回軍隊當苦力38」這句話掛在嘴邊,不是嗎?我還以為沒什麼大不了的,看來是有些誤會。』
其他國家的女神為何對韓國男性這麼瞭解,這我不得而知。
波瑟芬妮接著說道。
『化身金獨子,留下來,你將能得到超乎想像的待遇。』
「這跟勸我回去當軍隊下士的行政官說的差不多。」
『但那個人應該沒有勸你嘗嘗牛排的滋味吧?比如說,現在擺在你眼前的牛排,你知道吃下去會怎麼樣嗎?』
「應該能品嘗到牛肉的肉汁吧。」
『你將立刻成為「御劍大師」。』
祂的發言太過理所當然,我一時還以為是我聽錯了什麼。
「御劍大師」是那些前往異界的歸來者傾盡一切努力後,才能抵達的至高境界。
『還有那盤義大利麵,吃下它,你就能成為獨霸一方的「大魔法師」。』
……就這盤義大利麵?
『至於濃湯?當然是能讓你成為「SSS級狩獵者」的湯了。』
這……難道這吃的不是御膳宴,而是一桌千年奇緣嗎?
我不由得嚥了嚥口水。只要吃下這塊肉,我就能輕鬆獲得超越現在的劉眾赫的力量。
『即使是這樣也不吃?』
我不由自主地拿起叉子,插起一小塊牛排仔細端詳,但就在叉子尖端鑽進肉塊的剎那,某種奇異的場面在眼前一閃而逝。
那是一名男子正獨自磨練劍術的記憶。
『不能變弱,必須更加熟練這柄劍。』
『只要努力、再努力,就一定能變強。』
『終、終於做到了,做到了!我做到了!』
幾個場景斷斷續續浮現,大吃一驚的我趕緊放下手中的叉子。
剛才我刺穿的東西,絕非一塊牛肉。
「這該不會是……?」
波瑟芬妮點了點頭。
『沒錯,這小小一塊肉,可以視為人類靈魂的全部。』
祂再次津津有味地吃下一塊肉。
我這才醒悟,波瑟芬妮說「只要食用肉排就能成為御劍大師」這句話,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這是曾經身為御劍大師之人的記憶吧。」
『記憶?不是的,更精確一點來說應該是……』
祂挑選著單字,繼續說道。
『故事。』
祂舔舐著嘴唇,注視著我的目光,讓我瞬間寒毛直豎。
『這就是所有星座最熱愛的食物。』
7.
想到自己竟從星座口中聽見這番話,我的手臂頓時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嗜食故事、為故事痴迷的存在……這就是星座的本質!
『死亡就像一個故事的終結。正如死去的牛不能復生,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復活,因為他們的故事已在該處終止。』
「我知道有例外存在。」
『那不過是虛偽的謊言,沒有任何例外。』
謊言。在希臘神話中,確實慣用這種說法。
「禰能夠對著斯堤克斯河39發誓嗎?」
第一次,在波瑟芬妮的臉上流露出憤怒之色。
『你相信的「靈魂」,不過是那些低劣故事的團塊罷了。』
「我想要的就是那個低劣故事的團塊而已。」
『在冥界中轉頭回顧之人必定會後悔,你需要學會接受已經逝去的時間。』
既然祂如此強硬,我也只能掏出壓箱底的籌碼了。
「女王大人,時間不一定是『向前』流逝的,我以為您很清楚這點。」
一時間,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鐵灰色,騰騰的殺氣控制住了整座大廳。有一瞬間,我似乎瞥見了波瑟芬妮的本體,縱使我根本無法張嘴出聲,內心深處依然極度想要瘋狂地放聲大喊。
這樣還說靈魂不存在?看看,我這不是連靈魂都在瑟瑟發抖了嗎?
我冷汗直流,直到汗水浸透了我的背部,那懾人的氣息才隱然消失。
波瑟芬妮若無其事地揚起笑容。
『呵呵……有意思,果然是奧林帕斯孩子們口中的奇異點。』
但那笑容已與先前所見截然不同。不言自明的是,從現在開始,只要我說錯一句話,就將死無葬身之地。
「我所知道的可不只如此,我在塔爾塔羅斯看到了開發中的巨神兵,如果禰們願意與我交易,我就告訴禰們縮短完成時間的方法。」
『這就不必了。雖然巨人族戰役是很重大的問題,但用不著你幫忙,巨神兵也能按時完成。』
我一時啞口無言,這下輪到波瑟芬妮的回合了。
『不過,另一樁交易倒是值得考慮,如果你願意告訴我,你是怎麼得知這些情報……』
「沒辦法。說實話,我沒有自信能完整說明。」
雖然對申流承很抱歉,但只有這個是不可能的。如果公開了這項情報,我今後的所有計畫都會泡湯。
波瑟芬妮盯著我的眼睛,像是在確認我的回答的真實性,接著用奇異的聲音喃喃自語。
『果然,■■■的■■■是……』
……什麼?
下一刻,星座的訊息在我耳邊炸開。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懷疑自己的耳朵。]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瞪大了雙眼。]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指責女王過於輕率。]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暗自沉吟。]
波瑟芬妮皺起了眉頭。
『觀眾們,請安靜點吧。』
我吃驚地問道:「您剛剛說了什麼?」
『啊啊,沒什麼。』
我這下真的慌了。竟然是■?縱使沒辦法表達是什麼樣的聲音,但祂的話在我耳邊確實是被消音過的情報,代表那是任務中尚未公開的資訊。
消音過濾系統對已知該情報的存在並不會發動,這情況令我完全無法理解 我已經讀完整部《滅活法》,竟然還有未知情報存在?
不,那或許是……
『很抱歉,餘興節目就到此為止吧,冥界沒有跟你交易的理由,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瞭解關於你的情報。』
映照在刀叉上的火光閃爍著寒意,不知為何,我覺得我並不想知道祂所說的方法是什麼。
瞬間湊到我眼前的波瑟芬妮一把托起我的下巴。
『我忍耐很久了,你……看起來很美味啊。』
我剋制著想立刻一腳踹開椅子的衝動,擠出一個微笑。
「若是傷害正在進行任務的化身,反噬風暴應該不堪設想吧?」
『嗯哼,膚淺卑微的存在,你覺得我承受不了那點概然性?』
「而且正在關注我的星座也不會容許的。」
聽我這麼一說,波瑟芬妮嗤之以鼻。
『冥王怎會畏懼那些微不足道的星座?』
當然了,黑帝斯有充分的理由傲視群雄,但「微不足道」這幾個字,卻容不得祂隨意濫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挑釁地揮舞著如意金箍棒。]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目光冷酷地拔出至高之劍。]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興奮地煽動情況。]
波瑟芬妮也不甘落於人後,氣勢猛然爆發。
『原來如此,大家想較量一下是吧?』
大廳的天花板登時烏雲積聚,豔紅和碧藍的火花如雷霆般轟然落下,在宴會廳各處燃起白色焰火。這就是星座間的氣勢之爭。
波瑟芬妮的象徵體散發出強烈光芒,彷彿不惜要讓本體降臨一般,再這樣下去,我這隻小蝦米可得遭受池魚之殃了。
於是我沉著地開了口:「您說過您喜愛故事對吧?」
聽見「故事」二字,星座們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那麼,這個交易怎麼樣呢?」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豎耳傾聽您的話語。]
波瑟芬妮定睛注視著我。
「如果您願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就為您展現世上最有趣的故事,甚至是您剛剛所吃的牛排,都無法望其項背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讓我吃了你嗎?』
波瑟芬妮的手指正對著我。
「以女王大人的美食閱歷,現在應該不須繼續用餐了吧?畢竟您也吃飽了。」
波瑟芬妮似乎察覺了我想說什麼,一雙眼睛笑咪咪地微微彎起。
『連試吃都沒有,就想要跟我收取代價?』
「我當然能給您試吃品嘗,不過若是現在就吃了我,女王大人在剩餘的日子裡都會後悔不已的。」
『為什麼?』
「因為您肯定會想,要是當時忍著不吃了我,一定能變得更加美味。」
波瑟芬妮的目光充滿了興致。
『你怎麼能確定?』
「我沒有背後星,也能夠對抗回溯了時間的存在。」
波瑟芬妮的瞳孔微微一顫。
「我不需要異界神格的幫助,就消滅了歸來者,阻止災禍降臨,而到此為止才僅僅剛過了第五個任務而已。」
波瑟芬妮的上唇焦躁地抿住了下唇。
「甚至還以生者的靈魂進入冥界,與您相遇。您真的不好奇,這樣的我未來還會做出什麼事嗎?」
『你挺會說話的,但是……』
波瑟芬妮瞇起眼睛,繼續說道。
『這似乎已經不是交易了。』
「那麼,就當作是向您『表白』也無妨。」
『……什麼?』
我咧嘴一笑。
「我是認真的,我一定會向您展現聞所未聞、讓您對後續發展好奇到心癢難耐的故事。」
或許打從一開始,與星座進行「交易」的想法本身就是個錯誤,反正祂們終究是會被永遠束縛的存在,根本沒道理真誠回應區區化身的交易。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無理取鬧一番,至少我的強詞奪理充滿了真心。
正如所有的神話記述,比起一百句謊言,有時神祇反而更易於因一點真心而動容。實際上,祂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神色。
『嗯哼,真有些為難,所以我說這些雄性動物啊……』
「啊,當然這不是對您表白,而是對『富裕夤夜之父』所做的告白。」
這句話讓波瑟芬妮猛然瞪大了雙眼,接著爆出一陣大笑。
祂從我身邊退開,將身子斜靠在桌邊翹起長腿,悄悄地打量著我全身。
『真是有意思。』
用劉尚雅的外表做出那種姿態,我真怕我回去後仍會念念不忘。
凝視著暗沉虛空的波瑟芬妮緩緩閉上雙眼,只是剎那的沉默,卻有如好幾個小時般漫長。當祂再次開口,已是我即將被沉默的重量壓垮窒息的時候了。
『我就給你一個考驗吧。』
該來的終於來了。
『你說要展現有趣的故事吧?要是成功,我就幫你找你要的靈魂。』
接著,系統訊息浮現。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當祂一提及考驗二字,我立刻想起幾個神話,說起來,海克力斯40也曾完成「十二道試煉」。
波瑟芬妮的眼神閃耀著光芒,繼續說道。
『我一直很想試試。奧林帕斯的孩子常常降下考驗,但因為我的丈夫性格謹慎,我一次都沒有嘗試過。』
「是什麼樣的考驗?」
『給你的考驗,是斬下蛇的頭顱。』
「……蛇?您指的,該不會是有好幾顆頭的那條蛇吧?」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因為「那頭蛇」可是高達兩等的怪獸種。
波瑟芬妮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海德拉41。就算你殺得了牠,充其量也不過是在模仿海克力斯那小子,你要殺的蛇在別的地方。』
「我仍在進行任務,沒辦法走太遠。」
『用不著擔心,因為你要前去的地方,也是那條蛇的所在之處。』
波瑟芬妮纖指輕輕一彈,空中就浮現了一個畫面,隨著訊息顯示「已連接上頻道」,我立刻意會到那是什麼。
……星座都是以這種方式觀看我們的嗎?
在鬱鬱蔥蔥的叢林裡,一望無際的林木佔據整個畫面。不用多久我就認出那是什麼地方,因為那裡,正是即將到來的「第六個任務」的主舞臺。
但等等,那又是什麼?
「大叔,你把這裡的樹清理一下,弄個休息的地方吧。你不是很擅長這種事嗎?」
「我擅長的事情可不是開墾荒地,該死的小鬼。」
我目不轉睛地瞪視著畫面,消失無蹤的孔弼鬥和韓秀英都在那裡。怎麼會這樣?現在第六個任務應該還沒開始啊?
我感受到波瑟芬妮正在看著我。
『怎麼樣,要挑戰嗎?雖然很困難,但至少得做到這個分上,才稱得上考驗吧。』
我終於回過神來。直到這一刻,我才發覺波瑟芬妮想要的「蛇」究竟為何。
我緩緩點了點頭。

沒有了人聲動靜的大廳之中,黑暗再度降臨。
波瑟芬妮獨自留下,沉默地注視著滿桌珍饈,開口說道。
『都撤了吧,真是乏味。』
黑暗中出現的手迅速收走碗碟,波瑟芬妮望著盤中美食被一一倒進垃圾桶。御劍大師、SSS級狩獵者、十級大魔法師……這都是已經吃膩的味道。
半空中的黑暗陣陣波動,一道聲音傳來。
『波瑟芬妮,為什麼那麼做?』
那聲音,就像是空間本身在說話。
『喔,我害羞的丈夫終於開口了呀。』
『我問妳為什麼那麼做。』
『黑帝斯,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沒那麼說過。』
波瑟芬妮凝望著那片黑暗。
『你從不輕易製造自己的化身,這樣的你,卻好像特別中意那個孩子,難道是我的錯覺?』
『妳為什麼那樣想?』
『因為那孩子來到冥界的時候,你沒有立刻取他性命。』
黑暗一陣靜默。
『你一直很羨慕宙斯擁有海克力斯吧,所以這一次,我就擅自揣測了一下你的心意。』
波瑟芬妮低頭望著自己的手片刻,握拳又攤開,繼續說道。
『說實話,我有些訝異,其實剛才也有我承擔不起的星座。那些大人物竟然會緊追著一個化身不放……』
伴隨著滋滋滋滋的聲響,畫面自黑暗中顯現,但頻道的訊號似乎不太穩定,影像並未立刻浮現。
黑暗以帶著孤獨的目光凝視著畫面說道。
『不遠的日後,徵兆就會出現。』
日後?波瑟芬妮的語調帶著不信、猜疑與不安。
『……日後真的會到來嗎?』
『應該吧。』
『那時候,你也會在我的身邊嗎?』
黑帝斯沒有回答。黑暗帶著溫暖的氣息,溫柔地擁抱著波瑟芬妮的象徵體。
感受著那股黑暗,祂說道。
『真期待他會帶來什麼樣的故事。』
在祂的目光所及之處,映照出金獨子為了脫離冥界,奮力穿越黑暗的身影。
他似乎為了不回頭張望而傾盡全力,努力地向前走去。
像是覺得那副模樣相當可愛一般,波瑟芬妮微微笑了起來。
- 17 Hades,希臘神話中的冥府、死者與富裕之神,宙斯之弟。希臘神話的冥府並無善惡一說,且黑帝斯作為冥界主掌性格低調,管理死者紀律嚴明,因其公正無私,算是極受人尊敬之神。
- 18 Euridice,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寧芙,或稱精靈,一說是阿波羅的女兒。與奧菲斯相戀後不慎踩中毒蛇,遭蛇咬而死。
- 19 Orpheus,希臘神話天賦異稟的音樂家,為救愛人歐律狄刻深入冥界,以琴聲打動黑帝斯允諾將其帶回,但他未能謹遵黑帝斯警告,忍不住在離開冥界回頭確認,反而使歐律狄刻永墜冥府。
- 20 音樂家蕭邦的著名曲目,整首樂曲短小精煉,曲調活潑。
- 21 Chopin,波蘭作曲家和鋼琴家,歷史上最具影響力和最受歡迎的鋼琴作曲家之一,波蘭音樂史重要的人物,也是十九世紀浪漫主義的代表人物。創作眾多鋼琴曲,被譽為「鋼琴詩人」。
- 22 Zeus,古希臘神話中統領宇宙的至高之神,奧林帕斯之王,為天空、光明、閃電、法律、秩序與正義之神,與其相關的神話無數。配偶為希拉,但由於情人眾多,故其子嗣也相當多。
- 23 位於希臘中部,中世紀時位處重心,在希臘神話中也佔有極重要的地位。
- 24 Seleme,希臘神話中的底比斯公主、宙斯的祭司。宙斯受其吸引多次幽會,其後受到嫉妒的元配希拉謀劃,死於宙斯的雷霆之火下。宙斯在其死後搶救出腹中胎兒,即為戴歐尼修斯。
- 25 Hera,又稱赫拉。希臘神話中奧林帕斯權力最高的女神,也是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她是婚姻、婦女與生育之神。對宙斯情人與私生子眾多極為不滿,屢次報復,甚至對宙斯造反。
- 26 Persephone,希臘神話中的冥界之後,黑帝斯之妻,為死亡與穀種之神。一說戴歐尼修斯為宙斯與其之子,遭嫉妒的希拉派人殺害,宙斯不捨搶救出嬰兒的心並使其於塞墨勒體內重生。
- 27 即為七絃琴,古希臘神話中太陽神阿波羅最喜愛的樂器與主要形象,死後傳承給其子奧菲斯。
- 28 Acheron,希臘神話中五條冥河之一。阿克隆河的擺渡者負責將亡靈送到河對岸的冥界。
- 29 Charon,希臘神話和羅馬神話中冥王黑帝斯的船伕,負責划船引領剛離人世的亡魂渡過冥河。
- 30 日本動漫作品,是機器人動畫變革的先驅,開創後世「寫實機器人」潮流的著名動畫作品。
- 31 Cerberus,希臘神話中看守冥界入口的惡犬,又稱地獄犬、三頭犬。
- 32 Tartarus,希臘神話中「地獄」的代稱,是用來關押惡人的監獄,以冥河與人界相連,為冥界的最底層。
- 33 Gunfra,日本萬代出品,將鋼彈動畫模型化的塑膠模型系列,臺灣俗稱鋼普拉或鋼彈模型。
- 34 Pluto,羅馬神話中的冥王,應對希臘神話中的陰間主宰黑帝斯。行星冥王星亦是以此命名。
- 35 波瑟芬妮為宙斯與農業之神狄蜜特之女,在黑帝斯將其帶往冥界之後,狄蜜特傷心不已,大地荒蕪。宙斯因此派人尋回波瑟芬妮,但黑帝斯不捨她離開,騙她吃下四顆冥界的石榴籽,故每年需有四個月返回冥界。此後她於春夏回歸眾神身邊、萬物復甦,秋冬時去往冥界。
- 36 著名的古希臘哲學家,雅典人,雅典學院的創辦者。師承蘇格拉底,亦是亞里斯多德的老師,他們三人被廣泛認為是西方哲學的奠基者,並稱「希臘三哲」。
- 37 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學生,並列希臘三哲之一。其研究範圍廣泛,對西方哲學影響深遠。
- 38 由於韓國企業求職不易、青年薪資低落,很多年輕人覺得不如從軍薪資更穩定優渥,因而有此一說。
- 39 Styx,希臘神話中環繞冥界的五條冥河之一。
- 40 Heracles,希臘神話最偉大的半神英雄,宙斯的私生子之一,生平充滿傳奇色彩。由於希拉對私生子的詛咒,他在瘋狂中誤殺自己的孩子,被要求完成十二道任務來贖罪。
- 41 Hydra,又名九頭蛇,廣泛存在於希臘與印歐神話之中,被海克力斯所殺後成為冥界看守。
Episode 23. 被遺棄的世界
1.
在審判官的引領下,我走向冥界出口。因為戴著特殊眼罩,我無法得知明確的位置,我似乎在努力往上攀爬,又彷彿在不斷向下前進。總之走了好長一段時間,審判官才脫下了我的眼罩。
『沿著這條路走。』
睜開眼,眼前是一條狹窄陰暗的岔路,應該是一處不需要驚動船伕卡戎就能脫離冥界的出口。
『你最好向著「前方」走。』
「那是什麼意思?」
當我轉頭張望的時候,審判官的身影已然消失,我別無選擇,只能沿著小徑走去。周圍的光源迅速消失,只剩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雖然我一開始扶著牆面,大致能夠判定方向,但再走不久,就連那堵牆也消失了。失去倚靠的我,心情就像是失去了錨的船,在茫茫大海中載浮載沉。
我驀然想起奧菲斯的神話故事。若是此刻回頭,我會變成怎麼樣呢?就在這時,黑暗中隱約顯現出微光書寫而成的文字。
你害怕望向身後吧,那個可憐的孩子也是如此。
是波瑟芬妮的訊息。
但請牢記,為了尋找「前方」,勢必要知曉「後方」何在。正因為有著「後方」,「前方」才得以存在。
這麼說來,審判官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但聽了這似是而非的一席話,我也沒有就此醍醐灌頂,得到什麼巨大的啟發。
看來需要給你一些動力呢……
半空中浮現的光芒文字,像是在猶豫般拉得細長。
好吧,雖然已經身在跨越世界線的迷宮入口,沒辦法馬上帶她回來,但這點事情還是辦得到的。
在我心想著「該不會」的瞬間,文字全數消失,眼前浮現出有如小小的螢火蟲般、矇矓的微光,那是一道微弱而柔和的光。
沒有任何人向我說明,但我立刻知曉了那道光是什麼。
你是……
那是第四十一次回歸的申流承。
啊,啊啊……
只聽嗓音也認得出來。
不知道她等待了多久,若她已經去往穿越世界線的迷宮入口,該處的時間觀念就與此地截然不同。雖然以我的時間基準,距離申流承消逝還不算太久,但對申流承而言,可能早已過去了好幾年。
一直在顫抖的細微光芒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發出聲音。
叔叔。
大概是受到小申流承的記憶影響吧。
……我也可以這樣叫你嗎?
稱謂即為約束。盼望著有某處能將漂泊船隻的船錨緊緊束縛,或許「叔叔」這個稱呼,對第四十一次回歸中的申流承來說,已是最後的眷戀。
我淺笑著說道:「現在的妳比我年長很多,那也沒關係嗎?」
柔和的光再度輕顫,玩鬧似地輕輕碰觸我的臉頰,又遙遙遠去。那微不足道的溫暖、那樣的姿態
令我心如刀割。
她已經等待了漫長歲月,但即使如此,這孩子還得再多等一等。
「對不起,沒辦法馬上拯救妳。」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話,微弱的光芒微幅上下移動著。
不用勉強,我的故事已經……
「還沒有結束。」
我沒讓她把話說完。
「經歷了那麼漫長的苦難,我不能讓妳用這種方式結束。我絕對不會就這樣放手的。」
光芒凝望著我,用帶著茫然與悲切的顫音說道。
我透過這個世界的記憶認識了你,但你……怎麼能這麼瞭解我?你不是根本不認識我嗎?
我沒有回答。我們是通過不同的媒介認識了彼此,正如第四十一次回歸中的申流承,經由年幼自己的記憶得知了我,我則是透過《滅活法》認識了她,但我無法向她詳細說明。
感覺好奇怪,我根本不瞭解你,卻好像自己的一切都獲得了理解,就像站在「神」的面前一樣……
若我真的是神,大概是世界上最無能的神了吧。縱使知曉一切,卻什麼也無法向她解釋,這大概就是世上最無力的神的心情。
名為申流承的光正迅速地暗淡。我無法看見她的模樣,卻好像能看清她臉上流露出什麼樣的神情。
救救我。
「我會的。」
空中搖曳的光芒尾韻逐漸微弱,我朝著那道光伸出手。胸口像是被緊緊勒住一般,申流承的絕望、無止境的等候……難以言喻的悲傷讓我心如刀割,痛苦不已。
我漸漸明白了波瑟芬妮所說的話。必須尋得「後」,才能望向「前」,這就是我的「回首」,同時也是我要前進的「前方」。
也許劉眾赫也是這樣的心情吧。被迫不斷地回到過去,但也只有透過回到往昔,才能繼續前進。
確認了方向的瞬間,四周開始慢慢碎裂,在逐漸消散的黑暗中,微光勾勒的文字再次浮現。
雖然能以我的力量暫時挽留她,然而若想救她,你的時間所剩不多。
我回憶著申流承殘留在手心的些許溫度。
請牢記在心,人類就是所謂的「故事」,當你尋回她的時候,誰也不清楚她的故事還剩下多少。
讀完最後一個字,我立刻被牽引往某處而去。
啊啊啊啊……
亡靈的哭喊逐漸遠去,肉體鮮明的感受逐一返回身上,刺眼的光穿透眼皮直射進來。我感受到潮濕的背部,猛然睜開雙眼,一張熟悉的臉龐就在眼前。
「……叔叔?」
小申流承正看著我。孩子清澈的雙眼,讓我狂跳不已的心臟逐漸安定下來。
回來了。
我緩緩吸進一口氣,全身的肌肉開始找回正常的機能。
[隱藏任務 冥界的女王已結束。]
[獲得隱藏任務獎勵15,000 Coin。]
更新後的任務獎勵也進帳了,看來菜鳥鬼怪有好好在辦事。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對您平安返回表示祝賀。]
眼見間接訊息傳來,我一陣怒火上湧。
要不是戴歐尼修斯把我扔進塔爾塔羅斯,我也不必受這麼多苦,差點就要和金南雲一起被關在塔爾塔羅斯裡,過上製作鋼彈模型的生活了。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向您請求和解。]
[您獲得7,942 Coin贊助。]
七九四二42?這是什麼B.B.Call43時代的古早道歉法?
但畢竟還是給了Coin,這次就放祂一馬。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我立刻確認隱藏任務訊息。
+
〈隱藏任務 蟒蛇狩獵〉
分類:隱藏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在第六個主線任務地區狩獵目標物。
時間限制:主線任務終止為止
獎勵:80,000 Coin、「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信賴
任務失敗:禁止出入冥界
+
一如預期,波瑟芬妮的考驗以任務的形式傳來。
[當目標物在附近出沒,任務將自動發送提示通知。]
蟒蛇狩獵,任務沒有寫明目標物為何,但若是在任務中登場的「蟒蛇」,我心裡大致有底。
我慢慢挺身坐起,申流承憂心忡忡地問道:「叔叔,你現在沒事了嗎?」
「嗯,我沒事。」
「尚雅姐姐叫我好好照顧叔叔……」
這麼說來,我在昏迷之前,確實曾拜託劉尚雅處理後續。
「劉尚雅小姐呢?」
要找到劉尚雅並不難,她就蜷縮在一旁的地上沉沉睡著。看著她陷入沉睡的臉龐,我腦中不禁浮現波瑟芬妮變身而成的她,臉上不禁一陣灼熱。
「姐姐她一直都醒著,直到剛剛才睡著了。」
「啊。」
「她也交代我,如果叔叔一直沒醒來,一定要趕快告訴其他人。」
聽她一字一句說著,自我批判的強烈罪惡感沉沉壓在心頭。我低頭望著劉尚雅眼下深沉的黑眼圈,想來她本人也深受宿醉所苦……
該死,我真是沒用的廢物!
「終於起來了?」
鄭熙媛和李賢誠從遠處走來,他們兩人汗流浹背,應該是剛在別處結束晨間鍛鍊回來。
鄭熙媛說道:「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出發了。」
「準備出發?」
「其他人都已經動身了。」
這麼說來,許多昨天聚集在附近的人都不見蹤影。
我開口問道:「昨晚發生了什麼事?」
「第六個主線任務的公告出來了。」
……這麼快?在我張口詢問前,天空中就出現了斗大的字串。
[請生存者至龍山站44聚集。]
我們立刻整裝上路。
我們原本就在龍山區,移動至車站並不會太辛苦。我揹著劉尚雅,鄭熙媛和李賢誠負責搬運剩下的行李,李吉永和申流承則跟在後頭,彼此離得遠遠的,而劉眾赫一行人依舊不知所蹤。
不久後我們抵達站點,附近已是人潮湧動。首爾至今還有這麼多人倖存,簡直令人不敢置信。
人們一致翹首,望著顯示在半空中的巨大螢幕。
「啊……?」
「就是那裡?」
我和同伴們一同仰望著那個畫面,是和我在冥界中所見相同的影像。
蓊鬱的森林,以及在林中奔跑的怪獸。要是靠近看,那就是相當可怕的怪物,但像這樣全景拍攝,牠們看起來就只是巨大生態系中的一環。
除了樹木與怪獸,也能看到化身身在其中。幾個人早已開始狩獵,手上提著怪獸被砍下的腦袋,朝我們咧嘴而笑。
這些鬼怪還挺會剪輯的,搞得像觀光廣告一樣。
旁邊有人開口說道:「喔?剛剛那不是日本人嗎?」
若我的記憶無誤,第六個任務是與其他國家一起進行的活動型任務。
剛剛畫面上出現的男子,應該是日本知名的化身「泉」。
由於東京巨蛋的任務進度超前我們,他們大概更早就進入第六個任務了,在各種意義上,對韓國的出發點可說是相對不利。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2.
伴隨訊息,任務的內容一同出現。
+
〈主線任務#6 ?????〉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
時間限制:???
獎勵:???
任務失敗:
+
「咦?沒有顯示難易度跟通關條件?」
「這到底要叫人做什麼?全都是問號不是嗎?」
慌亂的人們嘗試重複開啟視窗,但任務的內容依舊只有一大堆問號而已。
當然,早就知道會如此的我並不驚訝,因為這次的任務是……
「看來這次任務只有部分成員可以參與。」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名高個子的中年人。
「你是……」
「金獨子先生,初次正式向你問候。」
……這個大叔原來也在這裡。我正要開口時,男子主動伸出手來。
「我是全日道,也有人叫我『中立之王』。」
「我叫金獨子。」
中立之王全日道,他與彌勒之王車尚景、美戲之王閔智媛等人,是少數在「絕對王座爭奪戰」中倖存的首爾王者。關於全日道,我也有很深的印象,畢竟在王座爭奪戰時,他是唯一一個依照自身意志,放棄王座的王者。
「在王座爭奪戰,還有在這次任務中,獨子先生的表現都讓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的背後星不知道提過獨子先生多少次了,光是獨子先生的話題就佔了大半吧。」全日道露出和善的微笑。
話說回來,這位大叔的背後星是誰來著?我立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轉換為僅含特性與背後星的摘要瀏覽。
[已變更為『摘要瀏覽』。]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全日道
專用特性:半吊子知識分子(一般)、中立之王(英雄)
背後星:騎牆派專家
+
真的看了之後,不禁覺得自己何必多此一舉,中立之王的星座,自然只能是這一位了。「騎牆派專家」,乍看之下很像是內部關係複雜的迂腐星座,實際上卻是「王」的名號。
[一位倡議中立外交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騎牆派專家』向您表達善意。]
騎牆派專家是朝鮮君王兼以中立外交聞名的「光海君45」的名號,全日道的特性「中立之王」可不是毫無來由。
「我想問問您剛才所說的,任務只由部分人員參與是什麼意思?」
「啊,你果然不知道。」
消息靈通的王者果然知曉一些內情。當然,論情報量,我應該還是最多的,但仍有必要聽聽他人怎麼說,因為說不定會與我所知的《滅活法》有所出入。
「根據上午下級鬼怪說明的情報,這次任務會另行選拔志願者。」
「志願者?」
「對,這次的任務不需要所有人參加,此外,不參與也沒有額外懲處。就過往的任務來看,這樣的條件簡直不敢置信。」
果不其然,與我所知略同。
我指著畫面問道:「參加者都要到那裡去嗎?」
「聽說是這樣。」
周圍的人們大概都聽到了全日道的話,四處傳來安心的私語。
「什麼呀,可以不用全部人都去?」
「啊,真是萬幸,我看怪獸都看到膩了……怎麼會那麼大隻啊?」
如今來看,任務中的化身大致可分為三種類型。
第一種,偷偷摸摸地察言觀色,盡可能脫身的類型。他們大多沒有所屬隊伍,認為只要適當混水摸魚就能渾噩度日,但這種想法大錯特錯。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務會以某個時間點為基準,難度呈指數增長,不積極參與任務,代價大半是要面對相當駭人的未來。
「……應該會很有趣?」
然後是第二種類型,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適應了任務的殘酷環境。這些人或看著螢幕,或正提前檢查自身裝備來增強決心。在短時間之內,這些人多半能存活下來。
最後,第三種類型是……
「全日道大人!您在哪裡?」
從人群外圍傳來呼喚全日道的聲音。
全日道看看手錶,口中一陣呻吟。
「這麼快就到這時間了。」
「您忙吧,我這邊沒關係的。」
「不,我不能自己回去,那樣就沒有意義了。」
「……什麼意思?」
「金獨子先生,其實我是來這裡邀請你的。」
「你是說我?」
全日道點點頭。
「沒有王的世界。」
他像在表演般吐出了這句話,回頭環視著周圍。
一片寂靜中,我能感受到無數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這裡。
全日道意識到這些視線,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繼續說道:「遺留在這不幸世界之中的王者們,都在引頸企盼你的到來。」
最後的第三種類型。
他們,就是為了求生而利用他人之人。

我跟著全日道走向王者的集結地點,他們在龍山站的中心地帶聚頭,會議室四周被不知從哪裡找來的巨大帳篷圍了起來。
帳篷外圍設有哨兵看守,每一個都是不容小覷的化身,應該是王者培育的精銳。在我們和申流承激戰時,這些人應該正在其他地區狩獵大肆亂竄的怪獸。
「很抱歉,從這裡開始只有『王』能夠進出。」
在哨兵的制止之下,我回頭望向夥伴。他們似乎都已理解情況,鄭熙媛和李賢誠朝我點了點頭,我則暫時將背上的劉尚雅交給李賢誠。
「有什麼狀況就立刻呼救,知道嗎?」
聽鄭熙媛這麼說感覺真是可靠。我朝她微微一笑,掀開了帳篷的門。
[此地區設有聲波阻隔技能。]
哎唷,連聲波阻隔都設好了?看來佈置得挺像樣的。
一入內,寬闊的空間正中央擺放著圓形會議桌,桌上還備有些許肉乾和餅乾。在此時此刻,這些可都是珍貴物資啊……
每個人身下坐著的椅子也是各形各色,有人用塑膠椅,有人坐實木椅,也有人索性把整座沙發搬了過來。但無論坐在哪,他們所坐的地方就是御座。
「所以我說,讓我們團隊去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嗎?韓國是後發隊伍,哪裡對付得了已經站穩腳跟的傢伙?我們去的話就不一樣了,只要我出馬 」
中年男子響亮的嗓音,在我現身的同時瞬間消失。
所有的王者都注視著我。
「最後的王到了。」美戲之王閔智媛說道。
我簡單向她問候示意,環視著在座的王者,劉眾赫他……沒有出席。
也對,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與會的王者除了我以外,共有五人。分別是美戲之王閔智媛、彌勒之王車尚景、中立之王全日道和遊蕩者之王。此外,還有剩下的一位是……
奇怪,竟然是我不認識的人?
「老弟是什麼人?」
「我是金獨子。」
「啊,老弟啊……嗯哼、嗯,我乃汝矣島46大總統柳鉉豪。」
汝矣島總統?總統應該早就死於非命了,這又是在胡說八道什麼?
閔智媛以不滿的語氣補充:「柳鉉豪先生雖然不是王,但他也引領一方勢力,因此才邀請他與會。」
「王什麼王……大家真以為現在還是朝鮮時代不成?我們生活在自由民主主義的時代,拜託各位都清醒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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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柳鉉豪
專用特性:腐敗的從政者(稀有)
背後星:干政能人
專用技能:[賄賂收受Lv.5][號令大軍Lv.4][權力腐化Lv.6][掌握民心Lv.7]……
+
驀然間,我隱約憶起,有個在國會議事堂通關了第一個任務倖存下來的政治家,在早期回歸中確實有這麼一號人物。一般來說,隨著汝矣島在怪物氾濫的時候被抹滅,這位一齊死亡也是常態。看來這一回,他的運氣很好。
[星座『海上戰神』對腐敗的朝鮮官僚感到憤怒。]
[星座『禿頭義兵長』厭惡化身『柳鉉豪』。]
我正對星座們的反應感到奇怪,看來大概是柳鉉豪背後星的緣故了。朝鮮官僚中善於操縱朝政的能手是誰呢……如果劉尚雅在的話就能問個明白了,真可惜。
「還有這一位『李秀卿』小姐也是,因為差不多的理由受邀出席。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被人稱為『遊蕩者之王』。」
遊蕩者之王望著我,臉上依舊戴著面具。我注視著那副面具片刻,才轉向與會眾人。
「介紹得差不多了,我想知道你們找我來的用意。」
聽我這麼說,坐在圓桌中央的全日道開口道:「我們想藉此機會,選出參與『第六個任務』的代表人選。」
目的果然是這個。
柳鉉豪接過全日道的話說道:「在這裡聚首的各位,都是當今首爾巨蛋坐擁強大勢力的人物,金獨子先生的勢力雖然規模較小,但你們對任務的貢獻甚多,這才特別邀請你共同與會,就當作是種榮幸吧。」
「啊……是這樣嗎?」
榮幸……聽一個任務進行時根本不知躲到哪去的人在這裡大放厥詞,真叫人感到荒唐。
柳鉉豪又望向在座人士,繼續說下去。
「我再次強調,是時候脫離野蠻了。雖然我們暫時回到原始時代,再次經歷了『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47』,但我們的本質,仍舊是依循嚴格的社會契約行動的守法公民!因此,依據民主的程序,公正選拔下一個任務的參與者,這樣不是更好嗎?」
雖然是徹底的胡說八道,但夾雜其中的社會學用語,讓滿口胡言聽上去煞有介事。
閔智媛答道:「你說的是什麼樣的民主程序?」
「如我剛剛所說,我認為根據勢力大小分配參與成員比重才是正確的。」
立刻唱起反調的人是全日道。
「若純論數字,汝矣島方面顯然人數最多,這個提案有失公允。」
「全日道先生,你這話真叫人心寒。再怎麼說,我們不都是大韓民族?從哪個勢力選出多少人並不重要,反正都將投入任務,迎戰他國,到時派系之爭自然會消失。敵人就在眼前,難道我們自己人之間還要爭執不休?」
這還真是嚴重偷換概念的政治論調,但全日道也沒有那麼好對付。
「如果誰被選上不重要,那也沒有理由從你的隊伍多挑人了。」
「嗯哼,所以說,我是根據民主程序從勢力較大的成員……」
越聽越煩躁的我忍不住插嘴道:「你們就是為了討論這種事碰頭?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明白為何需要選拔,想去的人都去不就行了。」
「我們本來也是這麼想,但狀況稍有變化。」
「狀況有變?」
閔智媛點了點頭。
「這次的任務有人數配額的限制。」
……人數限制?
「鬼怪應該會另行向王者發送訊息,看來你還沒收到。」
訊息彷彿正等著這一刻,就在此時顯示了出來。
[首爾巨蛋初期人員分配共10名。]
[將根據參與化身的任務進展,決定追加的人員配置。]
啊哈,原來是因為這個才爭論不休。
不同於畏懼任務的一般化身,王者們深知在任務中先發制人的重要性。他們肯定認為,如果能在初期大量投入己方人手,未來任務的主導權也會落入自己的團隊手中。
結果,這個聚會就成了諸王爭奪位置的場合。
「讓我的隊伍去吧,聽說任務所在地區有很多日本人,我認為讓身為新羅後裔的我打頭陣比較有利。」
「不,應該讓我去,百濟自古就與日本有諸多交流。」
「那是百濟,你的背後星不是後百濟的嗎?」
「大家在說什麼?當然該由我出馬,哪能相信那些老古董背後星……」
「等等,各位,請先冷靜一下……」
縱使全日道出聲制止,混亂的局面仍未見中止的跡象。
我嘆了口氣轉頭望向身旁,恰好與遊蕩者之王四目相對。從剛才開始,她就一語不發地注視著我,在半截式面具之下,能看見她的唇角微妙彎起。
那是叫我出面解決的意思嗎?
諸王氣勢洶洶,似乎不惜發生流血事件,各自散發危險的氣息。
「我們在這裡爭得頭破血流也沒有意義。」
此話一出,王者們同時回頭看向我,柳鉉豪更是瞪著雙眼,滿臉質疑的神色。
我一邊感受著地面傳來的輕微震動,一邊拿起一塊餅乾。
嗯,他終於到了。
「因為,最後的『王』還沒到場呢。」
在我一口咬下餅乾的同時,帳篷的一側整個爆炸,自稱汝矣島總統的傢伙整個人被掀翻在地。
「呃啊啊啊!」
一名男子踩著撲面倒地的柳鉉豪背部,顯出身形。在破掉的帳篷後方,只見數十名哨兵血流如注,癱倒在地。
真不愧是我們回歸者,不管重來多少次,他那唯我獨尊的脾氣從來不曾消失。他用他特有的兇殘眼神掃視在座眾人,接著將視線固定在我身上。
「霸、霸王 」
王者們面如死灰,紛紛呻吟出聲。
見狀,霸王劉眾赫開了口。
「我來公佈參加下一個任務的成員。」
3.
果然,沒有異議的餘地。對那傢伙來說,選拔任務參與者可不是什麼討論事項,而是公告事項。
「有什麼不滿,現在就說出來讓我聽聽。」
見他這般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凜然殺氣,誰還敢有什麼不滿?深深體會過劉眾赫壓倒性武力的王者們渾身顫抖,根本不敢反抗。
啊,一個人除外。
「滾、滾開!把腳給我拿開!」
不幸的是,自稱汝矣島總統的這位人士,似乎未曾耳聞霸王的名號。作為從政人士,消息竟然這麼不靈通。
「你是什麼東西,突然跑來……呃啊啊啊啊!」
柳鉉豪的手掌被怪力碾碎,不禁慘叫出聲。
「我的手!我的手!警衛!警衛在哪裡!」
手骨粉碎的柳鉉豪掙扎著尋求幫助,但此處沒有任何人能對他伸出援手。劉眾赫一腳重重踩上他的背部,沒過多久,柳鉉豪就發出怪異的喘息聲昏了過去。
四周恢復寂靜後,劉眾赫這才開口。
「看來是都沒意見,那我就公佈名單了。」
王者們臉上浮現出一抹緊張的神色。劉眾赫果然厲害,如此輕易就奪走了權力的軸心,原先掌握選擇權的王者,一下子淪落成被選擇的對象。
我一邊撕著擺在桌上的肉乾,一邊冷靜地等劉眾赫把話說下去,身旁的美戲之王像是無言以對般注視著我。
『怎能如此處之泰然?』
很抱歉,我和你們的處境不同,我的身分可是那個劉眾赫認可的「同伴」。雖然他嘴上說什麼「誓言結束了」來威脅我,但那傢伙終究承認了我的重要性。
劉眾赫開口道:「第一個當然是我。」
嗯,情理之中,他本人制定的名單上怎麼可能沒有自己呢。
不知何時,劉眾赫的同伴也已來到他的身後,有李智慧和李雪花。我也看見李賢誠和鄭熙媛擔憂地望著帳內,尤其是鄭熙媛,一副隨時都要衝上前來的氣勢,我趕緊用眼神制止她。
劉眾赫繼續說道:「第二個是李智慧。」
出乎意料,我理所當然地認為第二順位會是我。也對,我本來就不在他的同伴名單內,若是先行選擇我,其他夥伴會難過吧。那傢伙看似無情,其實仍有照顧自己人的一面。我理解你的用心,小子。
難掩喜悅的李智慧望著我翹起嘴角。
……真煩。
「第三個是李雪花。」
李雪花點點頭走上前。
每喊出一個人的名字,王者們的臉色就更加陰鬱,大家都有同樣的預感 那個名單,就將成為最後的確定名單。
『剩餘人數七人,我們還有機會。』
『霸王一行只有三個人,他不能只帶上自己人,一定得選其他人同行。』
『至少剩下的人裡,就屬我們最強……』
他們腦中在想什麼,臉上全寫得明明白白。
我?我自是毫不擔心,因為我肯定會在名單上,下一個大概就輪到我了……
「第四個李賢誠。」
……什麼?
遠在後方的李賢誠聽見自己被唱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是、是說我嗎?」
劉眾赫沒有理會,轉而望向李賢誠身邊的人。
「第五個是鄭熙媛。」
「……我?」
大吃一驚的鄭熙媛瞪大雙眼。
他會選擇鄭熙媛,對我來說也非常意外,這傢伙現在是連我的夥伴都說選就選嗎?
「第六個李吉永。」
「……咦?什麼?」
劉眾赫緊接著看向李吉永身旁的申流承。
申流承瞬間露出畏懼的神色,躲到李吉永身後。慌亂的李吉永一陣手足無措,接著彷彿下定了決心,擋在申流承面前。
劉眾赫用難以捉摸的眼神凝視著兩個孩子,回過頭來。
「還有……」
劉眾赫的目光終於投向我。
好了,終於輪到我了。故意把我放在最後,是吧?
果然是主角,真是懂得表演的傢伙。
「剩下的人選就自己看著辦吧。」
我囫圇嚥下一整塊肉乾,害我猛然嗆咳出聲。
劉眾赫掃視了帳篷內一輪,最後漠然地瞥了我一眼,就像沒有待辦之事一樣,轉身就走。
什麼?這就沒了?真的?那我呢?
等我慢了半拍地追出帳外,劉眾赫早已消失在遠方。
我就這樣不知道站了多久。
對著茫然呆立的我,鄭熙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兩個不是很熟嗎?」
我也這麼以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慰地笑了。]
李智慧也疑惑地補了一句:「大叔,凌晨的時候你不是和我師父碰面了?我還以為大叔理所當然會在名單內……」
「妳說什麼?」
「凌晨的時候,師父說他要去找大叔啊。」
「凌晨幾點?」
「大概一、兩點左右?還是你睡了?」
我仔細地估算時間,凌晨一點至兩點,似乎是我前往冥界之前。
「那時我醒著,劉眾赫沒來啊。」
「奇怪,師父明明去了一趟啊?而且回來之後好像有點生氣。」
「生氣?」
「師父每次看到沒出息的人,不是都會擺出那種表情嗎?就是有點蔑視人那樣……」
我仔細地回想著當時的記憶。在前往冥界之前,我做了什麼?
啊,沒錯,想起來了。
那時我正在跟劉尚雅喝酒,戴歐尼修斯催酒催個沒完,把氣氛弄得莫名其妙,然後……喔,嗯……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露出淘氣的神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慰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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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略微複雜的心情,向夥伴們解釋了當時的情況。
語畢,同伴們全都一臉震驚,鄭熙媛瞇起雙眼對我步步進逼。
「你是說……你跟劉尚雅小姐接吻了?」
「沒有,不是這樣……妳到底把我的話聽到哪去了?」
「真的是戴歐尼修斯害的對吧?不是你在裝醉?」
「都是戴歐尼修斯在作怪,而且什麼事都沒發生。」
鄭熙媛用滿是懷疑的眼神望著我。
……我是不是不該提起這件事?
「嗯嗯……劉眾赫先生應該就是撞見那個場面了吧?所以,因為這個就先讓你退出,或者……」
「劉眾赫不是那種人。」
「更何況,就算劉眾赫先生現場目睹獨子先生接吻,也沒道理心情不好啊。」
「都說我沒有接吻了!」
我一抱怨,空中就傳來了烏列爾的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那叫做戰友之愛。]
鄭熙媛歪著頭說道:「戰友之愛?」
李智慧爆笑出聲。
「姐姐的背後星這麼說?這叫做戰友之愛?」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是戰友愛,我想我應該能理解。」
想不到,竟是李賢誠舉手發言。
「仔細想想,如果我看見獨子先生在做那種事,應該也會心情不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意外的發言感到興奮。]
「……什麼?賢誠大叔為什麼要心情不好?」
李智慧一臉慌亂,李賢誠的表情卻相當真摯。
我緊張地聽著李賢誠的話,擔心又會出現什麼爆炸性的發言。
「每一次,我都是賭上性命面對任務,劉眾赫先生也是。而且為了下一個任務,我每天早晨都認真鍛鍊自己的身體,只因為我懷著守護戰友的信念,每天都重複著嚴酷的訓練生活。」
「……什麼?」李智慧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鄭熙媛則一副「確實如此」的表情,傾聽著李賢誠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理應為我守護背後的戰友,如果被性慾矇蔽了雙眼,只知尋歡作樂,心情當然會很差。更何況,如果是就讀男中和男高,又出身理工科的人看到那個場面……」
正聆聽著的鄭熙媛吐槽道:「就讀男中和男高,又是理組的,這是說誰呀?」
「……反正,就是會讓人產生被背叛的感覺。我認識的劉眾赫先生,是非常禁慾自制的人,雖然他並未從軍,卻有很強的軍人精神。我認為如果是這樣的劉眾赫先生,對違綱亂紀之事應該很敏感,他一定會覺得戰友情誼崩潰了吧。」
「嗯,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鄭熙媛同意道。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了點頭。]
意外的是,聽著李賢誠的說法,我逐漸覺得或許真是如此,因為我想起了《滅活法》之中的某些場面。
我打開小說檔案,稍微瀏覽了劉眾赫的第三次回歸,確實找到一些足堪佐證的部分。
「沒出息的傢伙,竟然因為女人心不在焉。」
「淫慾強烈的傢伙就該從同伴中除名,這些人一不小心就會把事情搞砸。」
如果他真的這樣誤會,實在是天大的冤枉。要是真的有親也就罷了,該死,事到如今我簡直百口莫辯……
「金獨子先生?我們差不多該選出其他人員了。」
不知何時走近的閔智媛朝我搭話。回頭一看,其他王者也注視著我。
「既然霸王決定帶上六個人,剩餘名額就剩四位了。」
「要從我們之中選出四個人……」
汝矣島勢力已經不堪一擊,包含我在內,剩下的王者共有五人。
在旁忖度情勢的彌勒之王車尚景首先開口。
「嗯,既然只剩下四個位置,剩餘的成員就……」
「就由領導者對決來決定怎麼樣?」
提出意見的人是我。
「反正繼續爭論不休也只是浪費時間,大家一樣都想用自己人佔據分配名額,那就以隊長對決定勝負吧,由勝出的王者獲得所有剩餘名額。」
聽完我的話,王者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不久後,眾人有了答案。
「就這麼辦。」

這一回,中立之王全日道首先宣佈棄權。
「我就留在這裡吧,這裡也必須有人留下,統率其餘眾人……」
這是明智的選擇,既然無法在任務中先發制人,不如留在這裡鞏固權力基礎。況且,雖然還無法確定詳情,但留下的化身肯定也會收到其他任務,那些追求強烈刺激的鬼怪,不可能放任化身安穩度日。
遊蕩者之王也簡單舉手錶示棄權。其他王者雖然意外,但似乎也暗自慶幸競爭者減少。
閔智媛看著我,用自信滿滿的語調說道:「那時候的小伎倆這回可行不通。」
看來她知道了我是利用儲備的Coin在「王座爭奪戰」中取勝。
好啊,這是看輕我的意思對吧?
我們彼此輪換對手,交手了一輪,然而還沒過五分鐘,勝負便已分曉。
「怎麼可能……我還以為只有霸王才是怪物,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強?」
車尚景渾身血肉模糊,閔智媛也是全身青一塊、紫一塊,氣喘吁吁地對我說道。
就說嘛,還不如一開始就開打,方便多了。
我聳了聳肩說道:「反正十人也只是初期的人員分配,大家等等吧,很快就會開放第二次配額的。」
「咳……那也沒辦法。獲得了四個位置,你打算帶誰去?」
「一個是我,另一個是那個女孩。」
對上我的視線,申流承的神色頓時明亮起來,看樣子是擔心自己被獨自留下。
「還有剩下兩人,我也已經想好了。」
「應該不是我吧?」
「對,不是閔智媛小姐。」
「……知道了。」
閔智媛拍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鬱悶的王者們接二連三離席。
我朝夥伴們說道:「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稍後在車站前碰頭。」
夥伴們點點頭,連他們的身影也消失在帳篷外後,原先人頭攢動的帳篷內部頓時空蕩蕩的。
又過了一段時間,帳篷內終於只剩下我和另外一個人 戴著面具的女人。
她第一次開口對我說道:「看來你多了很多朋友。」
直到最後我仍在猶豫,該跟這人談一談,還是該裝作素不相識起身離開?
但這個選項的答案早已確定。為了在下一個任務得到必要之人的幫助,我必須向這個人求助,別無選擇。
我輕輕吸了口氣,才對遊蕩者之王開口。
「好久不見,媽。」
4.
聽我開口,遊蕩者之王微微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上回不是才見過嘛。」
「那時連聲招呼都沒打就錯過了。」
截至目前為止,我曾二度與遊蕩者之王照面。
第一次是和韓秀英一起處置非人種宋民宇的時候,第二次則是對抗氾濫之災的時候,而現在是第三次了……
遊蕩者之王緩緩取下面具。
我們彼此對視片刻。果然,她的面容一如既往,那是一張任誰看來都不超過三十歲中後半的臉。母親和我長得不像,小時候還常聽人問說她是不是我堂表姐之類的親戚。
「何時出獄的?」
「有段時間了。」
不過,那都是父親還在時的事了。
「妳住在首爾?」
「我來找認識的人。」
「啊哈,所以才偶然被關在首爾巨蛋?」
「沒錯。」
「都出獄了,為什麼要穿著囚服?」
「不好說,大概是因為想贖罪的心情吧?」
「……贖罪?妳嗎?」
「人類皆是罪囚,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監牢。」
我沉默地盯著我的母親。這厚顏無恥的論調,她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是不是也該向我說聲謝謝?要是沒有我,你應該會挺傷腦筋的。」
確實,她幫了大忙。母親畢竟帶領一己勢力處理掉北方的災禍,無論那災禍有多貧弱,都很了不起。
我一直都相信她能處理好此事,因為我有多麼瞭解她,正一如我有多麼憎恨她。
「難得碰面,你連開心的語氣都沒有。」
「妳真的期望我會開心?」
「一點點吧。」
[已發動『測謊Lv.1』。]
[您已確認該發言為假。]
我的處境還真是可笑。明知是句謊言,仍執意再次確認。
「能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妳的生存能力真了不起。」
「都是多虧了你告訴我的故事。」
「……果真如此。」
「連到獄裡給媽媽探監,都顧著說自己在看的小說,這種人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
的確,在獄方規定的接見時間裡,我一次也不曾好好地與母親對話過。接見時間裡,我總是不停談論著有關《滅活法》的話題,當連這主題也乏善可陳的時候,我就不再去探監了。
「因為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
「怎麼會呢?」
「那部小說就是我的全部了。」
一瞬間,過去的殘像隱約浮現,旋即再次消失。
若是沒有《滅活法》、沒有執拗地連載那個故事的作者,也許我早已不在這個世上。
對於那個沒有母親也沒有父親的十多歲金獨子來說,唯一能給予他安慰的,就只有那個故事而已。
「只不過是部三流的奇幻小說……」
「正是多虧那部三流小說才活了下來,妳該感謝它。」
我們一時閉口不語,相互盯視著對方。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以興味濃厚的眼神注視著您。]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以微妙的眼神注視著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以悲傷的眼神注視著您。]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我。
「妳獲得了什麼特性?應該跟我告訴妳的故事有關吧。」
「我一定要告訴你嗎?」
「如果妳還把我當作妳兒子。」
「我倒是很好奇,你還認為我是你媽媽嗎?」
「一點點吧。」
[人物『李秀卿』已發動『測謊Lv.1』。]
[人物『李秀卿』已判定該發言為假。]
該死,竟連這個技能都弄到手了,果然是我媽沒錯。
母親的表情帶著淡淡的悲傷,但那究竟是不是演技,現在的我也無從得知。
「你還在埋怨我嗎?」
「我不是來跟妳說這些的。」
「你爸是個壞人。」
「我知道。」
世上當然有所謂的「壞人」存在,而其中有一類人,會對妻子施暴,沉迷非法賭博以致傾家蕩產,乃至威脅到家人的生計。
所以父親是個壞人。
我知道,母親知道,韓國法律也是這樣判定,但是……
「我爸是個壞人,也不代表妳的所作所為是對的。」
「為了更好的生活就要有所犧牲,這是法則。」
「在韓國可沒有那種『法則』,不過倒是有法律規定,無論是什麼理由,殺人者都要坐牢。」
「大概是因為你成天看小說,還真是能言善道。」
「對我來說現實反倒更像小說。這都是因為妳。」
對話至此,早已不是什麼平凡的母子談話了。也許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與她交談,因為太清楚一旦開口,我們會變成什麼德性;也因為太清楚,我們會給彼此造成什麼樣的傷害。
「妳知道我為什麼要來找妳吧?」
「難說。」
「既然彼此都能看透對方的謊言,裝蒜這種事就可以省了。」
母親露出淡淡的微笑。
「妳知道犯人編號四〇六的那個老婆婆吧?把她借給我。」
「比起那位婆婆,帶著以田禹治為背後星的化身同行不是更好?我身邊有不少有能力的化身。」
「田禹治不是媽的心腹嗎?對我而言那個婆婆更有幫助。」
母親注視著我片刻,點了點頭。
「確實,畢竟對手就是對手,防備也是自然,但你是怎麼知道四〇六號的背後星是誰?」
「無可奉告。」
「你擁有能夠探知背後星的技能吧?」
果然不能跟我媽多說。
「妳是借,還是不借?」
「我會借你,相對的……」
我有些害怕接下來她要說什麼。如果是母親,或許會提出完全超乎想像的交易。
母親帶著些許微笑,繼續說道:「下次把你的朋友們也介紹給我認識吧。」
我一時愣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該死,完全被她擺了一道。把壞人抹黑成更壞的人這種事,可是我媽在世界上最擅長的事了。
「獨子啊,要好好看清現實,就算虛構變成了現實,也不能真的把虛幻當作現實。」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不過聽了幾句話,我的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動搖。我非常確信,對我而言,這個人就是最強烈的心理暗示,令我回憶起最憎惡的「現實」。
「知道嗎?」
[已發動星痕『自我合理化Lv.1』。]
噁心。事到如今,她那想扮演一位好母親的態度算什麼?想挽回一切?我們早已走得太遠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動搖逐漸平息。]
忍無可忍的我猛地站起身來,說道:「沒錯,我就是把虛構當作現實了,為什麼?因為我一直都是這樣活過來的。」
「……」
「在妳眼中,這一切看起來或許很可悲,但妳最好搞清楚,至少我不會像妳一樣,把現實化作虛構,出賣一切。」
拋下這句話,我一把掀開簾帳離去。冷冽的空氣竄入大衣衣領,我扣緊了衣釦,抬頭一看,只見劉尚雅雙眼睜得圓圓地站在那裡。
「對不起……因為獨子先生一直沒出現……」
這下為難了。不,比起為難……不如說有些難為情吧。
「妳都聽見了?」
劉尚雅滿懷歉意地低下頭。我看著她頭頂小小的髮旋,嘆了口氣。
「要走走嗎?」
我們沿著龍山站的月臺散步,剛才明明還是寒風刺骨,不知道是不是氣溫升高,拂過臉頰的微風感覺不一樣了。
即使連洗頭的時間也沒有,劉尚雅飛揚的髮絲仍散發出好聞的香氣。
「宿醉好點了嗎?」
「我沒事了。聽說你一路揹著我過來,真抱歉,又給大家添麻煩了。」
「妳也是為了照顧我,沒什麼。」
我們沉默了片刻。
「妳應該覺得很奇怪吧?為什麼母子之間要用那種方式說話。」
「不會的。」
哪裡不會,明明擺出了世界上最怪異的表情。
「妳想知道?」
劉尚雅的目光瞬間動搖。
「……如果不會失禮的話。」
我輕輕笑了笑。是啊,也該說出口了。
我慎選著用詞,往空中吐了口氣,以悲壯的語調誇張地開口道:「我媽殺了我爸。」
奇怪的是,我的話聽起來莫名滑稽,雖然是我親口說出的話,聽起來卻像是別人的故事。
「也因此入監服刑。」
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爸……這麼說可能有些過分,但老實說也是死有餘辜。家暴、賭博、隨便幫人作保……我們每天都捱打度日,身上瘀青沒有一天少過。就這樣,某天我媽下定了決心,就出事了。」
「啊……」
「我以為在公司裡閒言閒語不少,但看來劉尚雅小姐不知道啊。」
劉尚雅沒有回答。她遲鈍地察覺到,自己似乎碰觸了不該碰觸的傷疤。
「妳現在應該覺得更奇怪吧?就法律上來說,她確實有罪,但在情感上,妳沒辦法理解為什麼我會討厭我媽。」
「不是的!雖然我不是獨子先生,沒辦法完全理解……」
「說實話,妳也認為我該原諒她吧?」
劉尚雅一時語塞。即使尷尬也無可奈何,因為被揭開的傷口,已再度裂開了。
我在令人難堪的沉默越來越沉重的時候開口了。
「妳聽過《地下殺人犯手記》這本書嗎?以前曾經登上教保48的暢銷排行榜。」
見我冷不防提起書的事情,劉尚雅似乎以為轉換了話題,略帶喜色說道:「好像有聽過,應該是很厲害的暢銷書?」
「那是一個長期受虐的女人殺了丈夫後,在獄中寫下的散文,當時受到評論家盛讚,說是散文文學出現了韓國版的《地下室手記49》。當然,那是過譽了。」
聽到這裡,劉尚雅的表情頓時變得灰暗,她也察覺了話題根本沒有改變。
「沒錯,那本書是我媽寫的。」
劉尚雅的嘴唇微張。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大批記者圍堵在家門口,追問散文的內容是不是真的。全部都記得。」
「……」
「同學們說過的每一個字,我也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你媽,是不是靠賣弄殺人這件事發大財。」
「獨子先生……」
「親戚們也都這麼說,你媽一個殺人兇手,到底有什麼臉成天在新聞上拋頭露面。」
本想說些什麼的劉尚雅闔上了嘴。
「因為這件事,我有點累了,不,也許一直以來都很疲憊吧。」
「……」
「身為殺人犯的小孩尚且還能忍受,但將之當作故事販售,是另一種層面的問題。我的生活變成了某人的賺錢工具這件事……完全是另一個問題。」
我仰望天空,雖然還未入夜,卻比任何時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星座正在注視著我。
對祂們而言,這或許又會成為另一個故事,但至少這一刻,沒有任何一個星座對我投以贊助。該為此感到慶幸嗎?我不知道。
「這樣妳還是認為我該原諒我媽嗎?」
我並不指望得到答覆,打從一開始我說這些事,就不是為了得到他人的理解。
或許,這是扭曲糾結的我,對生於富裕家庭的劉尚雅,所能犯下的最為醜惡的暴行。恣意展示自身的不幸,向某人強求不可能的理解,心性善良的劉尚雅則會明白這是自己難以同理的事,因而更加悲傷。
我陶醉在莫名其妙的勝利感之中,不禁笑了。
「抱歉,剛剛都是開玩笑的。」
「什麼?」
「都是我瞎編的,上當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小說情節一樣的事呢?我媽跟我就是平凡的母子關係,我爸只是在我小時候出了意外……」
緊接著,嬌小而柔軟的東西包覆住了我的手,那觸感太過溫暖,我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什麼。
一下下,只是一下下,我的腳步稍稍停駐。
劉尚雅沒有看向我,我也沒有看她。我們沒有注視彼此,只是牽著手繼續向前走,彷彿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奇怪的是,我的心情也漸漸平靜下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也許,只是因為那股溫暖太過真實才會如此。
「獨子先生!」
從車站入口處傳來夥伴們的腳步聲,我們反射性地放開了牽著的手。
鄭熙媛問道:「什麼,你們兩個又接吻了?」
「接、接吻?」
「看看劉尚雅小姐的臉有多紅!親了,一定是親了!」
的確,要是我不瞭解劉尚雅小姐,肯定也會誤會她的表情。
「別再鬧她了,什麼事都沒有。」
「哎呀,那當然,不鬧啦。」
鄭熙媛回頭看著我,接著說道:「有個奇怪的老奶奶找上我們,是獨子先生找她來的嗎?」
在夥伴們身後,一個拄著柺杖的老婆婆走了過來。
「呵呵,老太婆哪能幫上什麼忙……」
和隸屬母親團隊的其他遊蕩者一樣,老婆婆也身穿天藍色囚服,上面繡著犯人編號四〇六。
我媽辦事果然俐落。
「這位年輕人就是金獨子?」
「對,我就是。」
「我聽秀卿說了不少你的事,請多多關照。」
「也請您多多指教了。」
秀卿是母親的名字。
我回頭看著夥伴們說道:「是我請她過來的沒錯,我們出發吧。」
我們隨即離開龍山站,前往人們聚集的場所,那裡已經聚集了包含劉眾赫一行在內的王者。
透過「異界蟲洞」,一塊雪白晶亮的水晶正從天空緩緩落下,散發出輝煌燦爛的光芒。
碼頭水晶(Wharf Crystal)。
這,就是將帶領我們航越至下個任務區域的道具。
5.
水晶體上正好有五個插槽,我和劉眾赫都很清楚需要在空槽中插入什麼。
劉眾赫看著站在一旁的我,說道:「你來了。」
「沒錯,真是遺憾。」
「這回不參加也沒關係。」
出人意表的發言讓我轉頭望向劉眾赫。
那小子依舊目不斜視地繼續說道:「你好像有喜歡的女人了。」
「……什麼?」
「會很辛苦的。」
一瞬間,先前的未解之謎都解開了。
難不成,刻意將我排除在外並不是要孤立我,而是對我的關照?簡直荒謬,那個劉眾赫會照顧人?
「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
我驀然領悟,現在的劉眾赫,是在上一次回歸失去了李雪花的那個劉眾赫。回歸者劉眾赫,關於失去至親至愛這件事,說他是這世界首屈一指的權威也不為過。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在這種情況下哪能談情說愛?」
劉眾赫靜靜直視著我的臉好一陣子,說道:「那麼,你死了也無所謂吧。」
「講話好聽點,你這傢伙,我會受傷的。」
「別忘了,你打我的事我還沒奉還。」
「啊……沒錯,我都快忘了,還真是謝謝你提醒我啊。」
仔細想想,實在想不通這小子究竟是希望我死,還是要我活著。
我透過團體通話向夥伴們傳達囑咐。
現在告知各位注意事項。
使用團體通話這件事最好能夠保密,因此夥伴們都各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則專注聽著我的話。
碼頭水晶每回需要兩人同時進入,因此,就如之前告訴大家的,我們以兩人為一組行動。
我跟申流承第一組,熙媛小姐和賢誠先生第二組,劉尚雅小姐和四〇六號婆婆第三撥出發。吉永沒有夥伴,所以和劉眾赫隊上的智慧一起走,另外劉眾赫那傢伙……反正他會自己看著辦。
透過水晶航行的時候可能會有些許暈眩,請不用太慌張。大概一抵達就會馬上發布任務,請各位牢記,任務內容出現時……
我如連珠砲般不斷說著,但碼頭水晶上方冷不防出現的鬼怪卻打斷了我。
[請稍候,非常抱歉,有緊急通知。]
緊急通知?
[我之前忘了提醒,首爾巨蛋能夠參加的初期人員不是十位,而是八位。]
「禰說什麼?」
參與者都已底定才提出這種說法……定睛一看,那小子就是不久前在冥界問過我任務更新的那傢伙,是叫做鬼怪靈奇嗎?
[就是……在第五個任務進行時,因為部分次元扭曲,導致有些人已經跨越到第六個任務進行的區域了。]
「已經有人先過去了?」
[是的,目前首爾巨蛋已有兩位化身是加入任務的狀態。]
這麼說來,孔弼鬥和韓秀英已經進入任務中了。在冥界時我曾看過那個畫面,回來卻忘得一乾二凈。
話說回來,會導致部分次元發生扭曲,應該是中級鬼怪為了殺我而過度干涉任務的緣故。
[雖是因為任務錯誤而先行進入兩名成員,但為求公平,須從現有配額中縮減兩個名額。]
「什麼!哪有這樣的!」
根本沒參加的人們反倒鬧得更兇,夥伴們則為難地望著我。甚至連劉眾赫都將目光投在我身上,看那表情明顯是要我自己看著辦。該死。
意外的是,劉尚雅竟然先舉起手。
「那我退出吧。」
她能夠看出我的困擾,率先順著我的心意行動雖然令人欣喜,但即使劉尚雅自願退出,我也必須帶著那位婆婆同行。
接著舉手的人是鄭熙媛。
「我也退出,反正還會有第二批成員嘛。」
「沒關係嗎?」
「今天獨子先生看起來很迷糊,是有些令人擔心……不過你應該會好好幹的吧。反正,那個可怕的男人這回似乎也在同一陣線。」
若是鄭熙媛和劉尚雅兩人,留下她們也不必擔心。
即使要重新協商第二次成員分配,憑她們的實力也一定能夠突破重圍。最終決定兩人暫時退出,老婆婆與李賢誠一起上路。不知為何,婆婆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出發之前,我對劉尚雅低聲耳語道:「剛才忘記說了,請轉告遊蕩者之王小心防範全日道,雖然她大概也已經察覺了。」
劉尚雅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向我悄聲說:「不要死。」
我才點頭,鄭熙媛又忍不住抬槓。
「該趕緊出發了吧?別說星座,連我都要急死啦。」
劉尚雅露出苦笑退到一旁,我和其他夥伴則朝碼頭水晶走去。
我從懷裡掏出消滅災禍時取得的護符 伊謬塔爾族的護符、帕洛賽特族的護符和因博戈族的護符。
接著,劉眾赫與四〇六號婆婆也各自取出一塊護符,那是解決「凜冰之災」和「惡水之災」後獲得的護符。
[請插入五塊護符。]
碼頭水晶上顯示出訊息,我們分別對準水晶的插槽插入護符。
五塊護符,那便是由「災禍」手中守護了這個世界的證明,唯有戰勝災禍之人,才能獲得前往「其他世界」的資格。
[資格驗證完畢。]
[已啟動碼頭水晶。]
碼頭水晶綻放出絢爛的光芒,讓人聯想到絢麗的鼠火遊戲50。光芒幻化出青藍色的次元之門,我們兩兩一組依序走上前,我和申流承也緊牽著彼此的手,一舉躍入門中。
[已更新主線任務。]

再次睜開雙眼時,我和申流承已雙雙倒在綠意環繞的叢林之中。當我東搖西晃地撐住地面爬起身時,掌心實實在在地感受到泥土粗糙的觸感,眼前一切天旋地轉,感覺快要吐了。
叮嚀大家不要因為暈眩而驚慌的人是我,自己卻頭昏眼花提不起精神來,還真是可笑。
往旁一看,申流承也正乾嘔不止。
「還好嗎?」
「嗚嘔嘔……」
我輕拍著申流承的背,同時觀察四周。雖然腦中一片混亂,但可不能一直處於混亂狀態。
前、後、左、右,無論往何處張望都只見林木蔥蔥,看來我們似乎掉落在叢林地帶正中央。若說這就是異界的光景,未免也與「地球」過於相似。
[主線任務#6 被遺棄的世界已開始。]
任務訊息已然響起,但我們沒有時間仔細確認任務內容,因為在附近的樹叢之中,已能感覺到聲響動靜。
「流承。」
申流承打起精神抬起頭,調整著呼吸。
周圍草叢都在沙沙作響。此處是新任務的參與者必經的場所之一,假定遇到最糟糕的情況,那麼隱身在林木中的,大概就是預先抵達此處的他國化身了。
我繃緊神經,準備隨時發動「書籤」。能夠穿梭到這世界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若不一開始就卯足全力應對,可能一轉眼就腦袋不保。
然而,樹叢裡出現的東西與我們的預期截然不同。
[7級怪獸種,『鋼鐵狼』已現身!]
一聽見是七級怪獸種,我和申流承臉上都掠過同樣的神情。真是荒謬,聽見這樣的訊息會安心的,大概也就只有我們了。
「這些孩子的體型好像不太大耶,叔叔。」
一般的高級怪獸種,個頭動輒有一幢房子那麼大,可是眼前出現的鋼鐵狼,不過就是普通狼隻大小的怪獸而已。
數量大約十五隻上下,也不是難以應對的數目。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申流承使用「高級多元交流」指使怪獸互相殘殺,她未能馴服的傢伙就由我手中發動的信念之刃解決。
作為七級怪獸種來說,這些傢伙也是難以置信地貧弱。
不僅體型變小,連力量也縮減了。
「……咦?不會給Coin嗎?」
「因為活動已經結束了。」
「也不給道具,又沒有核。」
「能力值差距太大了才會這樣。」
「牠們真的是七級嗎?不管怎麼看,好像都只有九級的程度……」
大概是因為初次面對怪物,申流承繃緊了神經,想不到對手卻弱得出奇,導致她也有些洩氣的樣子。
這麼看來,樹林的型態也有些異樣。若是能夠形成大型森林的樹木,應該更聳立挺拔,遠遠高過人的身高才對,但這裡的林木多半隻長到比我頭頂略高一些的位置。
任務內容也依然如故,除了多出一行任務標題「被遺棄的世界」以外,大部分項目仍是一片問號。
[未滿足任務啟動條件。]
我輕輕跳起來觀察四周,因為樹冠不高,只要稍微躍起就能確認周邊地區的狀況。
「這裡不全是樹林呢,我們去那邊看看吧。」
事實上,我很清楚一旦脫離這個區域,會有什麼等待著我們。
我們沿著林間蹊徑向前跑,沒過多久就到了森林的盡頭,眼前出現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原。
在那平原之上
「……叔叔?」
我們迎面撞見一整群武裝兵力。
「出現了!果然跟任務所說的一樣!」某個人朝著我們高聲喊道。
他說的明明是外星語言,聽在耳中卻有如韓文般自然。
驚慌失措的申流承遲疑地退到我身邊。眼前至少有數百人的兵力,佔據了遼闊平原的一部分。
數十支騎兵隊、幾百名弓兵,甚至還有數百名步兵,足以應付一場大戰的軍隊人數集結在此,等待我們的出現。
「大家都準備好技能!」
「準備進擊!」
無數士兵殺氣騰騰地將手中槍矛與彈藥指向我們。
我們雖什麼也沒做,但不知不覺間已互成對立之勢。
「上啊 !」
面對此情此景,換作平時我們早已被一舉殲滅 要不是因為這些人的體型的話。
「哇啊啊啊啊!」
橫跨平原朝我們飛奔而來的兵力,全都是跟我拳頭差不多高的小人。
慌亂的申流承高喊道:「這些人都好小!」
「他們是這裡的居民。」
「我們該不會要跟他們打吧?不會吧?」
面對直奔而來的小人,申流承又退了一步說道:「他們實在太小了,這樣好可憐……」
[已與異界人相遇,請確認任務內容。]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慘叫聲。
「那、那邊也有災禍出現了!」
「呃啊啊啊啊!」
「大、大家快逃!全軍撤退!」
朝著我們衝來的小人突然全數轉換陣勢,轉身逃竄。
啵啵一聲,伴隨著像是拔出倒刺的清脆聲響,小人們接二連三炸裂。遠處,有人正大步踐踏著小人,殘忍地將他們殺死。
「這次的任務還真是可笑。」
雖然聽不清,但應是經過翻譯的外語。
出現在那裡的共有三人,一個是有著花哨髮色的男子、一個是舉著斧頭的光頭男,還有一名手持日本刀的小個子男子。
「呃啊啊啊!」
眼見小人被無情屠戮,日本刀男子高聲喊道:「丸山先生!等等!不要任意濫殺,你忘記泉先生說過的話了嗎?」
「我們跟一軍失去聯繫都多久了,你怎麼還在泉先生來泉先生去的?」
「道尾,你也收到任務了,現在可不是講究美德的時候,好好記著我們現在的身分是什麼。」
光頭男嗤笑一聲,開玩笑似地將斧頭往地上重重一劈,小人們如小蟲一般被砍成兩斷,痛苦哀號。
在旁目睹了這一切的申流承,帶著厭惡的語氣問道:「叔叔,這個任務到底是什麼?我們要做什麼?」
我知道劉眾赫之所以不想帶上申流承的理由。仔細想想,或許那小子在某方面比我更有人性也說不定。
「在星星直播進行任務的,並非只有地球。」
我指著平原上四處奔逃的小人們,繼續道:「而這個任務,是我們和他們一起進行的任務。」
[大多數星座渴望著鮮血與暴力。]
[大多數星座慫恿你做出果斷的選擇。]
[第六個主線任務已啟動。]
+
〈主線任務#6 被遺棄的世界〉
分類:主線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滅絕第9781行星系,行星「和平之地(Peace Land)」的統治種。
時間限制:40天
獎勵:200,000 Coin、???
任務失敗:
+
在第六個任務,我們不再扮演「遏阻災禍」的角色
[您已成為行星『和平之地』的『災禍』。]
在此處,我們必須成為毀滅這個世界的災厄。
- 42 數字7942韓文讀音(칠구사이)接近「朋友之間(친구사이)」,隱含朋友之間不要計較的意思。
- 43 俗稱「Call機」,具接收簡易文字訊息功能的個人無線電通訊工具,隨著手機的普及現已式微。
- 44 位於首爾龍山區,是韓國重要的鐵道車站,大多數首都圈電鐵、全國高速鐵道都會經過該站。
- 45 朝鮮君王。在位期間適逢女真建立後金,與朝鮮的宗主國大明成對立之勢。朝鮮夾於二者之間,光海君堅決主和,表面上對宗主國大明盡忠,實則預見明軍勢衰,意圖討好後金。
- 46 位於首爾永登浦,為韓國金融交易重鎮,被譽為「韓國的華爾街」,也是全韓國地價最高的地段,許多大型企業總部設於該處,同時也是韓國的賞櫻勝地。
- 47 英國哲學家、政治學家託馬斯.霍布斯曾引用的拉丁短語(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用以詮釋自然狀態下的人類存在,基於欲求會持續發生權力的鬥爭。
- 48 教保文庫,韓國最大的連鎖書店之一,其書籍排行榜在韓國具有高指標性。
- 49 俄國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說,以居住於地下室中病態主角的自我頗析,探討哲學問題。
- 50 韓國風俗,於正月十五在田中舞動花火並燃燒田埂,可保持土地肥沃,有祈求豐收之意。
Episode 24. 能夠改變之事
1.
[目前任務參與國家為日本、韓國。]
由於日本化身的大肆屠戮,平原上颳起一陣腥風血雨。小人們被撕得粉碎,內臟外露掛在腰間,每當化身們踏出一步,他們的肉體就像泡爛的麵條一樣被踩得稀爛。
這已經不能稱之為戰鬥了。
「呃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救救我!」
無論他們的尖叫聲再怎麼微小,也同樣繫著生命的重量。他們不過是體型嬌小而已,在任務到來以前,他們也如地球人一般過著平凡的生活。吃飯、工作、和家人共度每個日常,熟悉的地球情景,彷彿交疊在小人倒落一地的屍體之上。
「災、災禍……啊……」
一個下半身被撕裂的小人,拖著殘破的軀體爬到我們腳下。
「求求您、大發慈悲……」
超越想像的力量,會在製造恐懼的同時形成敬畏,也許對和平之地的居民來說,地球人既是災禍,亦是神明。
我彎下腰,朝爬近的小人伸出一根手指,小人也朝我的指尖拚命伸出手來。在陣陣劇烈的喘息聲中,指尖傳來小人手指微小的觸感。
在吐出最後一口氣的瞬間,小人的神情染上奇異的喜悅,像是觸碰到了神祇,又恍如獲得了救贖。
[請執行災禍任務。]
傳來的訊息帶著警告意味。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從天而降,彷彿在提醒著,我們沒有餘裕沉浸在微不足道的傷感中。
申流承怒視半空問道:「這個……也是那些傢伙安排的任務吧?」
中級鬼怪。那是隻面目清秀的鬼怪,不同於其他下級鬼怪,祂態度悠哉地抱胸浮在半空中。祂不是被拖到管理局的保羅,畢竟那傢伙應該正身陷烈焰地獄之中,慘遭烈火焚身吧。
我想起預先複習過的《滅活法》內容。
負責執行「被遺棄的世界」任務的中級鬼怪,名為嘉納。
中級鬼怪嘉納說道。
[日本巨蛋第三輪投入的參加者,從一開始就手感火熱呢,祝各位都能從和平之地賺進大把Coin回去囉。]
日本竟已是第三輪了。不出所料,東京巨蛋的任務進程比我們快上許多。
這時,日本化身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這太簡單了吧?真的就像先遣部隊說的那樣。」
「丸山,你打算站在哪一邊?」
「當然要支持總帥了,天野先生不也是這樣想的嗎?」
總帥,這也是我熟悉的稱號,它屬於《滅活法》曾提及的一名強者。
我大致能預測這次回歸的日本是什麼情況,然而又感覺有些不太對勁。無論總帥有多強,據我所知,當今日本最強之人應該是……
「兩位該不會忘了日本的王者是泉先生吧?」小個子的男子說道。
他說的沒錯。就我所知,現在日本的最強化身是「泉裕樹」,絕對王座也是為他所有。
但也因此,這情況更叫人難以理解 絕對王座的主人還好端端地活著,這些人卻揚言要加入其他隊伍?
「道尾,你也聽過那個傳聞了吧?泉現在已經 」
就在有趣的對話正要出口的瞬間,卻被一道訊息硬生生打斷了。
[部分星座希望看到一次踩死十個小人的景象。]
「沒問題!交給我吧!」
接到懸賞任務的紅髮男子雙手燃起青藍色火焰,看來他是使用火系能力的化身,應該是選擇了聖人級妖物作為背後星。
「等等,停手吧,你們不是已經殺得夠多了嗎!」
剛才發言支持泉裕樹的小個子橫擋在他面前。
「你們做出這種事,泉先生和蓮小姐不會坐視不管的。」
「讓開!沒看見星座們不高興了嗎?」
小個子渾身發抖,卻沒有退縮,帶著堅決的神情,緩緩握住了刀柄。
紅髮男子神情一愣。
「你瘋了嗎?就為了那些小蟲子,你要跟我們打?」
「道尾先生,別鬧了。」
我瞬間產生了興趣。在這種情況下,甘願涉險拯救小人的男子,或許是我所知曉的人物也說不定。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關於該人物,幾乎不存在有意義的情報。]
[已變更為『摘要瀏覽』。]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道尾勝司
背後星:無(目前有一名星座對該人物感興趣)
專用特性:正義的膽小鬼(稀有)
綜合能力值:[體力Lv.25][肌力Lv.24][敏捷Lv.31][魔力Lv.23]
綜合評價:該人物平均能力值低落,令人疑惑他是如何活到今日。
+
有趣的是,他和李賢誠一樣擁有「正義」類型的專用特性,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可看之處。暫且不論綜合評價提及的平均能力值問題,他甚至沒有背後星,還能活到這時候,確實讓人驚奇。
不過,「道尾勝司」這個名字……
腦海中《滅活法》的書頁迅速翻動,但我還沒來得及找到想看的頁面,紅髮男子就先開口了。
「有膽就試試看啊!不過你最好別忘了,這裡可沒有你最信賴的泉或蓮罩著你。」
聽見這番話,道尾勝司神色怒然,然而沒過多久,他握刀的手便開始顫抖,隨後緩緩鬆開刀柄。
他空洞地望著前方,頹然低下了頭,從那模樣能感受到他深刻的絕望。
「叔叔,那個人怎麼……」
申流承露出無法理解的神色。他看起來既沒有遭受任何精神攻擊,也不像是在氣勢上輸給了對方,雖然我很清楚是什麼讓他如此挫折,但我什麼話也沒說。
紅髮男子刻意從他身邊走過 ,說道:「動手吧,天野先生。」
「好。」
紅髮男子雙手一揚,烈焰爆竄而出,點燃了整座平原。光頭男不服輸地扔出斧頭,斧刃劃過之處,小人們全部身首分離,無一倖免。
兩人愉悅地展開了一場大屠殺,在他們眼裡,小人不過是活著的Coin。
申流承緊抓住我的衣襬,小小的手憤怒地顫抖著。
但現在還不是申流承出馬的時候。
「看那邊。」
申流承順著我所指的方向望去。在小人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央,一個全副武裝的小人踏步上前,他的裝扮像是指揮官,體格也比其他小人更健壯。
「那個小人看起來不太一樣。」
「體型嬌小,並不代表他們都很弱。」
小人像是聽見了我的話,發出響亮的吶喊,手中長劍指向空中,隨即衝向災禍。
光頭男不耐煩地揮出斧頭,但小人的戰鬥直覺相當驚人,他一個輕巧轉向閃過攻擊,再乘勢沿著斧柄一衝而上,用長劍深深刺進光頭男的手背。
光頭男大吃一驚,立刻甩手揮開小人。
「該死的東西!」
被甩飛的小人驚呼一聲,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光頭男的手背則像被針紮了一樣,留下一道細小的傷痕。
「快看!災禍流血了!」
「哇啊啊啊!」
不過是一滴鮮血,對小人們來說卻有如奇蹟。那一小滴殷紅點醒了小人們 災禍也是血肉之軀,是能夠被殺死的存在。
「我們做得到!上啊!再拚一點就能贏!」
小人們士氣高漲,不再到處逃竄,而是開始朝災禍衝鋒進攻。
「給我滾開,這些臭蒼蠅!」
小人們像水蛭般緊黏著光頭男與紅髮男子,用比牙籤還細的劍往他們身上招呼。
迷你箭矢鋪天蓋地,騎兵們也沒有放棄,維持著陣型,不斷將長矛刺進災禍的腳踝。雖然無法造成嚴重打擊,但小人們依舊沒有停手。
申流承雙拳緊握,注視著眼前的光景。
「說不定這些小小的朋友能贏。」
此時,一道間接訊息傳來。
[小行星的星座為化身『吉列米翁』加油。]
在這個小型行星上,同樣也有星座存在,祂是誕生於小行星、依靠小人的信仰成長茁壯的星座。
[小行星的星座向化身『吉列米翁』贊助了10 Coin。]
「吉列米翁」這個名字,似乎是指在光頭男身上留下傷痕的小人。
「為了世界上最小的信念!」
「為了最小的信念!」
小人們群情激昂,彷彿只要再加緊攻擊,不久後就能攻克災禍。
準確來說,直到鬼怪的聲音傳來之前,都還是這樣的。
[越來越有意思啦。]
鬼怪嘉納露出笑容,祂的笑容讓人產生了某種既視感。
[一線希望總是能創造出更迫切、更美麗的故事,有鑑於此 ]
話音未落,遭受攻擊的日本人體內便流瀉出一股黑暗陰沉的氣息,小人們察覺事態有異,紛紛停止進攻,重整陣勢。
[即刻起,解除『災禍』部分罰則限制。選擇『災禍之道』的各位,將能使用額外增益效果,請務必確認特性視窗。]
紅髮男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噗嗤笑了出來。
「什麼啊,再輕鬆也該有個限度,這樣就不好玩了。」
[這次簡單點也沒關係,請大家當作紓壓的遊戲吧。]
「既然連鬼怪都這麼說了……」
笑咪咪的光頭男率先發動了增益效果,染血的斧頭鋒刃上凝聚起強大的魔力。
[已解除災禍的部分概然性制約。]
[在限定時間內,災禍與背後星的同步率提升至極限值。]
[由星星直播代為支付不足的概然性。]
隨著斧頭揮落,整個平原都在震動,近百名小人同時血濺當場,屍骨無存。
他的破壞力相當驚人,就連我都感到訝異,在小人們眼中……不,連能夠感到吃驚的小人都所剩無幾了。
在壓倒性的災厄面前,小人們嚇得屁滾尿流,有的甚至昏厥過去。方才還在瘋狂悲鳴的小人,此時只能茫然地看著災禍,連叫嚷都忘得一乾二凈。
「啊啊啊啊啊……」
小人們放下手中的武器,一個個跪了下來。
『根本贏不了。』
『這下子,我們的星球……』
深沉的絕望撲面而來,光是感知都讓人痛苦萬分。就連對光頭男造成傷害的那個小人,在不知不覺間也喪失了戰意,長劍脫手落地。
[少數星座對大屠殺感到心滿意足!]
[小行星的星座感到痛苦不堪!]
[極少數星座希望傲慢的化身『吉列米翁』五馬分屍而亡!]
[小行星的星座痛苦掙扎,哀求眾人就此住手!]
紅髮男子愉悅地笑了起來,一把捉住跌坐在地的指揮官小人。
「哈哈,星座大人們,禰們希望我怎麼料理這小子?」
[小行星的星座告饒求情!]
[小行星的星座表示若放過該化身,願意提供10 Coin贊助!]
[小行星的星座贊助了10 Coin!]
「什麼啊,才十Coin?開什麼玩笑!」
[極少數星座表示若將化身『吉列米翁』五馬分屍,將贊助300 Coin!]
[極少數星座支付了100 Coin作為訂金!]
「喔,這樣啊?」
紅髮男子用手指捏起吉列米翁小小的手臂,他像是支解小蟲的孩子般,臉上綻開一抹殘忍的笑容。小人細小的四肢逐一離他而去,淒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平原。
與此同時,瀰漫在化身身旁的黑色氣息也逐漸消散。也就是說,差不多是時候了。
「那種事情,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申流承走上前去。
「流承。」
遠處,小個子男子的身影仍跌坐在地。那是方才試圖阻止夥伴,卻未能成功的男子,道尾勝司。
申流承可能也會像他一樣落入絕望,要是運氣差一點,也有可能死在對方手上。
「如果選擇和他們對抗,任務會變得非常困難。」
「就算困難,也有辦法破解吧?」
我思索片刻,答道:「對。」
申流承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好像答案只要有這一個字就夠了。
「好,那就這麼辦。」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若是這個孩子,我相信她必然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到目前為止,我一直在拖延時間,就是為了盡可能提高這個選擇的勝算。
[即將恢復災禍的概然性制約。]
被黑色氣息籠罩的化身們,力量逐漸回復到原本的狀態,以此為信號,申流承與我同時展開行動。
[星星直播在您身上偵測到異常。]
[警告!請留意同為災禍身分,切勿彼此為敵。]
這個任務會真切地告訴她,在簡單的任務中背棄了「輕鬆」途徑的存在,會落到何種下場。
申流承或許會對這項決定感到後悔,但有些時刻,我們為了堅守自己的信念,就必須放棄舒適的道路。
[已發動『信念之刃』!]
我手中光芒暴漲,轟然鳴動響徹平原。
2.
[小行星的星座發現您的存在。]
率先發現我們的,是這顆行星的星座。
[小行星的星座用哀切的眼神望著您。]
[小行星的星座期盼您對小行星有所同情。]
[小行星的星座懷抱希望地凝望著您。]
[小行星的星座向您贊助了10 Coin。]
我靜靜地仰望天空,將贊助退回。
[已返還10 Coin贊助。]
[小行星的星座感到驚慌失措。]
看來祂誤會了。祂肯定認為是十 Coin太少才被我退回,但這個想法大錯特錯。
我用極細微的聲音,以嘴形對空中說道:「若真的為禰的行星著想,就不要做這種事。」
[小行星的星座漲紅了臉。]
「若禰不希望禰的行星,變成金錢就能輕易收買的故事,就別這麼做。」
[小行星的星座悲痛沉默。]
「另外,我也不是什麼光明磊落的人,本就不該收下那筆錢。」
我現在的舉動,並不是為了「正義」或什麼高尚的倫理價值,不過是因為若在此與「小人種」為敵,我將錯失走向終章必須累積的成就
這,就是此刻我將信念之刃深深插入地面的全部理由。
[星星直播在您身上偵測到異常。]
[警告!請留意同為災禍身分,切勿彼此為敵。]
[若持續進行敵對行為,將受到嚴重懲處。]
轟
飛揚的塵土中,失去視野的日本人驚慌大叫。紅髮男子倉皇失措地翻倒在地,掌中的小人化身就這樣被甩飛出去。
「哇啊啊!這是什麼鬼?」
「究竟是誰!」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伸手接住半空中的小人,將他輕輕放到遠處。在一片沙塵之中,隱約可見兩個日本人正胡亂朝四周施放技能。
[小行星的星座一顆小心臟怦怦直跳。]
我思考了片刻。如果這時親手殺了這些人,我很快就能接到新的任務,但若因此背上罰則懲處,也可能會耽誤未來的計畫。
「叔叔,這次讓我來。」
申流承抽出劉尚雅交給她的匕首,走上前去。
「我能一個人對付他們。」
「不能戀戰。妳也收到警告訊息了吧?必須盡快解決。」
「交給我吧。」
如果申流承能應付這兩人,我們在這次任務的生存機率將大幅提升,選擇的空間也會增加。
在和平之地,我必須處理的任務不少,其中最重要的目標,就是獵殺波瑟芬妮指示的「蛇」。如果能夠延遲罰則,獵蛇的時間或許能比我預期的大幅提前。
「什麼啊,什麼人!」
申流承衝破漫天塵沙,跑向聲音傳來之處,同時,我則使用「隱遁者斗篷」隱匿了蹤跡。若對手擁有高級偵察技能,這個道具將毫無效用,但對方似乎並不具備這類能力。
「呃啊啊!」
從視野死角射出的匕首讓紅髮男子腳下一陣踉蹌,被突襲嚇到的日本人看見一個小孩子從煙塵中現身,全都一臉訝異。
「搞什麼,哪來的小鬼?好像沒見過……」
光頭男迅速查看周圍,嘟囔道:「該不會是韓國的參加者?」
不同於我,申流承沒有「翻譯」技能,見她聽不懂日語,兩個日本人神情驟變。
「聽說這次的任務韓國人也有參與,看來是真的。」
「小鬼,讓開,我們之間沒必要打架。Don't fight! Don't fight! Okay?」
「我們只是要殺掉那些臭蟲,不是要跟妳打。」
雖然兩人不惜用蹩腳的英語表明沒有敵意,但申流承聽了也只是搖了搖頭。眼見尖銳的匕首直指自己,他們的肩膀不禁抖了幾下。
面對步步進逼的申流承,光頭男皺起了眉頭。
「真麻煩,偏偏在懸賞任務的時候……」
「我的背後星要我乾脆解決掉這小鬼。我們有兩個人,應該沒問題吧?」
「韓國現在才剛加入任務,你該不會忘了我方第一回和第二回投入的,都是什麼樣的人物吧?」
我當然也很瞭解日方初期參加者的相關情報,那正是「百妖之王」泉裕樹和他的夥伴們。無論哪個國家,初期選拔出的參加者,幾乎都是該國最精銳的化身。
深知這項事實的兩人,似乎也不願和申流承打起來。
另一方面,小人們見申流承挺身而出和日本人對峙,臉上都露出奇異的動搖。
「啊啊……這到底?」
倏然現身的年幼災禍,竟然與更大的災禍正面對抗,這確實讓人吃驚。
[小行星的星座因化身『申流承』感到感動。]
[小行星的星座向化身『申流承』贊助了10 Coin。]
[登場人物『申流承』獲得全新任務的可能性。]
[極少數星座對化身『申流承』的行動做出正面評價。]
[極少數星座開始支持化身『申流承』。]
從星座的反應來看,狀況不算太糟,但喜愛誘導任務劇本的鬼怪,絕不可能對這種事態發展視若無睹。
[日本的化身們,你們似乎認為情況對己方相當不利,但真的是這樣嗎?]
反正這些鬼怪就是該死。
紅髮似乎意會了什麼,喃喃自語道:「啊,沒錯!這麼說來……」
「是他們先採取攻擊的,他們可能還沒發現會有懲罰吧。」
「日本也好,韓國也罷,早期的參加者都挺蠢的。」
下定決心的日本人眼神丕變,兩道充滿殺意的目光同時射向申流承。
「臭小鬼,我可不會對小孩子手下留情。」
感受到殺氣襲來,即便無法理解對話內容,申流承也馬上掌握了情況。
兩名男子緩緩移動步伐,從前後兩側包夾申流承。三人彼此對峙,身上爆發出猛烈的氣勢,與此同時,兩人已瞬身而出。
嗖!敏捷值已經提升到最高的申流承,在千鈞一髮之際,靈巧地避開了襲來的斧頭和火焰。
我發動「登場人物瀏覽」確認敵方情報。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已變更為『摘要瀏覽』。]
第三輪投入的參加者,在日本國內仍屬一等一的好手,兩名男子的綜合能力值還算出色,但這點程度,申流承也不遑多讓。
他們的專用特性很平凡,唯一值得在意的是兩人的背後星。
據我所知,日本境內的強者,背後星多半是劍客或武士,然而,這兩人的背後星都是妖怪。
[星座『雙尾狐狸』痛恨偽善!]
[妖怪出身的星座們對化身『申流承』表現出敵意。]
在這個時期,妖怪背後星還能如此囂張,這會是偶然嗎?若百妖之王泉裕樹的背後星依然健在,那些星座應該沒道理這麼目中無人。
「小朋友,我看妳是插翅難逃了!」
兩人的攻勢越發犀利,本以為會砍向腿的斧頭轉而瞄準腰間,原以為鎖定手臂的拳頭卻改向下顎襲來,行雲流水的虛招隱藏在攻勢之間,叫人防不勝防。
畢竟他們也是活到第六個任務的化身,確實有點實力。
利斧看穿了申流承的移動軌跡,準確地襲向女孩背後,毫無閃躲餘地。就在這瞬間,申流承掌心猛然竄出一把銀色匕首,深深地沒入遠方地面,同時,她的身體有如瞬間移動一般,迅速往短刃的方向飛去。
「什麼?」
「是瞬閃?還是魔法?」
那不是魔法。定睛一看,在申流承射出的匕首頂端,繫著一根極細的絲線。
「蜘蛛絲?」
申流承手心握著一隻白底黑紋的蜘蛛 霧棘蛛,這是申流承在地球上馴服的九級怪獸種。蜘蛛吐出的蛛絲,正好繫在匕首刀柄上。
咻咻!
隨著蜘蛛倏然收回絲線,申流承受到牽引,隨之飛向匕首釘入土地之處,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這個高速移動的技巧,彌補了她移動能力上的不足。
眼花撩亂的男子們口中爆出謾罵。
「天殺的,在哪裡!」
我想起指點申流承這個技巧的人。利用阿拉克涅的蛛絲進行高速移動,明顯是來自於劉尚雅的技術。
短刃在草叢間飛射穿梭,不停在男人們身上留下傷痕。
「不要慌!我來處理!」
紅髮男子操控著雙手的火焰,放火燒掉周圍的草叢。這個判斷相當老練,無論霧棘蛛的蛛絲再堅韌,也很難抵禦高溫。
蛛絲被燒斷,申流承的身形立刻暴露出來。
男子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嘶啪。申流承的衣袖破裂,手臂上被劃開一道細痕。
我緊握刀柄,隨時做好戰鬥準備。再怎麼說,我好歹是她的背後星,但連一個合適的星痕都給不了,這點總讓我過意不去。
斧頭和火焰緊盯著破綻,分別瞄準了申流承的腰側和頸項,雙雙襲來。
「去死吧!」
伴隨著誇張的大喊,斧頭和拳頭交錯落下,申流承卻沒有迴避,反倒揚起一抹笑容。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兩名男子,駭人的慘叫隨之響起。
「呃啊啊啊啊!什麼鬼!」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發動『高級多元交流Lv.3』!]
數十道蒼藍色的影子從焦枯的長草間站起,統治著叢林地帶的怪獸種「鋼鐵狼」,已悄然無聲地包圍了他們!
日本男子們的臉色發白。
[少數星座對化身『申流承』的沉著發出感嘆。]
我也不得不由衷嘆服。無論再怎麼磨練自己的匕首技能,近身戰終究不是申流承的長項,絢爛的短刃術和蛛絲的連續技,都不過是為了這一刻準備的舞臺裝飾。
「天啊!妳是役獸使?」
嗷嗚嗚嗚!隨著狼群的咆哮,數十隻鋼鐵狼同時躍出。
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馴服眾多狼隻,真不愧是未來的「靈獸之王」。
驚慌的男子們趕緊揮舞武器還擊,但狼群仍執著地緊咬著男子的手臂和腿腳不放。
「這些畜生!」
即便只是弱化的七級怪獸種,對於消耗了大量魔力的兩人來說,這麼龐大的狼群仍是難以應付。
申流承似乎確信自己能夠取勝,朝我藏身的地方燦爛一笑,但她忘了,為什麼我之前會耳提面命地告訴她「不要戀戰」。
[星星直播偵測到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異常行動。]
[已偵測到災禍對災禍刻意發起的敵對行為。]
[對登場人物『申流承』施加第一次任務懲處。]
懲處終於開始了。
「嗯?」
申流承感覺到體內的魔力猛然削弱,忍不住發出一陣呻吟,隨即狼隻接二連三地擺脫了控制,開始返回叢林深處。
[已削減登場人物『申流承』的軀體體積。]
[已削減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綜合能力值。]
察覺到異常的日本人放聲大喊:「行了!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終究走到了這一步。
申流承正用不安的眼神四處張望,我披著「隱遁者斗篷」從後方靠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也差不多……
「叔叔,我想自己堅持到最後。」
究竟是什麼讓申流承把自己逼得這麼緊?或許是受到同齡的李吉永的影響,又或者有其他理由?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這是屬於這孩子的戰鬥。
「有需要就隨時開口。」
「不用擔心。」
[對登場人物『申流承』施加第二次任務懲處。]
申流承的身體逐漸縮小,這就是「災禍」放棄了自身權限的代價。
無視施加在身上的負面效果,申流承將自身的敏捷發揮到極致,像是緊盯著獵物的猛獸,悄然接近男子背後。
「呃!」
只見匕首一動,紅髮男子的頸動脈隨即裂開一道豁口,血如泉湧。
「咯呃……妳、妳會……後悔……」
鮮血滴答灑落平原,男子的臉龐逐漸失去血色,最終倒落在地。
[登場人物『申流承』已解決『無名之災』。]
[主要貢獻者:申流承。]
申流承默默抹去濺到臉頰的血滴,朝著下一個目標移動。光頭男嚇得連連後退,但剩餘的兩隻鋼鐵狼仍迅速撕裂了他的手臂和腿部,接著朝他的頸項猛然襲去。
「呃啊啊啊啊!」
異變就在這一刻發生。
[完全剝奪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災禍』權限。]
[星星直播的鬼怪將『申流承』的行動視為任務敵對行為。]
[對登場人物『申流承』施加第三次任務懲處。]
[開始小人化。]
在這個任務中,放棄作為掠食者的人,將成為被狩獵的獵物。
咻 申流承的身體以剛才無法比擬的速度急遽縮小。
「啊?」
隨著一聲驚呼,申流承握在掌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剛才還到我腰部高度的申流承,個子迅速變矮,只剩我膝蓋那麼高,接著又從膝窩縮小到脛骨,沒多久就淹沒在草叢之間,消失了身影。
由於能力值下降,她的馴獸能力也受到影響,剩下的鋼鐵狼脫離了控制,陸續返回了叢林。
迷你申流承掙扎著從草叢中爬出,一瘸一拐地走向男子。
「流承,可以停手了。」
大口喘著氣的申流承回頭望著我,她血紅的眼底,混雜著狠戾與悲憤。這段時間以來,她雖然累積了不少與怪物對抗的經驗,但真正與人類戰鬥,恐怕還是第一次。
「他已經死了。」
申流承望向倒地不起的男子,被鋼鐵狼咬穿了咽喉的男人已經徹底斷氣。我將掉落在地的衣物撕下一小片,包裹住她的身體。
申流承現在只有我的拳頭大小,她來回觀察著自己的身體,反覆握拳再鬆開,似乎正在評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
「像那樣的人還剩下多少?」
「挺多的。」
申流承用複雜的眼神望著我。
「叔叔早就知道了吧?」
我對她點點頭,走向最後一個在場的日本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戰鬥波及,他已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仔細一看,我才發現男子不過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
「你要殺了那個人嗎?」
「不,這位朋友還有用處。」
道尾勝司,唯一嘗試守護小人的男子,若我猜的沒錯,他就是我的未來計畫所需的人物。
[警告!請留意同為災禍身分,切勿彼此為敵。]
[與災禍採取敵對行為的災禍,將喪失所有『災禍』的權限。]
飄浮在空中的鬼怪依舊是滿臉興致勃勃的神色。
好,我倒要看看禰能笑到什麼時候。
[星星直播判定您尚未充分執行災禍任務。]
[接下來1小時內,若未能擊殺『和平之地』的統治種,您將被視為無意以災禍身分進行活動,並被剝奪『災禍』的權限。]
我低頭望著口吐白沫的男子,徐徐脫掉身上的斗篷。
現在我只剩下一個小時的時間。
在這一個小時內,我必須獵殺「災禍之王」。
3.
在叢林裡前進的過程中,勝司一直在顫抖。
還好我運氣好。
能夠操縱怪獸,還能將匕首運用自如的小孩子,轉眼就將自己的同伴丸山及天野放倒,那景象至今仍歷歷在目。
韓國真是可怕,連小孩子都有那種水準。
那樣的戰鬥能力,與百妖之王泉裕樹率領的第一批參加者幾乎不相上下。
只是小孩子就有那種程度,那麼現在走在身旁的這個男人究竟有多少實力,勝司實在難以想像。
男人身穿雪白大衣,帶著一把白色長劍,除了一身白,裝束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無論如何,對勝司來說,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謝謝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應該早就被怪獸殺死了。」
「沒什麼。」
「說實話,我真的很感動,沒想到會受到韓國人的幫助。」
「活著就應該互相幫忙。」
白大衣男子很謙遜,更重要的是,他的日語說得很好,讓勝司很有好感。雖然這肯定是技能,但擁有日文翻譯技能這一點,本身就是對日本抱持好意的證明吧。
「對了,還沒互通姓名呢,我是道尾勝司,請問您尊姓大名?」
「我叫獨子,金獨子。」
「基音 多子?」
「……金獨子。」
「喔喔。」
金多子,原來韓國人會取這種名字啊。
「可是,您沒有見到那個孩子嗎?殺了丸山和天野的那個小孩。」
「很遺憾,我抵達的時候,只有您一個人還活著。」
「原來如此。」
「同伴們被殺,您一定很難過吧。」
「難過?不,那些傢伙……」
根本死有餘辜 勝司原想這麼說,但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不敢挺身而出反抗那些傢伙,令他感到十分羞恥。
連那麼小的孩子都敢站出來,自己卻……
[星座『雙尾狐狸』難掩自身憤怒!]
[星座『三十甲子龜』怒視著殺害自己化身的存在!]
失去了化身的星座餘怒未消。
與他一起抬頭仰望的金多子問道:「看來日本主要是和妖怪類型的星座簽約。」
「這倒不一定,是最近突然變多了。」勝司咬著嘴唇說道。
直到不久前,妖怪星座還沒像現在這麼猖獗,至少泉裕樹還在東京時都是如此。
「要是泉先生還在,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泉先生是?」
「他是登上東京巨蛋『絕對王座』的男人,跟強大的背後星簽約,既是日本最強的化身,也是我方第一批參加者的領導人。」
「他發生了什麼事?」
勝司一時陷入沉思,不確定該不該與韓國的參加者分享這種敏感話題。
他抬起頭,靜靜打量金多子。
這個人擁有如泉先生一樣深邃的眼神,如果是他,或許說出來也無妨。
「既然金先生救了我,您應該也目睹『小人化』了。」
「如果你是指身體變小一事,我的確看到了。」
在這個世界,同是人類卻相互為敵的人,全都會變成「小人種」。勝司之所以未能阻止丸山和天野,正是因為顧忌這項罰則。
勝司輕吸了口氣,再次開口:「日本的追加參加者,也都知道這項罰則。」
「看來前期的參加者,已經有人站在小人那一邊了吧。」
「是。」勝司老實地承認了。
日本的後續參加者能夠提前得知罰則,正是因為先發隊伍透過次元信鴿傳遞了此處的情報。
「那個人,就是泉裕樹嗎?」
「這我也不清楚。」
一週前,他們完全失去了信鴿的聯繫,而信鴿最後送達的幾封信中,寫著以下幾句話。
不能殺害小人。
殺了小人。
靜靜聆聽勝司描述的金多子說道:「聽起來是完全相反的內容。」
「正是如此。」
「為什麼會傳來截然不同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就是為了弄清楚這件事,我才會來到這裡。」
勝司撥開眼前的樹枝,說道:「我打算前往最後一次送出信鴿的地點,或許能在那裡找到線索。」
說到這裡,勝司猶豫地止住了話題。無論金多子看起來多麼善良,對他國透露太多情報總是不太好,或許自己做了蠢事也說不定。
眼前的這個人,實際上也可能是韓國的大反派,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金先生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您認為,為了生存殺害小人是對的嗎?」
「不好說。只是如果那麼做,我們和其他攻擊地球的災禍也沒什麼兩樣了。」
「果然……」
勝司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叔叔。
申流承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方才我完全投入了「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因此未能即時回應申流承的呼喚。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已結束。]
[您對於登場人物『道尾勝司』的理解程度大幅上升。]
用這種方式練習讓自己沉浸在角色中,就能輕鬆提升理解度。雖然因為在清醒狀態下發動技能,注意力不算集中,但要讀取勝司的思緒也不算太困難。
叔叔?
抱歉,我在練習技能。
縮小的申流承待在我的口袋裡,透過背後契約的連結頻道對我說道。
我有點意外……
不用多問,我也知道她訝異的原因。
「所以啊,金先生……」
在原著裡,勝司不過是轉眼即逝的配角。
雖然為了順利推進劇情,曾短暫以他的視角描述世界,但在那麼漫長的《滅活法》中,留給他的篇幅也不過寥寥數頁。
然而,絕大部分的平凡人生,也只需寥寥數頁就足以充分概括。
我想不通,這麼普通的人,怎麼能存活到現在。
申流承應該聽不懂我們用外語交談的內容,但她似乎大致抓住了對話的主軸……也是,看勝司那麼興高采烈地說個沒完,也很難猜不到吧。
「所以,說到那個大學啊 」
勝司已經完全放下戒心,甚至開始說起一些瑣碎的小事。
在任務開始前,他似乎是名大學生,像這樣的情況應該常在漫畫小說裡看到,所以大概不難適應……
妳在韓國也見過不少吧,藉由殺死身邊的人而活下來的普通人。
那是因為任務要求,沒有辦法。
對於剛剛死去的那些小人,妳也能說出同樣的論調嗎?
……
能夠活到今天的人,都不普通。這個在我們眼中看似平凡無奇的青年,對某些人來說,卻可能是一場災難。
我看著興奮地述說著自身故事的道尾勝司。
他沒有殺害小人,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
如果我剛剛早一點阻止那些人,他們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災禍了?
不,不管妳阻不阻止都沒有區別,因為人類對彼此而言,都是災禍。
所以我在未來也會變成災禍嗎?
我不會讓妳變成那樣。
我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原來是有小蟲在附近飛舞盤旋。
一直自說自話的勝司,感到不可思議地喃喃自語:「這裡的蟲子大小跟地球一樣,在小人眼中看來,牠們也是災難囉?」
「就是說啊。」
沒有那種事。在一切事物都收縮變小的世界裡,不可能只有蟲子還維持原來的大小。
流承,妳知道牠們說了什麼嗎?
申流承和李吉永能夠馴服的物種雖然不同,但能夠透過「多元交流」讀取其他物種語言這一點是相通的。我將他們分配在不同組別,並非毫無緣由。
「哥哥……碰頭了……第二組……」牠們好像是這麼說的。
好,那妳能夠幫忙傳達我所說的話嗎?
申流承微微點了點頭,飛蟲在附近盤旋了一陣,接著掀動翅膀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頭。
我看著小飛蟲遠去,勝司則朝我問道:「金先生,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有在聽,你不是在說『異世界轉生番52』的事嗎?」
不知何時,勝司的話題已經跳脫大學生活,轉往他喜愛的漫畫作品。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大聊漫畫,果然,能活到現在的都不是普通人。
「我聽說這類題材在日本很流行,我也看過幾部轉生異世界的漫畫。」
「喔,看來你也看過不少漫畫嘛。」
這麼說來,在世界毀滅之前,日本和韓國的大眾主流娛樂作品內容相去無幾,韓國的主角人人忙著穿越時間回到過去,日本的主角則一個個忙著轉生到異世界。
要說這兩者哪一種狀況更糟,恐怕還是日本略勝一籌。因為轉生異世界這種題材意味著,日本年輕人普遍認為即使回到過去也依舊毫無希望。
勝司笑得十分燦爛。
「我最喜歡的就是轉生異世界的題材了,擁有壓倒性現代資訊的主角,穿越到異世界展開活躍表現……」
「說不定現在這種情況,也是發生在某人身上的異世界轉生故事,而主角就正在某個地方。」
當然,我很清楚那個該死的主角是誰。
而勝司的回應卻出乎我的意料:「你的想法真有趣,我認識的人有時也會說類似的話。」
「也是喜歡看漫畫的人?」
「確切地說,她是個漫畫家。她是我方的第一批參加者,叫做飛鳥蓮……」
飛鳥蓮!我的心臟頓時怦怦直跳。
「她說的跟金先生差不多 或許這個世界,就在某人描繪的漫畫之中。」
「她現在在哪裡 」
沒等我說完,勝司就已停下腳步,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
「金先生,我們好像找到了。
「什麼?」
「這是第一批參加者留下的標示。」
不知不覺間,叢林附近的林木外觀出現了變化,仔細一看,樹上全都留有螺旋紋標記。
「就是這附近,泉先生他們一定就在這一帶!」
我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動腳步。
林中的氣氛確實和剛才不太一樣,有種詭異的死寂,周遭動靜彷彿被某人刻意隔絕了,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當我們抵達樹林正中央,眼前出現了一小片空地,這裡似乎就是日本初期參加者建立的大本營。
但有些不對勁。
[您已進入『鬼陣』。]
[受到『鬼陣』效果影響,綜合能力值下降。]
「這是 」
「鬼陣」是唯有日本的星座才能施展的固有星痕,百妖之王泉裕樹也擁有這項技能。同時,這也是讓他名列《滅活法》最強百人之一的技能。
「泉先生!你在這裡嗎!」
如果這就是泉裕樹的「百鬼陣」,那我現在應該連站直身體都有困難,也就是說,施放這招的人並不是百妖之王。
我立刻回想起《滅活法》的內容。
除了泉裕樹,能夠操縱鬼陣之力的日本化身屈指可數。
錯不了,我所要尋找的「蛇之化身」就在左近!
周圍樹叢倏然搖晃,數十名夜行者從四面八方現身,異常的妖氣讓這一帶顯得十分陰暗壓抑。
一眾夜行者的面罩底下,依稀可見獸類的毛髮或爬蟲類的表皮,顯然,他們不是普通的人類。
若說韓國發生的災禍是以行星「克羅諾斯」的滅亡為梗概,降臨在日本的災禍,則是名為「百妖界」的災厄。
為了在任務中存活下來,這些人選擇了非人之道。
換言之,他們和接受災禍之力轉化為狼人的宋民宇一樣,自願選擇成為非人種的半妖。
真是令人意外,只要泉裕樹還在,百妖應該很難成為日本的主流陣營啊?
「你帶了韓國人來呢。」
一個非人種踏步上前,勝司也迅速迎上前去。
「等等,這個人不是敵人,他是救了我的恩人。」
「你是第三批參加者吧,哪個隊伍的?」
「我屬於泉大人的隊伍。」
「泉裕樹?」
非人種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噗嗤笑出聲來。
「那個人的隊伍早就沒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該不會泉大人他 」
「看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請告訴我!難道泉大人他遇難了嗎?」
嗶嗶一聲,後方一名非人種的眼鏡上閃出一道光線。
「姓名,道尾勝司,綜合能力值未達平均值,沒有背後星。這傢伙沒什麼用處。」
聽完這番話,非人種點了點頭。
「你沒有資格打探泉裕樹的事。饒你一條命,滾吧。」
「那我怎麼樣呢?」
非人種打量著冷不防插嘴的我,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下一刻
[某人向您使用『戰力測定儀』。]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癱瘓了『戰力測定儀』的機能。]
嗡的一聲,戰力測定儀瞬間爆炸,大吃一驚的化身們全都望著我,眼神驚疑不定。
在一旁的勝司也嚇了一跳,驚呼道:「這是漫畫裡才看得到的場面啊!」
我靜靜地抽出劍來,說道:「你們的首領,『蛇』現在在哪裡?」
「雖然不曉得你知道多少,又是為了什麼而來,但看來是不能輕易放你走了。你是什麼人?」
「我是 」
「等等,身穿長大衣、使用長劍、說話狂妄的傢伙……原來如此,我從鬼怪那裡聽說過,你就是首爾巨蛋的老大?」
……哦?
「長相倒是和我聽說的不一樣,傳聞果然不可信。」
看來,他似乎錯把我當作另一個傢伙了。
「包圍他!他是韓國的霸王!」
這才過多久,劉眾赫的名氣就已經傳到海外了。但他們竟然把我誤認成劉眾赫,心情還真是不錯。
周圍的夜行者將我團團包圍,在我口袋裡的申流承扭動了下身子。
慌張失措的勝司結結巴巴地向其他人解釋道:「等等,你們好像誤會了,這位不是霸王,這位是叫金多子的 」
「你別多說。」
我制止了勝司的辯解,同時觀察著敵方的戰力。
敵方總數足足超過十五人,若要獨自對付他們確實有些吃力,但我沒必要和他們硬碰硬,反正這些人無法攻擊我。一旦他們對我動手,懲處條款就會生效。
「既然打算攻擊我,你們應該對『小人化』都有所覺悟了?」
聞言,這些傢伙露出有些微妙的神情。
「我們不會對你動手,而是你會先攻擊我們。」
「我?為什麼?」
「因為你不動手,你的夥伴全都會死。」
……什麼?
我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那裡並排站著四個被捕獲的小人。
確切來說,是變成小人的四個人。
「呃,獨子先生……對不起。」
李賢誠、李吉永、李智慧,還有……笑咪咪的四〇六號老婆婆。
半妖手中巨大的日本刀抵在李賢誠頸邊。
「現在搞清楚狀況了吧?」
若在平時,這種發展應該會讓人心下焦躁,此時我卻不禁笑出聲來。不出所料,我的夥伴們全都解決了「災禍」,變成小人。
申流承說道。
叔叔,該怎麼辦?
[請在16分鐘內擊殺『小人種』。若未執行,星星直播將判定您無意進行災禍任務。]
若要狩獵「蛇」,剩餘的時間是有點提心吊膽。
我得做出決定 要在這裡狩獵「蛇」,還是放棄這個機會。
就在我輕輕調整呼吸,重新握緊刀柄的瞬間,有某個人率先採取了行動。
[登場人物『道尾勝司』對您感到內疚。]
[登場人物『道尾勝司』作出此生重大的決斷!]
[登場人物『道尾勝司』的特性即將進化!]
咦?
「這裡就交給我吧!」
隨著一聲宏亮的高喝,道尾勝司拔刀在手,挺身而出。
不同於一個小時前,他的神情帶著些許悲壯。
「在下道尾勝司!我絕不是受人恩惠,卻在恩人有難時置若罔聞的無恥之徒!」
勝司一邊顫抖著,一邊往前踏步,攔在我與眾人之間。
「等等,道尾先生。」
「金獨子先生,請快逃吧!我來替你爭取時間!」
這傢伙,剛剛好像終於把我的名字念對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
[登場人物『道尾勝司』已放棄自身『災禍』權限。]
就結論上來說,勝司的勇氣確實起了作用,在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不斷變小的同時,我朝夥伴們使了個眼色,表示按照作戰計畫行事。
[請在15分鐘內擊殺『小人種』。若未執行,星星直播將判定您無意進行災禍任務。]
我都還沒開打,身體骨骼就已經出現了微妙的縮小跡象,若再這樣連續遭到懲處,轉眼間我也會變得和其他同伴一樣。
我故意慢慢走向非人種,問道:「為什麼要敵視我們?就算國籍不同,這次任務又不是韓國對抗日本,而是小人對抗災禍啊。」
「你真的不曉得嗎?是你們先對我們懷有敵意,不是你們那邊的參加者先攻擊我們的嗎?」
我回頭望著李賢誠的方向,問道:「真的嗎?」
「不是的!雖然為了守護小人,確實起了點爭執……」
「他說不是耶?」
「別想裝蒜,先攻擊我們的,是你們隊伍的一對男女!」
瞬間,某個念頭一閃而過。
一對男女?
「他們長什麼樣子?」
「廢話少說,再不快點動手的話 」
到這個距離就夠近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4號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8』。]
驟然掀起的強風,在我面前掃蕩出一條道路,被風壓推開的非人種一起大叫著摔倒在地,我趕緊趁著短暫的空檔救出夥伴。
「大家都抓穩了!」
彷彿等待多時一般,李賢誠和李智慧搭在我肩上,李吉永則迅速鑽進申流承所在的大衣內袋。
「這裡是我的位子!」
「你去其他口袋不就行了!」
兩個小朋友爭執不下的同時,我右手撈起四〇六號老婆婆,左手則一把抓住在地上打滾的道尾勝司。
「金、金先生!別管我,你快走 」
「你安靜點。」
「是!」
我沿著樹林內的小路向前飛奔。沒必要在這裡打倒全部的日本人,萬一失手錯殺一人,我的計畫就會全面失敗。
[已偵測到災禍對災禍刻意發起的敵對行為。]
[對您施加第一次任務懲處。]
[已削減您的軀體體積。]
[已削減您的綜合能力值。]
不過是輕微的敵對行為就引發懲處,身體體積縮小,身高似乎也縮水了五公分。好在隨著我身形變小,我的大衣也縮小了。
不愧是SSS級的大衣,能夠隨使用者體型改變尺寸。
真好奇這東西能縮到多小。
「給我追!」
後方的半妖們氣喘吁吁地尾隨在後。
[其他大陸的星座,希望看見日本列島和朝鮮半島的化身激烈纏鬥。]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該死,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一看就知道祂們是在互相煽動,挑起紛爭。
我望著掛在我肩上搖搖晃晃的李智慧,問道:「妳怎麼也這麼快就被懲處了?」
「……這一帶沒有江也沒有海啊。」
也對,在李智慧取得她的雙龍劍之前,只要附近沒有水,她的戰鬥力等於當場減半。李賢誠則肯定是為了守護小人,一直拖拖拉拉不願動手,才會受到懲處。
而李吉永……他正和申流承吵得不可開交。
「要好好對待昆蟲才行,不能隨便殺了牠們。」
「小人才不是蟲子。」
「小的東西都是小蟲。」
好吧,我算是明白他怎麼也變成這副德性了。有時候我實在擔憂,李吉永長大後會不會也變成心理變態。
「那傢伙往總帥所在的方向去了!」
這群人的首領,果然就是「總帥」。
在原本的第三次回歸,總帥並非日本隊伍的領導者,但眼下看來,原初的王者泉裕樹不知所蹤,反倒是總帥掌握了主流勢力。
抱歉,獨子先生,都怪我們太快被懲處了……
不,賢誠先生,你們做得很好。就算只是多拯救一條性命,那也足夠了。
這些人的隊長,就是獨子先生在尋找的「蛇」嗎?
很有可能。
在劉眾赫的初期回歸之中,總帥是「蛇」的化身的情況佔大多數,只要沒有巨大的變數,這次回歸的總帥也應該同樣是「蛇之化身」。
「哥哥!再快點啊!」
削弱懲處與「鬼陣」的減益效果疊加,導致即使啟動了風之徑,我和非人種之間的距離仍在不斷縮短。
一旦開始小人化,我們與災禍的差距就會拉大到無法彌補的地步。
現在能夠輕鬆應對的敵人,不出多久就會變成即使我們全部一起出手,也難以應付的災禍。
安穩端坐在我掌心裡的四〇六號老婆婆問道:「年輕人,不重嗎?」
「很重。」
所有人之中,唯獨老婆婆最為沉重,應該是因為她實際的質量沒有減少的關係。
這次作戰的核心就是四〇六號婆婆,唯有她在場,蟒蛇狩獵才有可能圓滿成功。
就在這時,前方林間出現了一名男子。
「林子裡吵吵鬧鬧的,到底在吵些什麼?」
一位外表酷似黑社會的老紳士,戴著金色繡線的鑲嵌臂章,正跨坐在修剪整齊的大樹根部上。他的嘴角冒出一根小人的骨頭,像是才剛把小人吞吃下肚。
他發現了我們,咂著嘴問道:「韓國人?」
從他渾身散發的強烈妖氣,我立刻認出眼前是何方神聖。
無須多問,他就是我在找的人 總帥!
他的腰間繫著一座鳥籠,籠內,被他吃乾抹淨的小人骨頭堆積成山,其中還監禁著一個女性小人。
勝司從我的指縫間探出頭來,高聲喊道:「飛鳥小姐!妳還活著!」
鳥籠中的女人,看來就是日本的第一批參加者之一「飛鳥蓮」,根據原作所述,她也是日本第一個拒絕成為「災禍」的人物。
「勝司?你怎麼會找來這裡?」
真是巧了,如果能救出飛鳥蓮,還能同時狩獵蟒蛇,那才真的是一箭雙鵰。
我望著總帥身後如蛇一般搖曳的細長黑影,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下一刻,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
〈人物資訊〉
姓名:山本原
年齡:64歲
背後星:萬年百足天龍
專用特性:冷酷的策略家(英雄)、屍骸饕客(稀有)
專用技能:[白刃戰Lv.7][高級武器鍛鍊Lv.4][日本劍道Lv.8][全神貫注Lv.3][號令群眾Lv.4]……
星痕:[鬼陣Lv.7][氣合53Lv.5]
綜合能力值:[體力Lv.60(+10)][肌力Lv.60(+10)][敏捷Lv.60(+10)][魔力Lv.60(+10)]
綜合評價:領導著日本龐大集團之一的首領,山本原。能運用對人類造成強力減益效果的「鬼陣」,若不想成為妖怪們的宿敵,建議勿與其為敵。
+
該死,這傢伙不是「蛇」的化身!
怎麼會這樣?難道這次的回歸出了什麼差錯?
「能以區區人類之軀抵禦鬼陣,你不是一般人。」
那傢伙身後晃動的影子更濃了,在搖擺的影子之間,能看見數百隻步足微微顫動著。
我瞇起眼睛,冷然問道:「你是蜈蚣,蛇在哪裡?」
聽我這麼一說,山本原的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他的背後星「萬年百足天龍」,光聽名字好像異常強勁,但說穿了就是萬年蜈蚣的意思。
既然有活了一千八百年成為星座的烏龜,活了萬年的蜈蚣自然也能成為星座。牠必須不斷累積傳說,經歷無數蛻變,才能超越自身種族限制,飛升為星座。如果是這樣的靈物,擁有「鬼陣」這種高級星痕也不足為奇。
但我依舊無法理解,縱使萬年百足天龍再強悍,百妖之王泉裕樹和他的背後星也不可能輸給這種貨色。更何況,他不是還坐擁「絕對王座」嗎?
這一回的日本,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變故?
[受到『鬼陣』效果影響,移動速度大幅降低。]
[受到『鬼陣』效果影響,精神力大幅衰退。]
我吃力地抵抗著負面效果的束縛。縱使我有「第四面牆」,精神攻擊無傷大雅,但移動制約實在讓人頭疼。
「憑你這點程度不可能成為首領,快說,『蛇』究竟在哪裡?」
「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得知『蛇』的訊息 」
總帥默默握住柺杖,全身妖氣開始強烈湧動。
「但現在,日本的王是我!」
伴隨咯咯咯咯一陣響動,他的背後猛然竄出漆黑的足肢。
[由於任務效果,『災禍』的概然性配比增加!]
[星座『萬年百足天龍』再現本尊部分力量!]
沉重的威壓迎面而來,我渾身汗毛直豎,感覺就像數百隻蜈蚣爬上了手臂。也許我一時忘了,不管是兔子、烏龜還是蜈蚣,但凡能夠成為星座的存在,真正的力量該有多麼強大。
[警告!切勿與面前的對象為敵。]
[已啟動相關主線任務!]
+
〈主線任務#6 小小救援者〉
分類:主線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站在小人種一方,解決攻擊行星「和平之地」的「知名災禍」。
時間限制:40天
獎勵:300,000 Coin、???
任務失敗:和平之地淪陷
*目前發現的知名災禍(0/2)
災禍之王,??????
妄圖篡位之災,??????
+
哎呀,看看這個?
[您已遭遇第二個『災禍』。]
[『妄圖篡位之災』暴露出真面目。]
+
*目前發現的知名災禍(1/2)
災禍之王,??????
妄圖篡位之災,山本原(萬年百足天龍)
+
[若欲拒絕該任務,請在10分鐘內擊殺『小人種』。若未執行,星星直播將判定您無意進行災禍任務。]
我緊緊咬住嘴唇。「蛇」並不在這裡,無論怎麼想,至今尚未露面的「災禍之王」,似乎才是「蛇之化身」。
我高舉雙手,說道:「不打行不行?我的目標不是你。」
「給我去死吧!」
剩下的時間只有十分鐘。
沒辦法,若沒時間獵蛇,至少也得幹掉蜈蚣才行。
[警告!登場人物『山本原』不會受到懲處影響。]
真的是,簡直不利到離譜的對戰。
[『妄圖篡位之災』可攻擊同為『災禍』的存在。]
意思就是,我攻擊對方就會導致小人化,他卻無須顧慮,能夠任意對我發動攻擊。
隨著一聲巨響,周邊土地徹底碎裂,飛沙走石,與此同時,數百隻步足在漫天翻湧的塵土中朝我直衝而來,決意把我撕成碎片。
那駭人的攻擊,光是擦身而過,就足以對我造成致命傷害,再加上「鬼陣」的影響,我的腳步逐漸遲緩難行。
[星座『萬年百足天龍』提高自身與化身的同步率!]
見祂不斷上調同步率,「萬年百足天龍」似乎打算在本次任務大幹一場,累積傳說。祂既然已從靈物晉升至聖人級星座,現在或許正覬覦著更高的位置。
但我可不能對此坐視不管。
[部分星座對『萬年百足天龍』相當不滿。]
[一位以封印妖怪為志業的星座注視著您。]
我立刻拔腿衝向山本,將「不會折斷的信念」塞回口袋,掏出了「簡平儀」。
「來啊!」
狡猾的山本以自己的手下作為肉盾擋在身前。他會這麼做,代表他很清楚,我只要殺掉一人,就會立刻變成小人。
說實話,取他性命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於殺了他之後,我蒙受的損害可不只「小人化」而已。此時錯殺一人,我也會失去「不殺之王」的權能效果。
雖然,我的確會在這次任務放棄不殺之王的權能。
但不是現在。
僅僅為了殺一個總帥,我可不能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因此,要在此戰鬥的人並不是我。
[已發動『簡平儀』特殊效果『星之迴音』。]
[您可以透過『星之迴音』請求聖人級星座的幫助。]
[星座可以拒絕您的請求。若星座回應您的請求,簡平儀使用次數將遞減。]
我一轉動地盤,天盤上的星座便綻放出燦爛光輝。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聖人級星座們傾聽您的聲音。]
我毫不遲疑地呼喚了一個星座。
「矛盾的陰陽師,請回應我的祈求!」
矛盾的陰陽師。
世界各地存在著無數的陰陽師,但沒有人比這一位更適合收服妖怪靈物。我本來打算獵蛇時再召喚祂,可惜事與願違。
「什麼?那傢伙的背後星 」
我周圍的妖氣倏然消失,慌亂的百妖紛紛大呼小叫,但眼見沒有什麼怪異的改變,他們又再度偷偷摸摸地開始靠近。
[星痕『陰陽五行Lv.1』已消除『鬼陣』的氣息。]
這些傢伙到現在仍渾然不覺
我的攻擊,早已展開!
「小心!有東西要來了!」
唰!一道裁紙般聲音響起,下一秒,方圓數十里內,整座樹林的樹葉齊齊從空中掉落。
「快躲開!那不是樹葉!」
飄落的葉片化為由術式操縱的士兵,將妖怪們團團包圍。
這一帶全是蓊鬱的叢林,因此,這個星痕能使用的材料簡直無止無盡。
[星痕『式神Lv.1』已封鎖術士和妖怪們的動作。]
「式神?他是陰陽師?」
若說「鬼陣」是對人類最具威脅的星痕,那麼「式神」對妖怪來說就是最致命的星痕。一旦使用這個星痕,附近的非人種都將被束縛在原地,無法動彈。唯一的缺點,就是作為術士的我也同樣動彈不得。
「快動!快動起來啊!」
山本身在一群慌亂的日本人中間,方才碎裂大地的蜈蚣步足,此時被數百隻式神封鎖住行動。
山本忍不住喃喃道:「安倍晴明54?真驚人,你選擇了繼承妖怪血脈的星座為背後星啊。」
「矛盾的陰陽師」安倍晴明,祂正是日本最強的降妖伏魔宗師。
[星座『萬年百足天龍』怒視著『矛盾的陰陽師』!]
[星座『萬年百足天龍』警告對方不要妨礙自身行動!]
施放星痕的雙手劇烈顫抖,我能感覺到大量的魔力透過星痕不斷流逝,這樣下去,最多隻能再維持這個狀態一、兩分鐘而已。
山本終於察覺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擺脫式神的束縛,只能橫眉豎目地瞪著我。
「使出這種招數,你自己也一樣動彈不得,只要魔力耗盡,你就死定了。」
我咧嘴一笑。
「我們走著瞧。婆婆,就是現在!」
話聲剛落,坐在我左手掌心的囚犯編號四〇六號老婆婆便展開行動。隨即,老婆婆的身體如魔法般開始急速膨脹變大。
「那、那是什麼!」
事實上,老婆婆根本沒有遭到「小人化」,她打從一開始就是以「小人」的形態進入此地,這都是多虧母親的手下「田禹治」替她施加的道術。
「不要驚慌!不過是個老太婆!」
少數幾個未被式神束縛的化身跳出來攔阻,但老婆婆只是微笑著繼續走向他們。
[登場人物『李福順』已發動技能『敬老尊長Lv.7』!]
[比登場人物『李福順』年輕的所有化身,對她的尊敬之心油然而生。]
「該死,這是什麼!」
化身們遲疑不定地退到兩旁,像是在地鐵裡讓座一樣。
當然了,那並非出自他們本意。
「呵呵,多謝了,年輕人,用不著這麼客氣。」
以這條康莊大道為舞臺,老婆婆腳尖輕輕點了幾下地面,她就像在單繩55之上保持平衡,平舉的手臂劃出優美的弧線。
[登場人物『李福順』發動星痕『降神祭Lv.2』!]
這個星痕,就是我堅持將婆婆帶來的原因。
[星座『巫堂王』以煩躁的神色望著自己的化身。]
她的背後星「巫堂王」,正是新羅第二代君主與巫堂56 南解次次雄57。
「哎呀,不要嫌麻煩,就幫我一次吧。」
南解次次雄雖然是級別很高的星座,但絕不會親自出面戰鬥,取而代之的是,祂將自己極為驚人的權能交付給化身,那就是「降神祭58」。
降神祭能透過請神儀式借用其他星座之力,可說是作弊一般的星痕。一言以蔽之,那個老婆婆現在就是一個活著的「簡平儀」。
「我看看啊,這回該請哪一位神靈呢?」
婆婆的動作越來越急促,自虛空亮起的幾顆星宿彷彿在催促她召喚自己,不停閃爍著。
降神祭的能力雖然優異,然而要是召喚來不上不下的星座降臨,就算對手處於無防備狀態,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更何況,對方目前擁有任務的增益效果,與背後星的同步率也處於極高的狀態,幾乎不可能速戰速決。
深知這一點的山本,神情饒有餘裕。
「太愚蠢了,不管借用哪個星座的力量都沒用,除非妳能召喚傳說級的星座 」
確實,降神祭有其限制,無法召喚聖人級以上的星座。
「蜈蚣啊,老太婆給你說個故事怎麼樣?」
「胡說八道什麼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村莊,村裡住著一個心地善良的姑娘,連跑進廚房的蛤蟆,都會餵飯給牠吃。」
隨著老婆婆不斷走近,原先輕盈的步伐逐漸變得沉重,每當她踏出一步,地面都凹陷得更深一點。
咯吱
老婆婆的塊頭越來越大,纖細的手臂變得粗壯,全身肌肉迅速鼓脹。
「但就在某一天,柔弱的姑娘被當作村子的祭品獻祭。那個村子很特別,是個祭拜著蜈蚣的地方。」
我知道老婆婆口中的民間傳說是什麼,那正是韓國知名的動物報恩故事,蜈蚣窟傳說59。
而老婆婆召喚的星座,就是那則傳說的主角。
「等等!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後知後覺的總帥山本這才發現事情不對,高聲大喊道。
看著老婆婆不斷膨脹到像要爆開的筋肉,李賢誠目瞪口呆。
在這期間,老婆婆口中的故事還在繼續。
「可憐的姑娘,終於抵達了蜈蚣所在的地方。」
老婆婆走到了總帥面前,雙手緊緊抓住山本的腦袋,微微一笑。她的臉龐逐漸轉化變形,山本眼中掠過一絲驚慌。
「那、那個能力,妳的背後星難道是 」
擁有知名傳說的星座力量更強,涉及到與傳說相似的情況時更是如此。
「但是,不知為何,那個姑娘幫助過的動物也在那裡,就是那隻姑娘曾經餵過的蛤蟆。」
囚犯編號四〇六號,李福順。
[星座『蜈蚣院蛤蟆』愉快地鼓起面頰。]
降臨在她身上的星座,正是蜈蚣窟傳說的主角「蜈蚣院蛤蟆」。
啪滋滋滋滋!
舞臺化。
這是互有淵源的星座化身們相遇時產生的現象。
剎那間,四周風景扭曲,化為陰暗潮濕的洞窟景象,巨大蜈蚣噴射出的赤紅火焰和蛤蟆吐出的湛藍火焰相互碰撞,此地正是蜈蚣院中的蜈蚣窟。
「呃,呃啊啊啊!」
此處,也是「萬年百足天龍」死去的場所。
「啊,不行!天殺的!殺了那個臭老太婆!」
陷入驚懼的山本放聲大喊,不停扭動掙扎,但式神的咒縛相當牢固,老婆婆的雙手也緊抓著他不放。
「所以後來變成怎麼樣了呢?」
老婆婆面露微笑。
同級星座間的戰鬥,短時間內總是難分勝敗,但若歷史相生相剋的相性已定,情況便完全不同。
尤其在發生「舞臺化」的場域之中,星座間的相性是絕對的。
[受到『舞臺化』效果影響,『蛤蟆的藍火』恢復了原本的力量。]
[由於星痕『式神』的效果,『蛤蟆的藍火』攻擊力上升300%!]
從老婆婆像蛤蟆般大大鼓起的喉嚨中,湛藍的地獄之火噴湧而出!
就像祂擊敗蜈蚣的那天一樣,蜈蚣院蛤蟆如暴風般吐出的火焰,不偏不倚地擊中山本的腦袋。連骨頭都能燒熔的高溫,讓山本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
[星座『萬年百足天龍』向其他星座請求幫助!]
[星座『萬年百足天龍』絕望吶喊,怒視化身『李福順』!]
最終,連山本的慘叫聲都遭到地獄之火吞噬,身後伸出的無數步足全數燒成焦炭,只剩肉體仍在極度的痛苦中劇烈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竄燒的火勢慢慢止熄,老婆婆像是吐菸般呼出幾道煙氣,咳了兩聲說道:「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的教訓是……」
老婆婆鬆開雙手,山本的腦袋緩緩歪斜,那張臉已成一團面目全非的焦炭,他握在手中的鳥籠也無力地摔落地面。
老婆婆哎唷一聲,伸手接住鳥籠,呼地一口氣吹熄了籠子上的殘火。
「隨時小心火燭。」
4.
真是個強悍的傳說啊……
[由於過度使用魔力,解除星痕『式神』。]
我忍受著陣陣暈眩,走向婆婆和山本。
「現在可以說了吧。快說,『蛇』到底在哪裡?」
幾乎快要斷氣的山本仍死死地盯著我。
「你、你們……全都會……被抓去吃乾抹淨……」
山本詛咒著吐出最後一句話,再也沒了聲息。
[知名災禍已消亡。]
[已解決『妄圖篡位之災』。]
[獲得5,000 Coin。]
[主要貢獻者:李福順、金獨子。]
雖然很可惜沒捉住巨蛇,但擊殺蜈蚣也算大有斬獲。
[大多數星座為傳說再現大力喝采。]
[痛恨妖怪的日本星座對您表達支持。]
[星座『禿頭義兵長』表示幼時也聽奶奶說過這個故事,非常喜愛。]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故意找碴,表示故事的教誨太奇怪了。]
[您獲得10,000 Coin贊助。]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有許多星座熱愛從前的老故事。
這時,驚慌失措的日本人朝著山本跑了過來。
「總、總帥大人!」
與此同時,李福順的身體正急速縮小,我迅速攬住了緩緩倒下的老婆婆。
[登場人物『李福順』已放棄自身『災禍』權限。]
[星星直播的鬼怪將『李福順』的行動視為任務敵對行為。]
[開始小人化。]
李福順滿臉倦容,看來是使用「降神祭」的後遺症,再加上動用了足以召喚「舞臺」並殺死特定人物的強大力量,婆婆自身恐怕也承受了嚴重的衝擊。
「年輕人,稍微揹我一下吧。」
「先披上這個。」
我身上還有幾套小人穿的衣物,那是先前救助小人收到的謝禮。
我將婆婆放進大衣左側口袋,吩咐李智慧幫忙婆婆穿好衣物。
[已啟動『風之徑Lv.8』。]
書籤的剩餘時間是十分鐘,我必須在十分鐘內離開叢林地區。
「總帥大人死了!」
「攔住那些人!」
半妖們發出憤怒的咆哮。
[對您施加第二次任務懲處。]
[您已選擇與『災禍』對抗一途,但仍存在反悔的機會。]
[請在5分鐘內擊殺『小人種』。若未執行,您將遭到『小人化』懲處。]
該死,剩下的時間太緊迫了。
山本一死,掉落地上的鳥籠中,傳出某個人的高聲呼喊。
「請帶我一起走!」
是飛鳥蓮!
我沒有遲疑,立刻打破鳥籠,將她託在掌中,畢竟我從一開始就打算帶她走。
「謝謝你!真的……」
我省略了問候,繃緊雙腿的肌肉。
「抓穩了。」
我竭盡全力操縱魔力,將風勢一分為二,「最速捷徑」立刻展現眼前。風之氣息糾結纏繞,捕捉腿部肌肉最細微的動作,讓雙腳以最佳的步法向前飛馳。
由於「鬼陣」已經失效,跑起來比剛才輕鬆許多,但因受到星星直播的懲處,能力值掉了將近一半,速度上仍是差強人意。
儘管如此,能以僅剩三十的敏捷數值發揮出這樣的速度,「風之徑」確實是個優秀的技能。
在我口袋裡的飛鳥蓮開口說道:「真是厲害的技術。在日本,大概只有烏鴉能達到這樣的速度。」
所謂烏鴉,應該是指「鴉天狗60」。
「發揮全力的話,祂應該更快吧。」
「你知道烏鴉是什麼?」
「畢竟論速度,祂可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妖怪。」
如果將「風之徑」練到極致,應該能比鴉天狗更快,但此刻我的火侯還不夠。更何況「風之徑」也算不上我的技能,畢竟「書籤」有嚴格的時間限制。
「殺了他!他過不了多久就會變小!」
「已經變小的人由我們來負責,快殺了他!」
現在半妖們也不再遲疑,決心痛下殺手。
「為總帥大人報仇!」
兩枝標槍險險擦肩而過,我正想著這下可能要陷入危機時,眼前地形轉瞬突變!
砰轟
叢林的地貌大幅變化,周圍的林木扭曲變形,蠕動的樹影轉眼吞噬了林中小徑。
正思索著這是什麼魔法,卻聽飛鳥蓮說道:「天黑了,請小心!」
我這才想起,《滅活法》曾提及,一到夜晚,和平之地的叢林就會化為一座噬人的迷宮。也就是說,現在的叢林就如同巨大怪物的偽裝,我們此刻彷彿掉進了它的胃裡一般。
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噴出黏稠的消化液。
和平之地的小人從不走進樹林的原因,就是因為夜晚進入叢林的小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去。
「追上去!」
「嗚啊啊啊!」
叢林再次開始蠕動,幾個追趕著我的非人種似乎也迷失了道路。當然,身形巨大的「災禍」不會輕易被樹林消化掉,但光是能為我們爭取逃跑時間就足夠了。
[請在1分鐘內擊殺『小人種』。]
雖然我已全力疾奔,但變為噬人迷宮的叢林仍逐漸迷惑了我的方向感。《滅活法》並未詳盡記述逃出夜之森林的具體方法,但是……
「往這邊!」
在《滅活法》中,是這樣記載的
在和平之地,首先必須找到的人就是飛鳥蓮。
我依照飛鳥蓮的指示轉向。
「到那棵樹的時候,往右邊跑!」
「年輕的小姐,妳認得路呀?」
聽見精通日語的李福順這麼問,飛鳥蓮遲疑了一下才回答。
「我對這片樹林還算了解。」
「呵呵,看來妳有相關的技能吧?」
「嗯。」
我很清楚飛鳥蓮在說謊。她之所以能在這片樹林中找到出路,並非因為她擁有尋路的技能。
我對《滅活法》有多瞭解,她就對和平之地有多熟悉,在這方面我們都是無庸置疑的專家。我猜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其他日本人才給小人化的她留了一條活路。
在飛鳥蓮的引導下,我全力發動「風之徑」,然而不論我跑得多快,時間仍節節進逼。
[請在30秒內擊殺『小人種』。]
一下下,再撐一下
「抓住他!一定要逮住那傢伙!」
我們沿途拐過幾個彎,緊追在後的非人種數量很快就減少了。
「就快到了!」
終於,叢林也到了盡頭。
[您未能在限定時間內擊殺『小人種』。]
[星星直播的鬼怪判定您無意進行災禍任務。]
[對您施加第三次任務懲處。]
[開始小人化。]
該死。
「大家快離開我身上!」
隨著我一聲高喊,一行人全都從我身上跳了下來。緊接著,我的身形迅速縮小,感覺就像是有人在我體內塞了進一臺搾汁機,猛然將我徹底搾乾。
當我再次眨眼,視野幾乎已經貼到地面。
原來這就是變成小人的感覺……
幸好,我的大衣也縮水成符合身材的尺寸了。而所有的道具,包含「不會折斷的信念」,我都提前收進了大衣的亞空間,沒有遺失任何物品。
「叔叔,你還好嗎?」
我朝夥伴們點點頭,再轉頭向獨自站在遠處觀察著我的飛鳥蓮說道:「飛鳥蓮小姐。」
「我做過自我介紹了嗎?」
「是道尾先生告訴我的。先不說這個,我的夥伴們就拜託妳了,麻煩妳帶他們前往『維洛尼卡王城』。」
聽見我的話,飛鳥蓮瞪大了雙眼,應該是為我知悉和平之地的地名而感到吃驚。
「現在沒時間說明。這裡交給我,其他就拜託妳了。」
「我知道了。」
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非人種的身影自叢林迷宮中現身。身高一改變,那些傢伙頓時看起來有如怪物。
追逐到最後的敵人共有三人。
如果敵人只有一個,我原先打算和夥伴們合力擊敗對方;若敵人有兩名,就得再三思量再決定行動與否;但三個的話……
我非常確定,已經小人化的我們就算傾盡全力,也不可能勝過對方。
李賢誠說道:「我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離開。」
「一定得走,只有這樣大家才能活下來,我自有辦法脫身。」
非人種為了穿過化成迷宮的樹林,早已滿身瘡痍,他呸一聲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揚起殘忍的笑容。
「變小了吧,看我像踩蟲子一樣踩死你!」
我望著不斷逼近的傢伙高喊道:「吉永!」
就等著這一刻,李吉永點點頭,只見一群小昆蟲朝這裡飛來,紛紛將夥伴們駝到背上。
「各位,回頭見。」
以昆蟲飛行的速度,在我爭取時間的時候,應該能與非人種拉開一段距離。
「等等!叔叔!」
鏗!巨大的刀刃擦過我的身旁,直直插入地面,不斷爆發的魔力波長嗡嗡作響,我反射性地翻滾身體躲過了攻擊。
作為人類的時候,這些傢伙我根本不放在眼裡,然而現在,即便只是碰到刀尖我都十分危險,大概會被輕易砍成兩截。
「去死!」
從現在起,我也沒有具體的對策了。無論如何都要拖延時間,也許應該再次逃回森林迷宮之中,或者……
「我會殺了這個混帳,你們去追剩下的人!」
另外兩人點了點頭,打算追擊乘坐昆蟲離開的夥伴們。
那可不行。
[已發動星痕『式神Lv.1』。]
衝上前去的傢伙猛然停住腳步。
「該死,又是 」
腳步受到束縛的敵人們怒不可遏,回頭怒視著我。
我的魔力幾乎探底,僅僅是封鎖三個人的行動,都需要消耗大量力氣。腦袋感覺像是要爆炸了一樣,血流如注的鼻翼裡傳來隱隱熱氣。
[星座『矛盾的陰陽師』賜予您庇祐。]
隨著訊息傳來,星痕消耗的魔力暫時降低,身體也輕鬆了不少。
『你照顧同伴的心意真是難能可貴。』
腦海裡隱約響起了星座的真言。多虧了「第四面牆」,聆聽祂的真言還不算太過吃力。
「沒什麼。既然禰都出手了,就繼續幫忙如何?」
『我有一事請託。』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星座總是這樣,祂們的幫助總是伴隨著代價。
『為了日本的化身……請你幫忙除掉「蛇」。』
幸好,這個交易還不賴,反正這件事我本就勢在必行。
但我仍這樣回應道:「這項交易未免太不划算,要是能稍微幫我恢復魔力,我還能考慮考慮。」
[星座『矛盾的陰陽師』以自身的奇妙術法,使您的魔力恢復少許。]
雖然難免覺得吝嗇,但這種程度的幫助對「矛盾的陰陽師」來說也已元氣大傷。畢竟,與我非親非故的聖人級星座,像這樣介入我的前期任務,絕非容易之事。
好不容易才喘過一口氣,我問道:「話說回來,我實在不能理解,日本擁有像泉裕樹這樣出色的王者,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步?」
『泉裕樹確實是個出類拔萃的化身。』
我看著災禍們齜牙咧嘴地對身旁的式神大吼大叫,這實在是極其荒謬的景象,若是「絕對王座」的主人還在,半妖絕不可能這麼囂張。
「為何放任『蟒蛇』成為災禍之王這般胡作非為?泉裕樹的背後星應該是『斬蛇者』啊。」
我的獵蛇計畫,本來預定在泉裕樹的幫助之下完成,但如今泉裕樹下落不明,李福順婆婆精疲力竭,就連簡平儀的使用次數也消耗殆盡。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泉裕樹的背後星並不是祂。』
「什麼?」
『泉裕樹的背後星是 』
下一刻,半空中火花四濺,祂的聲音頓時消失。看來太過深入的情報,終究無法違背概然性的限制。
[庇祐持續時間剩餘30秒。]
我看著已經消失一大半的式神,嚥了口唾沫。必須在式神全部消失的瞬間,全力衝向叢林地帶。
那些飽含著強大魔力的刀刃,仍不斷試圖把我劈成兩半。
混帳,一個弄不好,可能就會在這裡賠上一條小命。
十秒、九秒、八秒……
跑得掉嗎?雖然我已在腦海中模擬了好幾回,但不管我怎麼逃,似乎都只有被逮到一途。難道我該留下夥伴們一起戰鬥?
五秒……四秒……
不知不覺間,簡平儀結束的時間已迫在眉睫。
[星座『防禦大師』對您的不像話感到遺憾。]
……嗯?
在那熟悉的星座名稱讓我歪頭困惑的瞬間
嘰咿咿咿!一陣機械運轉聲響起,隨之噴發出爆炸般的槍響。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星痕『武裝要塞Lv.1』!]
噠噠噠噠噠!
看著那猛烈的砲火,我不禁呆住了。
這不是「武裝地帶」,而是「武裝要塞」。不過短短的時間,孔弼斗的星痕等級已經突破十等,進化至高階水準。
[您已侵犯私有地!]
真是的,想不到這條訊息會讓人這麼高興。
「呃啊啊!好痛!這是什麼!」
百餘座砲臺同時發射,讓非人種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雖然砲彈的傷害並不大,然而百餘座砲臺同時發射,數千顆砲彈鋪天蓋地,就算是災禍也難逃打擊。更何況,現在他們被限制了行動,造成的傷害只會更加嚴重。
噠噠噠噠噠!
被砲彈擊中的災禍,全身鮮血直流。
「眼睛!我的眼睛!」
「什麼!什麼鬼!」
四面八方襲來的砲彈,形成毫無死角的綿密火網,被擊中要害的非人種尖叫著翻倒在地。
「全軍進擊!」
小人的軍隊也在此時合流,他們剛才似乎藏身在叢林地帶的邊緣。
原本這些戰力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在非人種渾身是傷的情況下,情勢也有了改變。當那迷你的兵刃鑽進砲彈造成的傷口之中,災禍們也不禁哀號連連。
此時,一道中年人的沉穩嗓音傳來。
「不準侵犯私有地,給我滾,這裡是我的地盤!」
不愧是武裝城主,來到異界仍圈地為王,「十惡」真不是浪得虛名。
手忙腳亂的非人種攙扶著傷患喊道:「撤、撤退!先撤退再說!」
真了不起。看砲臺的尺寸,孔弼鬥應該也已小人化,在這種狀態下仍擊退了三名災禍,想不到他竟已變得如此強大。
兀自在地上聳立的小型移動要塞,雖然現在還稱不上真正的武裝要塞,但這個強度,已不負武裝城主之名。
「哇啊啊啊啊!」
「贏了!我們擊退災禍了!」
歡欣鼓舞的小人們擁到城池周圍,發出了勝利的歡呼。
在堡壘的最頂端,兩道人影卓然而立,一個是孔弼鬥,另一個則是
「這裡怎麼會是你的地盤?又不是你的私有財產。」
「妳這黃毛丫頭,說話沒大沒小。」
「嗯哼,對女神大人應該禮貌點比較好吧?」
這聲音是?
小人們再次發出歡呼聲。
「女神大人萬歲!萬歲!」
女神?
站在城堡頂端的女人發現了我,立刻一躍而下,身上的短裙迎風飄揚,落地時發出輕巧的著陸聲響。那獨有的高傲眼神和傲然臉龐,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彷彿化身為摩西61,她每踏出一步,小人們就如退潮般自動讓出路來。
我噗嗤一笑,開口道:「妳出人頭地了啊?」
韓秀英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說道:「好久不見了,金獨子。還是長得這麼難看。」
多日不見,韓秀英已經搖身一變,成為和平之地的女神了。

在前往王城的途中,我靜靜聆聽韓秀英轉述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
「我走在大馬路上,一個倖存者冷不防開著巴士衝出來撞我。」
「然後?」
「睜開眼就跑到這裡啦。」
「這太荒謬了,那孔弼鬥呢?」
「他掉進漢江裡,一睜開眼就在這裡了。」
「……這是在寫奇幻小說嗎?」
「你好像忘了我們現在人在哪裡?」
我們的對話大致就是這種感覺。
雖然我不時無言地吐槽,但在《滅活法》中,這種劇情確實也不是沒出現過。事實上,以歸來者而言,投江自殺或被車撞到後就穿越的不在少數。
然而在任務中發生這種情況……那些鬼怪,究竟是怎麼辦事的?
「但女神又是怎麼回事?是妳吩咐他們這麼叫的?」
韓秀英擺弄著裙襬,嘟囔道:「真是的,好不容易救了你一命,廢話還真多。」
「什麼?說看看嘛。」
「這麼快就忘記我是誰了?」
「嗯?」
「你是腦袋變小,連腦容量也沒了嗎?」
仔細一想,不得不承認這個問題確實多餘。
現在的韓秀英,是首爾巨蛋裡唯一倖存的「先知者」。地球上的一天,等於和平之地的三天距離我們分道揚鑣雖然不過一個多星期,但韓秀英已經在和平之地度過三個禮拜之久了。
在人類世界,韓秀英只花費短短一週就成為「先知者之王」,這種狠角色在和平之地待上三週,能變成「女神」也不足為奇。
即使如此,說是女神大人也未免……
「你們很合得來啊。」
我轉頭一看,只見一旁的孔弼鬥滿臉不悅。
本來不打算這麼做,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我猶豫片刻,這才開了口。
「孔弼鬥。」
「怎麼?」
「抱歉,我沒有顧好你。」
「胡說八道什麼?被人聽到,還以為是我求你罩著我。」
「我是真的很抱歉才這麼說的,還有……謝謝你救了我。」因為實在過意不去,我以鄭重的語氣說道。
說實話,在第五個任務進行的過程中,我忙得暈頭轉向,根本沒時間顧得上孔弼鬥。而這一次甚至承蒙他出手相救,對比當初對防禦大師誇下的豪言壯語,說要成為背後支援者之類的大話,簡直讓我羞愧難當。
[星座『防禦大師』對您的道歉嗤之以鼻。]
「哼。」
真不知道誰跟誰更合拍啊。
[您已贊助星座『防禦大師』5,000 Coin。]
[星座『防禦大師』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孔弼鬥緊盯著我片刻,猛地撇過頭去,低聲嘟囔:「下次好好幹。」
自尊心和他圓滾滾的啤酒肚一樣高的大叔,竟然這麼傲嬌,這倒也是個奇觀。無論如何,雖然變成小人,但兩人都還活著真是萬幸。
咦?等等,雖然變成小人……
我茫然地盯著兩人。
話說回來,他們怎麼會放棄災禍身分,選擇幫助小人?
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聖人吧?
「金多子先生!你果然活下來了!」
扭頭一看,本來應該逃往維洛尼卡的夥伴們竟然都在。看來他們是在搭乘昆蟲前往維洛尼卡的路上,和孔弼鬥一行碰頭了。
站在後面的李賢誠率先走上前來,低下了頭。
「謝謝你們出手相救,如果不是弼鬥先生和秀英小姐,我們恐怕難逃一劫。」
「沒什麼,這是我們該做的。」
韓秀英笑臉盈盈,輕拍著李賢誠的肩頭。看著她,我總算明白戴著面具的惡魔是什麼模樣。
而仔細打量著韓秀英的李智慧,此時也開口搭話。
「那個很強的姐姐。」
「嗯?」
「姐姐是哪個隊伍的?妳的戰鬥力直逼『王者』,我卻是第一次遇見……」
這麼說來,這還是其他人第一次見到韓秀英本尊,而不是她的阿凡達。也就是說,沒有人知道她就是「第一使徒」。
韓秀英瞥了我一眼,我則替她開口答道:「啊,這位朋友嘛……」
要是得知這傢伙就是「第一使徒」,李智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畢竟當時在忠武路與使徒一戰,負傷最嚴重的就是她。
一旦揭露韓秀英的真實身分,別說隊伍要鬧得天翻地覆,說不定當場就是一番喋血惡鬥。
最終,我還是決定雙眼一閉,違背良心說道:「她是我的朋友,只是個性扭曲,喜歡一個人行動。」
「她是你的朋友?」
「嗯,是我在任務開始前就認識的傢伙。」
不知道「朋友」一詞用在此時此刻是否恰當?不過也無所謂,反正我根本沒有朋友。
韓秀英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那個,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我可以問一件事嗎?」
打破尷尬氣氛的人,是我從鳥籠中救出的日本女子,飛鳥蓮。
李智慧悄聲說道:「難道那個漂亮姐姐也是大叔的朋友?有兩下子欸。」
「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日本的化身,被敵人俘虜,所以才救了她。」
「救她幹嘛?她不也是敵人嗎?」
「這場戰爭不是韓國對日本,是小人和災禍之間的對抗。」
李智慧滿臉不樂意地撇了撇嘴,但似乎還是被說服了。
韓秀英也低聲耳語道:「她是什麼人?《滅活法》裡有這個角色?」
「妳不認識?」
「我個性扭曲,從來不把沒意思的小說看到最後。」
這個傢伙,既然都看到第一百話了,前期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回歸內容應該也很熟啊。啊,難道在這之前,飛鳥蓮都不曾有所表現?
飛鳥蓮焦躁地望著我和韓秀英,開口說道:「那個,所以我是想問……」
「啊,妳請說。」
「你們怎麼會這麼快就掌握了和平之地的北部地區?」
原來如此,如果是我所知的「飛鳥蓮」,確實會對這一點感到好奇。
「她在說什麼?」
「她想問,妳是怎麼變成女神的。」
「喔喔,這個啊。」
其他人也在這時才理解了提問內容,紛紛向韓秀英投以好奇的目光。
我也同樣好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無論成長速度再快,在三週內單純增強實力和搖身一變成為一個王國的女神,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就像我剛才所說,我們一開始掉落的位置就在北方。事實上,維洛尼卡王城遭受襲擊的時候,我和那個大叔正好掉在王城中央。」
「王城遭到襲擊?」
「嗯,幾個日本的第一批參加者正在攻擊維洛尼卡。」
「所以?」
「還能怎樣?我們本來想趁機蒐集道具就趕緊走人,結果對方對我們出言不遜,所以就……」
「妳殺了他們?」
韓秀英佯裝不知情,吹起口哨來。
我這才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維洛尼卡王國因災禍襲擊,情勢危殆,在動盪中,兩人驀然掉落在王宮中央,旋即扼殺了災禍。
在小人眼中,韓秀英和孔弼斗大概有如天神降臨吧。
「嗯……要是知道會變成小人,我就不會動手了。」
「你們沒看任務內容?」
「走在路上突然就被次元之門傳送過來,這種情況下,誰會知道這裡是第六個任務地區還是別的地方?」
原來是因為這些過節,非人種才會一見到我們就不由分說地殺過來。
「喂,都是因為妳,我們不知道有多……」
「到了,就是那裡。」
在平原的另一頭,漸漸能望見被遺棄的世界的王城。
那是座破碎的宮殿,只剩下斷垣殘壁的廢墟中,處處留有災禍肆虐的痕跡。而在被蹂躪的王都之上,百姓們正朝著我們高聲歡呼。
「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回來了!」
災厄當前,消瘦憔悴的群眾,用滿是髒汙的臉龐出城迎接我們。
我能感受到小小的人們身上背負的巨大絕望,他們因災禍失去生存之地,成為任務中微不足道的附屬道具。
韓秀英露出苦澀的微笑,開口道:「這麼快就到了,這該死的和平之地。」
我注視著走近的小人。和平之地的百姓彷彿古代科技落後的地球人,別說御劍大師或九級大魔法師這種實力強勁的人物,這裡是個連「系統」使用都遭受限制的世界。
再怎麼努力掙扎,都逃不過被異界人壓迫的命運。
他們是衰微的傳統奇幻62世界觀中的百姓,而我也很清楚這個世界是屬於誰的「作品」。
「飛鳥蓮。」
聽見我的話,被點名的美麗女子畏縮了一下,回頭望著我。
這次任務的關鍵就是她。至少,有關和平之地的一切,飛鳥蓮遠比熟讀《滅活法》的我更加熟悉。
「加入韓國隊伍吧,我們需要妳的幫助。」
- 51 「關心種子」的縮寫,為韓國流行語,代指喜愛引人注目獲得關注、刷存在感之人,多為貶義。
- 52 源自日本影視用語,「新番」原是對新出影視節目的統稱。「番」字本身並無節目之意,但由於日本影視中動漫推出新劇集的頻率最高,故中文動漫愛好者多以「番」代指動漫劇集。
- 53 在日本合氣道與韓國跆拳道中都很重視的「吶喊」,原為圍棋術語,指對弈者堅持氣勢的強勁棋法。被武術引用為在場上以吶喊震懾敵人的方法。有些類似中式武術中的「運氣」。
- 54 あべ の せいめい,日本平安時代著名陰陽師,專精天文和陰陽道,深受貴族信任。
- 55 走單繩為韓國傳統技藝,表演者踩在離地數公尺的繩索上演出各式才藝。
- 56 韓國巫教,薩滿巫俗中的巫師,女性稱「巫堂」,男性稱「博數」。男性數量極少,時常通稱巫堂。
- 57 남해 차차웅,姓樸名南解,次次雄為其稱號,意為尊長者。新羅第二代君主。
- 58 韓國薩滿信仰中,祭儀內容與儀式有地方上的差異,降神祭為巫師、巫女個人的請神儀式。
- 59 韓國民間故事。在蜈蚣連年為患的村中,每年需獻上少女一名作為祭品。少女心善,每日餵食進到廚房的蛤蟆。少女被送至蜈蚣院後,蛤蟆出現與蜈蚣相鬥,少女大驚昏迷。隔日,村民至蜈蚣院中查看,發現蜈蚣與蛤蟆已死,但少女倖存。與中國民間故事「蛤蟆報恩記」相似。
- 60 からすてんぐ,又稱烏天狗,天狗的一種,貌似烏鴉且有翼,劍術高超並能穿越時空。
- 61 Moses,《舊約聖經》的《出埃及記》等書中所記載的、公元前十三世紀時猶太人的民族領袖,猶太教徒認為他是猶太教的創始者。此處引用典故出自《出埃及記》,主要講述以色列人如何在埃及帝國受到迫害,然後由摩西分開紅海,帶領他們離開埃及的故事。
- 62 韓國奇幻小說和網路小說使用的分類概念,泛指九〇年代受日本與西方奇幻小說影響,使用奇幻世界觀的第一代奇幻作品。
Episode 25. 與神對視的人們
1.
抵達維洛尼卡王城後,我們一行人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知夥伴們我的計畫,接著便來到王城入口處。
李賢誠問道:「你該不會是打算獨自動身吧?」
「我不是一個人,我會和她們一起去。」
見我指向韓秀英與飛鳥蓮,李智慧忍不住嘟囔起來:「大叔就這樣走掉的話,我們怎麼辦?」
「看過更新後的任務內容了吧?妳跟賢誠先生負責維洛尼卡的城池守備。」
「到任務結束之前,我都要守著維洛尼卡王城?」
「沒錯,這就是妳的任務。」
「可是……」
「讓妳做事就乖乖去做。」
「……知道了。」
我轉頭望向李賢誠。
「雖然有孔弼鬥在,但單靠『武裝要塞』恐怕很難抵禦不斷來襲的災禍。抱歉,把事情都推給你們就自行離開……」
「守備任務是我的專長,請不要擔心。」
他堅定的言詞雖然令人安心,但我很清楚,此事並不容易。乍看像是交付了輕鬆的任務,而事實上,比起與我同行,留守任務更加困難。
「如果第一批參加者或『大蛇』出現,即使必須放棄維洛尼卡也要立刻逃跑,絕對不要跟他們正面衝突。能答應我嗎?」
「我答應你。」
他們的任務是盡可能守護住這座城池,直到我回來為止。
我也對李吉永和申流承再三叮嚀:「盡量馴服昆蟲和怪獸,數量越多越好,你們的任務是爭取時間。」
李吉永和申流承點了點頭。
「在北方的森林裡,有很多和平之地特有的怪獸種,一有時間就去那裡馴服野獸。」
「好,獨子哥哥。」
「知道了,叔叔。」
數量龐大的怪獸,多少有助於彌補我們與災禍之間的戰力差距,而且小朋友們還能藉此提升技能熟練度。
我沿著大路離開維洛尼卡王城。
韓秀英望著後方為我們送行的同伴,說道:「所以我們要去哪裡?」
「東方的奇巖怪石地帶。」
聽我這麼說,飛鳥蓮插嘴道:「那個地區已經被日本佔領了。」
「我知道。」
我直視著飛鳥蓮。微微向內捲的俐落短髮、像是某個漫畫家精心繪製的五官鮮明的長相,與其說是單純的美人,她的容貌更像蘊含著某種武士的風骨。
「所以才要帶妳一起去。」
「你信得過我?」
「信不過,只是想收取救妳一命的代價而已。」
「原來如此。」
直接這麼說,更容易換取對方的認同。
事實上,飛鳥蓮現在像是在苦惱著什麼,也許要等她苦惱結束後,才會正式向我透露訊息。
我們沿著平原邊陲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才動身往奇巖怪石地帶移動。
理論上路程需耗時兩天,不過只要抓緊時間趕路,這個距離一天就能抵達。
韓秀英問道:「可是,你的計畫是什麼?」
我聳了聳肩,抬頭望著空中。
就如同我收到的任務一樣,韓秀英應該也收到相同的任務了,因此她大概也很清楚我在看什麼。
[請找出『災禍之王』,或者蒐集新的線索。]
+
*目前發現的知名災禍(1/2)
災禍之王,??????
妄圖篡位之災,山本原(萬年百足天龍)
+
「難道你打算找出『災禍之王』?」
果然,韓秀英反應神速。
「任務都變成這樣了,如果不殺了那個傢伙就不會結束。」
「嗯哼,只要抓到Boss就可以結束任務了吧?我喜歡你這個想法。」
就在這時,飛鳥蓮打斷道:「雖是這麼說,但你們知道災禍之王是誰嗎?」
「這就得請妳告訴我們了。」
飛鳥蓮微微垂下視線,沒有回答。她心中應該正在權衡各種利弊,我們是否值得信賴?若要開口,又該從哪裡開始說起?
但我沒有多少耐心,要是她不想說,我只能反向令她開口吐露實情。
「為什麼百妖之王泉裕樹會變成災禍之王?」
飛鳥蓮被我的問題嚇了一跳,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您已獨力推理出『災禍之王』。]
[部分星座為您的推理能力感到吃驚,向您贊助了500 Coin。]
百妖之王泉裕樹,在後期的回歸中,他既是劉眾赫的支持者,也是日本能力卓絕的「王」。他以優異成績通過初期任務,佔領了絕對王座,並一統東京巨蛋。
這樣的他選擇成為「災禍」,在《滅活法》前期劇情中,這是不曾發生的事件。
「你怎麼會知道 」
「我是如何得知的並不重要,現在應該沒時間追究這種事了吧?」
飛鳥蓮嘆了口氣,接著彷彿下定決心一般,開口說道:「泉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因為,我拒絕和小人對戰。」
「看來在次元信鴿傳遞的訊息中,寫下『不能殺害小人』的人是妳。」
飛鳥蓮點了點頭。
「你應該也瞭解,在這裡殺害小人,不過是再次重演我們在地球上遭受的苦難。」
「應該並非所有人都同意這個想法。」
「總帥最先反對,他想要站在『災禍』的立場執行這個任務,所以才送出了內容完全相反的信鴿。」飛鳥蓮猶豫片刻,繼續補充道:「正確來說,是大部分同伴都想這麼做。」
這是理所當然的,只要選擇災禍陣營,就能輕鬆通過任務獲得獎勵,而相應的代價只不過是「一點點的罪惡感」。這樣的任務,比地球上經歷的任何任務都更加容易。
韓秀英諷刺地說道:「所以妳才殺了同伴?真是了不起的正義感。」
飛鳥蓮一句話也沒說,但答案已然清晰 她為了守護小人與夥伴起了衝突,然後變成了小人。
「妳真的很奇怪,就算成為災禍又怎麼樣?比起小人,妳的夥伴不是更珍貴嗎?他們應該更接近『人類』吧。」
「這個……」
我知道她這麼做的原因,但我並未追問。比起這個,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必須優先釐清。
「如果泉裕樹使用了絕對王座,你們沒道理會發生衝突。」
「對於變成災禍的人,絕對王座的力量起不了作用。」
我幡然醒悟。在這個任務中,「韓國」或「日本」這類國家概念並不具意義,此處的陣營只分為「小人」及「災禍」。想要控制任何一個陣營,除了成為該陣營的「王者」,別無他法。
「看來泉裕樹也殺了小人。」
「對……」
因此,泉裕樹做出了抉擇。
「由我來成為災禍之王。」
為了拯救飛鳥蓮及夥伴,並控制變成災禍的同伴,百妖之王自願成為了這個世界的災禍。
「泉裕樹應該不願意使用絕對王座的力量才對,他的決定很不容易。」
「看來你很瞭解他。」
「因為我聽過他的一些傳聞。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既然妳能夠活到現在,王座的命令應該奏效了啊。」
「命令是發動了,但是……」
飛鳥蓮顫抖著雙臂抱住自己的肩膀,不知想起了什麼,她的雙唇不時輕顫。
見她似乎沒辦法繼續將事情解釋清楚,我只好發動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您的理解度不足,僅能讀取片段想法。]
『泉、泉先生?你怎麼了!』
妖氣自泉裕樹身上竄出,在開啟「絕對王座」力量的瞬間,他的雙眼緩緩翻白。
八道恐怖的長頸撕裂泉裕樹的後背,伸向漆黑的夜空。
泉裕樹口吐白沫,如悲鳴般嘶喊道。
『大家快逃!快離開我 』
記憶片段中斷在此處。泉裕樹把方圓數十里都變成了廢墟,遁入陰影之中。這就是飛鳥蓮最後見到關於泉裕樹的景象。
而令人震驚的是,那個模樣和我不斷尋找的某個對象極為相似。
飛鳥蓮用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不可能殺死他的,如果你知道和他締約的背後星是 」
「八首霸主。」
飛鳥蓮大吃一驚,身體如痙攣般不斷顫抖。
的確令人畏懼。她既然身為第一批參加者,必然清楚「八首霸主」是什麼樣的存在。
八首霸主,簡稱為「蛇」。
「你似乎從哪裡聽過祂的名號,祂是……」
「我也曉得祂的真名,祂就是『八岐大蛇63』吧。」
話一出口,天空倏然轉暗,遠處響起陣陣悶雷。
我不禁想著,或許剛才那傢伙也聽見了我的話,畢竟星座的真名蘊含極為強大的力量。
「八岐大蛇?那不是日本神話裡怪物的名字嗎?」
「沒錯。」
「那可是超強的背後星啊。」
韓秀英看了看飛鳥蓮,在我耳邊悄聲道:「可是,那傢伙的背後星本來就是祂嗎?」
我搖了搖頭。原著的第三次回歸中,泉裕樹的背後星是「斬蛇者」,我擬訂的作戰計畫也建立在這個前提上。想不到陰錯陽差,原先應該成為「斬蛇者」的他,背後星竟然變成了「大蛇」本尊。
「這下麻煩了。」
不是別人,偏偏是日本最強化身成為「蛇之化身」,在劉眾赫眾多的回歸之中,這次的災禍之王可能算得上數一數二地強大。更糟的是,不同於其他次回歸,我們甚至沒辦法獲得「斬蛇者」的援手。
「八首霸主是會和化身締結靈魂契約的傢伙。祂從前期就會賦予化身強大的力量,作為代價,這傢伙會一點一滴奪走化身的身體控制權……這次任務,事態十分嚴峻。」
聽完我的話,飛鳥蓮驚訝得合不攏嘴。畢竟他國的化身比自己更清楚本國情勢,會感到訝異也屬正常。
韓秀英咧嘴說道:「所以說,背後星契約不能亂簽嘛。」
嗯,這好像不是覬覦「深淵的黑焰龍」的妳該說的話啊。
「立刻去會會他吧!那傢伙還擁有絕對王座,只要逮到那傢伙,遊戲就結束了。」
「現在不可能那麼做,任務難度比我預期的高出太多,需要準備一下,前往奇巖怪石地帶,也是因為要找一個人。」
「找人……你指劉眾赫?」
「比劉眾赫更強的人。」
「還有比那傢伙更強的人?」
「有。」
「誰啊?」
「出身自和平之地的強者。」
韓秀英忍不住失笑出聲。
「出身和平之地?你在跟我開玩笑?」
她會這麼說我也能理解,因為這個情報在第一百話之前都未曾揭露。
「你難道不知道這裡的『小朋友』有多貧弱嗎?」
韓秀英沒有給我回答的空檔,就沒好氣地念了一串。不曉得她為什麼發那麼大的火,情緒顯得格外激動。
「別說劍術大師,這裡就連三流劍客都沒有!那些小朋友能用的魔法,了不起就只能幫灶臺生個火!」
我當然也很清楚。
「又不是什麼傳統奇幻小說……就好像有人在惡搞一樣,把弱小的傢伙全都聚在一起。不,我實在不能理解,那些熱愛刺激的鬼怪,怎麼會把這種世界當作舞臺?祂們真的有打算好好賺Coin嗎?」
聽到這裡,我終於明白韓秀英為何如此激動。就算她是個抄襲作家,但畢竟是個小有名氣的奇幻小說家。
「冷靜點,因為這個世界不是鬼怪創造的。」
「什麼?」
我望向身旁,有個女人正低著頭,盈盈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飛鳥蓮猶豫半晌,終於深深垂下頭說道:「對不起。」
韓秀英這才終於領悟了什麼。
「等等,該不會……」
飛鳥蓮慢慢點了點頭。
「《和平之地》是我畫的漫畫。」

也許飛鳥蓮不說破這件事比較好。
一開始,韓秀英先是驚愕地嚷著:「妳說真的?」
五分鐘後,她開始喃喃自語道:「也對,我的小說也變成了現實,這不是不可能。」
再過五分鐘,她直接展開了一連串言語轟炸。
「等等,妳該不會是因為這樣才反對殺死小人吧?因為他們是妳創造的世界裡的人物?」
「……」
「哎呀呀,真作家誕生了,一個真正的作家誕生囉!自己畫畫的時候要殺要剮妳說了算,變成眼前活生生的人物後,就下不了手了?」
飛鳥蓮漲紅著一張臉,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只能繼續低著頭。
在韓秀英忙著挖苦飛鳥蓮的時候,我思索了片刻。這個世界對她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妳倒是一開始就把小朋友畫得強一點啊。不對,這個世界觀怎麼會是這副德性啊?」
「那個,因為日本全都是轉生異世界的作品,所以我……」
「啊哈,為了抵抗主流,所以創作出傳統奇幻作品?」
「畢竟作為一名創作者,不能都創作那些樣板故事吧。」
「樣板?」
無論如何,飛鳥蓮似乎提起了不能碰觸的話題。
「妳的作品連樣板故事都比不上,太愚蠢了。」
「什麼?」
韓秀英像是覺得她無可救藥似地瞪著飛鳥蓮,對我說道:「喂,金獨子,你知道嗎?我在維洛尼卡待了好幾天才知道,在這個世界裡,伯爵對公爵的說話態度毫無禮節可言,連號稱騎士的傢伙都長得像小白臉,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
「請、請等一下!」
「閉嘴,都是妳害我們在這裡活受罪。」
「雖然是我創作的作品,但不是我把各位召喚到這裡來的啊!」
「喔?根本就是妳拜託鬼怪,把妳的世界化為現實的吧!反正漫畫也完蛋了,乾脆把批評我漫畫的混帳傢伙全都扔進我的故事裡殺個精光!妳就是抱持著這種想法祈禱,某天突然收到了一通訊息說『我會滿足妳的願望』,沒錯吧?」
我不禁感嘆,還真不是什麼人都當得了小說家。
「不、不是這樣的!那種事根本就不可能!」
「不然是怎樣?」
聽著她們的對話,我也忍不住好奇。《滅活法》並未描述飛鳥蓮的《和平之地》是如何被採納作為任務故事,如果能夠得知詳細情形,是不是也能獲得《滅活法》作者的相關線索?
「那是……」
就在這一刻,我和韓秀英同時抽出劍來,受到驚嚇的飛鳥蓮忍不住退了一步。
「我是真的很好奇,但現在好像不適合聽故事。」
「什麼?」
「快跑!」
以毫釐之差躲過攻擊,我們原先站的地方插上了好幾把巨大的手裡劍。飛鳥蓮臉色瞬間刷白,這才拔腿拚命追上我們。
韓秀英說道:「該死,他們是什麼時候追來的?」
「他們都是善於藏身的傢伙。」
「共有幾人?」
「四個。」
這些傢伙擁有優勢卻未輕敵,企圖暗中殺了我們。
正面衝突沒有勝算。
飛鳥蓮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應該是神風隊,他們是崇拜泉的非人種。」
「日本人取名果然都很有氣勢。」
這些傢伙不應該這麼早就追過來,剛才輕率地提及八岐大蛇的真名,似乎是個錯誤的決定。
「往這邊!」
一衝進奇巖怪石地帶,我們奔逃的路線也逐漸多樣,而飛鳥蓮的指引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果然,創造了這個世界的作者就是與眾不同。
然而,因體型差距,敵人仍逐漸拉近距離,不知不覺之間,神風隊的傢伙已經緊追在後,離我們只有數步之遙。
韓秀英下定決心道:「唉,不管了。喂,你先走,我來爭取時間。」
「沒問題嗎?」
「你不是知道嗎?我可是裝死達人。」
「那就信妳一把了。」
我一把捉住飛鳥蓮,邁步狂奔。
「蓮小姐,真的沒時間了,我們得趕緊找到人才行。」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歸來者基裡奧斯。」
「什麼?」
「請告訴我基裡奧斯所在的地方。」我一邊閃避飛來的巨大手裡劍,一邊說道。看來韓秀英漏掉了幾個人。
「但我不知道那是誰啊。」
我也猜想過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因為《滅活法》僅僅提及這個時間點基裡奧斯人在這裡,卻未出現過直接會面的場面。
「我真的不曉得!我沒有畫過那樣的人物!」
「不,妳很清楚那是誰,他是和平之地唯一的強者。」
「我的漫畫裡沒有出現過這個人!而且我漫畫裡登場的人物都很弱!」
唰唰唰!手裡劍搶到我們眼前,直沒入地面,我猛力轉過方向停了下來。我本來不打算做到這一步,但終究不得不痛揭她的傷口。
「妳創作的《和平之地》在第十一話被中止連載,因為和出版社的糾紛,連單行本也沒發行,對嗎?」
「你怎麼知道……」
「我很清楚妳想要創作傳統奇幻故事的心意,但說實話,妳的漫畫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傳統奇幻作品,不是這樣嗎?」
兩名神風隊隊員出現在我們身後的煙塵之中。
換作平時,對付他們綽綽有餘,但現在就連阻止一人都顯得十分吃力。
咯噔。
一柄太刀只不過險險擦過,我的手腕就痛得像要斷了一樣。
我沉著地發動「白清罡氣」,揚聲喊道:「在連載途中,妳曾經觀察過讀者反應,在一氣之下畫了某個人物。」
「……」
「那個人物是與和平之地大相逕庭的強力角色,雖然受到中止連載的處分,導致他僅出現過一次,但並不代表他存在過的事實就會消失。」
飛鳥蓮的眼底浮現出明顯的動搖,不,或許那是恐懼也未可知。
「你、你怎麼會 」
「沒有幾個作者願意記得自己的失敗之作,但那些都是真切存在過的故事,就算心裡不滿意,但那都是從妳指尖誕生的世界、由妳創造的人物!」
我知道飛鳥蓮心中的矛盾。
她並不喜歡自己畫的漫畫,因為那部漫畫的失敗,使她被徹底埋沒。然而當那部漫畫化為現實,她亦無法親手毀滅這個世界。
畢竟,她是曾經親手創造了這個世界的神。
「請負責到底吧,縱使只有一名讀者關注著這個世界。」
飛鳥蓮呆滯地注視著我。
我以為她會大發雷霆,質問我究竟懂些什麼,不過……
[登場人物『飛鳥蓮』受到您真心對待故事的心意感召。]
[您對於登場人物『飛鳥蓮』的理解程度極高。]
手裡劍夾帶著尖銳的破空聲飛來,飛鳥蓮猛然捉住我的手腕,一把拉向她。
「你說的沒錯,我 」
緊抓著我的手腕,飛鳥蓮開始拔腿狂奔。
[登場人物『飛鳥蓮』的特性『和平之地的造物主』已啟動!]
「我,必須請求原諒才行。」
對誰或對何事尋求諒解,我並未多問,因為那是完全屬於飛鳥蓮與這個世界之間的問題。
她只是不斷奔跑,再奔跑。
像是在繪製尚未完成的背景一般,在她足尖踏過之處,林木根部蠢蠢欲動地糾結纏繞;在她視線所及的每個角落,全新的蹊徑就如預設的伏筆般一一浮現。
我的目光極盡全力追逐著那條路的盡頭,緊跟在她身後一路狂奔。
即使我們一直在同一個空間裡奔跑著,但一切事物就像是忽然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讓我幾乎忘了我們正在逃跑的事實,全心沉潛在那奇妙的感受之中。
清新的草香與蟲鳴、輕拂過手臂的沁涼微風、蘊含著神秘與驚奇的魔法樹林……腳下踏過的柔軟土地,鮮活得彷彿方才編織出的文字章節,令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懷念。
小時候,我第一次閱讀《滅活法》的連載時,也是這種心情。
「在那裡!」
美好的心情並未持續太久,無論跑得再快,我們依舊是小人之身,對手也仍是災禍,從步幅到技能,依然有著難以彌補的鴻溝。
手裡劍劃傷了飛鳥蓮的腳,傷口頓時鮮血直流,閃避攻擊的難度越來越高。
「往這裡 」
在我們試圖繞過巨大樹根的瞬間,我們還是被追上了。
或許已堅持到了極限,飛鳥蓮臉上毫無血色,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擋在她身前。
可惡,沒戲了嗎?
兩柄日本太刀揮砍而來,眼看我們就要命喪刀下
就在這時,異變橫生!
一瞬間,我感到背脊發涼、四肢僵硬,周圍的空氣也異常地扭曲。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毛骨悚然的感受讓人渾身麻木,那不是來自技能或星痕的影響,更接近本能的直覺。那是面對某種難以企及的存在,源自靈魂的壓倒性恐懼。
一道嗓音驟然響起。
『什麼人?』
縱使不是真言,聽來也如真言一般高亢如雷鳴的音色。
我不敢貿然回首,但肯定有個僅次於星座的存在就在那裡,若非如此,「第四面牆」不會如此躁動不安。
朝我揮刀的神風隊也如石像般僵在原地,天空中落下白清雷電,朝著連話都說不出的他們直劈而下。
唰
兩道奔雷從天而降,強悍的災禍就此化為灰燼,消失無蹤。
一抬頭,只見天空中烏雲密佈,夾帶著陣陣閃電,而鎮守在那中心的,是一道小小的身影。
真是難以置信。
因為那超然孤高的存在,顯然是個小人。
飛鳥蓮身子一軟,雙眼緊閉昏了過去。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面對的是何方神聖。
森林正在嗚咽哭號。
『我再問一次,你們是什麼人?』
飛鳥蓮走對了。
「初次見面,基裡奧斯。」
出身自和平之地的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他是《滅活法》中,最強的歸來者。
2.
大部分的化身都認為,星座是星星直播中最強的存在,祂們立於所有故事的頂端,觀看著世界。
然而,正如我先前所說,並不是隻有星座才能與星座抗衡 這個世界既存在著拒絕獲得星座資格,另闢蹊徑登上魔之巔峰的魔王;也存在著打從誕生那一刻起,就高踞一切怪獸種之上的龍種。
那麼人類又如何?不墮魔道、不入非人種一途的平凡人類,究竟能否到達與星座分庭抗禮的境界?
這個問題的答案現在就在我眼前。
『為了其他星球而放棄自身存在之人?有趣。』
基裡奧斯一眼就看破了我的真實身分。
他望著我身邊陷入昏迷的飛鳥蓮說道:『看在你的勇氣的分上,我就饒你一命,帶著夥伴離開吧。』
歸來者,誕生時就天賦異稟,受到星星直播加持而超越人類境界之人。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更是其中特別的存在。
在眾歸來者中,他獲得的力量尤為強大,他抵達的境界,甚至能不受鬼怪們創造出的任務所牽動。
綜觀通篇《滅活法》,這樣的歸來者也不足十人。
「我有話要說。」
剎那間,周邊的奇巖怪石全都劇烈震動著,超凡的格局正在向我彰顯他的存在感。星座等級的存在,光憑「存在」本身,就能抹滅凡人。
『你覺得自己有和我對話的資格?』
我真訝異自己的體內竟含有這麼多水分,只是一瞬間,背脊便已被涔涔汗水浸透。
『竟敢和我 逆說之白清對話?』
好強!一介凡人,況且是小人之軀,竟能夠如此強大,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但我擁有「牆」,無論牆的另一端是多麼可怕的存在,只要他無法越過這面牆,就無法對我造成傷害。
[登場人物『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對您產生好奇心。]
直到這時,基裡奧斯才察覺了異樣。
『有意思,你受到更高位存在的保護?』
在他產生更進一步的興趣之前,我搶先開口說道:「基裡奧斯,這個世界需要你的幫助。」
基裡奧斯的神情終於有了微妙的變化。
『你是為了這個來找我的?』
「是的。」
『那個小傢伙也曾經為了這件事……』
話才出口,那位「小傢伙」就做出了回應。
[小行星的星座淚眼汪汪地注視著『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小行星的星座向『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贊助了10 Coin。]
基裡奧斯似乎有些生氣,忍不住皺起眉頭。
『不需要。』
[小行星的星座受到巨大打擊。]
幾滴雨點從天上寥寥落下,簡直像嬰兒噓噓一樣。
『任何世界都有終結的一刻,所有故事都會迎來落幕的瞬間,這個星球,現在也到那個時刻了。』
眺望著遠處的基裡奧斯,眼底沒有一絲情感。
但我很清楚,就算對世上的一切都已麻木,也沒有任何一個存在能夠擺脫自身積累的「故事」的枷鎖。
「那你又為什麼來到這裡?明明你在許久之前就離開了和平之地。」
『有什麼在呼喚著我。』
我和基裡奧斯的視線,一同望向昏倒在地的飛鳥蓮。基裡奧斯似乎也明白了他感受到的召喚為何。
「請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你不就是為了守護故鄉才回到這裡的嗎?」
『對於這裡,我沒有半點美好記憶,這裡是……』
「因為,這裡是讓你生而『軟弱』的地方?」
第一次,基裡奧斯的眼神出現了動搖。
「因為,這裡是賜予你受到詛咒的身體,是你可恨可憎的母星?」
『我建議你最好閉嘴。最後警告你,滾,你不會擁有第三次機會。』
「你害怕了嗎?」
『你說什麼?』
「我問你,是不是在害怕?你是不是畏懼那些恣意蹂躪你的世界的星座?是不是因為那條歹毒的『大蛇』而退縮……」
轟隆隆隆隆!
一股猛烈的壓力瞬間籠罩全身,我的兩顆眼球差點噴飛。
『如果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我大口喘著粗氣,仍未停下口中話語。
「不要再欺瞞自己回到此地的理由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的行徑感到不滿。]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譴責『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的正義。]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嚴厲指責『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干涉任務的舉動。]
間接訊息接二連三浮現,基裡奧斯的氣勢頓時驟減。
『不少罕見的傢伙跟在你屁股後面打轉啊,連猴子大王跟大天使都在?真是奇怪,那些自視甚高的傢伙……』
我吐掉口中的鮮血,再次開口說道:「請專心聽我說,你不是來看這個星球的結局的嗎?」
『我幫不了這顆行星。』
滋滋滋滋
他的身上迸出青藍色的火花,概然性反噬風暴蠢蠢欲動,那是方才殺害兩名神風隊隊員的影響。他不是因任務需要而受召喚出現的存在,所以會受到強力的概然性制約,只是程度上沒有星座那麼嚴重。
基裡奧斯緊握住手上飛濺的火花。
『就算我冒著引發概然性反噬的風險動手介入,也只會導致這個行星提前毀滅。』
我明白他的意思。對星座級的存在來說,所謂的概然性就有如天秤,若有任何一方沒有合理的概然就擅自更改故事走向,那麼星星直播的法則將會強制讓這座天秤回歸平衡。
『如果我干涉任務,其他關注這個任務的星座也會得到相應的行動權限,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記住故鄉的最後一面而已。』
我想起來了,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真正的模樣。
離鄉背井,克服無數難關之後重返家園,卻因為高昂的代價,無法拯救自己故鄉之人 那就是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你沒必要親自動手。」
若就此退縮,我也不必親自來見基裡奧斯了。
「『天機』應該開始要求你累積有關門徒的傳說了,不是嗎?」
此話一出,就連沉著的基裡奧斯也露出動搖的神色。
「收我為弟子吧!我能成為你的代理人,擊退和平之地的災禍。」
但他的動搖只是暫時的。
『我不接受外人作為弟子。你沒有資格,也不足以傳承我的力量。』
這就有點傷自尊了。如果身在此處的人不是我而是劉眾赫,基裡奧斯是否就會毫不猶豫地收他為徒?
「你要的資格,這還不夠嗎?」
我隨手從身旁拾起一段樹枝。
嘰咿咿咿
「白清罡氣」的魔力被完全引出,搖曳的湛藍魔力在枝枒頂端起伏湧動,雖然威力略有不足,但這已充分展現我的能力。
基裡奧斯的眼中浮現一抹訝異。
「白清罡氣」是第二次任務一結束,我立刻優先購入的技能,它也正是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的成名絕技。
「重新向您問好,白清門門外弟子金獨子,拜見師門尊長。」
在此之後,足足經過了兩個小時,基裡奧斯才終於做出決定。
他解除全身燃燒的白清之氣,用人類的聲音說道:「在我離開之後,白清門應該已經滅門了,想不到門下還有傳人。」
竟然讓人罰站了整整兩個小時才開口。
星星直播裡的強者,為了在漫長的歲月之中維持自我,往往生活在「固有的時間」中。看來這句話所言不虛。
「好,我就收你為徒。」
對於我是如何熟練白清罡氣,又是如何得知他的秘史,基裡奧斯並未過問。
修練隨即展開。

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是「武林界的歸來者」。儘管身為小人有天生的侷限性,但他憑藉無人能及的努力,在沒有系統的幫助之下,領會武學之道,成功突破了自身種族的極限。
作為第一武林界的絕對高手,傲視群雄的他留下無數傳說,例如手刃比自己個頭更大的魔教教徒,或是斬下嘲弄自己身高的武林盟主的男根。其中最為知名的逸事,就是他與「破天劍聖」之間的緣分……
「你的手機也變小了?」
韓秀英的聲音一接近,我立刻關掉手機,站起身來。
「放進亞空間大衣裡就變成這樣了。」
「該死,好東西都讓你一個人獨佔了。」
韓秀英碎碎念個不停,她先前已成功甩開了神風隊,平安與我們會合。她說自己只要「裝死」就能順利逃脫,而上過當的我不禁同意這個方法確實管用。
「第一武林界的最強者竟然來自和平之地,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雖然沒有實際分出最強者是誰,但他確實接近登峰造極。妳也知道他啊?」
「前期有出現他的名字,見到本人還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在我修練的這段時間,妳就帶著蓮在附近等著吧。」
在基裡奧斯的指導下,我在奇巖怪石地帶的陣法裡學習他的武功。
我的目標,是在兩週內學會基裡奧斯的密傳絕技,並返回維洛尼卡王城。按照原作的進展,屆時也是「八首霸主」準備動身侵略王城的時間。
當然,事情不可能如預期般順利解決。
開始指導我的第一天,基裡奧斯讓我做的事情是這樣的
「戴上這個。」
基裡奧斯拋來的東西,是和平之地出產的寒鐵手鐲與腳鍊,我心中竊喜著飛來橫財,二話不說戴上了道具。
[『修練用寒鐵手鐲』束縛了您的肉體。]
完蛋,感覺就像是體肌敏全部掉回一等,身體沉重得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樣。
基裡奧斯看見我的表情,補充道:「這已經是最輕的重量了,在這個狀態下,把我剛剛教你的動作重複一百萬遍。」
「一百萬遍?」
「對,一百萬遍。我剛剛示範的,都看清楚了吧?」
看是看了。基裡奧斯姿勢端正地站在我面前,舉劍往前方挺出,這是最基本的刺擊姿勢。
「這個為什麼要……」
「白清的武功是由打開『最為細小的點』為起始。而極度凝聚並極為節制的一『點』之中,就是宇宙的開端。」
「原來如此。」
他在說什麼,我完全沒有概念。
「像你這樣天生就身材高大的種族,大概無法理解『小』的意義。」
聽他這麼說,我忽然憶起一件事。根據《滅活法》的設定,基裡奧斯似乎對自己的身高相當自卑。
「人類也不算特別高的種族。」
「沒錯,我想說的正是如此。從宇宙的角度來看,一切存在不過是一粒塵埃。所以將小人稱為『小人』是不正確的,因為無論人類或小人,終究只是塵埃而已。」
感覺他好像利用宇宙將自己的「小」合理化了。
「可是大灰塵和小灰塵,不還是不一樣嗎?」
「重要的不是灰塵的大小,而是宇宙的大小。即便是如滄海一粟的存在,根據他對宏觀世界的認知,存在的格局也可能隨之改變。不,其實越渺小,就越接近宇宙的根源,反而更有利於理解宇宙的本質。」
因為聽起來滿酷炫的,所以我先附和了一下。
「啊哈。」
「都理解了嗎?」
「不過這個跟刺擊有什麼關係?」
基裡奧斯以輕蔑的眼神看著我,說道:「所以說,高大的傢伙都是不可雕的朽木。你還是認真練習吧。」
基裡奧斯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
他似乎對我很失望,但也無可奈何,畢竟在學「風之徑」的時候,就已經充分證明瞭我的天賦有多差。如果真想練好武功,別說是兩個星期,恐怕花上幾十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在這之後,基裡奧斯的折磨也一直持續著。
給各位做個參考,在第三天的時候,我聽到的稱讚是這樣的
「好好練習,既然天生能力不足,至少應該加倍努力不是嗎?」
再來是第五天吧?反正,他是這樣說的
「所以說,你們這些體型高大的傢伙實在是……」
基裡奧斯對「高大人類」的嫌惡簡直突破天際。
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不外乎是修練滿一週的那天,我所聽見的評價。
「你怎麼不乾脆當蟲子算了?一隻蟑螂八成都能學得比你好。」
「如果真的有那樣的蟑螂,我想拜牠為師。」
「找死嗎?」
然後,終於來到屆滿兩週的那天傍晚,我連續練習了整整一千下刺擊,筋疲力盡癱倒在地。
「你這傢伙……」
我依舊學不會技能,基裡奧斯對我大失所望,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俯視著我。
「你究竟是怎麼學會『白清罡氣』的,真叫人起疑。」
「我認真研讀了秘笈,然後就學會了。」
我確實很認真地讀了《滅活法》,這不算說謊。
我以為基裡奧斯又會像平時一樣,說些刺耳難聽的話,想不到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只剩一張嘴的傢伙……以你這虛弱的體格,用不了多久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表達關心的方式很嚇人啊。」
「我是擔心你這傢伙會讓白清門的名譽掃地。」
基裡奧斯說話總是不坦率,在《滅活法》的描述中也向來如此。
[您對於登場人物『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的理解程度上升。]
在奇巖怪石地帶,荒涼的石山後方,夕陽正緩緩西沉。基裡奧斯盤腿坐在略高於我的石塔之上,我則一屁股靠坐在石塔底部,凝望著西斜的落日。
「連一場練習戰都沒打,光是訓練就快累死了。」
「從宇宙的觀點來說,那隻不過是剎那的時間罷了。」
「從小行星上看,太陽看起來還是好巨大。」
「在宇宙的觀點看來,那也只是一小撮灰塵而已。」
「但在那撮灰塵之上,真的有很多生命消逝了。」
「……」
「難道從宇宙的觀點,這也不過是像塵埃一樣微不足道的小事嗎?」
基裡奧斯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仰望著遠處的繁星,那組成了星星直播的銀河,以及觀賞著這場悲劇的星座們。
基裡奧斯以沉默的目光,望著祂們說道:「我已經很久沒有收徒弟了。」
「如果要接受這種訓練,就算是蟑螂也會逃跑的。」
「或許吧。」
我能看出眺望著繁星的基裡奧斯在想些什麼,《滅活法》中也有描寫基裡奧斯的生平故事。
這世界上最渺小的超人,能獨自將繁星望進眼底之人,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也是白清門的最後一任掌門,最後的倖存者。
「那些人全都是弱者。」
他的師兄和師弟,全被捲入第一武林界的滅門血案,無一生還。
除了最強的小人,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高大的傢伙全都不堪一擊,所以你必須加倍努力,未來你要經歷的任務,是你至今經歷的人生都無法相比的 」
我明白基裡奧斯語重心長的理由。他是比人類還渺小的小人,經由不斷努力,才能由宇宙觀點看待世界,成為挑戰高不可攀的繁星權位的強者。
「您知道嗎?」
「嗯?」
「即使是沒有任務的從前,人們也在不停奔赴死亡,而死去的理由,恐怕比現在更加無足輕重,就如同塵埃般,悄無聲息地消逝。」
為什麼突然提起這些,我自己也不明白。
基裡奧斯緩緩轉過頭望著我。
「說實話,我反而覺得那個時候更辛苦。雖然你可能覺得我在說謊,但對我來說,那個世界更不合理,就像一個不管如何努力掙扎,也難以擺脫的泥沼。所以,我想說的是……」
「……」
「不要擔心,我不會死的。」
不知不覺間,夕陽已經下山,寂靜的夜晚悄悄降臨。
在朦朧月光映照出的陰影中,基裡奧斯凝視著我好半晌,這才說道:「你真是一個奇怪的傢伙。」
「我確實有點奇怪。」
「……接下來還剩下八萬兩千次。」
該死,果然不會放過我啊。
當我嘟囔著站起身時,已經看不見基裡奧斯的身影了,他大概是打算去透透氣。我調整呼吸,拍去身上的灰塵,確認基裡奧斯的聲響完全消失後,我找到了在附近等我的飛鳥蓮和韓秀英。
「喂,快逃吧。」
「什麼?都學完了?剛才看了一下,你半點都沒學會啊。」
「已經偷到手了。」
我靜靜閉上眼,口中喃喃低吟,下一刻,我的周圍爆發出強烈的白清雷電,體內氣息開始翻騰湧上。
這就是基裡奧斯的秘傳絕技 電人化!
「欸?這是什麼?你剛才明明……」
「我不是說了嗎?已經偷到手了。」
[登場人物『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已登錄至5號書籤。]
將最強的歸來者基裡奧斯加入我的書籤,並盡可能地提升理解度,打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是如此。
基裡奧斯壓根沒有好好指導我這種蠢才的打算,像他那樣的強者,本就不可能被我幾句花言巧語哄騙,隨隨便便交出自己的切身絕技。
「所以現在得趕緊開溜。」
「該死,知道了。」
韓秀英一邊發牢騷一邊扶起飛鳥蓮,做好動身的準備。
我們在夜色裡不停奔跑,越過石山,翻過巖嶺,不知覺不間,遠處天色微亮,拂曉的暖意漸漸渲染了周圍。
和平之地每兩週會經歷一次季節更迭,明明開始修練的時候還是嚴冬,一晃眼,春天已經來臨。
就在這時,飛鳥蓮突然臉色鐵青,摀著心口痛苦地呻吟。
「怎麼了?妳還好嗎?」
遠處隱約響起雷聲,在天色逐漸明亮的黎明時分,厚重的烏雲籠罩了天空。在奇巖怪石地帶的另一頭,能感覺到陰暗邪惡的妖氣逸散而出。
「『八首霸主』開始行動了,祂正在利用絕對王座召喚災禍。」
我暗自尋思,差不多是時候了。
在所有陷入冬眠的生命體逐一甦醒的春日時分,「狩獵蟒蛇」的時節已然到來。
3.
維洛尼卡王城佔據高地,坐擁廣闊風景,高聳的城牆投射出黑沉沉的陰影。而那些與王城同高的人類,如今已化為災禍,受到絕對王座的影響喪失了理智,正自平原另一端席捲而來。
「要來了!全軍預備!」
「呃啊啊啊啊!」
作為先鋒的偵察兵直接被五馬分屍,災禍在平原上留下鮮紅的血腳印。
孔弼鬥咬緊牙關,發動城堡上所有的砲臺,高聲吶喊著:「該死的傢伙,這裡是我的地盤!」
不斷從平原衝來的災禍數量多達五十人,如此驚人的規模,十有八九已經聚集了和平之地一半以上的災禍。
「大叔,節省魔力。」
李智慧拔刀喊道:「大家都退回城內!」
聽到指令,正在建造護城河的小人們慌忙跑回城牆內。
看著接踵而至的災禍大軍,李智慧的手不住地微微顫抖。災禍軍隊由前鋒到後衛,依體型大小排列,越是殿後的災禍,越能看出他們屠殺了更多小人,能力值更加優異。
「該死……打算輕輕鬆鬆地通過這次任務是吧。」
與偵察隊一同返回的李賢誠,此時正好登上了城牆。
「軍人大叔!沒有尚雅姐或熙媛姐的消息嗎?」
李賢誠搖了搖頭。
「她們大概正在參與地球上的任務,根據獨子先生的說法,那裡同樣會進行任務。」
「該死,那麼就要靠我們自己擋下來了。護城河建造的狀況如何?」
「建好了一半左右,水渠很快就會打通了。」
「先盡力一試吧。」
回頭一看,只見李福順婆婆也正在熱身中。
李智慧眼睛一亮。
「婆婆,妳還可以借用背後星的力量嗎?」
「呵呵,老是期待祖上積德啊?」
「現在這種局勢哪能顧忌那麼多?連祖先的祖先的功德都得借來用啊。」
就在這時,一片灰濛濛的陰影壓下,只見黑壓壓的蟲群籠罩了天空,其中還混雜著成群的飛行種。
李智慧倒抽了一口氣。
「嗚哇?」
怪獸大軍已經做好守城的準備,李吉永乘坐在酷似黃蜂的蟲王種身上,雙手在嘴邊圍攏,發出吹奏號角般的響聲。
嗚嗚嗚嗚
逼近王城的災禍,終於開始摧毀城牆。
李賢誠緊張地說道:「來了。」
守城戰正式展開。
「開火!」
一側是孔弼斗的砲火,另一側則響起小人們的吶喊。
「上啊!」
「守護維洛尼卡!」
爆炸的轟鳴響徹整座城塞,在災禍的猛攻之下,城牆紛紛崩裂倒塌。此刻殘暴進攻的人類,稱之為「災禍」果真恰如其分。
李智慧回想起金獨子的話,咬緊了嘴唇。
……如果我也選擇變成災禍,就會變成那樣嗎?
答案不得而知。
現在他們能做的,唯有動員一切力量,守護城池。
「那些傢伙打算突破正門!再、再這樣下去……啊啊啊啊!」
偵察隊被帶頭的災禍一把捉住,發出慘烈的哀號。
在小人的骨頭碎裂的同時,不知何處飛出一柄手裡劍,刺入了災禍的手背。暴怒的災禍猛然抬頭,只見一道人影從瞭望塔上滑了下來。
[登場人物『道尾勝司』已發動『飛鼠步Lv.6』。]
金獨子離開的這兩週,其他人也並非無所事事,尤其是道尾勝司,他反覆磨練自身技能,精益求精。
他展開腋下的小型副翼,從瞭望塔一躍而下,朝著災禍滑翔而去。
災禍的反應也十分迅速,他舉起巨大的鐵錘揮向勝司,像是要拍開飛來的小蟲。
噠噠噠噠噠!
孔弼斗的砲彈對準災禍的肩膀一陣猛射,但砲擊的力道不足以改變他的攻擊軌跡。就在道尾勝司咬緊牙關,試圖改變滑翔軌道的瞬間
「裝彈!」
護城河中湧入一渠清流,水面上浮現出李智慧的幽靈艦隊。雖然由於水位過低,河道也不夠寬敞,召喚出的船艦僅有四艘,但在此刻仍是極大的戰力。
「發射!」
幽靈艦隊的砲彈正中災禍的脛骨!
災禍慘叫著跌坐在地,道尾勝司同時採取了行動。他在劍中傾注魔力,刺入災禍一時疏於戒備的眼中。
「呃啊啊啊啊啊!」
淒慘的呼號和砲擊聲響接連不斷,道尾勝司發狂似地鑽入災禍的眼窩,又刺,又砍,再猛力撕裂!他傾注所有魔力,重複攻擊著同一個部位,彷彿這件事就是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不久後,隨著一聲巨響,視野逐漸變低 災禍倒下了。
道尾勝司鑽出災禍的眼睛,氣喘吁吁地站起身來,周圍傳來了小人們振奮的吶喊聲。
[已解決『無名之災』。]
[主要貢獻者:李智慧、孔弼鬥、道尾勝司。]
做到了!憑藉小人之力戰勝了災禍!
[一位尚未公開名號的星座,對登場人物『道尾勝司』表現出興趣。]
勝司環顧四周,災禍雖然強勁,但同伴們也頑強地撐到了現在。
雖有死傷,城牆也已成廢墟,但眾人仍堅守著陣地。孔弼斗的「武裝要塞」和李賢誠的「粉碎泰山」不斷對災禍造成有效打擊,成群的蟲子擾亂著災禍的視線,大批怪獸執拗地咬住了災禍的腳踝。
照這樣下去,說不定能守住,大家心中不禁這麼想著
直到平原遠方,地平線的那一端,大片烏雲漫天襲來。
「那是什麼鬼?」
李智慧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災禍之王』獲得任務增益效果。]
[已解除星座『八首霸主』的部分概然性制約。]
「天啊,那種東西要怎麼擋……」
直逼城堡大小的怪物,搖晃著八顆紅豔的頭顱和八條尾巴,正朝著此處不斷接近。
大叔!快點回來啊!
李智慧抽出長刀,在心中絕望吶喊。

從基裡奧斯的領地逃脫,我們穿越奇巖怪石地帶,直奔平原地區。
「八首霸主好像已經出發了,這一帶感應不到祂的召喚。」
「蓮小姐,妳還好嗎?」
「我選擇了小人一方,能夠抵擋王座的權能,但是選擇成為災禍的人就……尤其是背後星比較弱勢的化身,好像全都往平原地帶聚集了。」
既然對方使用了絕對王座,那麼這顆行星上大部分災禍應該都聚在一起了。換言之,這次的戰鬥,將決定本次任務的成敗。
[少數星座期待您的活躍表現。]
路上到處都是小人種的屍體,飛鳥蓮苦澀地說道:「我沒辦法責怪任何人……」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飛鳥蓮或我們一樣,選擇加入小人的陣營,而投身災禍陣營的人,大多是為了生存。隨著時間推移,參加者的人數持續增加,災禍的數量也會不斷增長。
「因為這是任務。」
無論站在小人這邊或加入災禍陣營,此處的衝突終究只是為了成為一場驚心動魄的表演而存在。也許人們如此投入角色之中,只是為了遺忘這個事實也說不定。
出賣自己的人生賺取金錢,再用這些錢財購買其他故事,或許人類一直都是以這種方式活下來的。
轟隆隆隆隆!
一股強大的氣息正從後方的奇巖怪石地帶竄出,儘管我們離得很遠,仍能感受到那無與倫比的氣勢。
「基裡奧斯好像發現了,快走吧。」
死纏爛打地要他指導武功,然後就逃之夭夭,要是被他逮到絕對非同小可。
我們橫越平原,持續跑向維洛尼卡王城,一路奔跑的同時,飛鳥蓮頻頻回頭望著奇巖怪石地帶。
韓秀英看著蓮問道:「覺得遺憾?」
「嗯?不是的。」
「也對,感覺很怪吧?畢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自己創作的角色變成真人。」
「……」
「而且還是個帥哥。」
雖然先前沒有刻意提及,但基裡奧斯確實長得風度翩翩。
《滅活法》裡描寫英俊美男子的時候,經常使用「不亞於劉眾赫」這個形容詞。這個形容可以說非常適合基裡奧斯,雖然個子小了點,個性還有點像頑固老頭……
親眼看見自己創作的角色會呼吸、說話、四處走動,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如果《滅活法》的作者也活在某處,他見到劉眾赫的時候也會有類似的心情嗎?
「我去前面看看再回來。」
韓秀英加快了腳步跑到前方。
這時,一直低頭奔跑的飛鳥蓮喃喃說道:「面對基裡奧斯,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我沒辦法告訴他,很抱歉我創造出這樣的世界,很抱歉讓他經歷了這樣的苦難。」
就算這個世界的確是她親手創造,但對他們闡明這一點又有什麼意義?就算告訴這些人,他們的生死都是由某人的指尖左右,而這一切悲劇早已註定,又有什麼用處?
「這個故事已經脫離我的掌控,成為完全獨立的存在了。」
這麼說著的飛鳥蓮,露出了身為神卻依舊無能為力的表情。一旦神的權位遭到剝奪,她便對自己的造物再無半點影響力。
「事到如今,他們已經不是妳創造的人物了,妳不可能顧及活在故事之外的人物,那是別人的工作。」
「金先生,難道你也是作家嗎?」
「不,我只是讀者。」
「真令人羨慕。」
「什麼?」
飛鳥蓮頓了頓,才繼續說了下去:「我很羨慕擁有像你這種讀者的作家。」
遠處,韓秀英正朝我們揮著手,看她的嘴形,似乎在大喊著那裡有什麼東西。我們加快了腳步。
「金先生,這麼說來,我也有一個疑問。」
「請說。」
「你是怎麼討好基裡奧斯的?」
「討好他?」
「我看基裡奧斯好像非常中意獨子先生。」
「有嗎?」
「基裡奧斯對某人抱有好感的時候,才會表現出那種毫不客氣的樣子。」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好奇。]
這麼說來,基裡奧斯除了猛烈抨擊我沒有天分之外,對我還是挺不錯的。雖然嘴上總是「朽木」、「笨重的傢伙」之類,尖酸刻薄地罵個不停……
「金獨子。」
韓秀英僵硬的神色讓我停下了腳步。隨著她的視線望去,只見前方的大地冒著滾滾黑煙,那是維洛尼卡王城所在的方向。
我們二話不說,全力往那個方向發足狂奔。
沒過多久,維洛尼卡王城殘破的城牆出現在眼前,到處都是怪獸種的屍體和被踐踏蹂躪的小人種屍身,也能看見後腦勺破了個大洞的災禍,我猜那大概是李賢誠的手筆。
越接近內城,小人種的屍體就越多,災禍的屍體卻逐漸減少。
該不會太遲了吧……
片刻後,我們在坍塌的城堡後方,看見了駭人的場面。
噠噠噠噠噠!
那是孔弼斗的砲擊聲,幸好夥伴們都平安無事。李賢誠似乎受了重傷,李智慧和兩個小朋友也筋疲力竭,不過看起來沒有生命危險。
但情勢依舊岌岌可危,而他們正在對付的敵人是……
「天啊。」
連一向強勢的韓秀英也驚駭得倒退了兩步。
「啊啊!泉……」
一旁的飛鳥蓮痛苦地抱住太陽穴,呻吟著跪倒在地。
吼喔喔喔喔!
二十幾個災禍,以一個強大的存在為中心聚攏在一起。
兩顆眼球都變得烏黑的男子上方,整片天空都被一隻巨大怪物晃動的陰影所覆蓋。
[您已遭遇『知名災禍』。]
[『災禍之王』暴露出真面目。]
+
*目前發現的知名災禍(2/2)
災禍之王,泉裕樹(八首霸主)
妄圖篡位之災,山本原(萬年百足天龍)
+
[星座『八首霸主』的投影在任務中現形。]
讓人聯想起血色山谷的頭顱和尾部,擁有八個腦袋的災禍之王拖曳著流線形的軀幹,在王城四周盤踞纏捲著。
其中一顆腦袋俯視著周遭,朝附近的小人垂下長頸。小人們驚慌失措,嚇得臉色發白,與此同時,蛇首咧嘴笑了起來。
喀滋喀滋!
眼前像是上演一齣荒謬的玩笑,蛇吻掠過之處,只留下小人們殘破的下半身。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
破碎的小人軀幹被吞入赤紅的巨蛇口中,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這場屠戮,就連夥伴們都僵硬得像是蠟像假人般,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幕。
我這才醒悟。
夥伴們至今仍安然無恙,並不是因為他們拚死抵抗。
雖然砲聲未止,但在籠罩在孔弼鬥臉上的不是殺意,而是絕望。
李賢誠、李智慧以及其他夥伴們,大家之所以還能活到現在,只不過因為他們是傳說級星座眼中,一頓亟待料理的「美餐」。
蛇首仍在挑選著獵物,每當牠張開血盆大口,就會有四、五個小人變成肉塊,落入蛇腹之中。
[小行星的星座痛苦掙扎。]
[小行星的星座尖叫悲鳴。]
韓秀英喃喃說道:「瘋了,那到底是什麼。」
祂是日本三大妖魔之一「酒吞童子64」之父,同時也是治水神話中的怪物,那怪物就是「八首霸主」八岐大蛇。
若是和那傢伙正面對決,光是被祂的利牙掃到,就會立刻粉身碎骨。
「不、不能跟祂打,絕對贏不了的。」
飛鳥蓮失神地喃喃自語,嚇得魂飛魄散的韓秀英也一把抓住我。
「金獨子,你該不會要跟那東西戰鬥吧?快逃吧,嗯?」
我沒有回答。
怪物巨大的腦袋再次掃向小人,就像是把魚缸裡餵養的魚撈出來吃一樣,動作無比流暢。
「還不算太遲,現在還有機會救出他們,快帶小朋友……」
喀滋喀滋!
「喂!他們已經死定了!」
我甩開韓秀英,說道:「再等一下。」
要是此刻貿然動手,絕對無法確實殲滅那個傢伙。
再一下,只要再一下下……
終於,蛇吻鎖定了李智慧。
天殺的!我反射性地跳起來衝了過去,但蛇首的動作比我更快。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
一道黑影從我身邊一閃而過!
轟轟轟轟!
伴隨著爆炸般的巨響,大蛇的其中一顆腦袋發出痛苦嚎叫,砸進地面之中。待煙塵散去,只見一名男子的身影踩在蛇首之上,目光仍是那特有的冷傲淡然。
「金獨子。」
沒錯,我還想著他怎麼這麼慢呢。
我笑嘻嘻地招呼道:「來遲了啊,劉眾赫。」
即便和我一樣變成小人,劉眾赫的身上仍能感受到強烈的霸氣,他的手中握著一柄泛著紫色光芒的長劍。
他果然弄到那把劍了。
我們不發一語,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轉身面向災禍。
[星座『八首霸主』向您顯露出殺意。]
用餐遭到妨礙的八岐大蛇,倏然仰起自己龐然的軀幹。
「閃一邊去,金獨子,這傢伙我來處理。」
「不,這回可不能讓給你。」我走到劉眾赫身前說道。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感受著在心臟處不斷翻騰的白清之氣,我緩緩睜開雙眼。
「這傢伙是我的。」
在這次任務中,我將打破堅持至今的不殺原則。
劉眾赫緊盯著我道:「憑你這傢伙的實力,辦不到。」
半空中的訊息不斷湧來。
[厭惡人類的星座流露出憎惡。]
[喜愛暴力和殺戮的星座大肆鼓譟。]
[厭惡人類的星座期盼您的死亡。]
我注視著災禍一方的化身,他們的背後星也有我認得的星座。
在第五個任務進行時,那些星座曾進到鼻荊的頻道,將我認識的人,一步步逼向死亡。
那正是東京巨蛋的妖怪星座們。
「我跟別人約定好了,所以我得親手殺了那傢伙。」
「約定?」
第一個約定,是替她把鬼怪暴打一頓;第二個約定,是挽救第四十一次回歸世界線的申流承;還有最後的第三個約定,那就是
「我答應她,會向殺了她的星座報仇。」
只要這句話,劉眾赫就能理解我所言為何。或許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劉眾赫能理解這句話。
「因此,我不能讓步。」
「……你這傢伙還真是聽不懂人話。」
話音甫落,我們立刻飛身躍起,剛才站立的位置已轟然坍塌,巨蛇的血盆大口裡傾瀉出無盡黑暗。
[星座『八首霸主』怒不可遏!]
真是令人心驚膽顫的威壓。不是真身,僅是獲得了一丁點「概然性」的星座投影,顯現出的力量就已這般驚人。
這就是「傳說級星座」的能耐。
換作平時,祂是我絕對不願對戰的對手。
「八岐大蛇,日本古代神話裡被認為是凶煞的存在,在這個時間點,能夠對付這傢伙的方法只有一個。」
我看著劉眾赫握在手中的劍,說道:「十握劍65,你竟然弄到手了。」
在原作的第三次回歸,劉眾赫並未取得那把劍,或許,這也證明瞭這次回歸的劉眾赫變得更強了。
「看來你也知道這把劍。」
「當然了,這可是把名劍。」
天羽羽斬劍66,日本古代神祇素戔嗚尊67斬殺八岐大蛇所使用的劍。換言之,在遠古神話中,八岐大蛇曾經被人擊殺。
就像階伯與萬年百足天龍,潰敗的歷史,會給傳說中的存在造成致命的弱點。
吼喔喔喔喔喔!
八顆頭顱同時發出哭號,泣血嘶吼。
『囂張……的……小蟲……們。』
這瘋子,竟然連真言都說出來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強烈作用中。]
單單一句話,就使整片大地化為焦土。
聽見星座真言的大批小人全數爆體而亡,李智慧和李吉永也口吐鮮血昏倒在地,不少災禍也七孔流血不止。
只剩擁有「牆」的我,以及「精神壁壘」等級極高的劉眾赫,勉強還能忍受。
我刻意挑釁說道:「禰好像連話都說不好,還是乖乖閉嘴吧。」
幸好那傢伙並未使用第二次真言,畢竟在概然性不充裕的狀態下,使用真言會浪費大量的概然性。
那傢伙進而將憤怒轉化為行動,八顆頭顱同時噴出熱浪,周遭的地面如熔爐般燃燒起來。
我們迅速沿著內城城牆飛奔而上,劉眾赫率先出手。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巨身化Lv.2』。]
果然,他已經傳承了那個技能,在我的預想中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劉眾赫高高躍起,身體在高空中不斷膨脹。
「巨身化」是能暫時爆發體內潛能,發揮巨人般力量的技能。雖然時間短暫,但劉眾赫將擁有比「小人化」之前更強大的力量。
問題在於,技能的持續時間只有短短五分鐘。
天羽羽斬劍上纏繞著破天罡氣青藍色的魔力,足踩牆面全速奔馳的劉眾赫顯然不願浪費任何時間,完全達到劍綱境界、不斷激烈噴湧而出的破天罡氣瞬時凝聚成以太刀鋒。
破天劍道!
絕技!
破天狂皇武!
劉眾赫劍尖綻出的光芒倏然分裂成數十道光束,再同時射向其中一顆腦袋,將之洞穿!被天羽羽斬劍砍傷的傷口濺出可怕的黑血,受傷的頭顱開始腐化潰爛。
唯一一把能夠殺死八岐大蛇的劍,那把劍本身的存在,就是有如「舞臺化」凝縮體的道具!
[星座『八首霸主』厲聲嘶嚎!]
雖然已經斬斷一條蛇頸,但八岐大蛇仍然活著,想殺死祂,就必須斬下全部八顆頭顱。
劉眾赫沒有停頓,立刻衝向第二顆腦袋。
劉眾赫之字形跳躍閃過襲來的血色尾巴和腦袋,長劍俐落斬向蛇頸,神威驚人。他的戰鬥太過華麗,讓人毫無插手的餘地。
主角不愧是主角,而能讓如此強大的傢伙死上千百次的地方,正是《滅活法》。我再次深刻體悟到這個世界的可怕之處。
「金獨子,你只是來看熱鬧的?剛才不是你說要殺了這傢伙?」轉眼間,劉眾赫已經以一己之力解決掉三顆頭顱,氣喘吁吁地朝我喊道。
你這小子,快沒力氣了吧?
悄悄置身事外的我,咧嘴一笑回答:「啊,我是說我要撿尾刀68的意思。」
「你這 」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悠悠哉哉地儲備體力,在一旁等著。
另一方面,心急的劉眾赫一口氣釋放出強烈的罡氣,全力攻擊剩下的頭顱。但就在他斬下第四顆腦袋的過程中,「巨身化」解除了。
嘩啊!
熱氣和毒液同時從巨蛇口中噴出,劉眾赫雖然靈巧地迴身閃避,但還是沒能躲過飛掃而來的尾巴。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護身罡氣Lv.9』。]
僅僅是被尾巴的尖端掃過,劉眾赫便如砲彈般撞破城牆,一路飛進內城。
在漫天煙塵之中,劉眾赫吐掉口中鮮血,從廢墟殘骸中走了出來。
「金獨子!叫你趕緊幫忙……」
「我這就來了。」
「你這蠢貨!靠你一個人太勉強了,先退後,等等再 」
「辛苦你了,現在就在一旁看好戲吧。」
[已解除『修練用寒鐵手鐲』。]
大蛇剩餘的四個腦袋望向我的瞬間,我戴在手腕和腳踝上的鐲子已然落地,幾乎同時,我一把撿起掉在地上的十握劍,飛身衝向巨蟒。
[已啟動5號書籤。]
[使用時間:3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但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僅能啟動部分技能。]
沒關係,只有一部分也好。
[該技能只能由『小人種』使用。]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為相似。]
反正,我需要的技能也只有一個。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準。]
[強制調整啟動的技能等級。]
[已發動『電人化Lv.10』。]
「認知的深淺決定存在的格局,極其細微之物中亦能窺見遼闊宇宙。」
在《滅活法》中,基裡奧斯留下的字句從腦海中閃過。
流淌全身的魔力改變了流向,魔力迅速化為粒子,開始相互共鳴,震盪得越來越劇烈。
「自古太初即為一點,至渺小者至為偉大。」
從腦海深處響起爆炸般的轟鳴,震耳欲聾,或許這就是宇宙大爆炸69的元始聲音也未可知。當我睜開眼,白清雷電包覆著我的身軀,彷彿我的存在已化為一道閃電。
一股驚人的力量在我體內沸騰,感覺好像無論什麼事,我都能夠辦到。想打碎天空就能打碎天空,想劈開大海就能劈開大海,而若我想斬斷某人的脖子
那條頸項就必然被斬落!
我踏出第一步,引發轟然巨響;邁出第二步,巨蟒的頸項已在眼前;跨出第三步,白清雷電讓整個空間哀鳴不止;當我終於踩出第四步
我已跨越大蛇,只留下駭人的風暴。
電光四濺的雙腳顫抖不已,口鼻中鮮血橫流,全身像觸電一樣,整個人搖搖晃晃,但回頭一看,已被劍刃斬下的三顆巨蛇頭顱,愕然滾落。
我瘋狂地猛灌魔力恢復藥水,緊緊抓住劇烈顫抖的手。
[星座『八首霸主』對您的戰鬥力感到驚愕!]
轉眼間,只剩一顆腦袋的大蛇,痛苦地翻滾掙扎。
[星座『八首霸主』對任務的平衡性提出質疑!]
縱使步履蹣跚,我仍不禁笑了起來。
「現在究竟是誰該對誰提出平衡性質疑啊?」
雖然「電人化」的持續時間是三分鐘,但以我目前的肉體狀況,我沒有自信能再往前走超過三步。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步,我必須了結這個傢伙。
半空中火光四濺,這回也傳來了那可恨的嗓音。
[哎呀呀,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被整得這麼難堪,真是難得。]
也該是祂說話的的時候了。
浮在空中的中級鬼怪嘉納俯瞰著下方。
[真是的,這可不能坐視不管,不然就大事不好啦。]
不同於祂的語調,祂似乎沒什麼干涉的意願。
[星座『八首霸主』嘶聲怒吼!]
[嗯哼,這回耍賴也行不通。雖然我瞭解您的意思,但這次任務允諾的概然性已經全數用掉了,『那幾位大人』也不會再借出更多力量。]
八岐大蛇怨忿的咆哮響徹整個和平之地。
成為某人眼中的笑柄 這是傳說級星座八岐大蛇首次經歷的屈辱。
而這一次,這場好戲的犧牲品,正是祂自己。
吼啊啊啊啊!
是因為憤怒吧,僅管只剩一顆頭顱,八岐大蛇的力量卻反倒節節上升。
「守護災禍之王!」
瞬間恢復理智的災禍們朝我們直奔而來,看來是受到了「絕對王座」力量的影響。
這時,我的腦中突然響起鬼怪「靈奇」的訊息。
獨、獨子大人!頻道快要爆炸了,我會暫時阻斷間接訊息!
現在我連基裡奧斯的力量都用上了,想必有各式各樣的星座前來圍觀。
「阻止他們!」
我的夥伴們也回過神,衝上前阻擋災禍。渾身是血的李賢誠當仁不讓,小人們和孔弼斗的砲擊也迅速為他提供支援。
與此同時,八岐大蛇也展開了最後的反擊。
[不、等等!喂喂喂,星座大人!您這是想要 ]
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樹」全身竄動著不祥的電流,那是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徵兆。
慌張的鬼怪高聲嚷嚷著。
[喂、喂喂!您瘋了嗎?管理局!有緊急狀態!]
「八首霸主」八岐大蛇的目的顯而易見。
祂透過與化身簽訂不公平條約,將泉裕樹的肉體佔為己有,進一步利用他來擴大自身的傳說。而這麼做的最終目的,應該是意圖使「百妖界」重新復活。
鬼怪連忙使用系統控制權,可惜為時已晚。
轟隆隆隆隆隆!
「異界蟲洞」在廣闊的天空中開啟,我意識到大蛇已經逾越了界線,沒想到祂竟將應允給「絕對王座」的概然性全都挪為己用。
「啊啊、啊……」
所有人望著天空,屏住了呼吸。
[某人介入任務系統。]
遠在「異界蟲洞」另一頭,混沌、無秩序、虛空以及所有恐懼根源的某物,那個起伏不定的存在,正在將概然性借予八岐大蛇。
啪滋滋滋滋!
未經應允使用的概然性一獲得許可,大蛇投影僅剩的一顆頭顱便開始不斷膨脹。
變大,再變大,直到超越了城堡,彷彿要將整顆行星遮蔽籠罩。
『治水……的劍……什麼的……』
無論是化身還是小人,倒在地上的一切存在全都七孔流血,呻吟不止。
巨大的等級差異形成強烈的威壓,重重壓在我的身上,雙腿再難支撐,膝蓋重重跪向地面。
一切都在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區區……人……類,竟……敢違逆……偉……大的……星座!』
我本能地領悟到,以我的程度,就算使用「電人化」也無法贏過祂,那是我死而復生都不可能戰勝的強敵。
即使如此,我還是笑了起來。
「禰剛剛犯了一個最嚴重的錯誤。」
星星直播的法則是均衡,只要有人破壞了概然性,就會有其他人獲得概然性。
此刻,天秤將重新校正,對準秤星。
轟隆隆隆隆!
我感覺到一股驚人的氣息,正從遠處飛速接近。
那既不是八岐大蛇,也不是遠在「異界蟲洞」另一端的未知神格,但身在此地的任何人,都無法忽視那孤高的存在。
『什麼時候,異界的神格也可以干涉任務了?』
他是誕生於這個行星的絕對強者。
『不要插手我的星球的事務,除非,禰想在我的傳說起源之地和我對抗!』
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退下!異界的異種!』
暴漲的電氣從基裡奧斯的劍戟中直衝雲霄,強大的力量絲毫不遜於傳說級星座。基裡奧斯的電擊發揮出本尊的全部力量,擊碎觸手的尾端,並強制關上了「異界蟲洞」的入口。
失去概然性的八岐大蛇,力量開始銳減。
『這……啊……啊!你這傢……夥!』
我沒有放過此刻的破綻,全力引出體內魔力導向天羽羽斬劍,劍身倏然吐出白清的鳴響。
在電人化的狀態下,我能夠踏出的步伐還剩三步。三步之內,必分高下!
就像在等著迎接我,八岐大蛇的投影噴發出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看來祂也很清楚,成敗在此一舉。
我咬緊牙關集中精神,萬一這次失敗的話
[星座『八首霸主』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一刻,一片漆黑之中燃起了星星之火。既不是其他星座干涉,也不是鬼怪介入,而是有某個人正在抵抗八岐大蛇的力量。
巨蛇墨黑的陰影中,浮現出一張蒼白的臉龐,我立刻察覺了那個人是誰。
[星座『八首霸主』對自己的化身大發雷霆!]
那是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樹。
獻上自己的一切生命奮力違抗背後星的他,正在對我說著。
『結束這一切吧。』
他的臉龐彷彿訴說著,在漫長的磨難之後,他終於抵達了自己的終章。
『拜託了,連同那遙遠的星星,全部結束吧。』
我點了點頭。
泉裕樹明白,八岐大蛇絕對不會放過自己,若不在此時作出決斷,他的靈魂將永遠無法擺脫作為傀儡的命運。
我使勁握住劍柄。
為了拯救一個生命,而殺害一個性命。
我揮動了自私的劍刃,某人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地。
[您已殺害同族,『不殺之王』稱號遭到剝奪。]
受到沉重打擊的八岐大蛇,其星座在天空中開始忽明忽滅。
伴隨著淒厲的慘叫聲,星座的投影開始化為灰燼,四下散落。
[您已達成難以置信的成就。]
[您已獵殺『災禍之王』,首位完成任務!]
[無法測定該任務中降臨的『災禍之王』之等級!]
[達成不存在的傳說。]
[由於完成不可能的任務,首爾巨蛋與東京巨蛋所有鬼怪進入緊急應對會議。]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我抬頭仰望著繁星閃爍的夜空。
必須奔跑得如此艱難狼狽,才好不容易站上出發點的心情,禰們是不會瞭解的。
[恭喜您!星星直播已認可您的資格。]
[您已成就四個傳說。]
第六個任務即將落幕。
我終於抵達了通往我所期望的結局的起點。
[為成為星座,您必須累積最後的傳說。]
- 63 日本神話中的生物,擁有八顆頭,身體如八座山峰,巨大無比。熱愛飲酒,能引發河川氾濫。
- 64 しゅてんどうじ,日本傳說中的妖怪,與九尾狐和大天狗並稱日本三大妖怪,亦傳說為鬼王、最強的鬼首領。
- 65 とつかのつるぎ,日本神話中的兵器,泛指長度約十個拳頭的長劍。不只一把,在日本古籍中多處可見。
- 66 あめのはばきり,素戔嗚尊持十握劍斬殺八岐大蛇,此劍遂被命名為「天羽羽斬劍」,「羽羽」為大蛇之意。
- 67 日本神話中的人物,《日本書紀》稱「素戔嗚尊」,《古事記》則稱「須佐之男命」。傳說性格變化無常,斬殺八岐大蛇為著名事蹟。
- 68 又稱搶尾刀、補刀、撿頭,出自網路遊戲用語。最後擊殺怪物的人可獲得所有經驗值與金錢,引申為最後搶佔功勞、收割成果之意。
- 69 Big Bang,又稱大霹靂,描述宇宙的源起與演化的宇宙學模型,認為宇宙是在過去有限的時間之前,由一個密度極大且溫度極高的太初狀態演變而來。該理論得到當代科學廣泛支持。
Episode 26. 任務破壞者
1.
[獲得成就獎勵200,000 Coin。]
[主要貢獻者的獎勵現正討論中。]
在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樹死亡後,剩餘災禍立即投降歸順,藏身各處的反災禍人士也一一會合。
「你就是道尾說的那位金多子吧?」
我認出了對方的臉。正如我碰見了飛鳥蓮一樣,劉眾赫也找到了日方人士。
我點點頭問候道:「貴月敬之。」
「你認得我?」
「十握劍的隱藏任務,就是由您掌控的吧。」
「呵,沒錯,看來你聽劉眾赫先生說了。」
我當然什麼也沒聽說,不過是從原作得知而已。按照我的記憶,此人擁有的背後星,是與八岐大蛇神話有關的後人。
「想不到真能降伏『八首霸主』。多虧了你,很多事都解決了,我一定會償還這份恩情的。」
我默默點頭致意。解決啊……我所做的一切,真的能夠稱為「解決」嗎?
「金先生。」
回過頭,只見道尾勝司一臉憂鬱地站在我身後。
我觀察他的神情片刻,才開口說道:「泉先生的事,我很遺憾。」
「不,那不是金先生的錯,那是……」
道尾勝司用迷途小狗般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了頭。
我用不著發動「全知讀者視角」,都能感受到他內心百般複雜的思緒。百妖之王泉裕樹曾是他的英雄,而我,則是殺死他的英雄的人。
是從何時開始,我不用發動技能就能感受他人的複雜思緒了呢?
道尾勝司再次抬起頭,直視著我。
「金多子先生。」
「嗯?」
「總有一天,我希望能和您在同樣的戰場上再次交手。」
他的雙眼因抑制不住的感情微微泛紅。這是今天的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回答。
我點頭回應道:「之前我也跟你說,我的名字不是金多子……」
「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超越您的!」
像漫畫裡的場面一樣,道尾勝司雙拳緊握響亮地大喊,隨即轉身飛奔離去。
真是自始至終都表裡如一的人吶。
[一位從大海與暴風的鼻中誕生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斬蛇者』對化身『道尾勝司』表現出興趣。]
空中傳來的訊息讓我有些吃驚。
看來這一次,「斬蛇者」並未選擇泉裕樹,而是選擇了那個人。道尾勝司雖然不是泉裕樹那樣才華洋溢的化身,卻是個腳踏實地的努力家。
道尾勝司、貴月敬之以及飛鳥蓮,只要有他們三人在,東京巨蛋短時間內也能穩定運作,不會有什麼問題。
[星座『斬蛇者』對您抱有好感。]
星座『斬蛇者』,是SSS級道具天羽羽斬劍原初的主人「素戔嗚尊」。
我瞥了一眼交還到劉眾赫手中的天羽羽斬劍,那把劍的劍身多處嚴重受損。在神話中,此劍正是在斬殺八岐大蛇時斷裂的,因此損傷並不奇怪。
察覺到我的視線,劉眾赫一臉看什麼看的神情,回頭瞪了過來。同時,服用了「艾拉樹林的精氣」而陷入沉睡的夥伴們,也一一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啊,我還以為這次真的死定了。」
李智慧清醒後仍按著前額,猛力甩頭好一陣子,應該是親耳聽見八岐大蛇真言的影響。
「不是,那究竟是什麼啊?不過聽見幾句話就變成這樣……」
「就算是當少尉的時候,總司令官突襲檢查也沒有這麼可怕。」
很像是軍人會做出的比喻。
李賢誠甩甩腦袋,整理身上的軍裝,這時有人向他搭了話。
「看來這段時間你過得很滋潤,李賢誠。」
「劉、劉眾赫先生。」
李賢誠彷彿看見總司令官的鬼魂一樣,臉色唰地變得蒼白。
「我應該說過,叫你跟著我的團隊行動,為什麼不聽勸?」
「那、那是……」
李賢誠哆嗦著身體,偷偷瞟向我,像是要我想辦法做點什麼,但我當然只能兩手一攤。
劉眾赫緊盯著李賢誠片刻,隨後轉身離去。
「叔叔。」
申流承捉住了我的衣角。她像是在撒嬌一樣抬頭望著我,然後咚地埋進我的懷裡。
我輕拍著申流承的背後。
「累壞了吧?辛苦了,你們撐過來了。」
雖然想對她多說幾句成熟的話,但現在能說的也只有這些了。申流承在我懷中搖著頭。
「哥哥,我一點也不累。」
這時插話的李吉永推開申流承,也擠進我懷中。
雖然總是互不相讓,但兩人似乎親近了不少,果然小朋友們最能理解彼此,讓他們互相作伴是很正確的決定。
「你很受小孩子歡迎。」
抬起頭,只見一個小人帶著羨慕的神色看著我。那是我認得的臉龐,他是這個行星上首先挺身與災禍對抗的人,名字應該是……吉列米翁?
「我們預定在傍晚舉辦皇家晚宴,雖然內城幾乎毀壞殆盡,規模不是很體面……如果你們不介意,希望能邀請各位來參加。」
我抬頭望著天空。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1日。]
[目前『災禍之王』不存在。]
[由於災禍方放棄任務,第六個任務將提前結束。]
因為災禍四散各方,確認相關資訊需要花費一點時間,但當英雄事蹟傳遍和平之地全境之後,任務就會自動結束。
宴會啊,是吃喝玩樂那種?如果是這樣……
「知道了,我們會參加。」

「你似乎很喜歡酒。」
「這個嘛,畢竟最近很難弄到手。」
我在吉列米翁的幫助之下,將皇家庫房裡剩下的酒全搬了出來。和平之地的酒酒精濃度很低,因此若要製造出我想要的酒,需要極大的量。
[星座『斬蛇者』對您的釀造法頗感興趣。]
我往足有一人高的缸中注入滿滿的酒,再將所有材料全放了進去,開始攪動。
「八首霸主」的第八顆頭顱。
「八首霸主」的第七條尾巴。
這些都是打敗八岐大蛇之後掉落的戰利品,由於打敗的並非本體,與其說是大蛇的身體,其實不過是些碎片而已,但依舊是含有傳說級星座力量的碎片。
只有劉眾赫察覺到了我打算做些什麼。
「原來你知道那個隱藏劇情碎片。」
「不然怎麼算得上先知?把你的劍給我。」
知道我想做什麼的劉眾赫,二話不說將劍遞給我。我接下十握劍,也把它扔進了酒裡。其實原本不是這麼做的,這算是個偏方吧。
十握劍咕嚕咕嚕地融進了酒液之中。
[傳說為您的行動賦予了意義。]
[星座『八首霸主』與星座『斬蛇者』的傳說相互結合。]
[由於不正確的傳承方式,部分傳說損毀。]
損毀的部分雖然有些可惜,但也無可奈何。
[發現傳說『天叢雲之刃』。]
據神話所述,天叢雲劍是在砍斷喝醉的八岐大蛇尾部時出現,但也能以簡便的方式取得 反正只要在浸在酒裡就行了。
李智慧懷疑地問道:「為什麼要把劍丟進那麼貴重的酒裡?」
「等著看吧。」
不久後,神秘的光輝從酒缸裡翻湧而上,一把晶瑩雪白的劍從盈盈酒波之間升起。
[星遺物『天叢雲劍70』登場。]
果然出現了,《滅活法》所述真是一點也不假。
劉眾赫率先伸出手。
「這是我的。」
「喂,我們不是一起解決祂的嗎?」
「是我解決的。」
換作平時,我肯定耍賴到底,不過這回劉眾赫的眼神也是認真的。
這可惡的傢伙……雖然這把劍不是我真正的目的,但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星遺物被奪走還是很心痛,又不能在這裡跟他打。
就在我無可奈何放開劍的瞬間
[星遺物『草薙劍71』登場。]
這時,從酒缸裡又升起了一把劍。
哦?我的腦海中快速閃過《滅活法》的內容。
名字造就傳說,傳說再現真實。在星星直播的世界裡,「天叢雲之刃」共有五個名字,換言之,「天叢雲之刃」並非僅有「一把」。
我立刻領悟。繼承「天叢雲之刃」名號的傳說共有五則,也就是說,這把劍是《滅活法》僅僅提及卻不曾登場的其餘四劍之一。
我迅速將劍拿在手裡,說道:「那這把就是我的了,沒意見吧?」
「你……」
劉眾赫不滿地瞇起雙眼看著我片刻,接著轉過身去。
「隨便你。」
我這才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握著劍柄,稱手的感覺令人相當滿意。天叢雲之刃系列之二,草薙劍,只要有了這柄蘊含屠龍之力的劍,就不必害怕將來要面對的龍族了。
在一旁看著我們的李智慧扁下了嘴。
「兩個大男人,為了一把劍在那邊斤斤計較。」
李智慧戳了戳我用來釀酒的酒缸,開玩笑似地說道:「都結束了的話,這個可以喝了嗎?」
「未成年喝什麼酒。」
不只李智慧,蕩漾著金黃色澤的酒缸旁擠滿了一大群人,大家似乎都很渴望美味的酒。也是,光是那酒香就讓人心醉神馳。
「大家都喝喝看吧。」
一經我同意,眾人便開始瘋狂地舀酒品嘗。
「嗚喔喔喔,怎麼會有這種味道!」
「這是天上的美酒啊!」
人們咕嚕咕嚕地不停灌下金黃色的酒液,口中讚嘆連連。
這是將星座的某些部分以魔力發酵而成的酒,味道肯定香醇甘美,而且喝下這些酒,一覺起來後能力值會稍微提升,雖然提升的幅度幾乎感覺不出來。
我逐一打量每一個人,向劉眾赫問道:「你不喝嗎?」
定睛一看,我這才發現劉眾赫正在做簡單的料理,他將肉和蔬菜切成適口大小,再分別串起來烤。
這是場戶外宴會,附近堆放著不少小人運來的食材,但我萬萬沒想到,那個「劉眾赫」……竟然會做菜?
劉眾赫冷淡地說道:「我不吃別人做的東西。」
「怎麼,怕別人下毒?」
「因為不好吃。」
「你這傢伙做的東西能有多好吃。」
我說著,迅速偷嘗了一口劉眾赫做的烤肉串。
但是……不對,這是?
在一旁幫忙劉眾赫的李雪花朝我微微一笑,問道:「好吃吧?」
「嗯……」
有夠天殺的好吃,簡直美味絕倫!不,應該是我迄今吃過的料理中,首屈一指的美味!這個烤肉串怎麼有辦法這麼好吃?
劉眾赫面無表情的臉上,勾起了一抹討人厭的笑容。
該死,就算是回歸者,這小子怎麼連做菜也這麼拿手?
我在心裡嘀咕著,悄悄離開了座位。忽然一陣樂器的聲音傳來,樂音平淡沉穩,卻又深刻悠揚。
我尋聲回望,只見城堡頂端有道人影。
容貌不亞於劉眾赫的世界上最小的美男子,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就坐在那裡。
他靠坐在欄杆旁眺望著遠方天空,手中提琴樂音悠揚,時而柔和,時而悲傷,奏著深遠又矇矓的思念。
吵吵嚷嚷的人們一個個安靜下來,聆聽著樂曲,高昂的氣氛逐漸沉澱。
有人紅了雙眼,一旁的人跟著開始嚎啕大哭,彷彿會傳染一樣,小人們全都潸然淚下。總是錯過能盡情哭泣的機會、鎮日倉皇奔走的人們,也全都淚眼婆娑。
和平之地的居民同樣是經歷了任務的存在,現在這首曲子,便是安慰著他們不幸故鄉的音樂。
我也聽著那旋律,小口啜飲著酒。轉頭一看,只見飛鳥蓮正好走了過來,看來她還未回去加入日本同伴的行列。
「蓮小姐,妳有看到韓秀英嗎?」
「啊,那個,我告訴她和平之地的幾個設定後,她就突然說她要去個地方……」
原來如此,怪不得不見人影,看來又跑去找隱藏劇情碎片了,真像那傢伙的作風。
破敗的城牆廢墟間,中提琴的琴聲悠然飄揚,我凝視著飛鳥蓮因激動而有些泛紅的臉頰。也許,一個人終於抵達長遠夢想的結局時,就會露出那樣的神情吧。
不知為何,總覺得如果是現在,似乎能問問她。
「心情如何?」
「很微妙。」
她猶豫片刻,才繼續說了下去。
「我在想,當時實在不該放棄的。」
我立刻明白她所言為何。
她欲言又止了好半晌,伸手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問道:「有人在看著我的漫畫的時候,會料想到這樣的場面嗎?」
「肯定有的。」
飛鳥蓮悲傷地微笑著,低頭凝望自己的手好一陣子。她的雙頰泛紅,酒意似乎慢慢湧了上來。
「我突然有種想法……就像小人一樣,或許我也存在於某人創造的世界中,是那個世界的一員。」
我頓了頓,回答道:「對於這個世界,也許那些都已無關緊要了。」
「什麼?」
「就算那個創造世界的『人』真的存在,我們也不會被告知這個事實的。」
「啊……」
飛鳥蓮沉思片刻,微微地笑了。
「果然很令人羨慕,擁有獨子先生這種『讀者』的作家。」
我苦澀地笑了笑,執筆我喜愛小說的作家究竟是誰,我至今仍毫無頭緒。
「妳之前也說過吧,和平之地雖然是妳創造的作品,但把人們召喚到這裡的並不是妳。」
「啊,這個啊……其實連載結束之後,我曾收到一封郵件,說是想要稍微借用我漫畫裡的設定。」
出乎意料的事實讓我有些吃驚,《滅活法》中並未出現這樣的劇情。
「借用設定?」
「對,那時我沒多想,就回覆請對方自便。現在回想起來,在那之後不久事情就爆發了……」
「妳還記得詳細的內容嗎?例如信箱地址之類的。」
「我一回信,相關信件就突然被全數刪除了,所以詳細信箱也……」
「原來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語調透露了情緒,飛鳥蓮帶著歉意,猶豫地開口補充道:「那個,嗯……我不是很確定,但電子信箱好像是T開頭的。」
「T」?
我瞬間呆滯了片刻,反射性地問道:「該不會……是不是『tls123』?」
tls123,那正是《滅活法》作者的帳號。
飛鳥蓮瞪大了雙眼,反問道:「tls123?」
我著急地催促她。
「記起來了嗎?」
「我也不太……唔?」
「妳怎麼了?」
飛鳥蓮眨眨眼,一對瞳孔忽然變得空洞迷茫,她的身上飛濺出微弱的火花。
「■■■……■■。」
嗯?我大吃一驚,問道:「妳剛剛說了什麼?」
「什麼?」
「就是,妳剛剛說的……」
「你在說什麼?」
飛鳥蓮的神色彷彿對剛剛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某種不祥的感覺掠過腦際,我立刻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
〈人物資訊〉
姓名:飛鳥蓮
年齡:31歲
背後星:二天一流72達人
專用特性:和平之地的造物主(傳說),漫畫家(稀有)
專用技能:[劍道Lv.7][以筆代劍Lv.4][煞有介事的步法Lv.5][激發想像力Lv.4]……
星痕:[二天一流Lv.3]
綜合能力值:[體力Lv.55(目前Lv.17)][肌力Lv.55(目前Lv.17)][敏捷Lv.49(目前Lv.11)][魔力Lv.54(目前Lv.16)]
綜合評價:綜合評價目前修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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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我在《滅活法》中看到的,這個女人是「和平之地的造物主」沒錯。
但……修正中?
下一秒,我親眼目睹特性視窗的項目在我眼前全部消失,文字就像沙粒般,接二連三地碎裂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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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用特性:漫畫家(稀有)
+
我的背脊上緩慢地爬滿了雞皮疙瘩。「和平之地的造物主」為什麼突然消失了?任何高等星座都不可能造成這種異象。
歪著頭的飛鳥蓮對我問道:「不好意思,我們剛剛聊到哪裡了?」
「……我們在討論蓮小姐的作品。」
「我的作品?」
飛鳥蓮一副什麼都記不得的樣子。不論是和平之地,或是她曾創作出的設定,她似乎半點也想不起來了。
那瞬間,她意識到那個世界已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腦袋陣陣發疼,《滅活法》有出現過這樣的字句嗎?我弄不清了。
但唯有一點我很清楚。
飄揚在寂靜夜裡的提琴旋律、斷斷續續傳來的小人們的歌聲,高昂的情緒中,醞釀出的氣氛悲傷而濃烈,使這件事更加明確
這一刻,就是「和平之地」這個世界的終章。
從今而後,這個故事再沒有什麼可加以補充,正如一個故事終於從一名作家手中完全獨立。
這麼一想,我忽然明白飛鳥蓮特性消失的理由。在世界完滿的瞬間,作家只能從造物主一職上退位。
我突然有些好奇,若是如此,結束後的故事又將何去何從?
[您已理解了行星『和平之地』。]
[隸屬『和平之地』的一切存在,能依稀感受到您的視線。]
[小行星的星座為您的存在感到高興。]
[『和平之地』的存在,開始流傳關於您的傳說。]
可笑的是,追問這件事也是多餘的。
原來是這樣啊,離開作者的故事走向,從一開始就已底定。
此後,我又追問了飛鳥蓮幾個問題,甚至用了「測謊」,但她真的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雖然好像有看過那部漫畫……」
自己親手繪製的故事,竟說是好像看過,我的心情變得莫名鬱悶。
飛鳥蓮閉上雙眼思考著什麼,又繼續說道:「但是,我應該看得很開心,一定……一定是那樣的。」
遺憾的是,好不容易才打聽到關於tls123的情報,也就僅止於此了。《滅活法》的作者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他想要些什麼?這些問題依舊撲朔迷離。
但至少有一點,我隱約能感覺到。
《滅活法》的作者,應該不像我一樣滿足於故事既有的結局,所以他才會在原本的世界毀滅之前,寄給我小說的檔案。
既是如此,我就該滿足他的期待。
我離開了正在欣賞風景的飛鳥蓮,掏出放在懷中的小瓶濃縮液。
遠古巨蛇的星血,這是和八岐大蛇掉落的部位一同獲得的道具。
我打了個手勢,人在遠處的李賢誠隨即點點頭走了過來。李賢誠並沒有喝酒,雖然對他很不好意思,但今天有事必須託付給他。
「那就拜託你了。」
「請交給我吧。」
我拜託李賢誠充當我的護衛,因為我預計會昏迷一段時間。我將「古代蛇的星血」倒入杯中,蕩漾著金黃色澤的酒液立刻變成了殷紅的葡萄酒色澤。
[您已喝下『遠古巨蛇的星血』製成的酒。]
[貪婪之蛇的庇祐,考驗著您的精神力。]
這是連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也不知道的隱藏劇情碎片,唯有蘊含星血的古代蛇蛇酒才能進行的儀式。若沒有這個,我也不會放棄「不殺之王」那麼優異的特性。
[蛇已確認您具有屠龍的資格。]
[全新特性『八命之軀』即將覺醒。]
行了,覺醒的準備已完成,現在只要一覺從睡夢中醒來,就會生成新的特性了。這件事搞定,還有另一個問題……
我將剩下的酒一口氣倒進嘴裡,一股暈眩的醉意立刻襲上腦袋,但我不能馬上睡著。我搖搖晃晃地跌坐下來,在地上寫下訊息。
美酒與幻境之神啊。
這是怎麼回事?在歡暢愉悅的氣氛中,戴歐尼修斯卻沒有迴音,波瑟芬妮那邊也是如此。
我已完成了考驗,卻沒有能將我送往冥界的存在,早知道該帶劉尚雅過來嗎?如果有直接連接奧林帕斯的終端機,就能馬上發送訊號了。
富裕夤夜之父啊。
在我寫下黑帝斯名號的瞬間,四周登時被黑暗吞噬。
毛骨悚然的感覺侵襲全身,伴隨著陣陣作嘔,視野翻騰旋轉,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我明白我已經來到了冥界。
因為只有在冥界,才會感受到這種令人躁動不安的空氣。
我環視周圍,好在並沒有再次落到塔爾塔羅斯。
有人正站在我的面前。
『你現在不能來冥界。』
對方既不是黑帝斯,也不是波瑟芬妮。一望見那身有如死神的裝束,我立刻反應過來。
「審判官。」
他並不是上次指引我的審判官。
「我是來向女王大人報告,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知道。再說一次,你不能進入宮殿。』
「為什麼?」
『無可奉告。』
審判官不耐煩地朝我擺了擺手。
『回去,雖然你憑藉著「父親」的權能將自己召喚來此,但你不能進去。』
「我和女王大人有約,我一定得進去。」
『現在不行,請回吧。』
這傢伙究竟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無論審判官再強,跟波瑟芬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看他表現得這麼頑固……
「難道兩位都外出了?」
審判官停頓片刻,點了點頭。
『沒錯。』
「到底是什麼事……」
能讓黑帝斯和波瑟芬妮同時動身?
雖然不明內情,但想必是某個地方出了大事,而且至少是奧林帕斯十二神召開緊急會議那種等級……但在這個時間點,有可能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嗎?
「請問,沒有另外留話給我嗎?或是留了什麼東西,等我來的時候……」
『這個嘛,就算有,我又為什麼非得告訴你呢?』
我知道每個審判官的個性迥異,但萬萬想不到會碰上這麼難搞的傢伙。聽他所言,似乎確實有些留給我的訊息。性格縝密的波瑟芬妮,應該不會草率離開……沒辦法了。
「如果你願意幫我,我就讓你嘗一口這個。」
我從大衣內袋掏出來的東西,是預先釀造好的「八岐大蛇」蛇酒。一打開瓶蓋,甜膩的香氣和發酵酒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擴散。
『那、那個是……?』
對於活了長久時光的存在而言,美酒如毒藥,是他們得以遺忘漫長歲月悲劇的唯一手段。何況這不是別的,而是蘊含星座力量釀成的蛇酒,更不必多言。
『呃,呃哼、嗯……』
「不要的話,我就回去了。」
『等、等一等!我知道了,我把女王留下的東西交給你。』
果然能買通,這傢伙與上回碰見那位嚴謹的審判官截然不同。
『嗯啊……真不錯啊……』
審判官痛飲一口,咂了咂嘴,心滿意足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顆黃澄澄的珠子。
『拿去,說好的。』
晶瑩剔透的黃色寶珠。我明白,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申流承的靈魂。
我接過珠子輕輕撫摸,珠子隨即泛起些微光亮,浮到半空。我伸手輕觸珠子,傳遞自己的思緒。
對不起,我太遲了吧?
珠子似乎遺忘了大部分語言能力,只能發出淡淡悲鳴。
啊……啊。
這個無法言語、失去記憶的女人,儘管她將自己的一生全都獻給了任務,留給她的故事卻是一段可怕的苦難史。
換作平時,我會告訴她……
妳所受的苦難已經足夠了,現在遺忘一切,好好休息吧。
但申流承還不能休息。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她必須要做的事。
叔……叔叔……?
遲疑許久才吐出話語的靈魂,哆嗦顫抖著。
真的,你真的……
對。
你怎麼有辦法……?
在這個世界,還有事需要妳替我辦呢。
我來到此地,並不是出於對她的同情,只是因為我需要申流承的幫助而已。那是唯有累積了長遠的故事、久經磨練的靈魂且具有高度品格的她才能辦到的事。
申流承用略帶恐懼的語調回答。
我……要做些什麼?
我觸碰著她的靈魂,將我的部分思緒展示給她看。申流承沉默許久,才有氣無力地笑了起來。
哈哈……你真是個殘忍的人吶。叔叔……就某些層面來說,比隊長還殘忍……
對不起。
不過……好,我會去做的……不,應該說我一定要做,這正是我所盼望的。因為這次,我一定要看到世界的「終章」。
但記憶可能會消失得更多,撐得住嗎?
申流承點了點頭。
我不害怕……你……因為我相信,你會告訴我的。
話一說完,申流承的靈魂便消失在了珠子裡。
短時間內她恐怕出不來了,必須等到她擁有肉體之後,我們才能再次相會。
在一旁看著一切的審判官開了口。
『雖然你應該也曉得,不過從冥界帶走靈魂,並不代表肉體就能復活。再加上那個靈魂死亡時日已久,也不可能附在新的肉體上了。』
審判官發出了令人不快的笑聲。
『雖然有緣分的話,也是有死而復生的方法,但那個靈魂犯下太多罪行,無法重生為人。就算作為人類重生,也要拋棄她靈魂原有的故事,這麼一來,那個靈魂就不是你所認識的存在了。』
「我知道。」
正如波瑟芬妮所說,靈魂就是故事。因此,即使在這一刻,申流承的靈魂也在不斷變得「不再是申流承」。
但,變成這樣的不僅僅是申流承而已。
我立刻呼喚我的專屬負責人。
『鼻荊。』
那傢伙沒有回答。我低頭望著珠子靜靜等待,直到鼻荊答覆為止。
唯有擁有極高歷練與品格的存在才能夠選擇轉生體,畢生受到故事支配的她,將重生為主宰故事的存在。
頻道裡終於傳來了鼻荊的聲響,我開口道。
『我需要禰幫忙。』
幫什麼?
我沒有回答。
鼻荊與我一同沉默,祂的目光正輪流看著我和申流承的靈魂。
那傢伙立刻就察覺了我的意思。
你、你該不會……要我弄「那個」吧?
我點了點頭。
喂,你想清楚點,這可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她、她或許就此消滅更好也說不定……
『禰想搞砸禰的頻道嗎?』
該死,喂,真的不行,那個我連一次也沒有試過啊!
『現在試試不就行了。』
這,我……
鼻荊遲疑了半晌,最後還是從空中降下一顆金黃色的「蛋」。
從最偉大的「敘事之星」降下的蛋。
我將申流承的靈魂放進蛋裡,金蛋顫抖著綻放出明亮的光輝,再次升入空中。
好一陣子說不出話來的鼻荊,像是無言以對地喃喃自語。
想不到會用這種方式得到我的「孩子」……
我的敵人,並不僅僅存在於任務之中。
來自第四十一次回歸世界線的申流承,在這次回歸,她,將成為專屬於我的「頻道主」!
2.
完成和鼻荊的協商後,審判官開始催促我。
『結束了的話就趕緊回去。』
不曉得為什麼催促得那麼著急,只見審判官仍盯著我的酒瓶不停咂著嘴,看來剛剛給的酒還不太夠。
等等,這麼說來,剛才他說黑帝斯和波瑟芬妮此刻都不在冥界對吧?
「那個,審判官大人,我還有一事相求。」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這一回真的沒門……』
「我把整瓶酒都給你。」
聽我這麼一說,審判官瞪大了眼睛。
「請再次把我送到塔爾塔羅斯。」

由於時間緊迫,我迅速地去了一趟塔爾塔羅斯又再次折返。我以為來回不過片刻,但短短時間,審判官已經喝得酩酊大醉了。
『事情都辦完了?』
「是。」
黑帝斯和波瑟芬妮不在此處,簡直是天降好運。雖然我只是透露了一點口風,不過光是這樣,反應機靈的金南雲應該就能創造出巨大的變化。
真期待巨人族戰役到來的那一刻。
『女王大人還留了一句話。』
「女王大人?」
『沒錯,我直接念給你聽吧。』
審判官以鄭重的語調轉述了波瑟芬妮的話。
『化身金獨子,你用非常有趣的方式成功通過了考驗。』
「……」
『現在星星直播裡很多星雲都在關注你。在祂們之中,認為你是不祥之兆的也大有人在。』
事實上,對星座而言,我這次任務確實做得過分招搖。
『勸你還是做足準備。』
聽祂這麼說,著實讓人感到不安。
黑帝斯和波瑟芬妮外出該不會也是因為我吧?從不久前開始,其他星座的反應也明顯減少,特別是烏列爾,還有……還有烏列爾。
順帶一提,烏列爾是隸屬星雲「伊甸」的星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為您感到惋惜。]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安慰著『緊箍兒的囚犯』。]
這些傢伙倒是一直都在。
『那麼,慢走啊。』
我點了點頭。好吧,反正此刻擔憂也是杞人憂天,重要的是,不能打亂了目前為止一步步累積起來的故事。
縱使有星雲看我不順眼,但也不至於如波瑟芬妮所言,所有人都是那樣。
隱隱約約的一陣旋風吹動,視野慢慢清晰起來。
當我再次睜開眼,已經回到了現世。
「獨子先生。」
那聲音充滿微妙的緊張感,我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緊接著,我看見了李賢誠憂慮的臉龐。
「發生了什麼事?」
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包含李智慧在內,我那一群夥伴也擠在人群之中。
眾人聚攏在一起,團團圍繞著某個地方,半空中,一個小小的漩渦正在逐漸扭曲消失。
傳送門(Portal)。
那是我和其他夥伴進來此地的通道,那東西怎麼打開了?難道任務結束了嗎?
「韓國追加的參加者從傳送門過來了。」
追加參加者?現在?
「我也不太清楚情況……」
我確實感覺到參加者加入得太晚了。
在第一次參加者投入任務後,通常一週內就會開始第二輪與第三輪追加,但這回直到任務結束都遲遲未見補充人員,與轉眼間就已投入第三、第四次參加者的日本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和李賢誠擠開人群,往傳送門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叔,這邊!」
我往李智慧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剛從傳送門跨越過來的男人,他受到嚴重燒傷,全身幾乎已成焦炭。
「呃呃……」
男子是我認識的人。
我吃驚地問道:「丁閔燮先生?這到底是……」
在我和先知者們對抗時,丁閔燮是極少數加入我方陣營的「棄追者」之一。王者之戰結束後我們好一陣子未能謀面,我以為他可能已經喪命,但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
這時才趕到的醫仙李雪花,連忙替丁閔燮把脈診療,但已經太遲了。
在最後一刻,丁閔燮與我目光相交,喃喃說道:「不可以回……回……去……」
那是丁閔燮最後的遺言。

[您守護了『和平之地』的和平。]
高空中,一行巨大的文字如寶石般閃閃發亮。
天空依舊是滿滿的節慶氣氛,夥伴們的表情卻截然相反。
李智慧困惑地說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目前任務尚未完全結束,因此有追加參加者並不奇怪,可奇怪的是,追加人員竟打從一出現就處於瀕危狀態。
「日本也有過這種情形嗎?」
聽見李賢誠的疑問,飛鳥蓮搖了搖頭。
「會不會是在傳送門航越的過程中遭到襲擊,或者……」
「這種可能性應該不高吧?」
確實偶有次元種生物生活在傳送通道內的情形,但初期任務沒有這種情況發生。
李智慧接著提出意見。
「難道是剩下的人打起來了?」
我雖抱持懷疑,但這的確是最符合現實的推測。
飛鳥蓮點點頭,補充道:「你曾說過,韓國沒有絕對王座,對吧?」
「對。」
「那麼,這個說法確實不無可能。」
雖說目前日本也是相同處境,但一個國家中,若沒有「絕對王座」這種無所不能的權力加以保障,往往更容易發生主流集團勢力更迭的狀況。在我所知的《滅活法》中,這種情形也發生過幾次。
不過這一回卻有些意外。
一來,目前還是任務初期,即使邊緣人團結起來,終究也只能形成邊緣勢力;再者,首爾也留了一手應對之道,有劉尚雅、鄭熙媛,還有遊蕩者之王我母親等人坐鎮。
只要那些人不具備壓制我方的戰鬥力,就不可能出現新的主流團體。
夥伴們的眼神變得十分不安。
「難道……不會吧?」
預期中的追加參加者沒有任何一人前來,只有丁閔燮以頻死狀態來到此處,再加上「不要回去」的訊息,就時機點上看來,是有幾種推測……
「不回去一趟,什麼也確定不了。」
不知何時出現的劉眾赫已經站在我身邊,我朝他點點頭。
「你說的沒錯,先回去看看吧。」
就在這時,任務訊息響起。
[主要貢獻者的額外獎勵已送達。]
[主要貢獻者:金獨子、劉眾赫。]
主線任務的額外獎勵終於來了。
[是否確認獎勵清單?]
我點了點頭。
+
〈獎勵清單〉
1.[浪月摺扇]:SSS級
2.[青龍劍]:SSS級
3.[魔道王的手環]:SS級
4. A級技能擇一
+
清單中共有四個項目。
大概是因為任務難度頗高,獎勵項目也相當優秀。
首先,像「浪月摺扇」或「青龍劍」這樣的寶物,只要持續進行強化,總有一天會具備相當於星遺物的力量,留下它們百利而無一弊。
還有「魔道王的手環」,這也是非常優異的道具,能夠防禦魔道歸來者的初級和中級魔法。
對於在這次任務獲得「草薙劍」的我來說,前兩樣道具並不具優勢,而我雖然很想要魔道王的手環,但短時間內不會遇到魔道歸來者,效用不大。
因此,答案早已決定。
「我選四號。」
眼前浮現了技能目錄。
比起上次的獎勵技能,或許是等級有所提升的關係,出現的主要是武林系統的技能。
+
[萬象歸一神功]
[少陽劍]
[太乙迷離掌]
……
+
其中不乏少林絕學或崆峒武學,也有像「二十四手梅花劍法」之類的著名武功。雖然每個都是令人心癢的技能,但選擇只有一個,因此更須慎重。
先前也提過,無關技能等級,有些技能的取得難度高得異常。武林技能總有其他機會得到,但有些技能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無法入手。
例如,只有在和平之地能夠取得的限定A級技能。
「我要選A級技能『微形化』。」
興致勃勃地看著我選擇的李智慧,此時發出一陣尖叫。
「大叔你瘋了嗎?」
「怎麼了?」
「不是,幹嘛選那種東西啊!變小本來就壓力大到快瘋掉……你還不如選青龍劍送我!」
李賢誠也是一臉意外,兩個孩子們倒是兀自吵吵鬧鬧地爭執不休,半點也沒在意。小人們的臉上流露出微妙的感動,他們大概認為我是為了紀念他們才選擇這個技能的吧。
[好啦,獎勵領完,是時候回去了。這段時間各位應該培養了不少感情,大家好好道別吧。]
隨著鬼怪的通知,天空中出現巨大的傳送門,以吉列米翁為首的小人紛紛圍到我們身邊。
「路上小心!」
「謝謝你們,我們一定會記得你們的!」
「下次見,獨子先生!」
小人們唱起了送別的歌謠,為啟程離開的我們送行,飛鳥蓮不禁紅了眼眶。
由用力揮著雙手的道尾勝司打頭,日本隊伍的成員陸續消失在傳送門之中,我們一行人落在最後,小人們仍繼續高唱著歌曲。
聽著聽著,我似乎漸漸理解了歌詞的內容。
英雄拯救了和平之地
他的名字
不是肚子也不是多子
獨子
喔喔他是獨子
……天殺的,這填的是什麼鬼歌詞啊?
[『和平之地』的存在將擁戴您的傳說。]
[登上星座之位後,將可閱覽相關成就。]
為我指點武功的基裡奧斯坐在內城的鐘塔之上。我原以為只要任務一結束,他就會立刻跑來挖苦威脅我,沒想到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們。
「我好像挺感謝你的。」
「什麼?」
「沒什麼,只是有種感覺,我也說不上來。」飛鳥蓮笑著對我說道。
即使失去了造物主的神格,或許作家仍舊是某人的讀者也說不定。
「活著再見吧,韓國的各位。」
飛鳥蓮點了點頭,穿過傳送門消失了身影,我們也跟著踏入傳送門。
視野一陣搖晃,回過神來,雙腳已經站在了地面上。或許是因為上回已經經歷過一次,這次的暈眩狀況並不嚴重。
[主線任務#6 小小救援者已結束。]
眼前是久違的首爾景象,我環視周圍,和我一起跨越過來的人只有劉眾赫。明明大家進了同一個傳送門,出口卻各不相同,可就算如此,怎麼偏偏又跟這個傢伙……
「閃開。」
劉眾赫話才出口,我腳下的地面就轟然炸開!四面八方飛來的魔力彈,將我們所站的位置炸得亂七八糟。
「是霸王!」
「不要慌張!快發射!」
「反正他們不是同一陣線的!別理霸王,目標是不殺之王!」
砰砰!轟隆隆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奇襲也在預料之內。灰濛濛的煙塵中,可見數十道人影聚在一起,大致觀察就能發現,他們全都擁有高水準的裝備與背後星。這些傢伙,就是波瑟芬妮所說,隸屬其他「星雲」的化身嗎?
「那個傢伙不能殺人,他身上有不殺的限制!所以不要猶豫,快開火!」
「他可能累積了點數可以復活,不要錯過他重生的機會,要立刻下手!」
這些情報是什麼時候洩漏出去的?想不到他們連「不殺之王」的資訊都打聽到了。
沙塵中,一個看似隊長的傢伙大喊道:「金獨子!慢慢放下武器走過來!」
我順從地按他的話照做。走近一看,我清楚確認了這些傢伙的武裝狀態。大部分裝備都接近A級,每個人的綜合能力值也都相當出色,整體戰力不亞於母親帶領的遊蕩者勢力。
這些傢伙,究竟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彷彿危機都結束了一樣,看似首領的傢伙朝我笑了起來。
我也朝他微微一笑,問道:「你們是從哪裡獲得我的情報的?」
「你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我只是想說,你們弄錯了一件事。」
「什麼?」
[已發動『信念之刃』!]
唰!信念之刃瞬間出鞘,包含那名男子在內,我一舉砍翻了周圍所有的戰力。
「呃呃?」
幾個打頭陣的男子腦袋齊齊落地,周圍的人們倒抽了口氣,同時退開。
「殺人了!那傢伙殺人了!」
「他不是不殺之王嗎?這跟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慌張的敵人們手忙腳亂地掏出兵器。
對付這些蝦兵蟹將不必動用特別的技能,我直接使用信念之刃,揮劍砍向衝上前來的傢伙。
「呃啊啊啊!」
我原本打算乾脆俐落地殲滅圍困我的傢伙,不過最後一個傢伙我才砍到一半,他便厲聲尖叫了起來。
我舉劍直插進他痛苦掙扎的身軀,沒有半點猶豫。
「沒、沒聽說他有這麼強啊?」
「快逃!」
這段時間以來,無論誰來進攻,我都盡可能地不殺害對方。當然主要是為了維持「不殺之王」的權能,不過不斷重複同樣的舉動,我也有了剋制殺人的傾向。
現在開始就不同了。在必要的時刻若不積極採取行動,就會產生弱點,而今後出現的敵人,亦會緊咬著我的弱點不放。
一旦下定決心,下手就不再遲疑。
「太慢了。」
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劉眾赫不知何時已收刀入鞘,他處理掉的人數比我更多,但那傢伙的神情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呃、呃呃,他們明明說霸王不會跟他聯手……」
最後剩下的男人渾身發抖,往後退了一步。
「是誰指使你們的?」
「那、那是……」
[登場人物『薛仁久』陷入深刻的苦惱。]
就在下一秒,男子的神情丕變,不要命地朝我撲了上來。
「呃啊啊啊!」
這不可能啊?在沒有半點勝算的情況下仍自尋死路?我感到一股涼意直衝腦門。
男子像個殉道者一樣高聲喊道:「為了將人類從任務中解放!」
從任務中解放?
劉眾赫的劍刃微動,男子的腦袋已然落地。
「你在發什麼呆?」
聽見他不悅的語氣,我猛然回過神來。
「你不覺得奇怪嗎?」
「那傢伙忠誠心異常強烈,確實罕見。」
「你也知道,人類可不是會輕易表示忠誠的生物,更何況像現在這種時局……」
「在你這小子拖拖拉拉的時候,有個躲起來的傢伙逃跑了。」
真是個難以對話的傢伙。
我們決定先隨著那個漏網之魚的足跡追上去。
「不過,你打算繼續跟我一起行動嗎?」
「……」
「你該不會是在找機會暴打我吧?」
劉眾赫用他那特有的恐怖眼神看了我一眼,慢慢開口道:「這麼想來,我確實那麼說過。」
「如果你繼續當作忘記了,我會很感謝的。」
我們緩了口氣,環顧周邊環境,確認此處位於五號線的喜鵲山73附近。
劉眾赫像是有些意外,率先說道:「不對勁,首爾巨蛋此時應該在進行狩獵任務才對。」
「天曉得,或許狩獵指的不是那個『狩獵』也說不定。」
連同喜鵲山一帶,雨裝山74、新亭75,直至通往木洞76一帶的每個路口,隨處可見血流如注的化身,每條街道上都有屍體倒臥街頭。
雖然在此之前也沒少見過屍體,但他們的死亡狀態才是問題。
觀察著屍體傷痕的劉眾赫點了點頭。
「是人幹的。」
如果進行的任務是怪獸狩獵,那麼屍身上應該布滿怪獸的齒痕或爪印,但這些屍體,明顯是死在鋒利的兵器或砲擊之下。
也就是說,此處發生了與任務無關的戰鬥。
沒過多久,我們就發現了逃脫的男子。
「在那裡。」
沒等我們接近,一枝不知何處飛來的箭矢就貫穿了男人的脖子。
咻!啪!
正當我以為有新的敵人出現,抽劍在手時,出現在眼前的一群人卻格外眼熟。那是花郎的服飾。
他們圍繞著死去的男子交談著。
「不會錯的,這是救贖教的黨羽。」
「處理掉。」
在確定不是敵人後,我跑上前去。
「等等!」
一名女子回過頭來,臉上滿是艱苦戰鬥後的疲憊。
「金獨子先生?」
那是美戲之王閔智媛。

從閔智媛那裡,我們接連聽到許多出乎意料的消息。
「妳說王的派系解體了?」
「最先遭受打擊的是彌勒之王,再來是遊蕩者之王的勢力。」
一瞬間,我感覺頭暈目眩,腦袋一片空白。
「遊蕩者之王……死了嗎?」
「遊蕩者之王生死不明,目前不知去向,而中立之王索性完全倒向那幫傢伙了。」
如果是中立之王,的確有可能那麼做,所謂「中立」,有時正是指稱那些最為膽小卑劣的傢伙。
腦中思緒變得複雜,如果母親也遭遇攻擊,鄭熙媛和劉尚雅就更無法保證平安無事。
究竟是什麼人幹的?
「是之前我見過的那個汝矣島的勢力嗎?」
「不,是新興勢力,一幫自稱『救贖教』的傢伙……汝矣島和其他勢力,現在全都落入那幫人手裡了。」
救贖教?這個名字我自然再熟悉不過,因為在原作裡,救贖教也是佔有重要位置的團體。
但還是有些詭異,原本救贖教登場的時機,至少是第十個任務,也就是首爾解放任務結束後的事情。
「你們離開後,救贖教突然憑空出現,一邊主張要將人類從任務裡解放,一邊毫不猶豫地剷除所有反對他們的勢力。」
劉眾赫問道:「那麼大的勢力之前是藏在哪裡?第六個任務開始的時候,首爾內部的大型勢力應該都集結了才對。」
「他們不是原先在首爾的人。」
我們很快就瞭解了這句話的意思。只見一道強烈的光線,從客運站的方向徑直灑落。
咻嗚嗚嗚嗚
空中落下的光線遠不只一兩束,就像是天上打下的聚光燈般,人們被光束召喚而來。一半以上的人依然搞不清楚狀況,剩下的另一半則眼神清明。
訊息隨之傳來。
[您已進入新的任務地區。]
[現在首爾巨蛋內正在進行第七個主線任務。]
被召喚到廣場上的至少有一百多人,他們全都身穿休閒服飾,而不是戰鬥用的服裝。
劉眾赫喃喃自語道:「這麼快就開始投入新進人員了。」
目前進行「主線任務」的地區只有世界各國的首都,但隨著任務推進,有時會出現化身折損過多的情形。這種時候,管理局就會依據內部規定,追加召喚一定數量的人類。
這些人大多是從該國國內隨機召喚來的,就如現在的情況。
「呃……唔喔喔……」
雖然大部分的人尚處於恐懼之中,但也有不少化身瞪大雙眼,開始探索周圍。看他們的模樣,應該是剛剛經歷了「第一個任務」。
劉眾赫瞇起雙眼。
「救贖教也像那些人一樣,是剛被召喚的傢伙?」
「沒錯。」
「這說不通,剛被召喚來的傢伙,不可能戰勝既有的化身。」
劉眾赫說的沒錯。當然,為了調節任務平衡,新進化身在初期收到的獎勵會比我們更好,但僅憑如此,即使他們能死而復生,也沒辦法戰勝既有的化身。
閔智媛緊咬著嘴唇說道:「救贖教主一開始就很強。」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只有面對過真正恐懼的人才會有這種反應。
「霸王,我曉得你很強,但絕對不要跟那個人作對。無論是力量或是謀略,他都已經超越了人類……他不是人,簡直像是其他的生物一樣……」
就在這時,鬼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現身。
[好了,各位,請不要驚慌,冷靜下來看這邊。]
新進化身們就像是聽話的孩子一般,同時注視著鬼怪。
[剛被召喚的各位,就像是失去了母雞的小雞呢。當然也有幾位已經選擇了很好的背後星,不過你們應該知道,單靠這樣很難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對吧?所以,各位要找到能保護自己的『隊伍』。『隊伍』能夠守護你,直到你成為獨當一面的化身。]
有幾名化身高聲大喊。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訊息,禰以為我們進到這裡,會連那種情報都不知道嗎?」
「話說完了就快滾吧!」
鬼怪的話都還沒說完,化身們就已開始採取行動。
我能理解他們的自信。首爾巨蛋之外也存在著部分「先知者」,加上巨蛋內擁有「網路」技能的化身暴露了大量內部情報,他們多數人應該都已預習過才加入任務。
「霸王!要緊跟著霸王才行!」
「沒錯!聽說最強的化身就是霸王!」
可憐的傢伙,簡直自尋死路,慢走不送。
「聽說美戲之王非常仁慈。」
「仁慈有什麼用,還不是很弱。」
「而且還超漂亮。」
「……那就先去看看吧?」
好吧,這個選擇也許好一點。
相反的,也有一些比較謹慎的傢伙。
「蠢貨,真正的掌權者既不是霸王,也不是美戲之王。」
幾個傢伙聚在一起,烏溜溜的眼裡閃著精光,只聽見他們交頭接耳小聲說著。
「聽說有個叫莫殺之王,還是不殺之王的傢伙,才是最強的。」
「不殺之王?」
「說是被殺也不會死的王。」
「哇,強到爆。」
「有傳聞說,不管霸王還是美戲之王,都不過是那傢伙的跟班而已,還有很多美女追著他跑耶。」
嗯……這該不會是說我?
「真的嗎?那傢伙是誰?名字是什麼?」
「名字我也不清楚……」
「該死,那要怎麼找?」
「說是隻要找到長得最不起眼的王就行了,長相好像挺其貌不揚的?」
我忽然感覺到某人的視線,轉過頭,只見劉眾赫一語不發地盯著我猛看。
看什麼看,我就算沒有你這傢伙帥,也不至於其貌不揚好嗎!
「不是,最近最強的是……」
這期間,化身們依舊議論不止,哪個王比較好、該依附到什麼人手下……我好不容易毀掉了絕對王座,討論內容依舊是這副德性,真令人失望。
就在這時,遠方響起一陣號角般的聲響,閔智媛渾身一顫,倒退了幾步。
「要趕緊逃才行……」
閔智媛的話還沒說完,一道聲音便乘風響起。
「可憐芸芸眾生,被高等存在的任務操縱玩弄。」
巨大的轟鳴震動整個空間,一群陌生人騎著形似大象的怪獸種出現在眼前,我瞬間明白他們是什麼人。
跟在我身邊的閔智媛緊張地說道:「是救贖教教徒。」
像是虔誠的修行者般,救贖教徒在大象身上盤腿而坐,口中喃喃低吟。光是他們行進的隊伍就蔚為奇觀,奪走了眾人的目光。
「我們是為了救贖你們而來!」
然而,凝視著救贖教群眾中心處的劉眾赫,表情更是異樣。
「想不到他會追到這一生來。」
聽見劉眾赫這麼說,我反射性地問道:「是你認識的人?」
「其中一個。」
劉眾赫認識救贖教的人?第二次回歸裡這些傢伙也有出現嗎?我想不起來,不過,關於救贖教我可是瞭若指掌。根據原作,救贖教這個集團,早已完全擺脫「救贖」二字俗濫的宗教意義。
「救贖不在來世。」
救贖教的第一則信條,就是始於這句話。
「重要的是此生的故事,我們必須尋求解放的正是『今日』。」
乍聽之下,他們的教義似乎沒什麼問題,不執迷於過去或未來,應重視當下,即使在毀滅到來之前,也常能聽人到處宣揚這類理念。
救贖教徒口中嘟囔著難以理解的話語,逕自走到我們跟前。
象群發出粗暴的嚎叫,牠們都是七級的怪獸種「沙漠豪刺象」,看來救贖教徒之中,也有擅長馴獸的傢伙。
「喔喔!」
「是救贖教!」
理應在許久之後才會現蹤的救贖教,居然這麼早就登場了,這意味著有人正在介入我所知曉的未來。
而且,還是非常強力的存在。
領頭的大象背上駝著一頂華轎,某人的聲音從轎內傳出。
「年輕的化身吶,加入救贖教吧,我們會將你們從任務中解放。」
帶頭的一眾救贖教徒朝著化身敞開雙臂。
一名化身畏畏縮縮地走上前去。
「所謂的解放是什麼意思?」
「顧名思義,我們將使你們不受任務的壓迫,給予你們自由。」
這番話語義模稜兩可,但使用的詞彙恰恰能引起化身的關注。即使有部分化身已做足了準備,但對於被強制召喚到此地的人們而言,解放、自由這類話語,就是甜蜜的誘惑。
「加入救贖教的話,就能變強嗎?」
有些化身已被說動,但也有化身更為慎重,比起「救贖」這種虛無縹緲的字詞,他們更信賴可見的武力。
「強大啊……」
端坐在華轎中的身影微動,不知是否由於說話玄妙之故,那聲音的年紀和性別都難以辨識。
「你所認為的強大,是什麼呢?」
「擁有強悍的技能,或者比別人更好的道具,不就是指這些嗎?」
一股魔力從轎子裡緩緩流瀉而出,凝成了一隻巨大手掌。
魔力具現化!通常需有一定修為的歸來者才能使用的能力,竟通過區區一介任務化身展現出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手掌』感到反感。]
光是看著,都能感受到那隻巨掌散發的可怕魄力,它遮住了天空,沉沉壓向男子。
「嗚、嗚哇啊啊啊!」
壓倒性的魔力雲霧讓眾人尖叫出聲,就在手掌壓下的瞬間,巨掌伴隨著一陣嚇人的旋風消失無蹤,只剩下暖洋洋的氣流溫柔環繞著化身們。
「你們追求的乃虛幻之物,強和弱,都不過是故事製造的虛像罷了。」
轎子的簾幕掀開,聲音的主人顯露出身影,他就彷彿冉冉升起的太陽,渾身散發出璀璨光輝。
有如天神降世一般,那光芒飄然落地。
我一直以為不可能,但此刻我才終於領悟,我所知的那位「救贖教主」,竟然這麼早就加入任務了。
那個要求強大力量的化身,猶豫地開了口。
「說什麼瘋話……所以說加入你那邊到底能不能變強!」
救贖教主面露慈祥的微笑。
「愚昧之人,真理就在眼前,你卻無法領悟。那種東西沒有任何意義。」
「沒、沒有意義?」
「受困於時間洪流的可憐眾生,你已被任務矇蔽了雙眼。」
啪的一聲,救贖教主將手抵在化身的額頭上。
「說說看,是誰向你灌輸了『強悍』這種概念?你為什麼如此想要變強?」
男子像是被迷惑似地說道:「那、那是因為……要變強……才能在這個世界生存……」
「那麼究竟何謂生存?」
「生存……就是活下去!所以要變得更強,才能活下去……」
彷彿思考凝滯了一般,男子傻傻地反覆嘀咕著。
然而,或許那就是最真實的答案。
「所以那就是你的人生嗎?」
「什麼?」
「如若終日汲汲營營,只為了變強活下去,那你的『人生』又在何方?」
像是領悟到了不該領悟的道理,化身的身體顫抖了起來。
為了尋得答案,男子的嘴唇仍奮力掙扎著。
「那、那個……」
某種東西驀然從男子的眼眶流淌而下,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呆滯地看著自己滴落在地的淚水。
「咦……?」
當人類面對難以理解的情感時,總會不自覺地強迫自身試圖理解其中道理。所有人都情緒高漲地注視著眼前光景,彷彿在期盼著有人能為他們解答此刻發生的情況。
救贖教主緩緩走近男子,伸手拭去他的眼淚時,許多人不禁發出嘆息。
「這就是故事的陷阱。」
我抬頭仰望,只見空中的一眾鬼怪饒富興味地聽著這番對話。
救贖教主說道:「不要被任務吞噬。」
就這麼一句宣言,貫穿了所有化身們的心。
「不要被什麼總有一天會到來的來世救贖所矇蔽。」
甫加入任務的新進化身,全都著迷地望著他。無論他們是否理解那段話,此刻它已滲透進所有人的心底,反覆迴響。
「救贖就在此時此地,你應該存在的地方也是這裡。」
活在當下,守護此刻,不被未來控制,找回人類的榮耀。
「在這裡展開抗爭吧!為自己留下全新的故事!唯有如此,才能從『任務』中獲得解放!」
如果說出這番話的人不是「救贖教主」,聽起來的確是相當美好的思想。
我回頭看著劉眾赫。
「劉眾赫。」
此時,劉眾赫正準備拔劍出鞘,他的臉上滿是兇狠的敵意。
「誇誇其談,這種靠胡說八道培養自殺特攻隊的方式還是如出一轍。」
聽見劉眾赫的話,救贖教主回頭望著我們。
在他們四目相交的瞬間,劉眾赫再度開口。
「我勸你還是適可而止,救贖教主。」
「你是?」
眨眼間,強大的氣勢橫掃了周圍,不知何時已浮在半空的救贖教主往我們的方向飛來,身上飄逸輕盈的加格拉(Ghagra)77散發著異國風情,像仙女羽衣般飛舞著。
救贖教主說道:「劉眾赫?」
不知道為什麼,救贖教主美麗雪白的臉上,綻開一抹微笑。
「劉眾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嗎?」
我的腦中響起劇烈的警報,比迄今為止遇見的任何化身都要強烈!
依照原作內容,這個人物的登場是許久之後的事,因此,我對他還沒有任何防備。
我立刻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緊接著,前所未見的訊息出現在眼前。
[該人物相關資訊依舊超載,嘗試將『登場人物摘要瀏覽』再次歸納摘要。]
[資訊歸納失敗,無法瀏覽該人物相關資訊。]
真是荒謬至極,無法將人物資訊做出摘要?我想了想,更改了設定,僅瀏覽該人物的「第一個特性」。
[已變更瀏覽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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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涅巴納.莫比烏斯
專用特性:轉生者(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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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情報的瞬間,我感到不寒而慄。
該死,果然是這傢伙!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眼前這個人物,就是第三種方法的「存在本身」。
轉生者涅巴納,成為人類的非人者。
「劉眾赫!」
他的聲音難掩喜悅。看著那傢伙走來,我握著劍柄的手不禁一鬆。
那人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截然不同,無論我將《滅活法》看得多熟,能利用那傢伙的方法手段都有侷限性,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涅巴納敞開雙臂,愉快地笑著喊道:「劉眾赫,和我合而為一吧!」
一瞬間,我有了靈感。
我知道該如何利用這傢伙了。

涅巴納記得非常清楚,第一次在「這個世界」睜開雙眼的瞬間。
可笑的是,當時的涅巴納是隻水蚤,才一睜眼,就被一隻青蛙吃掉了。
在下一次的生命,涅巴納轉生成了一隻青蛙。
活著真不容易啊。
在那一次生命裡,涅巴納被一條響尾蛇吞入腹中。
下一回生命,他轉生成了一條響尾蛇。
至少能吃點青蛙了。
而那一次的生命,涅巴納又成了一條蟒蛇的食物。
下一回生命,涅巴納便轉生為一頭巨蟒。
我要把所有蛇都吃了。
在這一次生命,涅巴納進化成了相當強大的怪獸種,但沒過多久,他就面臨被化身狩獵的危機。
被任務獎勵矇蔽了雙眼的化身們試圖殺了他,身受重傷的涅巴納幾乎瀕臨死亡,於是他避開狩獵者,遁入森林之中。
然而,他還是被一個男子發現了。
「好像受傷了。」
不知道為什麼,男子即使發現了他,也並未傷害他,只是細心照料他的傷口,就將他放回樹林之中。涅巴納雖然無法理解對方的善意,但他一直記著那個男人的手的觸感,和溫柔的撫摸。
然後在下一回生命裡,涅巴納作為人類誕生了。
[星座『曼荼羅78的守護者』照看著您的生命。]
他意識到有人在觀照著自己的生命,直到很久之後,他才瞭解那就是被人稱為「背後星」的存在。
從那時候起,涅巴納就持續作為人類出生。他是優秀的農夫,又或者是帶領農奴的農場主;他當過士兵,也當過士兵敬重的御劍大師;他曾為奴隸,也曾經成為奴役奴隸的貴族。
他經歷過無數次死亡,經歷過無數次人生。
也經歷了無數次的任務。
然後他領悟到,唯有自己,是這個宇宙中特別的存在。
唯有我自己,帶著所有記憶重生。
這個事實使他感到極為孤獨。因為孤單,他更努力地享受生命,就像隨時都會死去的人一樣。他活得有如「這一次誕生」便是生命的全部,並將自己活著的方式教給了他人。
然後,他總是孤身一人地獨活下來。
就在某一天,他接到了這樣的訊息。
[您被巨大的時間之輪困住了。]
[您的輪迴迴圈從屬於時間之輪。]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憐憫您的命運。]
[您將加入『第8612行星系』的任務。]
而後,涅巴納遇到了一個男人。
「劉眾赫。」
涅巴納第一次得知,另一個和自己一樣反覆生存的存在。雖然方式不同,但對方和自己一樣,被永恆的時間之輪所束縛。
「你和我一樣。」
在這遼闊宇宙之中,存在著唯一一個能理解自己的存在,僅是如此,涅巴納就有如獲得了某種令人顫慄的救贖。
上一次人生失敗了,但,這一回可不同。
救贖教主走向劉眾赫,高喊道:「劉眾赫!」
看著不快退卻的劉眾赫,涅巴納笑得燦爛。自從落入巨大的輪迴,被困在劉眾赫的「時間」之中,從那天起,涅巴納便只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劉眾赫,和我合而為一吧!」
「廢話少說,快滾,在我殺了你之前。」
縱使劉眾赫態度刻薄,涅巴納仍笑得十分開心,此時看在他眼裡,就連那耍賴不從的模樣也覺得可愛。
「雖然裝作討厭我,其實你比任何人都想要我,因為你需要我的力量!」
上一回,自己為了照顧他的想法搞砸了大事,但這次絕不會重蹈覆轍。
涅巴納繼續喊道:「我會幫你的,你忘了前生的失敗嗎?只有我能夠成為你真正的同伴!在永劫的齒輪中,唯一能夠理解你的 」
「我不需要你這種傢伙。」
「什麼?」
在涅巴納茫然自失的反問下,劉眾赫迅速瞥了身畔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因為我已經有夥伴了。」
3.
我一時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這小子剛才說了什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遲遲現身,四下張望。]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咯咯發笑,告知先前情況。]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驚訝。]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殷切祈禱能夠再誦讀一次同樣的臺詞。]
涅巴納難以置信地再次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喜歡這個三角關係。]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贊助了2,000 Coin。]
我去你的什麼鬼三角關係!看著涅巴納的臉色逐漸蒼白,我意識到有什麼不太對勁,大事不妙。
我還在制定作戰計畫呢,該死。
「喂,說什麼瘋話,我們根本不是夥伴吧?」
我連忙斷然否認。
劉眾赫只是面無表情地答道:「我不是說你。」
無論劉眾赫的意圖為何,事態都已經一發不可收拾。
涅巴納哆嗦著嘴唇,用劇烈顫抖的聲音激烈抗議:「為什麼不是我……」
他渾身上下釋放出猙獰的殺意,身後浮現出巨大的曼荼羅。
我反射性地倒退了幾步。真搞不懂,劉眾赫身邊的傢伙,為何全都為了得不到「夥伴」的認可這樣要死要活的。
「為什麼不是跟我,而是要跟其他人成為一體!」
涅巴納身後的曼荼羅爆發出強光,我連忙對劉眾赫耳語道:「喂,你就說你也喜歡他吧,快點。」
「不要。」
「為什麼?喂,你就閉著眼睛,說一次就……」
涅巴納因為我的耳語怒火沖天。
「不要在我面前竊竊私語!」
另一邊,劉眾赫也拔高了音量說道:「我對男的沒有興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吐血。]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涅巴納的表情也像是隨時要口吐鮮血一般。
「我不是男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驚慌。]
「當然我也不是女人!」
轟隆隆隆隆!
真是一團亂……
涅巴納的魔力波動隨著他激昂的情緒變得更加強烈,我不耐煩地催促道:「幹嘛做蠢事?他不就是喜歡你嘛,反正以後再想辦法利用……」
「那傢伙很危險。」
天殺的,什麼該死的自尊心?
可以預見的是,現在涅巴納的戰力和劉眾赫大概在伯仲之間,但若加上一整群救贖教徒,勝算就無法保證。
「等一等!」
最終還是我走上前開了口。
在未來將發生的狀況中,轉生者是能夠利用的手牌,現在沒必要跟他硬碰硬。
「你好像誤會了什麼,跟我聊聊吧。」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處於喪失理智的狀態。]
「我們無意與救贖教對立,他本來就是個不善於表達的傢伙。」
我刻意重重地拍了拍劉眾赫的肩膀,開始表演。
「事實上,我們也在考慮是不是要加入教主大人的陣營。忘卻未來,活在當下,這多麼美好啊!眾赫你也是這麼想的,對吧?」
當然了,那種教義簡直狗屁,更遑論要我認同。
在星星直播的世界裡,放棄未來,享受今日,只會直接命喪今朝。而且,就算沒那麼幸福,我也想活得久一點。
「真的嗎?回答我,劉眾赫!」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演技奏效,涅巴納的氣勢稍微減弱了一點。
但劉眾赫並不配合。
「鬼話連篇。」
「不,等等!」
雖然我連聲高喊,但已經遲了,涅巴納將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果然是這樣,你們就手牽著手下地獄去吧!」
在涅巴納衝過來的同時,我發動了「書籤」。
[正在更新『書籤』技能。]
[舊書籤將更新為新書籤。]
[距離書籤更新完畢剩餘5分鐘。]
什麼?偏偏是現在?這段時間,涅巴納已經向前邁出了三步,像是使用了「風之徑」一樣,動作迅捷無比。
不,這不就是真正的「風之徑」嗎?
我這才想起,這傢伙的某一世,曾生為克羅諾斯的伊謬塔爾族。
「讓開。」
劉眾赫攔在我面前。凝聚在涅巴納拳頭上的曼荼羅和劉眾赫的振天霸刀狠狠交擊,爆發出建築崩落般的轟然巨響。
涅巴納說道:「真是深刻的友情啊,率先為夥伴著想是吧?」
「金獨子,退開!這傢伙是 」
然而涅巴納的話比他更快。
「很遺憾,你的夥伴就要死了。」
不,不只是話語,連行動也快上一截。就在涅巴納念誦咒語的瞬間,劉眾赫揮出刀刃的身體如被石化般動彈不得。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星痕『永劫惡夢Lv.8』。]
我也認得那個技能,那對劉眾赫而言是最為致命的能力。
啪滋、啪滋滋滋!
劉眾赫僵直的身體裡爆出火花,他像個故障的機器人般,脖子咯吱咯吱地轉向,雙眼雖然看著我的方向,眼神卻並未注視著我。
『趕……快……逃。』
此刻的劉眾赫,已被監禁在自己製造的、最為可怕的心理陰影牢獄之中,在那座記憶牢籠裡,只會有一個惡夢反覆生成。
比起曾在影院地下城遇見的魔王思模擬西翁,涅巴納使用的精神系技能更高一階。
「來我這裡吧,傲慢的眾生啊。」
他竟然已經掌握了最高階的精神系技能,甚至足以突破劉眾赫的弱點,真是叫人難以置信。就算是轉生者,理應也要受到概然性的影響,在這個時間點擁有這種程度的戰鬥能力,幾乎是不可能的。
我緊盯著涅巴納纖細的肌肉。
「我會親自幫助你登仙成佛。」
難道,他是捨棄了所有近戰系技能,全數投資在精神和加速技能上嗎?若是這樣就能夠理解了,現在的涅巴納,對精神力有如翻車魚的劉眾赫而言,就是個完美的剋星。
但他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提升正確技能?如果不是有人給予情報的話
「快逃!」
面對涅巴納節節進逼,攔住他的人是閔智媛和眾花郎們,在實力足以壓制劉眾赫的強者面前,她仍沒有退縮。
「快點!如果連你都出事,首爾就沒有希望了!」
「美戲之王。」
看著奮不顧身的閔智媛,涅巴納滿意地笑了。
「上一回好不容易逃走,這次終於被我的思想感化了呀!」
看來兩人之前交過手。
「明知會死仍選擇飛蛾撲火,看來妳已經有所領悟了。善哉、善哉,只有當下才是人類的一切。」
「快走!靠你一個人太勉強了,劉尚雅小姐、鄭熙媛小姐也全都 」
美戲之王的話還沒說完,涅巴納已展開行動。數十名花郎雖同時朝涅巴納發起攻勢,但打從一開始,這就是場毫無勝算的對決。
涅巴納輕輕伸手,按在撲上前的花郎額頭上,手掌所及之處,花郎紛紛翻身倒地。
那傢伙發動了「思想感召」。
「呃、呃喔、呃啊啊啊!」
倒下的花郎開始撕扯著自己的身體,痛苦不已。
「人世即地獄!」
隨著高亢的呼喊聲,後方的救贖教徒一擁而上。
「為現下而死!」
「我們活下去的地方,唯有今日!」
如威脅般詠誦著格言的教徒撲向我和花郎們,在我忙著對付救贖教徒的時候,涅巴納已神不知鬼不覺地按住了美戲之王的前額。
「不要擔心,美戲之王,我喜歡美麗的生物。」
「呃、呃呃呃……」
「所以,我不會殺妳。」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思想感召Lv.9』。]
從涅巴納身上綻出的純白光芒,開始束縛美戲之王,光芒如藤蔓,又如觸手,糾纏貫穿了她的大腦。
「接受妳的『現在』吧。」
「不要!不要 」
通過那些莖蔓,美戲之王深藏的慾望一團團湧現。
涅巴納放聲嘲笑著她的慾望。
「夥伴們一一死去,在這種情況下妳還想去高級SPA?愚昧的眾生啊。」
「不、不是,我……」
「妳仍然渴望享受華麗的人生,妳依舊希望像當紅演員時期,受到眾人的關注和崇拜……所以妳才成為了王。」
不知道什麼事讓他那麼開心,涅巴納大笑道:「接受妳的慾望吧,承認在同伴們死去的時候,妳仍擁有那些令人心寒的想法。承認慾望,肯定那就是妳自己,如果否定那些慾望,妳便什麼也不是了。」
美戲之王的眼神逐漸變得混濁。
以暴力手段說服人們屈從於自身慾望,使人們安逸於「當下」,那就是成為「救贖教徒」的過程。
該死,書籤到現在還沒……
[『書籤』已更新完畢。]
行了!
[由於『書籤』更新,使用效率提升20%。]
我發動了「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9』。]
我風馳電掣地御風騰空,可能是因為書籤的效能提升,「風之徑」的等級也上升了。很好,若有這一招,說不定有勝算。
我朝著慌張的涅巴納揮動「信念之刃」。
唰!涅巴納千鈞一髮地避開了我的劍,但前襟仍被劃破,掉下大片衣衫。
我扶起閔智媛。
「妳還好嗎?」
「啊、嗯……」
「沒必要有罪惡感,因為在這個世界裡,想念最和平的瞬間本來就是正常的,我也想舒舒服服躺在房間裡看奇幻小說啊。」
遠遠退開的涅巴納再次揉身襲來,他掌中的曼荼羅湧現炯炯光芒,我立刻舉劍抵擋。
雖然火花四濺,虎口也隱隱作痛,但我比想像中更能與他抗衡。
轉生者涅巴納擁有的技能「繼承」,和劉眾赫的「傳承」極為相似,兩者都能從自己過去的生命中承襲技能。而正如我所料,比起近戰技能,這傢伙在這一世更著重熟練精神系和加速系統的能力。
「你怎麼會用風之徑?難道……」
涅巴納接下我朝上揮舞的劍招,皺眉問道:「難道你就是『中立』提過的那傢伙?」
「我還挺有名的嘛。」
「放肆的傢伙!」
涅巴納的手掌和信念之刃再度交鋒,兩者衝擊之下,他的曼荼羅勾勒出奇異的形狀,連續射出潔白的光芒。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思想感召Lv.9』。]
就知道他會用這招。
「活在現在,接受你的慾望!」
從涅巴納體內湧現的光輝立刻洶湧襲來,但我沒有閃避那道光芒。
「人類不是慾望的奴隸,是和慾望對抗的生物。」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動中。]
滋滋滋滋滋!
湧向我的白色光芒瞬間消融。
很抱歉,你的思想對我絕對行不通,因為我的「現在」不在此處。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阻隔了『思想感召』。]
我重整架式,衝向驚愕不已的涅巴納。
- 70 あめのむらくものつるぎ,日本神話中的三神器之一。傳說八岐大蛇性好美酒,素戔嗚尊以酒誘惑,趁八岐大蛇醉酒昏睡以十握劍斬斷其尾部,在砍到第四條尾巴時劍身損壞,剖開蛇尾遂得天叢雲劍。
- 71 くさなぎ の つるぎ,天叢雲劍後由倭建命所得。一日他受軍閥所欺來到草原,但軍閥命人趁機放火焚草,倭建命以劍斬草開路,並發現此劍可控制風向而倖免於難,遂改名草薙劍。
- 72 日本武道家宮本武藏以在父親那裡學到的當理流劍法,再加上自己的實戰經驗而編創出來的劍術流儀。
- 73 喜鵲山站,位於首爾江西區,為地鐵五號線和地鐵二號線新亭支線的轉乘站。
- 74 首爾江西區山陵,設有雨裝公園。雨裝山站位於首爾地鐵五號線,喜鵲山站以北兩站距離。
- 75 新亭位於喜鵲山站以南一站距離。由於接近二號線,為附近一帶熱鬧街區。
- 76 木洞位於新亭站以南一站距離,是附近最大的購物區,設有地下街與眾多商場。
- 77 印度傳統服飾,指紗麗(Saree)的襯裙或連身式的裙裝,通常帶有精緻的刺繡。
- 78 Mandala,又名曼陀羅、曼達拉等,是古印度特殊文化現象。有壇、圓、中心等意義,是變相佛教藝術的一種。後被密宗吸收後,衍生出多種形式,也是密宗傳統修持能量的中心。
Episode 27. 無法看透之物
1.
先是精神攻擊被「第四面牆」反彈,再被「白清罡氣」嚴重創傷,接連受挫的涅巴納露出極為驚訝的神情。
「你究竟耍了什麼手段?」
「我沒用什麼招數手段,這是故事的力量。」
「什麼?」
雖然我並不相信救贖教的教義,但有一點我也確實認同。
「你不也說了嗎?強弱是由故事決定的。」
無論體能再怎麼優異的戰士,只要欠缺魔法防禦技能,在魔法師面前不過是小菜一碟。強大或弱小,最終都是由那個人累積的經驗所決定。
「沒有在這一世提升近戰技能,就是你犯的錯誤,因為你只顧著針對劉眾赫的弱點,才會變成這樣。」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以這種方式解決。
有某種力量影響了涅巴納的成長過程,讓這次轉生的涅巴納成為與劉眾赫相剋的角色。卻也因為他成為劉眾赫的剋星,對這傢伙而言,我就是相性上極為不利的存在。
涅巴納似乎從我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神情開始動搖。
他冷冷地瞪著我,說道:「我知道你的名字,金獨子。」
「先互報姓名?很好,涅巴納.莫比烏斯,你有意願和我對話了嗎?」
半空中,曼荼羅的光芒倏然熄滅。轉生者不愧是轉生者,他像是打開了另一個自我的開關,激動的涅巴納消失無蹤,只剩下找回了平常心的涅巴納在我眼前。
「有幾個星雲警告過我,要小心提防你,想不到你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
幾個「星雲」啊……看來我確實受到不少關注。
「怎會有這麼強大的精神壁壘?到目前為止,不會被我感化的人,只有安娜卡芙特而已。」
熟悉的名字讓我不禁露出苦笑,看來那個女人已經招惹了轉生者。這也不奇怪,此刻的安娜卡芙特,大概早就用通訊體接觸世界各地的強者了。
為了拯救世界,那個女人甚至願意向惡魔出賣靈魂吧。
涅巴納似乎從我的神情中看透了什麼,問道:「看來……你也認識先知。你究竟是什麼人?該不會你也是回歸者吧,不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故事發展興致勃勃。]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安靜地關注情況。]
情報的消音過濾逐漸解禁了。
回歸者和轉生者的相關情報,開始傳進星座耳中,而隸屬於大型星雲的元老們,應該早就得知了。
「原來是個有趣的眾生吶,竟能讓活了數百年人生的我感到好奇。」
「你的話太多了,所以,將來你也很難得到劉眾赫。」
「哈哈哈哈!如果是你,我會欣然接受你成為救贖教徒。」
「換作剛才,我還會欣然同意 」
[一位在苦行中念誦佛經的星座對您感到好奇。]
我看著出現在空中的訊息,繼續說道:「現在就敬謝不敏了。因為在贊助我的傢伙裡,有個極度厭惡你的星座。」
涅巴納稍微張開了嘴。
「猴子大王?那傢伙怎麼會跟著你?」
「這我就不知道了。」
「我對你更好奇了。到我手底下來吧,當然劉眾赫也一起。」
「我說過不用了。」
「難道你不好奇這個世界的秘密嗎?我可以幫你在世界終結後繼續活下去,跟任務成敗完全沒有關係。」
這話確實誘人。
若我不是「讀者」,或許早就答應了。
「我也允許你與我合而為一!」
在涅巴納的背後,曼荼羅又開始綻放出燦爛光芒。
徐徐轉動的巨大曼荼羅上,雕刻著數百張鮮明生動的面孔,那些臉孔很快就發出充滿憤怨的尖叫,他們全都是與涅巴納「合而為一」的人類。
「閉嘴,放馬過來吧,你這變態傢伙。」
「如果你不答應,我也只能強行奪取了。」
在於己不利的狀況之下,涅巴納仍舊從容不迫。他畢竟是轉生者,反覆經歷了漫長的生命,擁有的戰鬥直覺自然也比我更加出色。
隨著時間推移,我的行動會被他看透,戰鬥會逐漸對我不利。因此,在那之前結束戰鬥才是正解。
咻
纏繞著純白罡氣的曼荼羅迎面而來,我沒有猶豫,飛身躍向曼荼羅襲來的方向。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1』。]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的肉體將縮小。]
我的身體急速變小,攻擊隨之落空。
涅巴納笑道:「耍這種小聰明?」
真的只是小聰明嗎?
[由於『微形化』效果,您所有的裝備變更為合適大小。]
[技能等級不足,持續時間縮短。]
[『微形化』持續時間為2分鐘。]
我之所以放棄那麼多優異技能,執意選擇「微形化」,就是因為唯有它,能讓我化身為我目前所知的最強存在。
「發動五號書籤,『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為相似。]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準。]
[強制調整啟動的技能等級。]
洶湧的白清之氣注入我的心臟,那力量足以粉碎天空,驚動天雷。
在強勁的雷電氣息下,涅巴納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現在,看起來還像是小聰明嗎?」
無論涅巴納有多強,在這個時間點,都不可能超越基裡奧斯的力量。
[已發動『電人化Lv.10』。]
雷電之氣縈繞全身,閃電和烏雲凝聚在我的拳頭之上。
若是無法利用轉生者,寧可在此刻一舉剷除。
我朝著涅巴納猛力揮出拳頭。
「祈禱自己再次轉生為人類吧。」
每踏出一步,都會使周遭隨之氣化的強大雷雲,在涅巴納的腰際猛然炸裂!
涅巴納發出慘烈的尖叫,化身們也高聲驚呼。雖然「微形化」的等級不高,無法發揮對付八岐大蛇時的強勁威力,但技能本身的攻擊力仍不容小覷。
當層層烏雲在爆炸聲中盡數散去時,涅巴納的腰間被打穿了一個大洞,遠遠飛了出去。
他還活著?挺過了那一拳?
「嗚嘔嘔嘔嘔嘔!」
那傢伙的口中湧出大量鮮血。雖然他的確受到嚴重打擊,但結果並不讓人滿意。
事有蹊蹺,即使是轉生者,在那樣的攻擊下應該也難以存活。
只見那傢伙身上開出了蓮花,一瞬間,我似乎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等等,有概然性的限制,他應該不能使用那個星痕啊?
「竟然在這種地方把我的記憶給 」
涅巴納恨得咬牙切齒。
看見蓮葉微微濺起的火花,我總算知曉那傢伙是怎麼活下來的了。
支付傳說。
他是以自身累積的傳說為代價,向背後星借用了力量。
「以後再會吧。」
巨大的蓮花逐漸包覆住那傢伙的身體,我趕緊飛身撲了上去。
滋滋滋滋 轟!
這一拳雖然貫穿了那傢伙的心臟,涅巴納仍舊笑著,面容有如佛教的四大天王79一樣扭曲。
「你將會以最可怕的方式,支付違背『現在』的代價。」
從被我打爆的心臟為中心,那傢伙的身體逐漸碎成一片片蓮花花瓣,飄散消逝。我連忙伸出纏繞著雷電的手,捉住那傢伙即將消失的左臂。
「等著瞧吧!」
下一秒,涅巴納徹底消失,只留下他的斷臂和漫天飛舞的花瓣。
[登場人物『涅巴納.莫比烏斯』已發動星痕『無所有Lv.7』。]
無所有 這是放棄自身的部分記憶,藉以逃出生天的星痕。
那傢伙以支付自己轉生的記憶作為代價,從我手中溜之大吉。
「教、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您到哪裡去了!」
驚慌失措的救贖教徒人心潰散,更有人慌忙逃竄,親眼目睹自己篤信的存在節節敗退,衝擊想必不小。
看著教徒們離去,我好不容易吁了一口長氣。「微形化」和「書籤」同時解除,我的體內冒出裊裊煙霧,被殘酷折磨的肌肉兀自顫抖,疼痛難耐。
雖然沒有成功殺死涅巴納,但仍有幾項收穫。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勝利難掩喜悅之色。]
[您獲得10,000 Coin贊助。]
新進化身們目睹了我的勝利,全都難以置信地面面相覷。
「救贖教主輸了!」
「那個化身究竟是誰?」
「等等,那張臉、那是 」
某人指著我高聲嚷嚷道:「該不會是……其貌不揚的王?」
我無視他們,找到了劉眾赫。遠遠地,只見劉眾赫剛從麻痺狀態中恢復過來,步伐踉蹌。
這隻混帳翻車魚,在緊要關頭老是幫不上忙。
「喂,還好嗎?」
劉眾赫好像還在暈眩,按著額頭看向我。
「轉生者呢?」
「跑了。」
「真叫人失望,你失手了?」
「你倒是先多出點力再來說這種話。」
劉眾赫神情嚴峻。
「得快點追上那傢伙,他的目的不是破解任務。」
「我知道。」
「你知道還放他逃跑?若是在第十個任務結束前沒有逮到轉生者,首爾就……」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回過神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希望說明自己來到此地的理由。]
烏列爾的訊息,讓我和劉眾赫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需要您的幫助!]
雖然因為間接訊息的侷限,無法掌握精確的情況,但不難推測發生了什麼事。烏列爾是鄭熙媛的背後星,理應和鄭熙媛待在一起,而祂此時卻跑到我們這裡,中斷了與鄭熙媛的聯繫,這就意味著……
「閔智媛小姐,妳知道鄭熙媛小姐人在哪裡嗎?」
但閔智媛仍舊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
問她是行不通了。
「劉眾赫,保護我。」
「什麼?」
我立刻閉上雙眼集中意識。
在這之前我反覆練習入睡,此時已經熟練了不少,伴隨著身體緩緩沉向地面的感覺,黑暗從四方襲來。
一感覺到自己陷入淺眠,我立刻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得找到聲音才行,尋找呼喚我的聲音。
然而,遲遲沒有任何聲響傳來。我逐漸感到不安,我明明叮嚀過,如果兩人走散了要先想到我……難道,她們真的出了事?
『獨子先生。』
終於有某人呼喚著我。
視野逐漸扭曲,「第三人稱觀察視角」發動了,然而眼前的畫面使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嘩轟轟轟轟轟!
整個畫面充斥著翻騰跌宕的白色烈焰,燒盡一切的審判之星痕正在炙烈焚燒著水泥叢林。
無須多問,這肯定是鄭熙媛的「地獄炎火」。幸好鄭熙媛還活著,但是……太怪異了,我眼中所見不是鄭熙媛的視角啊?
沒多久,我看見鄭熙媛從熊熊烈火中現身,額上閃爍著蓮花圖案的紋樣。
……完了,她這麼快就遭到涅巴納毒手了。
也對,連那個劉眾赫都難以抵禦,如果鄭熙媛半點事都沒有,那才叫奇怪。那麼,呼喚我的人究竟是誰?
「鄭熙媛小姐?」
純樸的軍人音色,是李賢誠。
嘩轟轟轟轟!
一陣轟然巨響,整個畫面彷彿要碎裂般震動著,附近的化身全被炸成碎片,白焰所及之處,周遭一切全都燃成灰燼。
從地點上來看,是我沒辦法立刻趕到的地區。
若是再這樣下去,將面臨什麼樣的結果顯而易見 因「思想感召」失去理智的鄭熙媛不會有一絲猶豫,而純真的李賢誠在她的刀刃面前束手無策,將難逃一死。
該死,這該怎麼辦!
突然間,黑暗散盡,整個畫面破裂粉碎。
「咳咳!」
我在強烈的嘔吐感之下睜開眼,只見劉眾赫凶神惡煞地緊皺著眉頭。
「突然睡著是什麼意思?」
我的嘴角還流著口水,心口卻痛得厲害。
是因為這傢伙打了我才醒過來的嗎?
……等等,打人?
腦中靈光一閃,我忽然領悟了重要的關鍵。
沒錯,就是這樣!雖然很不願意,但若要拯救那兩人,沒有別的辦法。
我催促著劉眾赫。
「喂,你再打我一下,超級用力打。」
「什麼?」
這麼說或許會使人誤會,果然得明確地和他說清楚才行。
「不對,你馬上把我殺了。」
2.
每個人一生中,都有那麼幾句話會成為人生的課題,李賢誠也不例外。例如,在剛成為大學新鮮人的時期,他在通識課程上最常聽見的話,是這樣的
「各位,要成為有創意的人!」
「請嘗試探索他人從未思考過的想法!」
「現在就必須起身而行!請走出去,尋找自己想做的事吧!」
聽著監考期中考的哲學教授所說的話,李賢誠陷入沉思。
那麼,到底要怎麼做?
對於從小開始,規律地上學、吃飯、睡覺,維持紀律生活的李賢誠來說,教授的要求太過突如其來了。一直以來,他都照著既定的規則行動,為什麼突然強求他去做從未做過的事呢?
創意是什麼?別人不曾思考過的想法又是什麼?怎麼一夕之間,這世界突然就變成必須學會這些才能存活了?那一直以來我所做的又算什麼?
整個大學時期,李賢誠一直很徬徨,接著就去當了兵。
「在我看來,你就是天生的軍人體質,去報考軍官看看吧。」
如果當時他沒有聽進行政官的建議,現在他的生活又會是如何呢?他不得而知。對於不曾選擇的未來,他向來一無所知。
無論如何,他有如必然般成為了軍人,一路以來他也從未後悔這個選擇。對於社會互動笨拙、難解人際關係的李賢誠來說,部隊是個舒適的地方。
行政官一邊祝賀李賢誠成功考上軍官回到部隊,一邊這麼說道:「李少尉,凡是遇到不確定的狀況時,無條件按照行動守則執行,那麼就不會有人追究李少尉的責任了。」
這似乎就是行政官給他的祝酒詞了,但他的記憶卻模糊得像是一週前吃的午餐。如果此刻能再次見到行政官,他有句話一定想問一問。
行政官,那這種情況該怎麼做才好?
看著不斷逼近的地獄炎火,李賢誠咬緊了嘴唇。
報告長官,我沒有看過這種情況的行動守則啊!
李賢誠不禁想著,在部隊裡高喊服役信條的時候還比這好一點。
李賢誠拚命扯開嗓門吼道:「鄭熙媛小姐!快清醒過來啊!拜託妳!」
就如同服役信條從來無法打動士兵們的心,他的聲音也沒能打動鄭熙媛。他在千均一髮之際閃避到建築物後方,來自地獄的火焰旋即籠罩了地面,周圍的化身們在痛苦中燃燒著。
「呃啊啊啊啊!」
「救命啊!」
李賢誠救不了任何一個人。無數的行動守則條款掠過腦海,卻沒有一條能阻止眼前的死亡。
一隻手臂徒勞地伸向他,在手臂的另一頭又是一個化身化為灰燼,就此倒下,彷彿在恥笑著他動彈不得的正義。
在地獄之火的烈焰中,鄭熙媛的身形影影綽綽地搖曳不定。
[星座『鋼鐵的主人』靜靜注視著您。]
在背後星的目光之下,李賢誠咬了咬嘴唇。
獨子先生,這種時候我該怎麼做?該跟她打嗎?阻止得了她嗎?
看著鄭熙媛一步步走來,李賢誠緊握的拳頭不斷發抖。
為什麼手會顫抖?那猶豫不定的心情是從何而來?自己又為什麼不能逃離這個地方?對於這一切,李賢誠都沒有答案。
也許,難解的並非這個世界,而是李賢誠這個人本身。
獨子先生,拜託快告訴我答案吧!
李賢誠像個盼望著惡劣天氣能取消訓練的大頭兵,不停地重複祈禱著。
然而叫人吃驚的是,壓根不可能獲得回應的祈禱,竟得到了答覆。
李賢誠先生。
他還以為是幻聽。
聽得到我說話嗎?
但那並不是幻覺。他環視周圍,沒看見傳出聲響的地方,也就是說,這個聲音是從他腦中傳來的。
「獨子先生!」
難道這又是敵人的陷阱?但他那顆急切的心,就算是敵人的伎倆也情願相信。
先一邊逃跑一邊思考吧,有兩種方法。
李賢誠猛然轉身開始飛奔。這不是陷阱,因為會以這種說詞起頭的,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
雖然後方的鄭熙媛仍不停追趕,但他已不再害怕了。急促的呼吸逐漸穩定,腦中也做好了接收新命令的準備,為了執行任務,緊繃的肌肉開始躁動。
一個是殺死鄭熙媛小姐。
「很熟悉的選項……」
金獨子總是這樣,從初次見面時就是如此,他會先拿出最安全也最殘忍的解決方案,然後等待夥伴自行否決那個答案。
「第二個,就是像這樣繼續逃跑嗎?」
沒錯。
「那麼,就像往常一樣,我選第三種方法。」
金獨子的解決方案,往往第三個選項才是正解。
無論何種情況之下都能想出第三個選項的人,那就是金獨子,所以李賢誠這次也對此深信不疑。然而
李賢誠先生,這次沒有第三個選項了。

當然有第三種方法,只不過必須等待時機。
[『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發動中。]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目前為不完整發動狀態。]
竟然偏偏是使用「地獄炎火」的鄭熙媛,這個對手,說糟糕也未免太糟糕了。不過,換作別人又有什麼不同呢?
「為什麼老是這樣!」伴隨著粗重的喘息,李賢誠大喊著。
地獄炎火的熱氣從第一人稱視角完完整整地傳來,鄭熙媛氣勢兇兇地揮著刀,彷彿要將整個首爾變成火海。事實上,我提的第一種和第二種方法,本質上會帶來同樣的結果。
無論李賢誠殺掉鄭熙媛或是繼續逃跑,都一樣。
若坐視不管,鄭熙媛終究會因為魔力暴走而死,這就是那該死的涅巴納的「劇本」。
「竟然要我殺死鄭熙媛小姐,你來找我,是認真要給我這種建議嗎?」
鄭熙媛步步逼近。她是友軍的時候還沒什麼想法,一旦成為敵人,我才清楚地感覺到
滅惡的審判者鄭熙媛,非常強大。
縱使不使用「審判時刻」,她仍是「鬼殺」的持有者,再加上烏列爾的星痕「地獄炎火」無情輸出的實力,她是我所有夥伴之中,名副其實的最強戰力。
想要壓制那樣暴走的鄭熙媛而不傷她性命,恐怕連現在的劉眾赫也很難辦到。
「我無法接受那種方法。」
不知道究竟是哪來的勇氣,李賢誠開始接近鄭熙媛。
等等,李賢誠先生!
「鄭熙媛小姐!請妳清醒過來!」
李賢誠往鄭熙媛直奔而去,對我,或者是對深信著我這個「行動守則」的自己,憤怒不已。
轟砰砰砰 !
李賢誠的「力推泰山」和鄭熙媛的「地獄炎火」相互衝撞,但他那對足以推動泰山的手掌,仍無法穿過大天使的火焰。
隨即,他的右臂發出白色的光芒,漸漸開始融化。
「鄭熙媛小姐!」
李賢誠的嘶吼痛苦而淒絕。他甩開失去的右臂,再次伸出了左臂。
我連忙喊道。
李賢誠先生,快逃的話,至少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不。」
就算逃跑,也沒有任何人會追究你的責任。
「不!」
你不是認定我就是行動守則嗎?那就請遵守我的話!
「我所期待的不是那樣的守則!」
李賢誠的回答出乎意料,但同時,也沒有比這更像李賢誠的回答了。
人都是矛盾的,最遵守規則的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痛恨規則;看似天馬行空的人,事實上可能比任何人都想屈從於體制。
一旦人突破那樣的矛盾,就是「傳說」的開端。
「我不能就這樣放棄!就算結果不如人意,就算我會死在這裡 」
無論李賢誠再怎麼結實,也難以抵禦足以燒盡靈獸之王申流承的「地獄炎火」,他的左臂被迅速燒熔,連右腳也開始融化。
即使如此,李賢誠依舊拚命抵抗,彷彿撲火的飛蛾,無論如何都執意要走到鄭熙媛身邊。
直到他的右膝消失,腳步搖搖晃晃,我這才說道。
原來如此,你做得很好。
李賢誠沒有回答。
我苦笑道。
因為,這就是「第三種方法」。
第三種方法,並不是由我告知就能夠使用的,這個方法必須由李賢誠自己下定決心。成敗與否,就連我也不確定。
即使如此,我仍選擇這條路的原因,是因為在看見鄭熙媛的瞬間,我察覺到李賢誠心中模糊而惋惜的感情。
這是不依靠守則,由你自己找出來的方法。
李賢誠在白焰中倒下,笑了起來。
「獨子先生,這段時間,謝謝你。」
在那瞬間,我能和李賢誠一同感受到他體內升起的喜悅。突破自我的矛盾、做出面對死亡的回答,那是唯有做到這一點的人才能擁有的感受。
或許這份感情,就是涅巴納如此迫切渴望的「實存」吧。
受到他感召的人是鄭熙媛,但比任何人都活在當下的卻是李賢誠,如果涅巴納看到此情此景,肯定無言以對。
道謝就不必了,好戲才要開始呢。
這個選擇已滿足了傳說的開端,現在,是否將故事延續下去,就是觀眾的責任了。那顆獨一無二的星星,總是用比任何人都細膩的目光關注著李賢誠。
鋼鐵的主人,自古以來星星直播中最堅定的存在啊。
我緩緩說了下去。
現在,該是禰作出答覆的時候了吧?
[星座『鋼鐵的主人』傾聽您的話語。]
星座「鋼鐵的主人」,宇宙中最堅硬的金屬支配者,鋼鐵劍帝李賢誠的背後星。
我立刻切入正題。
請給禰的化身一個機會。
[星座『鋼鐵的主人』保持沉默。]
我知道,禰也很畏懼貿然承受概然性。
[星座『鋼鐵的主人』閉上雙眼。]
但禰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呢?一直看周圍星雲的臉色,難道禰要這樣渾渾噩噩,直到任務的最後嗎?
李賢誠已經盡其所能,所以,現在選擇權就在他的背後星手中。
[星座『鋼鐵的主人』認可化身『李賢誠』的勇氣。]
[星座『鋼鐵的主人』表示,即使如此仍不是時候。]
如我所料,因為現在的李賢誠還不足以承受覺醒的時刻。
[星座『鋼鐵的主人』認為化身『李賢誠』仍無法承擔自身的傳說。]
鋼鐵的神話堅實沉重,任重而道遠,一如祂所言,李賢誠是無法堅持下去的 如果只有他獨自一人。
我會和他一起承擔。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鋼鐵的主人彷彿陷入了沉思,一時無語。
不久後,訊息再度傳來。
[星座『鋼鐵的主人』點了點頭。]
四周開始噴濺出跳耀的火花。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即將進化。]
[為促使該特性進化,需要『傳說』。]
[星座『鋼鐵的主人』降下傳說的試練。]
[傳說『鋼鐵的證明』已開始!]
李賢誠的體內開始湧動銀色的激流,看著那輝煌的光芒,我想起曾在《滅活法》看過的一個場面。
忘了是什麼人,其中一個登場人物曾對劉眾赫有過這樣的提問。
「李賢誠大叔為什麼被稱作鋼鐵劍帝?他不是不用劍嗎?」
在《滅活法》原作中,李賢誠就連一次也不曾用過刀劍,即使如此,他仍被人尊為鋼鐵劍帝。
「李賢誠不需要劍。」
喀喀喀喀。
李賢誠原先融化消失的手臂和大腿,開始凝聚出雪白的鋼鐵,接著鋼鐵有如鱗片一般,覆蓋了他的全身。李賢誠的軀體,正逐漸轉變成一柄鋼鐵之劍。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星痕『鋼鐵化』。]
無論碰上任何試練都不會斷折,絕無僅有的一柄劍。
如果劉眾赫身在此處,他肯定會這麼回答。
「因為那傢伙,就是劍。」
鋼鐵表皮不斷生長覆蓋,就像截然不同的物種誕生般,李賢誠的肉體正在重新生成塑形。
鋼鐵化。
雖然目前僅能啟動第一階段的「甲冑」,但光是這項權能便已不同凡響。完全掌握第一階段的李賢誠,將比孔弼斗的武裝要塞更加堅固,就連劉眾赫的振天霸刀也無法傷他分毫。
「我、我活下來了?」
問題是,目前第一階段還未完全啟動。
這是李賢誠先生必須要熟悉的真正的「星痕」了。
很快就意識到情況的李賢誠,立刻調整好姿勢,往後退開。
[目前『鋼鐵化』尚不完整。]
[唯有成就傳說的存在,才能使用該星痕。]
所有背後星都會為自己的化身提供星痕,有些星痕以贈予的形式流傳,也有些星痕需要達成苛刻的條件才能使用。
「鋼鐵的主人」擁有的「鋼鐵化」,正是這類嚴苛的星痕之一。
[『鋼鐵的第一道證明』已開始。]
因為這個星痕,要求化身間接體驗星座曾經歷的歷史。
+
〈鋼鐵的證明〉
1.「真正的鋼鐵,誕生於數萬次的淬煉砥礪之中。」
+
不同於任務,系統拋來的文句沒有半點親切的描述。
李賢誠不明就裡地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淬煉的基本,就是在高溫燒熔後進行冷卻處理。
「該不會……」
你猜的沒錯,振作起來,打起精神吧。
李賢誠臉色刷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鄭熙媛能成為李賢誠的對手,也是種幸運。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異界的傳說很感興趣。]
[星座『防禦大師』很好奇是否真的比自己更堅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神色焦躁地雙手合十。]
伴隨著星座的訊息,熾熱的地獄之火又如波濤般席捲而來。不知鄭熙媛的「地獄炎火」是否又提升了等級,火焰形成的海嘯變得更加深沉兇險了。
純白的烈焰熔化了瀝青,混雜著各種雜質,帶有高熱的混凝土塊被捲入火焰波濤之中,化為極具威脅的險惡兇器。
咻咻咻咻!
銀色的甲冑被燒得焦黑,開始熔解,四處飛濺的火星像是槍彈般射穿李賢誠的甲冑,灼燒著他的軀體。雖然甲冑熔化之處會有新的鋼鐵生長,填補空缺,但絕非沒有造成傷害。
「呃!」
李賢誠的嘴唇淌出了鮮血。如果是完全的「鋼鐵化」,面對「地獄炎火」也不會有絲毫動搖,但目前還是難以抵禦,畢竟「地獄炎火」亦屬於火焰屬性中最高等級的星痕。
事實上,光是能堅持著不倒下,就已相當驚人。
李賢誠退開一步,口中發出慘烈的嘶吼,看著那幅景象的我同樣痛苦難熬,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賢誠的鋼鐵,被燃燒得通體赤紅。
再一下、再一下下……
[溫度已超過基準值。]
成了。
[已開始淬煉。]
鋼鐵的基本是淬煉,在超過基準值之上的高熱中堅持下來,直到鋼鐵的肉體完全淬煉成形,就是這個傳說的核心。
撐住!你做得到!
幸虧李賢誠不是「惡人」,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
「地獄炎火」是同時擁有「火焰」和「神聖」屬性的星痕。
若是帶有惡人標記暴露在「地獄炎火」的高溫之下,李賢誠應該早就只剩一抔灰燼了。在李賢誠死命堅持的時候,我迅速地觀察了鄭熙媛的情報。
[登場人物『鄭熙媛』目前受到『思想感召』控制。]
[登場人物『鄭熙媛』處於喪失理智狀態。]
[登場人物『鄭熙媛』完全暴露於心理創傷之中。]
王八蛋……竟然把人的精神弄成這般破爛不堪。
『不能原諒……』
涅巴納的「思想感召」為了使人的時間停滯於「現在」,會將一個人心底的黑暗面拖至表面。
『殺無赦!』
當未來無望,現實如懸崖般迫在眼前時,人類往往會失去希望,尤其是現實過於殘忍的時候更是如此。有些人會在過程中絕望崩潰,有些人則無差別地釋放慾望,化為野獸。
還有一些人,他們失去理性,被憤怒所矇蔽,若反覆經歷這樣的過程,他們最終會自甘淪為「救贖教徒」。因此而成為救贖教徒的人們,崇拜著涅巴納口中稱頌的「偉大的現在」,很容易變成忠誠的殉教者。
『人類這種東西、我這種東西,全都必須殺光。』
我能猜到她的心理創傷為何。若仔細回想第一個任務和金湖站裡所發生的事情,她能夠堅強地撐到今天,已相當了不起。
鄭熙媛初期的特性「潛伏者」,是以強大的精神衝擊為基礎形成的。憶起第一次拯救她時的情況,她會對他人懷有強烈的敵意並不奇怪。
她總是不斷地對人性感到失望,一路活到現在。
「這……難道這是熙媛小姐的心聲?」在熊熊烈火之中依然堅持的李賢誠問道。
你也聽到了嗎?
「對,一點點……」
萬萬沒想到,李賢誠也能聽見「全知讀者視角」傳來的訊息。
是因為我以第一人稱狀態代入他的緣故嗎?正如我能理解李賢誠一般,他也能夠感受到我的情感?
李賢誠彷彿遺忘了高溫與炎熱般,結結巴巴地說道:「這也是獨子先生的能力嗎?」
對,這是我的技能。
此時說謊沒什麼好處,我便據實以告。
很抱歉,一直瞞著大家。
李賢誠似乎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有點害羞,那麼我的心聲你也……」
他的話還沒說完,第二道熱浪已撲面而來。更加強烈的火焰焚盡了周圍的化身,將一切化為熔岩推擠過來。在滾燙的熱氣之下,整個地面也開始燃燒熔化,建物緩緩沉入地底。
現在必須作出決斷了。
得想辦法壓制她才行。
「熙媛小姐不會受傷嗎?」
情況對自己十分不利,卻總是先擔心對方,果然是李賢誠。
但他說的也沒錯。
會,她的心會受傷。
最踏實的解決方法,是殺死涅巴納,或徹底解開鄭熙媛的心理創傷。前者目前無計可施,後者尚值得考慮……
如果在原作裡鄭熙媛也是佔有一定比重的角色,我也不至於如此困擾,但她是我新發掘的人物,我的瞭解有限。
因此,現在要解決源頭力有未逮,只能暫時治標。
「獨子先生。」
試試看吧。
我們以同一副身軀同時點了點頭。由於先前一直緩緩退開,此刻和鄭熙媛之間已有一段距離,但若想做些什麼,首先要想辦法走到她身前。
喀喀喀喀!
鋼鐵表皮在一瞬間重新生成,覆蓋了李賢誠的臉部。李賢誠的全身肌肉爆發性地脹起,鋼鐵形象與他的體格恰恰相符,使他宛如泛著銀輝的騎士。
銀色光芒開始突破火勢,向前突進。
另一邊,火燄之牆的氣勢也驟然暴漲,像在警告不準再向前一步,也像是表明了 你們並未獲得許可踏入此地。
「嗚喔喔喔喔喔!」
李賢誠當自己在接受特訓,拚命穿過火勢。一步,再一步,鋼鐵的碎片如焊錫一樣燒熔落地,眼球也遭到熱氣燒灼,視野逐漸模糊。
「熙媛小姐,我們會救妳的!」
就這樣,往前一步。
「我們、我……」
再一步。
「熙媛小姐 」
看著李賢誠口拙地胡言亂語,我不禁想著,如今他人的思緒總是隨時傳來,我竟一時忘了,原來,走進一個人的心是如此艱難又痛苦的事情。
李賢誠與我分明在同一副軀體中,用相同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但我們眼中所見的光景卻完全不同。
李賢誠彷彿要爆炸的心臟,證明瞭這一點。
我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因為我,原本無法銜接的人們相互建立關係;因為我,故事正在發生改變。
「呃呃呃……嗚呃啊啊!」
在還剩餘十步的時候,李賢誠的膝蓋崩潰了。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精神力到達極限。]
看著他動搖的視野,我再次體認到,即使故事有所改變,這終究是《滅活法》的世界。
[星座『鋼鐵的主人』用遺憾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所有的登場人物都只能在絕望中拚命掙扎。
這就是《滅活法》。
賢誠先生。
但是,一直以來熱衷閱讀《滅活法》的我,偶爾也會好奇,《滅活法》的作者,真的從未對自己創造的「結局」感到後悔嗎?
暫時交給我吧。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第一人稱主角視角』極度活躍。]
我的意識填補了李賢誠意識渙散的空缺,肉體的控制權一經轉讓,全身的知覺也強烈活躍了起來。
難道李賢誠一直承受著這樣的痛苦嗎?
使人幾近瘋狂的熾熱,皮膚正在燃燒,每根骨頭和神經被燒熔的地方,有如不停斬斷四肢又再度接續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我用李賢誠的聲音,朝鄭熙媛喊道:「鄭熙媛小姐!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
鄭熙媛沒有反應,只是繼續釋放著地獄般的熱氣。
「李賢誠先生快死了,妳打算這樣殺死李賢誠先生嗎?」
我用盡全力移動著李賢誠的腳,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還有三步、兩步、還有……該死,真的太燙了。
就在膝蓋痛苦斷裂的剎那,一個聲音響起。
『獨子先生,讓我來。』
那是李賢誠的聲音。
『必須由我來。』
[鋼鐵的意志回應了您。]
我點了點頭。
我終究是一名「讀者」,不能遺忘自己的本分。
我的意識退去,李賢誠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肉體。他的身體泛出耀眼的光輝,逐漸恢復完整的鋼鐵輪廓。
「熙媛小姐。」
熊熊燃燒的「地獄炎火」將她蒼白的臉映得發青。
這道火焰,終將反噬她自身的精神,高溫使淚水一流下旋即蒸發乾涸。李賢誠望著這樣的她,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抱歉,我失禮了。」
李賢誠踏出最後一步,伸手將鄭熙媛拉進懷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意外的戰友之愛感到驚慌。]
鄭熙媛纖細的身軀倒進李賢誠寬闊的懷裡,他的胸膛如此寬闊,輕易就能將她攬進胸口。
鄭熙媛沒有閃躲,只是燃起更強烈的炎火,彷彿只有那道火焰,能夠傾訴她所有的情感。伴隨著喀喀喀的聲響,以李賢誠的懷抱為中心,一道鋼鐵的壁壘逐漸成形。
那是一道將人與世隔絕的壁壘。
為了熄滅火焰,起火點必須完全與氧氣隔絕。明白這一點的李賢誠,犧牲自己,成為了她的壁壘,彷彿無論何時,都願意代替世界擁抱她的憤怒。
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關注著他們兩人而已。
我只能深切盼望,李賢誠那副冰冷沉穩的鋼鐵之軀,能夠碰觸到鄭熙媛那顆用語言難以企及的心。
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
[傳說『鋼鐵的第一道證明』已結束。]
終於,鄭熙媛的火焰消失了。

一道熟悉的女聲喚回了李賢誠的意識。
「我不能呼吸了……」
他吃驚地低下頭,看見了鄭熙媛的臉,放眼環顧,他才看見難以置信的景象 從自己手臂長出來的鋼鐵覆蓋了鄭熙媛的身軀,將她與周圍嚴密隔絕封鎖。
「喔,喔喔!對、對不起!我現在就幫妳解開。」
但不知是因為鋼鐵再固化後變得太硬,還是因為自己的氣力都已耗盡,他沒能輕易打破鋼鐵壁壘。
李賢誠慌張地思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時,鄭熙媛用額頭抵住了李賢誠的胸口。
「謝謝你……」
觸碰在鋼鐵上的悲傷觸感,讓李賢誠搖了搖頭。
「沒什麼。」
雖然只是一個極小的動作,但這就足夠了。
心意已確實傳達。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喜歡這份戰友之愛。]
「不過,賢誠先生,剛剛還有其他人在場嗎?」
「嗯?那是……」
看著李賢誠結結巴巴的模樣,鄭熙媛嘀咕道:「算了,反正也不重要,還是趕緊把這個解開吧,沒時間了!」
「咦?還有什麼事嗎?」
緊咬著嘴唇的鄭熙媛看了看李賢誠,突然朝著天空放聲大喊。
「金獨子先生,你有在聽吧?劉尚雅小姐有危險!」
3.
[肉體從強烈的衝擊中甦醒。]
[已解除『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我的感官逐漸恢復,感覺到意識在身體裡安頓下來,但仍有些異樣……為什麼復活訊息沒有出現?
[由於『第一人稱主角視角』連接不穩定,您並未獲得『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使用獎勵。]
我逐漸感到胸口痛楚襲來,也開始切身感受到肉體的重量。
有什麼事不對勁,我艱難地撐開眼皮,只見劉眾赫正緊盯著我。
啊,嚇死我了!
「金獨子,死了沒?」
我瞭解這是什麼情況了。為什麼沒有出現復活訊息,也沒收到「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的獎勵,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徹底死去。
「金獨子。」
只不過是,胸口遭到一頓足以致死的痛擊而已。
那個可恨的傢伙,成天嚷著要我死,這時候怎麼又不下手了?
『……難道應該一開始就殺了他嗎?』
我正打算開口,但意外傳來的心聲讓我趕緊閉上了嘴。「全知讀者視角」自動發動,劉眾赫的思緒如瀑布般湧來。
『因為這傢伙,一切都搞砸了。』
『和我所知的前一次回歸落差太大,能夠利用的情報量太有限了,照這樣下去,沒辦法拯救世界。』
哎呀呀。
『上一回,遭到救贖教主毒手是因為過度使用「時間斷層」的關係。在那修練一百年是個失誤,因為精神受到永久性損傷,才讓那傢伙有機可乘。』
『沒有得到絕對王座也可能是個失誤。』
『既然如此,索性從頭重新開始……』
該死,只不過輸了一回,「回歸憂鬱症」又發作了。他是因為受到精神攻擊才這樣嗎?
我怕那傢伙又三心二意,連忙不顧疼痛地大喊道:「快痛死我了,混蛋!」
聽見我的挑釁,劉眾赫瞥了我一眼,用低沉的嗓音道:「叫我往死裡打的是你。事情都解決了?」
「大概吧,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由於劉眾赫的表情看起來依舊不太愉快,我一邊摸著隱隱作痛的胸口,一邊將我所知的部分情形告訴了他,包含我聯絡上李賢誠,拯救了鄭熙媛。
當然,有關「全知讀者視角」的事情全都閉口不談。
若在平時,我這漏洞百出的說法肯定會被他挑毛病,但我才說到一半劉眾赫就走了神,只是神情陰鬱地點了點頭。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沒想好,但情況還是挺樂觀的。」
「那個叫劉尚雅的女人對你來說很珍貴,找到她是當務之急。難道她也被救贖教主抓住了?」
「應該是吧。總之,我確定情況還是充滿希望的。」
「到底哪裡充滿希望?」
「眾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聽我這麼一說,劉眾赫怒目瞪著我。
「你究竟在說什麼?」
好像太明顯了。我趕緊辯白似地補充道:「反正就是這樣啦,要是我猜的沒錯,涅巴納不會動劉尚雅,如果是我所知的那個『涅巴納』。」
「難道你這傢伙對轉生者的情報也略知一二?」
劉眾赫的雙眼又冷冷地瞇了起來。我看著他的臉色,想著自己就不該多嘴。
一旁的閔智媛正好在此刻插話,她的神色滿是詫異。
「你們兩個,好像熟稔了不少。」
「怎麼可能。倒是妳,沒事吧?」
「多虧你,不然我差點就變成救贖教徒了。」
遭遇涅巴納似乎成了她深刻的陰影,閔智媛美麗的雙唇止不住地哆嗦,可惜的是,我沒時間體諒她的現況。
「美戲之王,我無論如何都需要妳的幫助。」

我請閔智媛的花郎幫忙,集結了四散各方的夥伴。
當務之急是阻止涅巴納的「思想感召」擴散,以防造成更多損失。尤其是精神力之低不亞於翻車魚的李智慧,要是被灌輸了奇怪的思想,極有可能會發生漢江出現幽靈艦隊,把整個首爾變得一片狼籍的慘劇。
幸好李吉永和申流承就在不遠的地方吵鬧不休,而佔領了一整棟大樓,正在進行詭異靜坐的孔弼鬥,也沒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人。
「我想繼續留在那塊土地上。」
「你是說和平之地?」
「天殺的……」
對於任務結束一事,孔弼鬥似乎相當惋惜,也對,畢竟他在那裡可是被尊為王者。韓秀英那傢伙甚至貴為女神,真好奇她現在是什麼心情。
「霸王大人!請接受我們吧!」
「我們尊敬您!」
耳邊逢迎拍馬的聲音震天價響,我還以為是怎麼回事,原來全是這次任務新加入的新進化身。
看來,我們從和平之地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往身旁一看,劉眾赫仍是眉頭緊鎖。
『這種傢伙就算來一卡車也救不了世界。』
『果然回歸才是解答嗎?』
「好了,我們霸王大人現在心情欠佳,大家快滾吧,想找死嗎?」
我親自出馬,將引發憂鬱症的根本原因拔除。
新進化身們像是被經紀人趕走的私生飯80一樣怒視著我。
「那傢伙搞什麼啊?」
「聽說是長得很不起眼的王。」
這幫傢伙實在是……忍無可忍的我正想出聲,沒想到劉眾赫親自開口了。
「如果想和我一起行動,就先成為對我有用處的人再來。」
不同於平時,他的語調裡帶著一絲微妙的憂鬱。然而終究是羞辱性的發言,我還以為他那票擁護者都會失望地離開,但……這又是怎麼回事?
「天吶,帥到逆天!那憂鬱又沉穩的聲線……」
無論男女,化身們全都一臉神魂顛倒的表情。
「簡直酷到爆!我一定會變強,一定會成為霸王大人的助力!」
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為什麼所有人都只服劉眾赫?明明是我制伏了救贖教主,大家都忘了嗎?
這時,某人開口說道:「喂喂,可是剛剛看起來,那個什麼『其貌不揚的王』好像更厲害欸。」
「哦?真的嗎?」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著實想告訴大家,我也挺強的。
「你這小子,眼睛都長在後腦勺了?都是霸王大人先削弱對手,他只不過是補尾刀好嗎?」
「好像是這樣喔?」
正當我顫抖的拳頭變得越來越沉重的時候,申流承和李吉永兩人一把攀住我的雙手。
「我覺得叔叔長得很帥。」
「哥哥,男人的長相根本不重要。」
果然小朋友們是跟我一國的……不對,只有申流承而已。
話說回來,什麼不起眼的王啊,不知何時,我的綽號似乎已經定型,無法挽回了。說實話,我實在不能理解,畢竟在毀滅到來之前,我從來不曾當面聽過「其貌不揚」的評價。
該得憂鬱症的人根本不是劉眾赫,而是我吧。
「其貌不揚的王?噗哈哈哈。」
聽見那嘻笑戲弄的語氣,我抬頭一看,只見李智慧也趕到了。
如此一來,除了距離相對較遠的鄭熙媛和李賢誠,以及目前無法會合的劉尚雅外,幾乎所有戰力都到齊了。
吼喔喔喔喔!
聽見某處傳來的吼叫,劉眾赫率先做出了反應。
「是大型怪獸種,至少六級。」
「這麼說來,這裡也在進行任務嗎?」
李智慧說的沒錯。第七個任務「怪獸狩獵」,是為了沒能進入和平之地的化身,以及新進化身們舉行的活動型任務。
可是,第七個任務出現過六級怪獸種嗎?
閔智媛的話正好回答了我心中的疑問。
「不好意思,第七個任務已經結束了。」
「……明明剛才還顯示進行中耶?」
「那個通知,應該是正好在進行結算獎勵的時候吧,任務已經結束了。救贖教主獲得最高獎勵。」
果然是救贖教主。這麼說來,不久前遇見涅巴納的時候,救贖教徒們似乎也正在獵殺怪獸的模樣。
「那麼,那些怪物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大家做好準備,不只一、兩隻。」
劉眾赫拔出振天霸刀,其他夥伴們也紛紛取出武器,與此同時,前方的建築物轟然倒塌,一群擁有巨大前足的怪獸登場了。
[6級怪獸種,『巨型尋血獵犬』已現身!]
大致一算,數量遠超過十隻。
「六級怪獸平常不會這樣集體行動,這些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們各自朝怪獸展開攻勢。
李智慧發動「鬼殺」,孔弼鬥展開了「武裝要塞」,再加上劉眾赫的「破天劍道」,以及申流承和李吉永的「多元交流」,老實說,幾乎沒我的事。
我們一行人,確實變得更強大了。
嘎啊啊啊啊!
雖然轉眼間就解決了十幾頭六級怪獸種,但事態並未緩解。
孔弼鬥高聲喊道:「又聚集了!」
「大家快過來這裡!」
無論如何都必須降低傷亡。我一邊指示新進化身避難,一邊用信念之刃斬斷巨型獵犬的脖子,當然也沒有忘記抽空回收怪獸種掉落的核。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想見識您的推理能力。]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原本的第三次回歸壓根沒有出現這樣的發展,第四次、第五次,甚至在第十次回歸也沒有。我感覺自己似乎遺落了什麼非常重要的線索。
快想想,金獨子,這樣的任務是在什麼時候出現的?
[因專用特性效果,記憶力上升。]
……難不成?
[首爾巨蛋的化身們,特此公告。]
就像是正等著這一刻,鬼怪的全體公告訊息出現了。
那不是鼻荊,而是初次聽見的嗓音。
[怪獸種突然出現,想必各位都大吃一驚吧?呼呼,各位應該預料到了,下個任務已經開始了。雖然我們也想給各位一點休息時間……真遺憾啊,這次任務並不是由我們鬼怪管理,而是自動啟動的任務。]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8 最強的代罪羔羊已開始。]
這個名稱與我所知的第八個任務完全不同。
我立刻打開了任務內容。
+
〈主線任務#8 最強的代罪羔羊〉
分類:主線
難易度:S
成功條件:請在前僕後繼的獸潮中生存下來(請留意,每隔4小時此任務的怪獸等級將提升)。
時間限制:
獎勵:???
任務失敗:死亡
*此任務有額外破關條件。
*每4小時提供一次提示。
+
[啊,供各位參考,六級只是開始。四個鐘頭之後會出現五級怪獸,再過四小時,就是四級怪獸登場,再過四小時之後……呼呼,嗯,不用我多說也能明白吧?]
祂一說完,便有化身嚷道:「什麼啊!怎麼有這種不講道理的任務?」
「咦?沒有寫時間限制?」
[時間限制?哈哈,沒有那種東西。]
我很清楚祂那句話的確屬實。冷不妨出現的救贖教主涅巴納,劉眾赫和他的夥伴變得比原本的第三次回歸更強大……
我隱隱約約有個猜想。
就那麼一次吧,《滅活法》中確實出現過這樣的情節。
[這都是因為各位變得太強的關係,我的天,就只有韓國的化身強到失去平衡。各位,當初就不該這麼貪心對吧?這個任務,就是在特定巨蛋的化身成長過快時自動觸發的。]
首爾巨蛋的化身們驚慌失措地吵鬧起來。
[提前告知各位,這個任務的破解方式只有兩種。]
緊接著,空中又出現了附加條件。
+
[額外破關條件(擇一)]
1.首爾巨蛋的化身死亡半數以上。
*目前化身數量為107,624人。
+
鬼怪感嘆地說道。
[嗯,到現在還有這麼多人活著呀?還是偶數呢,太好啦。]
「滾!胡說八道什麼啊!」
「禰們全都去死吧,該死的鬼怪!」
鬼怪笑了笑,繼續說了下去。
[請冷靜點,還有第二個條件呢。]
+
[額外破關條件(擇一)]
2.首爾巨蛋內最強的「一名」化身死亡。
+
我總算明白了,所以這個任務的名稱才會叫做「最強的代罪羔羊」。
也就是說,首爾不必犧牲大半的人,只要最強化身一人死亡,這個任務就會結束。
「最強的化身?什麼?那是誰?」
「至少要告訴我們是誰吧!」
[哈哈,這可不行,連這都告訴各位的話,不就太沒意思了嗎?反正,最強化身本人應該很清楚。]
鬼怪戲弄似地說道。
[那麼,就請各位努力找找囉,搞不好那個最強化身是正義的使者,會願意為各位犧牲性命也不一定,誰知道呢?啊,光是這樣有點無聊,還是給點提示吧。那麼,願各位都有故事的庇祐。]
+
〈提示1〉
目前首爾巨蛋排名第十的化身為「海上提督李智慧」。
+
「哇,什麼啊,太誇張了,我才第十名?」
李智慧咕噥著。不過,縱使她這樣故作輕鬆,也沒人笑得出來,因為眾人全都忙於關注某個人的反應。
那個人,也就是我正在努力讀取思緒的那傢伙。
『一切都偏離軌道了。』
『終於,連我不知道的任務都出現了。』
拜託,劉眾赫……
『根本想不出導正的方法,這次人生,不管怎麼說都必須回歸……』
該死,要是你回歸了,我會變成怎樣?我可是鄭重謝絕被你牽連其中,只能坐以待斃。
我咬緊牙關緊握了雙拳,注視著那個傢伙。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必須挺身而出的時刻了。
Episode 28. 最強的代罪羔羊(1)
1.
三十分鐘之後,六級怪獸種已全數清理完畢,我和夥伴們的活躍,尤其是孔弼斗的大軍戰鬥技能最為關鍵。延攬了十惡,還真是個重要的決定。
「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下一次是四個小時後吧?」
李智慧將長刀收回腰間。
環視周圍,可以看見周邊的戰鬥也都漸趨平息,雖然不確定其他地區的情況,但至少我們能守下江西地區。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平安無事。
「爸爸!拜託、快醒過來!爸爸!」
「誰來幫幫忙啊!」
目前沒有能力應對六級怪獸種的化身們,連進行微不足道的抵抗也無能為力。有些人被「巨型尋血獵犬」的前腳踐踏造成嚴重外傷,有些人則內臟破裂身亡,他們大部分都是新進的化身。
[目前化身數量為90,531人。]
才不過第一波攻勢,首爾巨蛋已有十分之一的人喪命。
在不遠處,劉眾赫正注視著化身們,看著他的模樣,我有些不安。
鬼怪已經挑明,只要最強化身死亡,透過他的犧牲,首爾巨蛋的所有化身都能活下去。
「喂,劉眾赫。」
劉眾赫回頭望著我。我不能確定,究竟眼前的風景對劉眾赫具有什麼樣的意義。
先前也說過,縱使我讀過《滅活法》,並不表示我能得知該人物的一切,我能夠理解的終究只有文本,是經過加工後才傳遞給我的資訊。
而且,正因為我能夠閱讀某些事物,反倒使它們變得無法看清了。
「和我聊聊吧。」

我們登上附近一棟高樓的屋頂,途中,我久違地試著對劉眾赫使用了「登場人物瀏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任意指定項目。]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眾赫
背後星:???
專用特性:回歸者〈第三次〉(神話)、職業玩家(稀有)、霸王(英雄)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9][白刃戰Lv.10][高級武器鍛鍊Lv.10][高級精神壁壘Lv.3][百步神拳Lv.9][朱雀神步Lv.8][破天罡氣Lv.8]……
星痕:[回歸Lv.3][傳承Lv.5]
+
依舊看不到這傢伙的「背後星」,但我已經瞭解為何我看不到這項資訊。
因為在《滅活法》原作中,直到最後也不曾揭露劉眾赫的背後星。我還尋思著後記裡會不會出現呢,可惜的是,我沒能看到《滅活法》的後記。
這個星座對於「概然性」的耐受程度,比起我所知的任何星座都要更強,祂的力量甚至足以同時推動時間的齒輪,欺瞞其他星座。而直到《滅活法》結束為止,這個星座除了「回歸」和「傳承」之外,不曾提供劉眾赫其他星痕……
連我都搞不清楚,那傢伙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祂又想透過劉眾赫獲得些什麼?
「你說,有辦法殺死涅巴納?」
這傢伙,個性真是急躁,好不容易有時間休息,竟然忙著思考這個。就算得了回歸憂鬱症,劉眾赫仍是劉眾赫。
「在那之前,還是先喘口氣吧,景色也不錯。」我跨坐在屋頂的欄杆上說著。
劉眾赫咬著牙,問道:「又想耍什麼把戲?」
「只是叫你看看這個世界,不美嗎?」
眼前的首爾景象,正在逐漸被怪獸破壞殆盡,我連忙改口道:「原本,這裡是很美的地方不是嗎?」
「不過是總有一天會消逝的東西。」
經過申流承一戰,我想我對於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有了更多瞭解。我試圖相信,他並不會那麼輕易放棄或陷入絕望,反倒是更懂得擁抱這個世界的傢伙。
「但,這也是你要守護的東西。」
「金獨子,你這傢伙不會懂的。」
然而,或許那只是誤會也說不定。
經歷了無數次回歸,有些東西劉眾赫始終緊守不放,相反地,他也有隨時能放棄的東西。
歸根結柢,劉眾赫的目標是「阻止這個世界毀滅」。
矛盾的是,為了達成目標,使得這傢伙隨時都能「拋棄這個世界」。
他的本質是回歸者,這個事實終究不會改變。
「不,我明白。」
「什麼?」
「隨時可以回歸,這代表『死亡』失去了意義。」
我能看見李雪花在大樓下方照顧傷者的身影,她正替不知名的登場人物餵食湯藥,但無關她付出多少努力,那個登場人物仍有很高的機率會死。就算活過今天,明天也會一命嗚呼,奇蹟般地活過明天,後天仍難逃一死。
第四次回歸、第五次回歸也是。
就算回歸超過一百次,在劉眾赫的世界裡,那些都不過是「已死之人」。
「若死亡沒有意義,生命的價值也會消失。」
「你這傢伙懂什麼……」
「劉眾赫,清醒一點,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以為多回歸幾次就會變好。」
或許是為我強硬的發言感到驚訝,劉眾赫一時沉默不語。
「第四次回歸,說不定能做得比現在更好,但也可能不是這樣。你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影院地下城』吧?要是那時我沒有出現,你就 」
「每次回歸都會更好。雖然這次發生了很多意外,但下次肯定會更好。」
「為什麼?因為你所知的未來會越來越多?」
他盲目地相信著,只要情報越多,下一次回歸就能處理得更好,導致只要事情略有差池,就會輕易興起放棄某次回歸的衝動。
這就是「回歸憂鬱症」發病的徵兆。
《滅活法》的部分內容,在我腦中浮現。
大概是第四十八次回歸,擁有星座「無意識的發覺者」為背後星的化身,曾替劉眾赫的「回歸憂鬱症」做過諮商。
當時,那傢伙大概也是像我現在這麼說的。
「沒錯,或許你說的是對的,只要反覆十次、二十次,肯定會逐漸變得更好。你會接觸到更多的任務,觀看到更多未來,但真正的問題是……照這種方式繼續下去,你拯救世界的那一刻,總有一天會到來。」
「你在說什麼?」
「到時候,你能夠認知到你真的『拯救了這個世界』嗎?」
「……」
「我問你,在反覆回歸一百次、兩百次之後,還有沒有辦法這樣想。」
「我不可能回歸那麼多次。」
我不發一語地望著劉眾赫。
『難道?』
劉眾赫的雙眼緩緩放大,我繼續說了下去。
「你最近還是會做惡夢吧?」
「……」
「縱使你拯救了世界,你也不會獲得救贖,因為在你拯救了世界的那一刻,被你拋棄的世界都會向你襲來。就算拯救了一個世界,被你拋棄的所有世界,都會將你拖進地獄。」
雖然只有片刻,但劉眾赫的眼神劇烈地動搖。
這傢伙應該也隱約明白吧。
「所以,『這一次回歸』一定要好好活著。經歷越多回歸,不斷反覆的生命會磨滅你的人性,申流承在無數歲月的飄流中終究崩潰了,你只會比她更慘。問一問你自己吧,剛開始的你和如今的你,究竟有什麼不同。」
「這……」
劉眾赫臉色僵硬,我能看出他受到了劇烈的動搖。
即使是劉眾赫,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
「不要誤以為放棄了這次,下一次就會更好,說不定你想放棄的這次回歸,便是能夠以『人類』身分看見世界盡頭的『唯一一次回歸』。」
「……」
劉眾赫緊咬嘴唇,神色糾結,彷彿想說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好了,眾赫啊,仔細想想吧,要是你回歸了,我該情何以堪啊。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精神力恢復少許。]
似乎下定了決心,劉眾赫的神色微微明亮了起來。
不管是不是回歸者,在這個該死的世界裡,都一樣艱難,只能一次又一次次打起精神,用盡吃奶的力氣活下去。
涼爽的風從某處吹來,迎著微風,我們一同俯瞰著已成廢墟的首爾市景。
「這次任務有很強的活動性質,將來任務發展會再次回歸我們所知的方向,未來的情報多半也都還能再利用。不是還剩下許多隻有你才知道的隱藏劇情碎片嗎?無論如何,只要能讓『首爾巨蛋』得到解放……」
鏘!
一陣巨響,屋頂的門大大敞開,好幾個人一股腦全都摔了出來。最先趴倒在地的是孔弼鬥,堆在上頭的則是李智慧和小朋友們。
「嗚啊啊!不要推我!」
「啊,我還不是好奇他們在說什麼嘛,為什麼只有大叔能聽?」
「不要隨便介入男子漢之間的對話。」
「男子漢個鬼啦。」
我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雙眼發亮。]
「你們在聊什麼?」
我在李智慧又開始胡說八道前,先下手為強。
「今天別開無聊的玩笑了,我沒有那種心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不高興。]
管祂高興不高興,現在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星座,而是劉眾赫。烏列爾不給Coin也無所謂,希望祂趕緊回鄭熙媛那裡去吧。
劉眾赫開口說道:「我大致想了想任務的作戰計畫。」
「計畫?什麼計畫?」
聽見我的疑問,劉眾赫抬眼望著我。
「這次任務,只有最強化身死亡才會結束,關於這點,我考慮了一下。」
一瞬間,我感到一陣不寒而慄。這傢伙,為什麼要盯著我說這種話?
李智慧倒是一臉興奮。
「你不提,我們剛剛也在討論這個!所以要怎麼做?最強的化身是誰?」
「當然是我。」
看著劉眾赫自信滿滿地回答,我意識到我的擔憂不過是誤判。也對,這個自尊高過天的傢伙……
不對,等等。
唯有最強化身死亡任務才會結束,而他又認為最強化身是自己……
「你該不會打算去死吧?」
「畢竟只要我死了,就能阻止這個任務。」
那傢伙崇高的信念頓時讓我有些感動。該死,這小子的「回歸憂鬱症」突然間變得有點帥氣。
但這傢伙可不是能任由他去死的人。
「不會操之過急了嗎?你沒辦法保證你就是最強的吧?假設我也……」
此言一出,一幫人同時望向我。
李智慧拍了拍我肩膀,誇張地笑道:「哎呀,你這話不是認真的吧?」
「獨子哥哥……」
李吉永安慰似地望著我。
申流承則一臉混亂,難以抉擇的模樣。
甚至連孔弼鬥和閔智媛也發表了意見。
「嗯,這不必多說了吧。」
「目前應該是霸王更強,不是嗎?」
「等等,那個大叔,你該不會是因為剛才打敗了救贖教主才這麼想?」
正中要害。
「但是大叔也不是因為真的很強才打敗他的吧?我是沒看見啦,不過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又耍了什麼花招,不是嗎?」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她說得很準確,我也無話可說。
我只能帶著慘淡的心情,辯駁似地補充道:「我只是舉個例子罷了……我的意思是,救贖教主也可能比劉眾赫更強。實際上,剛才我們剛經歷了一番苦戰。」
李智慧彷彿大吃一驚地瞪大了雙眼。
「真的嗎,師父?」
「這是事實,那傢伙跟我相性相剋。」
劉眾赫這麼一說,一群人都不由得陷入混亂。
「那麼,難道救贖教主才是最強的嗎?」
「天啊,還有比師父更強的人類?」
「可是,測定排名的基準究竟是什麼?戰鬥力?還是要實際較量過一遍,獲勝的一方才算更強?」
我回答了閔智媛的提問。
「我想,應該是有能夠衡量『綜合戰鬥力』的數值吧,畢竟不可能讓所有人相互交手。不過,若對戰過後分出高下,也有可能產生變動。」
「這麼說來,鬼怪剛才好像也說過?『最強化身本人最清楚』什麼的……」
我們再次望向劉眾赫。
「劉眾赫,跟平時相比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嗎?比方說鬼怪有什麼指示?」
劉眾赫先是緩緩握住了拳頭又鬆開,說道:「不曉得,什麼都沒聽說。」
我回頭望著夥伴們說道:「看來目前還沒有確定的情報。」
「現在該怎麼辦?」
「索性就當作好事一樁,反正這裡也沒有人希望劉眾赫送死吧?先假定涅巴納就是『最強』,把他給解決掉才是最合理的判斷。」
「但是,萬一揭露了霸王是最強化身……」
「那就到時再考慮。」
閔智媛點了點頭。
「救贖教團位於江北,但警戒森嚴,不容易接近,敵我兵力差距也很大,就算我們全員出擊……」
「用不著跑去,我們得讓那傢伙主動現身。」
「怎麼做?那傢伙會答應嗎?再怎麼想,他也不會自投羅網啊。」
「就常識上來說,是這樣沒錯。」
不過,涅巴納可不是能以常識衡量的傢伙。
2.
獸潮從首爾外圍湧入,那邊應該已經生成了一道門,每隔四個小時,怪獸的等級就會急遽上升。
也就是說,我擁有的時間,最長也不過八個小時。我必須在這段時間裡,引誘涅巴納與劉眾赫進行對決。
「我應該有辦法。」
我拋下一行人,利用「鬼怪通訊」呼喚鼻荊。
然而,傳來的卻是靈奇的聲音。
很抱歉,鼻荊他老人家現在有點忙,所以……
鼻荊這小子,都快到升職季了,還打算這樣敷衍了事?也不想想自己是託誰的福才能順利升官。
難得想幫祂提升業績的,這下自食其果了吧。
『這次的新任務特典隨機寶箱,上市了吧?』
是,已經發售了。
『我要買十個。』
還以為祂會歡天喜地地賣給我,但出乎意料,靈奇猶豫了起來。
隨機寶箱的中獎機率極低……沒關係嗎?
『無所謂,賣給我吧。』
明明是個鬼怪,真不知道在擔心什麼。我簡直想提醒祂一句,抱有那種天真的想法,不可能在這險惡的頻道競爭中存活下來。
[已購買『主線任務#8特典隨機寶箱』10個!]
[共花費了30,000 Coin。]
『行了,禰走吧。』
是,願您有故事的庇祐。
靈奇的聲音一消失,空中就降下了十個閃閃發光的寶箱,箱子上畫有巨大的問號,看起來花花綠綠的。
一旁的李吉永問道:「哥哥,這是遊戲裡出現的那個吧?打開就會隨機出現好東西……」
這種時候,小孩子的反應總是最為迅速。
「沒錯,就是那個。」
隨機寶箱,有極低的機率獲得SSS級武器或SSS級技能的賭博型道具,這就是鬼怪為了向那些瞎了眼的星座大敲竹槓,設計出來的冤大頭專用道具。
那麼,我又何必買這種箱子?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感到失望。]
[星座『海上戰神』告誡您長壽的訣竅是節制。]
[星座『禿頭義兵長』建議您警惕奢侈浪費。]
[星座『寐錦之尊』表示若有閒錢買這種東西,不如將Coin贈與您自己的化身。]
寐錦之尊的訊息讓閔智媛一張臉漲得通紅。
「對、對不起,我的背後星說話太……」
「沒關係,這確實不是CP值很高的商品。大家都過來一下吧,我會分送給各位一人一個,當作轉換心情。」
「要送給我們?免費的嗎?」
「對,不過打開寶箱後,請只拿走箱子裡出現的主要道具,作為輔助道具出現的消耗品就交給我吧。」
本來我也想過是否該收取Coin販售,不過聚集在此的人,都是與我有一定交情的人們。若這些人能變強,對我也會有助益,因此,這絕不是賠錢的買賣。
聽到免費,滿臉喜色的李智慧第一個搶走了寶箱。
「哇,吝嗇鬼大叔這是怎麼了?我不客氣了,大叔!」
接著孔弼鬥和李吉永也分別收下了一個箱子。
「哥哥,要是我抽到SSS級怎麼辦?」
「機率連百分之〇.〇〇〇〇一都不到,可能有點難喔。」
「……真的嗎?」
「這都是商人的手段,今天就當作被騙一回,開開看吧。」
劉眾赫盯著分送寶箱的我好一陣子,這才說道:「金獨子,你該不會想用這裡頭出現的道具對付涅巴納?」
「嗯,差不多吧,怎麼了?」
「真是叫人不敢恭維的計畫。」
明明自己手上也拿走了一個寶箱,這傢伙真的是……
最後領走寶箱的人是申流承。
「給妳兩個。」
吃驚的申流承瞪大了眼睛。
「真的嗎?」
「嗯。」
申流承遲疑地接下了寶箱。總覺得這孩子的神色不太對勁,仔細一看,才發現她已經淚眼汪汪。
「我哪有資格收兩個……」
我想起了小申流承的過去,這大概是申流承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禮物」吧。不曉得是不是為了便於推動劇情,在這可恨的《滅活法》中,像這樣設定隨便的人物所在多有。
而作品的方便,就是某個人真正的不幸。
我把寶箱放到了擦拭著眼淚的申流承手中。
「妳不是我的化身嗎?妳當然有資格了。」
看著滿心喜悅的申流承雙頰染上紅暈,我真後悔沒能多照顧這個孩子。
由於身為背後星的我尚未取得「星座」的資格,申流承連個星痕都沒有,將她帶在身邊,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會不會因為我,這孩子反倒變得不幸呢?
這件事目前仍無法確知,我只能盡我所能地守護這個孩子。
「那麼,大家都開開看吧,就當作轉換心情。」
我話一說完,大家點了點頭,開始開啟寶箱。
[已使用『主線任務#8特典隨機寶箱』!]
[已獲得道具『艾拉樹林的精氣』2個!]
[已獲得道具『還算堪用的靴子(E)』1雙!]
[已獲得其他消耗品。]
果然沒錯,開出來的東西不外乎各式消耗品和E級道具,其他夥伴們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我理所當然地這麼認為,畢竟隨機寶箱本來就……
[恭喜您!某人已突破了0.00001%的中獎機率!]
伴隨著一串慷慨激昂的祝賀訊息,空中爆開陣陣煙花。
回過頭,只見申流承滿臉不知所措地呆立著。
不會吧?真的假的?
「叔、叔叔?」
申流承的掌心裡,躺著一顆光芒燦爛的小小果實,我靠近一看,立刻判斷出那道具的真面目。
天啊,竟然獲得了這個東西!我的化身運氣究竟有多好啊?
注視著這一切的劉眾赫也有些訝異。
「獲得了好東西呢。」
SSS級道具,古代野獸的結晶。
在唯有百分之〇.〇〇〇〇一機會出現的SSS級道具之中,中獎概率最低的道具就是這顆「古代野獸的結晶」。雖然是消耗性的道具,但根據使用情況,其價值可能遠超過SSS級。
「如果出現妳無法馴服的怪獸,只要讓牠吃下這顆結晶,就能輕易馴服。恭喜妳,要珍惜著好好使用喔。」
對於能夠使用馴服技能的申流承來說,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道具了。如果能在進化至一級以上的怪獸身上使用它,或許這次回歸的申流承,甚至能超越第四十一次回歸世界線的她也說不定。
申流承用閃閃發亮的目光輪流望著我和手中的結晶,問道:「叔叔,可是這個……只能用在怪獸身上嗎?」
「應該是,怎麼了?」
「沒什麼。」
看著我的申流承微微一笑,避開了我的目光。在一旁垂涎三尺的李吉永,忍不住湊了過來。
「喂,這個給我不行嗎?我把翅翅給妳。」
「我討厭蟲子。」
「大叔,可是為什麼要開寶箱?真的只是為了轉換氣氛?」
「當然不是,先把寶箱裡出現的消耗品給我吧。」
打從一開始,我想要的就不是箱子裡的主要道具,而是輔助性的消耗品。
[已獲得道具『擴音器(巨蛋頻道用)x4』!]
[已獲得道具『擴音器(一般頻道用)x4』!]
[已獲得道具『擴音器(地區專用)x2』!]
劉眾赫瞇起雙眼。
「我總算明白你打算做什麼了。」
擴音器。這是很實用的消耗品,根據品項不同,可以向特定頻道或是地區全域發送訊息。
「不過,那傢伙沒道理因為幾句話就現身。」
「重要的是說了什麼。」
我使用了「擴音器」,首先,這麼起頭試試吧
我用足以引起涅巴納注意的開場白,開始了演說。

與此同時,涅巴納身在教團的臨時住居之中。觀世音菩薩的銅像,用不帶情感的視線,俯視著靜靜閉著雙眼的涅巴納。
『慎莫念過去,亦勿願將來。』
『過去事已滅,未來復未至。』81
涅巴納吟誦的分明是具有深意的偈言,教理卻並未透過聲音傳播開來,他的額頭沁出一滴滴汗珠,全身迸發耀眼的火花。
他的眼瞳翻白,聽見訊息音響起。
[已繼承全新的技能。]
涅巴納睜開了雙眼。
「太勉強了……」
他的星痕「繼承」,使用時會損耗大量的概然性,因此他必須將轉生累積而來的「傳說」貢獻給星座,藉此分享祂們的概然性,否則將無法使用「繼承」。
被搶走太多傳說了。
消失的過去雖然非常可惜,但涅巴納很快就找回平靜。
為了活在現在,必須淨空其他東西。
重新穩定了氣息的涅巴納邁步走向教團深處。他走了一段往下的臺階,經過長廊,打開盡頭的門,眼前出現一個燈火微弱的房間。
屋裡擺設著帶有古典紋飾的桌子,和雙人尺寸大小的床鋪。
這個房間氣氛安穩寧靜,佈置得極為用心,一點都不像陰暗的地下室。
「久等了,今天也開始吧。」
屋內的桌旁,坐著兩名年紀有些差距的女子,那是失蹤的「遊蕩者之王」李秀卿,以及劉尚雅。
李秀卿瞥了身旁的劉尚雅一眼,後者雙眼無神,只是凝望著空中。
「你什麼時候願意解開施放在這孩子身上的技能?」
「思想感召」已經歷時數週,劉尚雅至今仍在抵抗。
涅巴納微微一笑。
「我不會幫她解開,那必須靠她自己來解。」
站在涅巴納的立場來看,這似乎是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真是愚昧,分明只要宣告『我會活在當下』就能解決的事,竟然這麼拚命抵抗。」
「對短暫的生命而言,過去的價值自然也不同。」
「正因生命短暫,才更應該重視現在的價值。卑微的存在啊,蒙受死亡的祝福,卻不明白其價值。」
「不要擅自衡量他人的『現在』,因為那孩子已充分地活在『現在』了。不明白『現在』真正意義的人,反倒是在輪迴的時間中反覆存續的你吧。」
「別忘了,讓妳活著,不過是因為妳的『故事』還有點價值而已。」
受到威脅,李秀卿的神色依然從容自若。
涅巴納緩步走近,拉開桌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今天我必須弄清楚一些情報。」
「你又想知道什麼?」
面露微笑的李秀卿就像《天方夜譚82》故事中的雪赫拉莎德83。
涅巴納似乎很不滿意她的笑容,冷淡地說道:「一個叫做『金獨子』的化身。」
「我不認識這個化身。」
「裝傻也沒用,我知道他是妳的兒子,『中立』那傢伙都說了。」
「那孩子很小的時候就和我分開了,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完全不清楚。」
「讓我仔細瞧瞧就知道了。」
在涅巴納的身後,明亮的法輪開始骨碌碌地轉動,千手觀音的手臂從法輪中探了出來,巨大的手臂準確地蓋在了李秀卿的頭上。
李秀卿不高興地瞪了那手掌一眼。
「打開記憶,否則妳身邊的女人就死定了。」
「真是幼稚的威脅。」
「一直以來,妳就是屈服於這幼稚的威脅,這就是所謂的人類。」
李秀卿靜靜地注視著眼神呆滯的劉尚雅,嘆息道:「隨你高興吧。」
[已發動專用技能『因生緣起Lv.6』。]
千手觀音的手指鑽入了李秀卿的腦袋,屬於李秀卿的故事流瀉而出,開始與涅巴納的故事相互糾纏。
「合而為一」的感受,那感覺讓涅巴納渾身顫慄,他咀嚼、品嘗、撕咬並浸淫其中。透過徹底品味故事,他正逐漸接近星星直播的至理。
「真是驚人,區區一個人類,怎麼會擁有需要被過濾的未來情報?」
李秀卿雖然拚命保護記憶,但她曾經從金獨子那邊聽聞過的零星未來知識,卻無法違逆「因生緣起」的流向,不斷被涅巴納吸收過去。
「有意思,這就是『金獨子』的本質嗎?」
「……」
「憂傷的母親啊,對孩子撒了謊,竟然專斷獨行地欺瞞了孩子的生命。」
李秀卿的臉上流露出冰冷的憤怒。
「你沒辦法贏過那孩子的。」
「我承認他是個有趣的化身。」
甚至是能讓自己勉強使用「繼承」的化身。不過,他仍舊是個人類,僅此而已。
就在此時,空中傳來震耳欲聾的訊息聲響。
【我要向救贖教主,涅巴納.莫比烏斯申請對決!】
大吃一驚的涅巴納仰頭望向空中。
那是金獨子的擴音器。
李秀卿彷彿就在等待這一刻,說道:「那孩子強大且睿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擅長什麼。」
【決戰地點是今天下午兩點的光化門,對手是霸王劉眾赫。讓最接近最強的兩個人決一死戰,分出高下以守護首爾巨蛋,如果你真的活在「現在」,就不要迴避這場對決。】
竟然打著「現在」當作藉口,若他是真正的「救贖教主」,則這場對決將無可避免。使用擴音器這點也是聰明得令人吃驚,如果他迴避對決,他不僅會受到首爾巨蛋所有化身的譴責,連救贖教徒也會離他而去。
然而,沒有人會明知是個陷阱,還愚蠢地自投羅網。
涅巴納笑了起來。
「這挑釁還行啊,不過這該怎麼辦呢?反正我的目的不是解決任務,我偉大的……」
【當然了,你那偉大的計畫不包含這場對決,是吧?不過!】
金獨子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涅巴納像個啞巴一樣當場僵住。
【若你出來應戰,我就給你和劉眾赫合而為一的機會!】
啪滋滋滋!不知涅巴納有多麼震驚,甚至動搖了「因生緣起」使用中的連結。
在憤怒、驚愕、無以名狀的羞辱感之中,涅巴納渾身顫抖,咬緊了嘴唇。
透過彼此的連結,李秀卿感受到了涅巴納強烈的衝動 渴望和偉大的個體結合,邁向更龐大故事的慾望。
嘲笑著那股慾望,李秀卿笑道:「我就說你贏不了的。」

沒多久,涅巴納就傳來了回覆。
【很好。】
夥伴們似乎完全沒想到真的能成功,每個人都目瞪口呆。
我頭昏眼花,踉蹌地站起身來。
「獨子先生,你怎麼有辦法……不對,先不說那個,你還好嗎?」
閔智媛擔憂地望著我左眼上一圈烏黑的瘀青。
這是剛才我隨口出賣劉眾赫的時候,被他痛揍了一拳的痕跡。
我揉了揉眼窩問道:「那傢伙這麼快就走了?」
我甚至還暈厥了片刻!該死,那個沒有腦袋空有力氣的傢伙!
「他一聽到回覆就動身了。」
「那我們也出發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難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李吉永的神情有些興奮。
「哥哥,那麼這次就可以一起戰鬥了。」
「沒錯。」
但我笑不出來。
涅巴納肯定又繼承了新的技能,不會像先前那樣能輕鬆應付,當然劉眾赫也有了防備,現在他們的勝敗還在未定之天。
不過事實上,我對他們兩人的戰鬥並不感興趣。
真正的問題是,從剛才開始,我的腦袋裡就一直有個訊息吵鬧個沒完。
[您是目前首爾巨蛋的最強化身。]
……唉,這下該如何是好?
《全知讀者視角0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