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9. 奇异点(2)
6.
我以为自己睡了好一阵子,想不到睁开眼时仍是凌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奉劝您照看您的化身。]
乌列尔传来的讯息声,让我不知不觉醒了过来。天杀的,打从昨天的「背后星宣言」开始,星座们就一直吵得要命。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因您的选择咯咯直笑。]
事实上,虽然自称是背后星,但就连传说都还未充分累积的我,根本没有那样的资格。连一个星痕都无法给予,算什么背后星啊。不过,我的闲置资金倒是比一般圣人级星座多上不少。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选择感到好奇。]
[部分星座认为您的行动狂妄自大。]
针对我要给予申流承提供支援的宣言,星座的反应大致分成两派。
感到好奇的一方大多是「寻找化身」集团的星座,而认定我目空一切的一方,则多半是「寻找游戏」的团体 这其中,自然也存在着一群讨厌我的家伙。
当然,在这之中也有一个不知属于哪一边、立场不明的家伙。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兴趣盎然地观察您的战略。]
[您获得1,000 Coin赞助。]
初见那家伙的名号时,我认为祂只是圣人级星座,但近来我的想法有些转变。不管从平均赞助规模或那份从容来看,那家伙至少也有「传说级」以上。
然而无论我怎么翻看《灭活法》,都找不到「隐密的谋略家」这个名称。我推测,祂若非来自异界的星座,就是《灭活法》未能好好详述的家伙。但祂究竟是谁?
嗡嗡嗡嗡。
从昨晚开始,申流承一直在废弃建筑的一隅埋头练习技能。她将我给她的恢复药水堆成一堆,持续对从附近抓来的小地魔施展技能。
申流承散发出的微弱能量轻轻抚过地魔的体表,那是在李吉永身上也曾见过的「多元交流」的力量。
我看着眼底有着深深黑眼圈的申流承问道:「流承啊,妳有睡觉吗?」
「还没。」
「不睡觉的孩子要被打屁股喔,睡醒再练吧。」
「……我再练一下下。」
[登场人物『申流承』的『多元交流Lv.8』发动中。]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发动『驯兽Lv.7』。]
……
[『驯兽』失败!]
[怪兽开始疯狂躁动!]
顿时,失去控制的地魔冲向申流承。在我尚未出手前,一旁说着梦话的韩秀英已射出一柄暗器,铿锵一声,小地魔被钉在了废弃建筑的墙上,失去气息。
韩秀英继续呓语着躺了回去,申流承的表情则变得阴郁,我盯着闷闷不乐的女孩片刻,发动了技能。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已变更为『摘要浏览』。]
+
〈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申流承
专用特性:役兽使(稀有)、反思性杀害者(一般)
专用技能:[驯兽Lv.7][多元交流Lv.8][灵敏双足Lv.8][异种青睐Lv.6]
星痕:无
综合能力值:[体力Lv.19][肌力Lv.14][敏捷Lv.44][魔力Lv.45]
*目前「成长礼包Ⅰ」套用中。
*目前「成长礼包Ⅱ」套用中。
*目前「新任务纪念礼包」套用中。
+
一口气套用两个成长礼包,技能成长速度果然非比寻常。
再加上促进特性进化的新任务纪念礼包,想必整个朝鲜半岛的化身,没有任何一人能得到这样的礼包赞助。
她原本就是天赋异禀的孩子,不用多久,多元交流应该就能突破十等,进化成「高级多元交流」了。
问题在于,她拥有这样的能力值,却迟迟无法驯服一只不过八等的怪兽种。以系统分级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
「大概是我没有天分吧……」申流承没脸见人似地低下头。
「妳很有天分的。」
好不容易才获得的珍贵化身,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失败受挫。申流承之所以没能正常发挥实力,大概是因为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阴影。
「是有什么事在困扰着妳吗?」
「……我很害怕。」
要推测她在害怕什么,倒不是那么困难。
「怪兽并不是宠物。」
「我知道。」
申流承曾亲手杀死自己的小狗,并借此存活下来,这件事情,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这孩子心中。
我思索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妳知道吗?只要通过全部的任务,就能实现愿望……」
「叔叔说谎的时候鼻孔会变大。」
……这么说来,吉永之前也这么说过。这些拥有「多元交流」能力的孩子,似乎对肢体语言特别敏锐。无论如何,我实在不善于安慰人。
她反倒像是在照顾我心情似地说道:「我,真的做得到吧?」
「当然,因为我选择了妳呀。」
申流承瞪大眼睛,擡头望着我。
「我没有选择首尔,而是选择了妳。我并不后悔。」
「……」
「妳一定能做得比谁都好。」
申流承低下头,慢慢将手指握拳又舒展开来,再度擡头凝视着我的脸。
「叔叔,如果我真的变强的话……」
「变强的话?」
犹豫了很久的申流承淡淡地笑了。
「没什么,我会更加努力的。」
申流承转过身去,继续练习施放技能。
我的心情突然有些微妙。
我蓦然想起原作中的申流承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众赫哥哥好帅。」
「众赫哥哥最棒了。」
「最喜欢众赫哥哥了。」
这丫头,在《灭活法》中是刘众赫的脑残粉。
由于年纪差异,她并非女主角候补,定位上只是个成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妹妹。按照我的印象,她跟刘美雅也经常吵得不可开交……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些忧心。
我这么努力地培养她,万一之后她被刘众赫半路拦胡了怎么办?
倏地,我回过头,看到韩秀英正伸着懒腰站起身来。一对上我的视线,她立刻撇过头去。
那家伙,从昨天开始就是这样气鼓鼓的状态。
「喂。」
「怎样。」
「妳还在跟我闹脾气?」
「不要跟我说话。」
「我有事问妳。」
为了不让申流承听见,我刻意压低声音:「妳觉得我长得怎么样?跟刘众赫相比的话?」
韩秀英用一脸耳朵里有虫子似的惊吓表情看着我。
「你问这个干嘛?」
「没有,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打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就没在意过自己长得是圆是扁。
但不管是遇到刘众赫妹妹的时候,或是之前先知者们的反应,他们似乎全都不是很满意我的长相。明明我偶尔在洗手间里自拍,都觉得自己的脸长的不算太歪啊。
[一位风流倜傥的星座怜悯地注视着您。]
「你就接受现实吧。」
「不是,我不是想听安慰的话才问的,只是好奇……」
「我现在能给你的就只有安慰而已。」
该死。
「有这么严重?」
我默默地回头望着申流承,暗自下定决心。
绝对不能让那孩子跟刘众赫碰面。

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会去狩猎附近的怪兽种,搜集Coin。
我一搜集到Coin,就不断投资到申流承身上,得益于此,她的能力值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Coin主要用于提升敏捷和魔力值。
因为若要最大限度地活用「灵敏双足」、「驯兽」和「多元交流」,这两个能力数值是最重要的。
一天又将结束,到了傍晚,申流承终于领悟了「高级多元交流」,但「驯兽」依旧无法成功施放。
「未来的我……应该比现在强很多吧?」申流承向我问道。
当然了。
如果正面交锋,现在的申流承根本不是其对手。
不过,只要专注修练,至少能封锁住未来申流承的最强能力 「泛滥之灾」之所以危险,正是因为她能够以一己之力,引领一整支恐怖的「军队」。
「比起尚未抵达的未来,妳更应该相信现在的自己。」
如果未来的申流承办得到,那现在的申流承就拥有可能性。只要她愿意与自己的未来对抗,我们就有胜算,因为未来的申流承,绝对无法杀死现在的申流承。
「我吃饱了。」
刘尚雅将吃得一干二净的地魔后腿清理干净,做了个简短的祷告。
「刘尚雅小姐也有信仰吗?」
「没有,我现在没有信教。」
「那祷告是……」
「我是在对奥林帕斯的众神祈祷。」
她的祈祷实在太过「实在」,让我一时呆住了。诚然,既然我们熟悉的神明都成为了真实的存在,如今祷告的对象也不再那么虚无缥缈。
「今天我跟韩秀英负责值夜,刘尚雅小姐先睡吧。」
「没关系吗?」
「嗯。」
刘尚雅低下头,率先进入梦乡。韩秀英则靠着墙坐在她的正对面,不断滑着手机。
她肯定觉得很别扭。我们本就是敌对立场,韩秀英的意识形态又和刘尚雅截然相反,未来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比起协力互助,两人更可能会反目成仇。
当疲惫不堪的申流承也沉沉睡去,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劈啪的篝火声。
韩秀英率先开口说道:「你也睡吧。」
虽然和衣躺在地上,我却睡不着。现在距离第五个任务只剩下四天时间,申流承这边没什么进展,今早江西1地区却传来了讯息。
[某人已解决于西方降临的『凛冰之灾』。]
正是这样的消息。
无须多问是谁出手。一旦那个灾祸降临,首尔一带就会变成冰封大地,那自然只能是刘众赫亲自出马遏阻。他大概也已经顺利与李贤诚碰面了。
韩秀英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势,忽然开了口。
「喂,我有件事很好奇。」
「妳长得很丑。」
韩秀英忍不住皱起眉头。
「谁好奇这种事?小心眼的家伙。」
「那是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想干什么?」
「我是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粉碎王座也好,坚持不杀了那个小鬼也好,每次你做的事我都无法理解……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我有想看到的结局。」
「想看的结局?」
我轻轻点了点头。意外的是,韩秀英没有多加追问,反倒开启了别的话题。
「我也有想写的结局。」
「妳的小说?」
「嗯。」
「那我也问妳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要抄袭?妳的文笔本来就很好了。」
「都说了不是抄袭。你好像把《灭活法》当成什么圣经一样,那部小说肯定也是从哪里抄来的好吗?超越性存在的赞助、生存任务、游戏系统中的回归者主角,最近要找不写这种内容的小说才难吧。」
「因为妳的作品和《灭活法》相似过头了,所以才有问题啊。」
「这都是有理由的。你想听故事吗?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贫困的少女……」
「如果是什么贫困的文学少女,追寻梦想时陷入困境,为求温饱才不得已剽窃了别人小说的这类故事,我就敬谢不敏了。」
原先呆呆张着嘴的韩秀英忍不住撇了撇嘴。
「其实你可以看透别人的想法吧?」
「……啊?」
「反正,你一定有类似的能力,对吧?」
「妳以为我会通灵啊?如果有这么好用的技能,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啦。」
[人物『韩秀英』已发动技能『测谎Lv.3』。]
[人物『韩秀英』已判定您的发言为假。]
韩秀英嘻嘻笑着,说道:「喂,办得到这种事的话,就读读看我现在的想法吧。」
「就说我读不到啦。」
「我,真的没有抄袭。」
看见我依旧充满疑虑的眼神,韩秀英立刻理直气壮地对自己使用了「测谎」。
[已判定人物『韩秀英』该发言为真。]
……什么?
「我的确看过《灭活法》,但写得相似只是偶然,我只是把我梦见的故事如实写出来而已。」
[已判定人物『韩秀英』该发言为真。]
还以为她想说什么,原来是拿无意识的梦境来当挡箭牌了。
「不就是因为看过小说,所以才会梦到吗?」
「也许真的是那样吧。」韩秀英迟疑地说着,「但是,我最近有时会想……」
「想什么?」
「假如现实中存在一篇故事,而『我』的一切行动,全都刚好重合了那篇故事的剧情,那么打从一开始,我这个人的存在,会不会就是一种抄袭呢?那样的话……」
「我怎么觉得,妳好像打算故意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歪理来蒙混过关。」
「反正就是有这种想法啦。」
事实上,我也不是没这么想过。打从《灭活法》成为现实以来,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世界究竟是覆盖在小说之上的现实,亦或是现实转变成了小说?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喂,换班吧,妳先去睡。老是讨论这种伤脑筋的话题,频道的星座会减少的。」
「最近老是和你一起行动,星座的赞助早就变少了。」
「那是因为妳一直做些无聊透顶的缺德事,赞助才变少的啦。」
在那之后,我们又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了好一会,才终于闭上了嘴。
背靠废弃建筑的墙面坐着,我凝望着轻声打鼾入睡的韩秀英。
虽然有些可笑,我仍不禁有这种感觉
有这家伙在,多少还是让人感到庆幸。
知晓这个世界是一部「小说」的不只我一人,这个念头让我有种莫名的安慰。
想着想着,不知何时起,我也开始打起瞌睡。
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意想不到的安慰感让人掉以轻心,总之我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
那是短暂而香甜的睡眠,但也许我根本不该阖眼的。
隔天,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韩秀英已然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 1 首尔行政区之一,位于汉江以南、首尔最西侧。
Episode 20. 泛滥之灾
1.
搭上韩秀英冰冷脉搏的瞬间,我的心猛然一沉。比起韩秀英死亡的事实,我更讶异于自己竟会感到莫大的震惊。过了半晌,我才逐渐找回理智。
「……独子先生?」刘尚雅似乎察觉了什么,也站起身来。
我在刘尚雅的帮助之下,观察着韩秀英的尸身。
「没有伤痕。」
情况十分扑朔迷离。
没有外伤,难道是用毒?
能够不着痕迹地杀死韩秀英的毒药,只有「无形之毒」而已,但那种猛毒绝不可能这么早出现。
疑点当然不只这些,且若是下毒,其他人为什么都平安无事?就算真的有人持有无形之毒,也没道理只挑韩秀英下手。
何况一开始,我会突然陷入昏睡就显得十分异常。
……等等,睡着?
「唔嗯……对不起,我好像睡太久了。」
刚睡醒的申流承还在揉着眼睛。
我倏然回头望着刘尚雅。
「刘尚雅小姐也睡了一整晚吗?」
「对……」
刘尚雅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若是连刘尚雅都没醒来,就代表昨晚我们之中根本无人站哨。也就是说,在最后值夜的我睡着后,所有人都睡得不省人事。
太愚蠢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什么人用什么方法杀了韩秀英」,而是该从「为什么我会睡着」这一点开始着眼。
催眠魔法?不对,因为只有归来者擅长那种魔法。
点穴?不管用什么手段,那也必须骗得过我的感官才行。
最终的答案只有一个。
我走向篝火边,只见昨天吃剩的地魔骨头仍散落一地。若要让一行人全都陷入沉睡,最有可能的方法只有这个。
将啃得一干二净的骨头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绿色粉末。
阿纳斯雷塔特的茎干。
果然,有人将茎干的粉末混入了地魔的肉中。
阿纳斯雷塔特的茎干若是不与汁液一起食用,就会引发强烈的安眠效果。加之它是来自异界的食材,纵使有东医宝鉴也难以回避毒性,所以我们一直都记得熬煮汁液一起饮用。
「昨天负责料理地魔的人是谁?」
「应该是秀英……」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昨晚我们吃的,是申流承驯服失败的小地魔的肉,而击杀小地魔的不是别人,正是韩秀英。
「被摆了一道。」
我走近韩秀英倒在地上的苍白尸身。
因为太过震惊,导致我一时也没有想到 阿凡达只要头颅还在,躯壳就不会消失。但为何要开这种玩笑?她身上毕竟有「临时协议书」的约束,哪里也去不了。
这时,韩秀英的心脏处突然泛起冰蓝色的光芒。
这是……?
「等等 」
我没理会同伴们的反应,迳自把手放在韩秀英头上。下一刻,蓝光暴涨,倒地的阿凡达就这样消失无踪。
[人物『韩秀英』的阿凡达正在替代承受违背契约的代价。]
[人物『韩秀英』以自身阿凡达为祭品,抵销『临时协议书』大部分罚则。]
「啊……」刘尚雅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发出一声慨叹。
我完全没想到阿凡达还有这种效果。在原作之中,虽然曾见过阿凡达替本体承受伤害,想不到连契约的代价都能代偿。
既然带有「大部分」这个描述,看来它并不能完全抵销伤害,但仍能使本体免于一死。
申流承问道:「那个姐姐走掉了吗?」
「好像是这样。」
追问为什么是没有意义的。
仔细想来,韩秀英和我同行并没有什么好处。
「最近老是和你一起行动,星座的赞助早就变少了。」
我很快就会遇到忠武路的伙伴,他们也会对韩秀英怀有不下于刘尚雅的敌意。
「呿,得不到信任的人受伤了。」
韩秀英再次成为一匹孤狼。也许能和她成为伙伴,只是我一时的错觉罢了。
阿凡达化为白色粉尘,只在原地留下少许Coin和一张纸条。
饭钱。
说真的,这道别方式还真像她。
阿凡达残余的粉末被汉江的风吹散,仿佛意味这段日子亦随之飘散无踪。我唯一好奇的是,既然能够借由阿凡达实现「代理死亡」,韩秀英这段时间又何必与我同行呢?
我完全不得而知。
一如我无法看透刘尚雅的内心,我也不能读取韩秀英的思绪,记载着一切的《灭活法》也无法为我指点迷津。
「我们也动身吧。」
就在这时,一阵酥麻的感觉伴随着奇妙的直觉向我席卷而来。
「全知读者视角」?
我本能地朝感觉传来的方向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傻子。」
韩秀英站在远方的高楼上,俯瞰着废弃建筑喃喃自语。
汉江的微风从破了洞的牛仔裤之间轻拂而过,带来了些许凉意。
她咬了咬嘴唇,嘟囔着:「真是的,好歹也该装装样子找一下人吧?」
即使口中这么嘀咕,但她也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他和她都是「读者」。
韩秀英打开手机记事本开始打字。每当灵感浮现时就必须立即写下,这是作家无可奈何的习惯。
善于阅读书籍,不代表同样善于阅读人心。
「反正……还会见面的。」
金独子想要的结局是什么模样,她无从得知,但只要他们持续朝结局前进,就势必会再次相遇。
只是她也不知道,下次碰面时,他们究竟是敌人,抑或朋友。
韩秀英关掉手机,转身离去。

上午的时间飞逝。
那天午后,申流承的魔力和敏捷都提升到任务限制标准的六十等,认为时机成熟的我,向鼻荆购买了背后契约。
鼻荆将契约书递给我,口中啰唆个不停。
你应该知道,这么做「灾祸」也不会有所改变吧?
『……』
那孩子的现在,和未来的灾祸没有直接连结。灾祸是从其他世界线衍生的宇宙过来的,即使相互存在连系,也没……
『废话少说,快把契约书拿来。』
我填妥契约书,交到申流承手中。
「我现在没有星痕,也不像其他星座能借给妳力量,但我拥有的Coin还不少。」
「……」
「不喜欢的话不签也没关系,但是和我签约,妳肯定不会后悔的。」
「如果我签了这份合约,就不能跟其他星座签约了,是吗?」
「对。但妳不用担心,我不会像其他背后星那样干涉妳。」
申流承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地点点头。
「好,反正我已经决定要相信叔叔了。」
[已缔结契约。]
[您已成为化身『申流承』的背后之人。]
耀眼的光辉四射,环绕着我和申流承,但不同于华丽的光芒特效,显示的讯息十分寒酸。
[您并非星座,无法行使大部分的背后星权限。]
+
〈可使用权限目录〉
1.化身赞助
2.化身激励
+
嗯,意料之中。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嗤之以鼻。]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为第一份契约表示祝贺。]
[您获得5,000 Coin赞助。]
[大多数星座希望成为您的背后星。]
与十恶孔弼斗签约那时截然不同,星座们的反应相当热烈,「寻找化身」集团的星座更是对我狂热不已。
现在,申流承已成为直属于我的化身,我甚至还不算星座,就成为了拥有「化身」的「化身」。
一旦与我缔约,该星座等同将申流承一并纳入麾下。用这种方式,我越是增加我的化身数量,想要我的星座数量也会急遽攀升。
频道要爆炸了啦!
鼻荆发出幸福的哀号,我没有理会祂,转头看向伙伴们。
「差不多是时候出发了,我们渡江吧。」
「可是我们没找到桥,这样没问题吗?」
「我们游过去。」
「什么?」
「妳们会游泳吧?」
「会是会,可是……」
刘尚雅满脸忧虑,看看我,又望了望汉江。
我当然理解她的担忧。
汉江的水位更加高涨,在水中徘徊来去的鱼龙数量甚至比昨天更多,每一头都是堪比七级的厉害家伙。
申流承说道:「我不会游泳……」
「妳抓着这个,跟我来。」
我把提前找来的保丽龙箱子交给她,并拜托刘尚雅使用「阿拉克涅的蛛丝」把箱子和我捆绑相连。
「走吧。」
我毫不犹豫地跳进汉江,刘尚雅立刻跟上。申流承似乎有些畏惧,但仍紧紧抓住保丽龙箱,踏进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包围着身躯,陌生怪兽的腥臭扑鼻,鱼龙群也开始躁动。
刘尚雅问道。
真的没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
但考虑到所剩的时间不多,唯有这么做才是最实际的办法。
要是真的遭遇危险,我们就立刻离开水里。
好……
所以,在真正的危险到来之前,要假装很危急的样子。
什么?
这样一来流承才能尽快觉醒。请刻意表现出陷入危机的样子,了解吗?
我就这样拖着保丽龙箱,游向汉江江心。
先前让申流承放宽心,专注于提升技能等级,是有理由的。虽然特性视窗没有标示出来,但这孩子拥有天生的适应力和临机应变的本能。
平凡的女孩绝不可能活到第五个任务。
虽然看似是个善良的孩子,但申流承的内在远远没有那么单纯天真。在一触即发的危机中果断杀死自己的宠物、欺瞒大人、为赢得强者的好感而伪装自身,申流承就是一个这样的孩子。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的脑中早有诸多盘算。
我朝着已经开始察言观色的申流承说道:「流承。」
「嗯、嗯!」
「别临阵脱逃。在这一刻逃避的话,妳就再也回不去了。」
申流承抿起双唇。与其说是工于心计,不如说她是个机灵的孩子。
「做妳能做到的事就好。」
必须让她明白,小聪明是行不通的,也没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孩子而给予保护。
「……知道了。」
害怕会变成恐惧,而恐惧终将转化为决心。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发动『高级多元交流Lv.3』!]
周围的杀意翻腾涌动,紧盯着猎物的掠食者们动作频频,光是水面上可见的就有十几只。这数量难以全数击杀,但要逃还是逃得掉的,反正只要离开汉江,鱼龙群就不可能追得上。
「独子先生!」
在刘尚雅的警告声中,鱼龙群发动了袭击,尖锐的獠牙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
[已发动『信念之刃』!]
我挥动剑刃,迅速刺穿一头鱼龙的巨口,一旁掠过的鱼龙们撞入水面,几乎要掀翻整个汉江。我乘着滔天巨浪跃入半空,回头一望,失手放开保丽龙箱的申流承也腾空飞起。
空中刮起一阵强风,刘尚雅朝申流承射出蛛网。
「荷米斯的散步」加上「阿拉克涅的蛛丝」连击!
刘尚雅顺利接住申流承的同时,我以死去的鱼龙当作踏板,朝周边接近的鱼龙挥剑。
「我在这边,你们这些臭家伙!」
十余头鱼龙劈波斩浪朝我的方向游来,江水漫天翻涌,我脚下的鱼龙尸体在巨浪中剧烈颠簸。
我调整呼吸,重新稳住站姿,准备迎敌。
只要发动「风之径」就能轻易解决危机,但那样就一点都不「绝望」了。
「叔叔!」
被刘尚雅揽在怀中的申流承神情越来越焦躁。
面对蜂拥而至的鱼龙,我手中剑势连绵不绝,一头鱼龙受了致命伤摔落水中,但总数仍不见减少。密集的攻击防不胜防,数根利牙钻进我的肌肤,不停涌出的鲜血迅速变得冰凉。
随着伤口越来越多,呼吸也逐渐紊乱,我却忍不住露出笑容。
再着急一点。
再紧迫一点。
再恳切一点。
唯有如此,方能突破!
噗咻咻咻!
鱼龙尖牙掠过之处,撕裂一道道骇人的伤口,血肉一片模糊。
『 不行 !』
震耳欲聋的讯息音在耳边响起。
[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特性即将进化。]
[化身『申流承』进入转化状态。]
申流承的双眼翻白,和吉永全力发动能力时一模一样。一如预期,所有的演出都是为了这一刻。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发动『驯兽Lv.9』。]
高达六十等的魔力爆发,耀眼的流光乘着水势扩散开来,前仆后继的鱼龙群气势渐趋萎靡,牠们像是感应到了巨大的精神力,躯干不停颤抖,发出呻吟。
唧咿咿咿……
水面上可见的鱼龙数量更多了。
方才不过十多只,现在已远超过二十,若加上水下不可见的部分,周围已聚集了成倍的鱼龙。
接着,鱼龙群再次盯向我,陷入混乱的鱼龙群杀意更加强烈。
该死,失败了吗?
「刘尚雅小姐!」
没办法了,现在利用她的星痕赶紧逃离才是上策。刘尚雅点点头,射出的丝线绕过鱼龙群,准备接引我撤离。
我呼唤着申流承:「流承啊,可以停手了……申流承!」
申流承没有回答。她周围引发的气旋越发猛烈,浑身都被澄澈的冰蓝光芒包覆。
此刻,汉江江心骤然出现汹涌的漩涡。
我连出手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被卷入波涛之中。周围的鱼龙群剧烈碰撞,不断悲鸣,我好不容易才攀住鱼龙的鳞片,勉强抵抗住离心力。
就在下一刻
浪花滔天掀涌,一头足足有其他鱼龙五、六倍之大的鱼龙缓缓浮出水面。牠的躯干实在太过庞大,让我一时无法确信牠真的是一头鱼龙,是个头比我所杀的海怪还要庞大的家伙。
威风凛凛的胡须、支配一整个种族的凛傲目光。
周围的所有鱼龙全都朝水面齐齐俯首。
[5级海兽种,『海后米尔巴德』已现身!]
该死,怎么偏偏召唤出这家伙?
我很清楚申流承天资过人,但怎么也想不到竟是能一举召来「海后」的程度。
那是足以匹敌小型灾祸的怪兽种。
正当我打开书签准备发动「风之径」的瞬间,我听见刘尚雅的声音。
「……独子先生?」
扭头一看,只见申流承的身体悬浮在半空中。
申流承沿着那道伸向海后米尔巴德的光径,缓缓走到海后面前。海后凝望着申流承,申流承也回望着牠。
申流承的小手静静地抚上海后的鼻吻,周边的波涛逐渐平息,水面上的鱼龙群也静静地消失了踪迹。
当我转回目光,申流承已经乘坐在海后的头顶上了。
我再次深刻地体认到申流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灵兽之王。
所有怪兽的支配者。
申流承的瞳孔徐徐恢复原状,注视着我。
这小丫头若无其事地擦去鼻血。
「走吧,叔叔。」
我点了点头。
2.
我还记得,韩明武部长曾炫耀自己在马尔地夫2的别墅买了私人游艇的事。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游艇的螺旋桨划破海浪的时候,感觉就像开在海上的高速公路一样?
我现在清楚地理解到了那是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如果韩部长当时走的是海上的京釜高速公路3,我现在就有如在德国联邦高速公路4上急驰。
「……真是惊人,真的。」
搭乘在海后背脊上的我和刘尚雅,望着往两旁分开的汉江水势呆呆出神。申流承似乎在考验自己对海后的控制力,并没有直接前进,而是以破浪之势引领着鱼龙群。
既然现在汉江已成为安全地带,就能朝龙山区的河岸直接进发。
吼喔喔喔喔。
仿佛跟随着母鸭的小鸭子一般,鱼龙群列队潜泳,呼应着海后米尔巴德。我闭上双眼,感受凉爽的空气拍打着脸颊,在过去的世界,这是绝无可能享受到的奢侈体验。
申流承调整着与海后的精神同步率,整个人黏在海后头顶,口中嘀咕个不停。
刘尚雅却看着申流承,神情复杂地开口:「可是,独子先生,如果现在的申流承变强,从未来归来的申流承会不会也变得更强?」
我就知道聪明的刘尚雅会有这么一问。
「不会的。」
照原作所述,这次到来的灾祸,将是由「其他次回归世界线的未来」跨越而来的申流承。
是遭到刘众赫背叛、被抛弃在世界线之外的那个申流承。
她遗落了自己的时间分支,在辽阔宇宙中飘泊,而后从属于星星直播,成为任务的一部分,这才以「灾祸」之名在初期任务中降临。
刘尚雅继续提出疑问。
「若是这样,即使现在的申流承死亡,未来的灾祸不也不会消灭吗?因为时间分支不同的关系……」
「妳有没有听过『断片理论』?」
「……没有。」
我看着朝两侧划破奔流的水势,开口说道:「简单来说,假设申流承在我们世界的一切经历,是一段『胶卷』。」
「胶卷……就像电影胶卷?」
「对。」
「是指平行宇宙论5吗?用胶卷来比喻不同的宇宙。」
我点了点头,说道:「假定我们这个宇宙的申流承是『一号胶卷』,那么在其他世界线中,肯定也有无数的胶卷存在。有二号胶卷,也会有四十一号胶卷。」
「应该会有等同世界线数量的胶卷吧。」
「要是这些胶卷的其中一卷,在没有前半段的情况下,后半段跟一号胶卷黏在一起,会怎么样呢?」
「……什么?」
「假设把断裂的第四十一号胶卷后半段,连接到一号胶卷之后会如何?若播放这段胶卷,妳觉得会变成怎么样呢?」
刘尚雅低头沉思片刻。
「那么播放到一半,内容就会改变……啊,等等,所以才说两个故事之间没办法互相影响?」
「没错。」
「那么现在的申流承就是这种情况吧。一号胶卷的申流承代表现在,四十一号胶卷的申流承则成为灾祸,因为两个故事是个别独立的存在,即使我们所在世界的申流承有所改变,对灾祸也无法造成影响。」
刘尚雅果然很聪明。
「可是,这样还是不能解决我的疑问。即使现在的流承死了,灾祸不也应该会照样存在吗?」
「胶卷的内容不会彼此牵动,但两卷带子是『连接』在一起的。」
「咦?」
「万一前半段的带子着火了,会发生什么事?」
刘尚雅发出轻微叹息。
「后面的胶卷……也会燃烧起来。」
因为两条世界线被强制连结,若现在的申流承死去,未来的申流承也必将身亡。
但这并不代表现在的申流承一有变化,未来的申流承也会突然改变。
这个奇异的悖论,就是此次灾祸的关键。
「独子先生真的懂得好多。我虽然听过平行宇宙,这个理论却是第一次听说。」
我尴尬地点点头。她当然没听过,因为这也是《灭活法》作者自创的概念。虽然我早就说过,但《灭活法》没人气真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久后,伴随轻微的停泊声响,江水恢复平静,我们终于抵达汉江对岸。
海后将我们放到岸上,再次潜入汉江,消失踪影。
申流承这才放松下来,仿佛要把地面吹裂开似地喘了口大气。
「辛苦了。」
「嗯。」
申流承露出有些微妙的雀跃神情,似乎很高兴受到称赞。大概,是因为能给这孩子称赞的人几乎都不在了。
就在这时,我们从龙山区的水泥丛林中感受到强烈的敌意。
庞然阴影笼罩住幢幢建筑,巨大的绿色镰刀横空出现。
……巨型螳螂?
坐在虫王种头顶上的少年们俯瞰着我。
「独子哥哥?」
那是头上斜戴着棒球帽的李吉永,和戴着耳机的韩东勋。
李吉永仿佛在玩溜滑梯般沿着螳螂的躯干一溜而下,整个人扑进我的怀里,棒球帽随之掉落。我用力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
时隔整整一周的重逢。
嗡嗡一声,手机传来一封讯息,是韩东勋。
终于见面了,哥哥。
「好久不见,现在还不能用说的吗?」
不想。

李吉永和申流承一碰头就展开了奇妙的心理战。李吉永的发丝像触角一样乱七八糟地不断晃动,申流承则时不时竖起毛发警戒着李吉永。
「叔叔,那个男生一直瞪我。」
「哥哥,她是谁?」
同类间果然相知相通。一个是怪兽大师,一个则是昆虫……达人,真不知两人是否合得来。
我朝李吉永问道:「你们没遇见熙媛小姐吗?」
「嗯,不过大概知道她在哪里。我派了昆虫出去搜寻,熙媛姐姐现在人在北方。」
北方的话,正是「游荡者之王」的根据地,或许郑熙媛已和她们接触了也说不定。
「我也知道哥哥要来喔,我派了很多龙虱6出去。」
我仔细一看,李吉永头顶上多了不少昆虫,之前明明只有蟑螂。申流承似乎觉得很恶心,忍不住皱起眉头。
我评估了一下同伴们的战力,做出结论:「剩下两天应该留在这里比较好,大家各自提升技能的熟练度,综合能力值能升多少就尽量提升,有空再搜集一下Coin。啊,还有,刘尚雅小姐。」
「嗯。」
「妳联系上家人了吗?」
听见家人一词,刘尚雅的表情迅速黯淡下来。
正如我所料,她似乎没能取得联系。
「东勋。」
头戴耳机的韩东勋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他身怀「广域网路」技能,也就是说,能与外部保持通讯联系。
刘尚雅的手机随即响了一声,弹出已连接网路的讯息。刘尚雅仿佛在怀疑自己双眼,低头望着手机半晌,才眼眶泛泪地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说道:「请告诉家人这里的情况。这次任务结束后,首尔外部将不再是安全地带了。」
「会发生什么事吗?」
「谁也不知道何时何地会发生什么状况,请让他们做好准备,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独子先生不用联系吗?」
「我没关系。」
「但是……」
「我的家人都在首尔。」
「首尔?那他们……」
「那个人目前很安全。」
我默默地凝望北方,系统讯息仿佛就等着这一刻似地紧接着响起。
[某人已解决于北方降临的『恶水之灾』。]
「游荡者之王」似乎也顺利完成了任务。
现在,只剩最后的「泛滥之灾」。

伴随尖锐的金属交击声,耀眼的刀光点亮了半空,刹那间便已往来了数十招。郑熙媛眼瞳中燃烧的锐利鬼气骤然收起,两把长刀在空中倏忽静止。
「训练差不多可以告一段落了。」
郑熙媛仔细检视着自己的刀锋,扬起满意的笑容。站在她对面的中年女子也露出浅笑。
「田禹治的道术真了不起。」
「熙媛小姐的剑道也不遑多让。妳很快就会得到背后星,说不定到时我就不是对手了。」
「您过奖了。」
郑熙媛静静地望着女子那一身天蓝色囚服。多亏了对方这一周以来的关照,她想就算倾尽此生,应该也还不清这份人情债。
中年女子问道:「不过,妳真的不愿意和我们『新浪潮7』同行吗?如果熙媛小姐加入,王也会很高兴的。」
「很抱歉,但我的同伴还在等我。」
郑熙媛满怀歉意地挠了挠脸颊。中年女子无可奈何地露出遗憾的微笑,她早已知道郑熙媛口中的伙伴所指何人。
「真希望那个人也能知道熙媛小姐如此拚命修练了。」
「他会知道的。」
郑熙媛用略显不满的神色望向天空。
「总觉得他现在好像也在看着呢。」
啊,正因如此,我才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有「全知读者视角」。
无论如何,郑熙媛似乎也正顺利茁壮。她在原作中不曾发光发热,原先我还有点担心,如今眼见我的选择正确无误,实在是令人高兴的事。
我接着用「全知读者视角」寻找其他人的视野。
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找到太多视角。
不久后,画面一阵荡漾,眼前出现了熟悉的面孔。
嗯?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吗?
等等,这些小家伙是?
「喂,妳。」李吉永用凶狠的语调说着,「在我还能好好跟妳说话的时候,最好快给我离开哥哥旁边。」
紧贴在沉睡的我身旁的申流承却说道:「我偏不要呢?」
「哪来的丑八怪竟敢……」
「不要跟我说话,臭虫子小鬼头。」
李吉永愣了一下,在他头上的蟑螂和龙虱则凶狠地摆动着触须。
好不容易恢复冷静的李吉永反击道:「哥哥才不喜欢像妳这样的小孩子。」
「叔叔喜欢谁我自己知道。」
「妳知道哥哥喜欢谁?妳说说看啊。」
「是一个姐姐,就是……」
李吉永噗嗤一笑,回嘴道:「妳根本就不知道 」
在对话正要变得有趣的刹那,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我连忙环视四周,只见申流承和李吉永两人头抵着头,好梦正酣。
……是我看错了?还是只是梦而已?
「独子先生,怎么了吗?」
对于正在守夜的刘尚雅的提问,我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只是梦吧。
但当我再次转身躺倒,某处却传来窸窸窣窣的窃语。
「喂,臭虫,刚刚叔叔抱了你一下对不对?」
「……那又怎样?」
「你是小婴儿吗?」
果然不是梦。
「孩子们,快睡了。」是刘尚雅的声音。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没多久,就传来了孩子们的打呼声。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
[支线任务 生存活动已结束。]
系统讯息一响起,我们一行人便各自起身,做好准备。这是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任务。
半空中忽然亮起起鼻荆的讯息。
九四二一。
莫名其妙的数字。鼻荆又说了一遍。
九五一三。
『什么啊?』
还能是什么?九六一一。
我立刻察觉到这串数字代表的含意。
当时定下公约的订阅数字,正是「一万」。
[喜爱朝鲜半岛的星座们对订阅数感到紧张。]
我向鼻荆问道。
『祢照我说的做了吧?』
做是做了,但能不能成功我不保证,反正祝你好运。九七八一。
在天空中翻涌的异界虫洞出现不祥之兆,一时间轰雷大作,不时传来阵阵雷鸣。啪滋滋滋,半空中出现了中级鬼怪的身影。
[让你们久等了,各位。]
好久不见的中级鬼怪,似乎在管理局受了不少折磨,脸消瘦了一圈。
[好好享受这段时间的生存活动了吗?各位期待已久的正式任务终于要开始了。虽然之前出了点差错,日程有些变动……嗯,总之,这个任务一定非常有趣,不负各位期待。]
那小子瞥眼看向我和几个化身,不以为然地说了下去。
[在五个灾祸之中,各位已经解决了四个。我绝对认可大家的功劳,但是呀,跟接下来要出现的最后灾祸相比,其余四个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实际上,这句话也没说错,和「泛滥之灾」相比,其他灾祸就算全部加起来也是无足轻重。众人的脸庞都浮现了紧张的神色。
[依据这个任务的成功与否,各位目前所做的一切有可能全部白费,落得一场空。说实话,这个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不过幸运的是,有些非常怜悯各位的存在,希望给予各位一些帮助。]
终于要开始了,我紧握拳头。
在进入第五个任务之前,最后的活动
[那么,第二次背后星选择即刻展开!]
3.
天空中群星闪耀,璀璨的星光倏忽暴涨,射向首尔全域。
有些光芒朝北,有些光芒往西,然而散射的范围不大,大部分的光束仍集中在首尔中央。这代表着筹备任务的化身,多半都已集结齐聚。
「终于要签约了!我也能签约了!」
等候在附近的许多化身轻声感叹,看来除了我之外,仍有尚未获得背后星的化身。没多久,众人的头顶浮现微小的星芒,星星的个数就是想要该化身的星座数量。
+
〈背后星选择〉
请选择您的背后星。您所选择的背后星将成为您可靠的赞助者。
+
此刻,所有未签约的化身,应该都看到了与我所见相同的景象。
但准确来说,还是略有不同才对。
+
1.紧箍儿的囚犯
2.深渊的黑焰龙
3.隐密的谋略家
+
紧箍儿的囚犯和隐密的谋略家这次果然也名列其中,三番两次拒绝祂们实在抱歉,但也无可奈何。
……深渊的黑焰龙又来了。不去找韩秀英,为什么总来找我?
+
4.西厓一笔
5.秃头义兵长
6.兴武大王
+
朝鲜半岛的伟人们也纷纷前来。
西厓一笔大概是柳成龙8……
哎呀呀,我们泗溟大师也来共襄盛举,也见到了金庾信将军。难道祂真的以为自己会被选上吗?
目录继续延展下去。
+
21.高丽第一剑
22.美酒与幻境之神
+
高丽第一剑所指之人,肯定是被誉为高丽剑术大师9的那位,还有戴欧尼修斯……看来奥林帕斯也渐渐涉足「金独子争夺战」之中了。
目录仍洋洋洒洒,让我有些困惑,因为连一些意料之外的星座也接二连三现身。
+
48.黑暗之光引渡者
49.天上的书记官
50.复仇与启示的统治者
+
我毕竟记不全所有名号,因此「黑暗之光引渡者」和「复仇与启示的统治者」究竟是何人,我实在记忆模糊。
但「天上的书记官」我很清楚是谁。
那个家伙,是在绝对善体系中首屈一指的强力星座 大天使梅塔特龙10。
单论天使的权位,这家伙是比乌列尔更高阶的存在,公认的天界二把手。该死,到底还有哪些家伙一直在看着我啊?
我倏然擡头,眼望头顶,几百颗星星形成了壮阔的景象,那是仿佛要把附近黑夜都一起点亮的照度11。几个化身站在远方,失神地望着我。
「那是……」
「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申流承同样呆愣地望着我的头顶,开口道:「叔叔,好像圣诞节喔。」
[喜爱朝鲜半岛的星座们要求您恪守约定。]
[多数星座想要确认您的诚信。]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轻吸了一口气,呼唤鼻荆。
『鼻荆。』
怎么了。
『现在有多少人?』
击退独脚时,我曾向星座们立下公约,只要第二次背后星选择当日,鼻荆的频道订阅数突破一万,我就会选择背后星。
九八一二,不对,一四……一六。
星座的订阅数字持续上升,鼻荆的语调也紧张万分。
[背后星选择剩余3分钟。]
接下来三分钟之内,结果就将分晓。
[星座『秃头义兵长』焦躁地望着您。]
很遗憾,就算紧迫盯人也是没用的。真想这么告诉祂。
[背后星选择剩余2分钟。]
[星座『秃头义兵长』向您赞助200 Coin。]
[星座『西厓一笔』向您赞助300 Coin。]
[星座『兴武大王』向您赞助400 Coin。]
赞助之争的战火一发不可收拾。
站在星座的立场,哪怕只有一点点,也想要引起我的注意,这么做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几个传说级星座对圣人级星座的拙劣感到咋舌。]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向您赞助5,000 Coin。]
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事态发展。
很好、很好,再多掏点钱吧。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向您赞助30,000 Coin。]
……不愧是梅塔特龙,赞助额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毕竟是人称「天上的宰相」的存在,这点小钱对祂来说想必不在话下。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怒视着『天上的书记官』。]
[背后星选择剩余1分钟。]
我向鼻荆问道。
『现在多少人?』
九九七三……七六、七七。
终于来到惊险万分的数字。
九九八一……八四。
三十秒。
九九九三。
二十秒。
九九九八。
[多数星座感到胸口一紧。]
十秒。
九九九九。
五秒、四秒、三秒……
[背后星选择已结束。]
而后,是轻声叹息。
我望向鼻荆,祂咧嘴一笑,开口宣布。
[真是太可惜了,各位。]
[大多数星座高呼难以置信!]
大吼大叫也没用。
[目前订阅星座数:9,999。]
唯有鼻荆投放在空中的画面,才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几个化身看着这幅景象,简直合不拢嘴。
申流承问道:「叔叔是什么网红明星吗?」
或许真的差不多吧。
我厚着脸皮朝天空说道:「真可惜,本来想等到一万人马上做出选择的。」
[多数星座对您会选择谁感到好奇。]
但此刻鼻荆插手了。
[为保护化身隐私,该资讯无法公开。]
干得好,鼻荆。
[大多数星座群起暴动!]
轰隆隆隆隆。
龙山区一带的天空剧烈扭曲,登时火星四溅,无数落雷劈在无辜的人头上。星座们似乎气疯了,竟然纷纷行使可能引发概然性介入的力量。
[各位星座大大,请冷静点。真的很可惜,这次活动因一人之差而取消了……]
鼻荆瞥了我的神色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为了聊表歉意,我将举行补偿活动。]
此话一出,落雷总算稍止。
[各位现在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反正那个化身我也得不到,继续放任他又有何用?]
[大多数星座竖耳倾听鬼怪『鼻荆』的发言。]
[我非常理解各位的心情,所以!我要严惩那个在第二次背后星选择,仍胆敢不做出选择的化身!当然,前提是各位星座都赞成的话……]
[大多数星座对鬼怪『鼻荆』的意见表示激烈赞同。]
鼻荆满意地点点头,申流承则无言以对地看着我。
「叔叔为什么不选择背后星?」
「就只是不想选。」
说实话,连梅塔特龙都现身的时候,我是有些许动摇。但事已至此,此刻才做出选择,我将前功尽弃。我不会让任何人掌控,必须如此。
「刘尚雅小姐,请带着孩子们躲起来。」
「……你有应对计划吧?」
「当然了。在我发出信号之前,绝对不要出来。」
[您收到了悬赏任务。]
[您已成为悬赏任务的目标。]
紧接着,如我所想的悬赏任务展开了。
+
〈悬赏任务 天罚〉
分类:支线
难易度:A
成功条件:请将化身「金独子」凌迟致死,手段越是残忍,您所能获得的Coin越多。
时间限制:20分钟
奖励:40,000~????? Coin
任务失败:
+
单单捉住我一个人就能获得四万Coin,任谁来看,都会以为我是第五个灾祸吧。申流承不知道是否也收到了任务,面色看起来一片苍白。
「……叔叔?」
申流承朝我伸出手,但刘尚雅带着她躲到一旁。几乎与此同时,许多化身已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
在我的头上,浮现了标靶的标记。
「太夸张了!四万Coin?」
「喂,逮住那小子!」
[大多数星座对任务的发展乐在其中。]
因为我的选择怒不可遏的星座们,欣喜若狂地看着我如过街老鼠的模样,一万订阅的活动早已被祂们抛诸脑后。
没错,这就是星座的本性。
看着四处窜逃的我,鼻荆满脸失魂落魄地打开通讯。
我没料到真的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会这样。还在游戏公司上班的时候,我就常干这种事。』
想安抚因活动而暴怒的玩家,唯一的方法就是举办新的活动。
吓得一对角都在发抖的鼻荆悄声道。
没事吧?要是被抓包……该死,真的会闹上「概然合理性审议」。
事实上,鼻荆的订阅数无法突破九九九九一事,确实是频道造假。
因为,鼻荆的#BI-7623频道,本来就有九九九九的订阅限额。
要是独脚挑在此刻节外生枝,才真是避无可避,幸好现在没有任何家伙敢挑起事端。打从上一回事件之后,下级鬼怪们全都畏首畏尾的。
『不是说要概括承受了嘛。』
即使如此,这仍旧是相当危险的办法。
几个脑筋动得快的星座,势必会怀疑此事,订阅数偏偏停在九九九九人,再怎么偶然也太离谱了。因此,我们需要其他能够转移星座注意力的活动。
星座一向厌恶麻烦,容易沉溺于逸乐,利用这一点,才故意举办让我承受「天罚」的活动。
鼻荆嬉皮笑脸地开了口。
[各位星座大大,本次的『天罚』活动,可以透过星座的赞助对化身『金独子』施加更多惩处,仅供参考喔。]
话音未落,我的身体骤然变得沉重。
[一位自私的星座对您施加『速度惩罚』。]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随着我收到的赞助金额越来越多,身上的罚则也不断增加,平时根本追不上我的其他化身,不知何时已经紧黏在我身后。
「看来大家都被Coin蒙蔽了,是吧?」
我嘻嘻一笑,随手将「信念之刃」往身后挥去。
「呃啊啊啊!」
[一位希望您不幸的星座对您施加『攻击力惩罚』。]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我的攻击力降到平时的一半以下,虽然能拖缓其他化身,但并不致死。这我倒是乐见其成,毕竟我本来就不打算取人性命。
[一位渴望您赴死的星座对您施加『防御力惩罚』。]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这赞助真叫人不爽。飞来的短剑刺穿我的右臂,剧痛迅速蔓延,若不是穿着「无限次元亚空间大衣」,右臂早已离我而去。
[少数星座对您的危机感到遗憾。]
一片混乱之中,竟然还有星座站在我这边,简直让人感激涕零。我紧抓着受伤的臂膀跑向龙山区西南方,若我的记忆不差,「泛滥之灾」沉睡的陨石就在这个方向。
即将孵化的陨石气息逐渐清晰。
[鼻荆,你这是在做什么?]
[哪有做什么,只是正式游戏前的余兴节目而已。]
空中传来鬼怪斗嘴的声音。在那些响当当的鬼怪之间,鼻荆也毫不退却,看来祂的发言更有分量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躯跑了又跑。
只要再撑一下……
终于,汉江出现在我眼前。
「抓住他!」
我好不容易甩开拖住我脚踝的手臂,惊险躲开粗暴袭来的手掌,飞身跳进汉江之中。
「那个疯子!」
其他清楚汉江中有何种生物的化身,全都不敢贸然跟进。
七级海兽种早已虎视眈眈,鱼龙群旋即一拥而上,这些家伙全都将脆弱的我当作猎物。
[大多数星座喜不自胜。]
看着鱼龙群,我不禁想着,我没有天赋,纵使尽全力修练,熟练度也不尽人意。但我不想以此为借口,任自己甘于「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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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一头鱼龙与我连结同步,复杂的回路在脑中生长茁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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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发动『驯服Lv.9』。]
鼻血簌簌直流。
原来那些小鬼头们,一直都是这种感觉啊。
我徐徐开口:「来吧,海后米尔巴德!」
4.
鱼龙的女王乘破浪之势而来,雄壮的流线形躯干让汉江波涛汹涌,慌乱的化身们全都远远退离江岸。
「呃啊啊啊!那是什么啊!」
光是视线相对,就能感受到牠目光中的威严,我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种族的支配者。此时我深刻体认到,申流承和李吉永两个小家伙有多么了不起。
「趴下。」
即使收到了我的命令,海后仍自顾自抖落触须上的水花,毫不在意。
果然,即使拥有相同技能,也很难发挥同样的效果,这与借用莱卡翁的「风之径」很相似。我别无选择地走向那个大家伙,攀上鳞片。
吼喔喔喔。
仿佛在拒绝我一般,海后的身躯巨幅摇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说实话,光是要与海后维持同步,前额叶12就像要烧起来一样。
我没理会那些吓得魂不附体的化身,开口道:「走吧。」
紧接着,海后开始剧烈扭动,像是故意玩我一样,时而潜入水底,时而钻出水面,全然不顾我能不能呼吸。
「这……!」
我就像一只湿淋淋的老鼠,摇摇晃晃地悬挂在牠身上,不停喘息。
「哈……哈……」
嘎喔喔喔!
周边的鱼龙发出嚎叫,似乎很享受这番景象。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看着您咯咯发笑。]
虽然控制得一塌糊涂,但海后仍朝我指定的方向前进。
龙山区的西南端。
汉江为数不多的岛屿之一「鹭得岛13」就在这里。若我的记忆无误,「泛滥之灾」最有可能的孵化地点就是那座岛。
第五个灾祸会在汉江的人工岛上孵化。
《灭活法》从未写出具体年分,所以我无法准确得知《灭活法》的故事发生在哪一年。虽然大概觉得与我生活的年代相去不远,但毕竟是连载了整整十年的小说,技术发展也可能与现实有所出入。或许是因为这样,《灭活法》几乎不曾提及现代科技技术,有时候也不会使用明确的地名。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所谓「汉江的人工岛」,究竟是指哪里?
而我之所以能够认定是「鹭得岛」,全是因原作中的描写和陨石的大小。
唰啊啊啊!
随着海后一阵急煞,我的思绪也被打断。
我翻滚一圈,整个人直接被抛到鹭得岛上。
「呃呕呕呕。」
我大口呕出渡江时吞进肚里的江水,感觉天地都倒转了过来。
海后米尔巴德瞥了我一眼,转身消失在汉江之中。
真是无情的家伙。
[已解除专用技能『书签』。]
我调整好状态,重新站了起来。在灾难降临之前我从未来过鹭得岛,此刻却觉得有些怪异,荒凉的鹭得岛上树木遍布,安宁祥和得有如毁灭前的世界。
我看见那些在汉江对岸的化身,趁着鱼龙消失的空档准备渡江,头顶也传来嗖的一阵风声,竟是有好几个化身正在空中盘旋。我屏住呼吸,躲在树后观察他们。
「跑哪去了?明明看到他跑到这里来了。」
想不到有这么多人已经学会「机动飞行」,他们不是归来者,怎么适应得这么快?四、五个男子轻巧地在鹭得岛上着陆,巡视着周围。
「那边的大哥,我们合作把他找出来吧,那家伙看起来挺强的,一个人应该不好对付。」
「我也是这么想,你也看到刚才他头上的星星数量了吧?真是怪物。」
「看他控制怪兽的样子,特性至少是英雄级。」
「反正再强,也比不上西方的霸王。」
想到这群家伙是为了杀我而找上门来,这番对话算得上和善了。
但拿我和刘众赫相比,实在是不敢当。
我正盘算着要再躲避一会,等到时间限制快结束再出面,想不到岛上树林里早已有不速之客。
一名少女身穿制服短裙,外罩黑色连帽外套,手持长刀走向人群。
「那边的大叔,在我还没动手前快给我滚出岛去。」
语调霸气十足。
「妳又是什么东西?」
「年纪轻轻的,胆子挺大……」
唰!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臂被砍断的男人们发出惨叫。
里面最年轻的化身放声喊道:「是她!忠武公!」
「什么?那个女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快逃!大家快逃啊!」
眼见化身们发动「机动飞行」抱头鼠窜,我不禁想着,天赋才能可真不是说假的。
短短几天没见,竟然变得这么强。
纵使是同袍的后代,忠武公果然并非随便找个路人当自己的化身。
少女锋利的长刀直指着我。
「大叔也赶紧出来行不行?头上挂着的标记那么明显,还躲着干嘛?」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头上还大喇喇地挂着一个醒目的标靶。我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妳也要杀我?」
「我是很想,不过我怕师父伤心,实在下不了手。」
「不能亲手杀了我更令他伤心吧。」
持刀的少女李智慧,笑嘻嘻地收刀入鞘。她瞥了我受伤的手臂一眼,继续说道:「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虽然问不问好像差不多。」
「我以为妳回到台风女高了,怎么会在这里?」
「几天前师父带我来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刘众赫?也对,李智慧毕竟是刘众赫队伍的核心成员,这也不奇怪。
我发动「冷静洞察」观察她的体肌敏数值,总和约超过一百六。虽然体力和肌力稍微落后,但这丫头几乎到第五个任务能力值的限制标准了,「鬼杀」和「剑术锻炼」似乎也提升了一个等级。
怎么《灭活法》之中的每个人物,全都是不在我眼前时成长得更迅速呢?都瞒着我进了精神时光屋吗?
「大叔的伙伴呢?找到熙媛姐了没?」
「我一直在龙山区等地,还没和熙媛小姐碰到面。」
「真可惜,我还想见她一面的说。」
这么说来,郑熙媛和李智慧在团队中的位置也相去不远。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边,问道:「刘众赫该不会也一起来了吧?」
「嗯?你不是知道他在这里才来的吗?」
就在这时,鹭得岛沿岸传来一阵骚动声响。
在江上和鱼龙展开殊死搏斗的化身们,不知不觉已逼近岸上。
有些人搭着鸭子船,有些人直接游泳渡江,有些人甚至搭上游览船,或使用特殊技能登陆。
这还真是奇观,简直要让人误以为是什么团体旅游了。
「找出来!那家伙就在这里!」
况且,这次的观光行程好像挺有人气的。
李智慧看着他们锁起了眉头。
「干嘛把那些没用的废物带过来啊?」
「还能干嘛,当然是找他们一起对付灾祸。」
面对将至的浩劫,有志之士会主动组织力量,对抗灾祸,但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那些只顾独善其身的化身,会在首尔各处躲躲藏藏,等待别人帮忙突破主线任务。虽然没有造成伤害,却也间接导致战力严重不足。
这种轻率的想法,是不可能打败最后的灾祸的。
若是大家不愿一起挺身而出……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放着不管也没关系不是吗?」
「嗯?」
「不用管灾祸也没差,我师父说的。」
见我露出疑惑的神情,李智慧继续说了下去:「他说最后的灾祸其实根本不危险,不过要挡住那些没用的家伙,别让他们上岛……呿,那些人又跑过来了。」
李智慧再次拔刀,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仔细一看,在岸边控制人流的不只李智慧一人,有双大大的手不停朝逐渐靠近岸边的船只猛挥。
「各位,不可以过来!这里是危险地带!」
「啊?你算什么东西?」
「前六五〇二部队中尉……」
「哪来的白痴中尉在这里说废话!」
男子扬起的刀刃,被中尉的大手一把捉住。
「……任意挑衅公权力是很危险的。」
「这……给我放手!」
中尉身穿让人联想到巨熊的厚实西装,满脸都是杂乱丛生的胡须。
「我送您到安全的地区。」
中尉轻轻松松地一手提起男子,将人扔向对岸。
轰!
男子以惊人的速度飞跃汉江,在一片轰鸣中栽进了水岸另一端的土地。
中尉开口问道:「还有需要指路的人吗?」
「疯子!全部散开!有怪物!」
看着纷纷退开的众人,中尉的眼神像是看着堆积如山的公务,神情疲惫。那倦怠眼神的主人,是一张久违的脸庞。
『好累啊……』
『快累死了……』
『独子先生,你在哪里呢……』
「李贤诚先生。」
听到呼唤,李贤诚回头望了过来。他的神情就像是在干涸的沙漠中发现了绿洲一般。
「独子……独子先生?」
李贤诚步步走进,我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独、独子先生!是我啊!我是李贤诚!」
正当我要开口的瞬间,又有一群化身吵吵闹闹地闯了过来。
「目标在那里!快追!」
李贤诚的眉头皱成一团。
「我……我不是说过这是危险地区了吗!」
他反射性地转过身去,拳头猛力砸向地面。
[登场人物『李贤诚』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5』。]
伴随一声巨响,岛岸轰然炸开,整座鹭得岛似乎都在震动。我看着被震飞出去的化身,失魂了半晌。
刘众赫这家伙,怎么把人弄成这样……
我朝着面露喜色迎面走来的李贤诚问道:「刘众赫人在哪里?」
李贤诚的神情染上一抹失落。
「啊,在岛中央,我……」
「我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再聊。」
我无视李贤诚迫切的眼神,往岛的中央疾奔。虽然有很多事想问,但现在可不是尽情享受相逢喜悦的时候,还有事情亟待确认。
不知道在树林中狂奔了多久,我终于望见竖立于公园中心的巨大陨石。比起先前的陨石,它有着压倒性的庞大体积,表面缭绕着鲜红的气息,像是在昭告所有人,里头蕴含着毁灭的力量。此外,还有一名女子站在陨石前。
「啊,你是……?」
李雪花面露惊讶的同时,我急于寻找的家伙从陨石后方走了出来。
「刘众赫。」
刘众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散发出压倒性的存在感。
「你现在在做什么?」
「作为一个知道未来的家伙,你不晓得的事还真多。」
那家伙回答得泰然自若,我一时哑口无言。
巨大灾祸陨石的半腰处,嵌着一颗黄色陨石,我立刻察觉这家伙为什么想尽快赶来此地。
「你该不会把向导的陨石喂给灾祸了吧?」
「反正那些向导日后也会成为妨碍,不如趁能够处理的时候消灭掉。」
果不其然,不祥的预感总会成真。这家伙正试图提前孵化陨石,大概怕人家不晓得他和李雪花是一对吧。
「为什么?向导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提前孵化陨石?你疯了吗?」
刘众赫的目光在陨石上停滞片刻,眼神带着他特有的傲慢。
「这次的灾祸,前世是我的伙伴。」
「什么?」
「所以这次的灾祸很安全。」
……安全?
一时间,各种想法纷纷掠过脑际。
啊……众赫啊。我还正疑惑这次回归他怎能进行得如此出色。
[『泛滥之灾』准备孵化。]
近来受到他几次帮助,我竟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在我眼前的这只混帐翻车鱼,是未来还得死个好几百回,才好不容易能往结局迈出一步的家伙。
5.
此刻事态已经很明朗了,若是在此时信了刘众赫肯定会彻底完蛋。
我朝李雪花高喊道:「李雪花小姐,快带着那家伙逃离这座岛!『泛滥之灾』和先前的任务不同,要动员所有战力一起对抗才行,如果大家不携手合作 」
「不要妨碍我,金独子,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簌的一声,冷不防来到身后的刘众赫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我顿时浑身乏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我紧咬着嘴唇,拚命喊道:「刘众赫,听我说!现在苏醒的申流承不是你认识的申流承,如果见到她……」
我还想继续说下去,声音却已变成粗哑的嘶喊。
该死!我使用「点穴」逐一打通堵塞在血管中的气结。
讲道理讲不听,就只能靠力量强行压制了……遗憾的是,现在的首尔,无人能以武力镇压刘众赫。
不对,正好有一个。
就是即将现身的那家伙。
[『泛滥之灾』已苏醒。]
伴随着讯息音,陨石射出一道道灿烂夺目的光芒,孵化终于开始了。
这时,耳边传来中级鬼怪的声音。
[各位化身的性格还真是急躁,其他行星避之唯恐不及的灾祸,想不到你们却是急着唤醒。]
想来鼻荆也没办法再拖延时间了。
[看来你们很想念先一步离开的伙伴是吧?来,那就请做好准备,面对灾祸吧!同伴们在阴曹地府等待着各位!]
[您收到了新的主线任务。]
+
〈主线任务#5 泛滥之灾〉
分类:主线
难易度:SS
成功条件:请解决泛滥之灾「申流承」。
时间限制:
奖励:100,000 Coin、???
任务失败:首尔沦陷
+
庞大的陨石裂成两半,露出让人联想到子宫的内部,在那之中,一个蜷缩着身体的女人如化石般镶嵌在岩石内。
女子雪白的皮肤散发着神秘光泽,束成马尾的秀发缠绕全身。
那就是,长大成人的申流承的模样。
「女人?」
「那是什么?那就是灾祸?」
李贤诚和李智慧似乎没能拦下所有人,几个化身偷偷摸摸地接近,好奇地张望着。或许是战斗力差距过大,导致他们什么也没察觉。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抵销您所受的精神冲击。]
「泛滥之灾」与其他提前孵化会带有弱化罚则的灾祸不同,她没有那种限制 越早苏醒,她就越是强大!
申流承睁开双眼的刹那,全身立刻长出雪白的羽绒。那令人联想到动物毛皮的纯白绒毛,如衣物般迅速覆盖她的全身。
劈啪。
申流承缓缓脱离陨石,脚尖着地,步伐像是第一次开始学习走路的婴儿。然而,她不过轻轻踏出一步,周围的一切都冻结了。
她是完全不同「等级」的强者。
化身之中,连属于强者之流的李雪花也瞬间石化,但也有人对她所展现的气势不为所动。
「我等妳很久了,申流承。」
申流承缓缓回过头,转向男子。
「……队长?」
不过才刚见面,申流承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
「是这样啊……队长在等我的话……这不是你第一次见到我,对吧?」
刘众赫点了点头。
「我需要妳的帮助。」
「在这之前……队长,这是你第几次回归?」
「为什么好奇这个?」
「因为我有必要知道。」
刘众赫犹豫片刻,这才答道:「第三次了。」
「果然是这样……那么,第二次回归的时候就见过我了,对吧?」
「没错。」
第二次回归的刘众赫得以一路走到第四十六个任务的理由,正是多亏了眼前的「泛滥之灾」。泛滥之灾申流承,是从第四十一次回归的世界线跨越而来的人物,也是第四十一次回归的刘众赫为过去的自己送来的安排。
申流承从自身的世界线被抛弃后,经历了无数的次元旅行,终于作为灾祸降临至往日的地球。
「这是第三次回归,就意味着我在上次回归已经给了队长情报,却还是失败了吧?」
「所以我需要更多情报。」
第二次回归的申流承,将所知的情报交给刘众赫后选择了自杀,那是她对自己所认识的刘众赫最后的关照。无论如何,那都是第二次回归的事了。
「我花了数千年……」
申流承毫无表情的脸上,能看见连岁月都难以计数的倦容。
第四十一次回归的刘众赫所做的事,比杀人更加残酷。数千年,那是足以使人格完全崩毁、自我彻底抹灭的岁月。
申流承挺过了那段时间,最终成为「灾祸」。
「队长,你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疲惫?你知不知道为了完成你的请求,我经历了多少岁月?」
「……妳想说什么?」
「我很想念队长。」
刘众赫完全无法理解申流承的微笑中蕴含的绝望,他用冷漠的语调说道:「把第四十一次回归的所有情报都交给我,那次回归没有留给我其他讯息吗?」
我多想呐喊绝对不能那么说,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申流承的目光如暴风眼一般深沉宁静,只有我一人能读懂她眼底不断涌上的情绪。
『果然什么也没有改变。』
为了刘众赫的计划,申流承孤身一人在世界线的迷宫里,漂流了上千年的光阴。为了人类坚持了两百年,为了当初守护世界的承诺再坚持了两百年,还有之后许多个两百年,她靠着不断回忆曾经的伙伴与刘众赫坚持过来。
在无尽的飘流之中,申流承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味那些为数不多的珍贵记忆。但越是回味,疑问就越是涌上心头。
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时间从她身上抹去了大义,夺走了正义。在大义与正义尽逝之处,只剩下卑微的人类灵魂,以及对让自己和同伴们沦为「回归」道具的刘众赫的厌恶。
在深入骨髓的孤独感和被世界遗落的荒诞感之中,申流承最终靠着憎恨刘众赫,坚持了千年。
「队长一点也没变呢。」
「没用的话不必多说,先把情报告诉我。时间不多了。」
「对队长来说,我们究竟是什么呢?」
「……什么?」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但队长还是一如既往。」
她以最后的慈悲,帮助了第二次回归的刘众赫。
「而且未来也会依然故我,又会把人当作道具使用,将我丢到可怕的世界线迷宫之中吧。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正义感和该死的大义……我一直憎恨着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
而今,她面对着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
「现在的我,能够告诉队长的事实只有一个 你拯救不了任何人。」
申流承露出残忍的笑容。
「你的第三次回归到此为止了。」
申流承掌中涌现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我身上的点穴也顺利解除。
「闪开,刘众赫!」
我用尽力气冲上前去,用身体挡住在眼前爆发的以太风暴。
下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岛屿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我和刘众赫被冲击波震飞到半空中,再落地翻滚了好几圈。
好痛!该死,真的超痛!
「……金独子?」
吃惊的刘众赫看着倒地不起的我。
我感到呼吸困难,眼前的天空一片橙黄。这个时候,我才深刻明白一直以来自己的运气究竟有多好。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
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立刻赔上性命。
「金独子!」
这家伙还真会装模作样。
我笑着对刘众赫说道:「喂,杀了我。平常你不总想要杀我吗?」
「……你在说什么?」
「给你一分钟,快把我杀了。」
刘众赫这才望向我的下腹部。
想摸肚子却连肚子都没有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啊……我的嘴角不停冒出血泡,整个世界都在晕眩,感觉像随时都要呕吐一样,但我仍气若游丝地喘着。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抵销您的部分疼痛。]
要是没有「第四面墙」,恐怕我早已痛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了。
上回俐落一击就上了西天,一点感觉也没有……
「等着,金独子!现在还不迟……」
「已经太迟了,你这家伙。」
「还不迟!」
「快杀了我把Coin拿走,你这臭小子。我已经完了,快杀了我。」
好久没看到刘众赫这副表情了。
在地铁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情吧,这家伙。
「办不到。」
视野逐渐模糊。虽然刘众赫试图点穴挽救,但我早就失血过多,更何况,我的内脏下半部全都没了,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就算让李雪花出手,也只是强人所难。
意识堆砌的沙堡逐渐塌陷,崩坏瓦解。
[您已死亡。]
不久后,系统的讯息音紧接着传来。
[持有业力点数:100/100。]
[您持有足够的业力点数,可发动特殊权能。]
[发动『不杀之王』特殊权能。]

当我再次睁开眼,一如预期地身处黑暗中。
又是这种状态……真是的,无论经历多少次,心情都糟糕透顶。
[因专用技能冲突错误,延迟发动『不杀之王』特殊权能。]
[由于您的死亡,意识从肉体的束缚中完全解放。]
[强制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黑暗中,曾经听过的讯息音再度传来,下一刻,我的眼前便浮现出画面。
第三人称观察视角。
「泛滥吧 」
中级鬼怪说的没错,就算把其他灾祸加起来,也不及一个泛滥之灾。申流承的一句话,便让天空变得扭曲,无数怪物自其中涌现。
传说级特性「灵兽之王」的绝招 异兽之门。
在次元旅行中被她驯服的无数怪兽,此刻将化为地球的梦魇。
「撕裂吧,粉碎吧,破坏吧!」
不仅是七级怪兽种,六级以上的怪兽种也数量众多,甚至有能与小型灾祸五级火龙种相提并论的家伙混杂其中。
「现在,是属于灾祸的时刻。」
鹭得岛中心就这样猛然炸裂,让整条汉江都化为了滔天巨浪。
慌乱的化身们发出惨叫,成为怪兽的食物。我能看见后知后觉地赶来并掌握情势的王者们,下达命令的模样。
就在这时,申流承的背后,有个家伙正散发着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
……那家伙疯了吗?
「我要杀了妳,申流承。」
伴随着可怕的爆裂声响,刘众赫的以太刀锋划破苍空。申流承轻巧地弯下腰躲过攻击,扬起一抹微笑。
「你的『破天剑道』等级很高呢,但这点程度,再怎么嚣张也赢不了我的。毕竟充其量,也只是『等级很高』的水准。」
「妳在这次回归一定会死。」
「是吗?办不到吧,若是十年之后也许有机会。」
「我一定会杀了妳。」
「这么激动真不像队长,有什么原因吗?」
我静静地准备发动「第一人称主角视角」,现在的情况下,附身到刘众赫身上才是最佳解。
虽然感觉很差,但如果能附身到他身上习得技能,那么对付泛滥之灾也会轻松一点。
「太奇怪了……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队长吗?」
申流承歪了歪头,目光望向我已死的躯体。
「那个化身是谁?在我所知的回归里没有这个人。」
刘众赫依然一语不发,只是不断地挥刀、挥刀、再挥刀,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不知道攻击究竟持续了多久,刘众赫才缓缓地开口。
「那个家伙……」
申流承的脸庞浮现疑惑。
沉默半晌后,刘众赫终于再次开口。
「是我的同伴。」
- 2 位于南亚,印度洋中的岛国,为亚洲面积最小的国家之一。观光产业发达,为旅游胜地。
- 3 南韩主要的高速公路,南北向连接国内两大都市首尔与釜山。
- 4 Autobahn,一般专指德国全国高速公路系统,德文为联邦高速公路,传统上没有速度限制。
- 5 又称多重宇宙、多元宇宙论,名词本身由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士提出,是物理学上未证实的假说。平行宇宙论假定我们的宇宙之外存在其他宇宙,用以说明单一事件不同的过程或决定的后续发展,存在于不同的平行宇宙中。本理论激发许多神学、哲学讨论,并广泛应用于科幻作品创作之中。
- 6 又名日本龙虱,鞘翅目昆虫。原生东亚,以水中的蝌蚪或水生昆虫为食,台湾近年较少见。
- 7 Nouvelle Vague,原指一九五〇至一九六〇年代一批法国电影导演,其风格手法创新、敢于尝试。
- 8 유성룡,朝鲜时期政治家,于宣祖时期官任领议政。
- 9 척준경,拓俊京,朝鲜高丽王朝时期名将之一。
- 10 Metatron,出现于犹太教与基督教中,是最高权力、最富智谋的天使之王,为天界的书记。
- 11 lluminance,指每单位面积所接收到的光通量。
- 12 脊椎动物的脑的一部分,位于脑的前半部。以人脑而言,负责控制语言、自主意识与随意肌。
- 13 位于首尔龙山区,汉江中的河中岛。位在汝矣岛东面,上有汉江大桥通过。
Episode 21. 无法改变之事
1.
「队长,你刚刚说了什么?」
让我回过神的,是申流承无言以对的声音。
「你再说一次,你刚刚说了什么?啊?同伴?」
「……」
「那个人是队长的同伴?」
刘众赫没有回应那充满不敢置信的提问。
就连我也大感意外,申流承所受的冲击又该有多大呢?想不到那个自尊心甚高的刘众赫会称我为同伴。
「没错。」
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不管我怎么想,那家伙都不可能将我视为「同伴」,要是看到之后我复活了,他该不会真的一刀送我上路吧?
[星座『海上战神』为同袍情谊动容。]
[星座『秃头义兵长』为战友爱红了眼眶。]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没错,这就说得通了。
刘众赫那小子,肯定是为了赞助才这么说的。
虽然那个热爱同袍之谊的乌列尔不见踪影有些怪异,但利用这种情况伺机大捞赞助绝对是神来一笔。见他流着血悲壮大喊的模样,我的推测也逐渐成了确信。
更何况,考虑到刘众赫这才是第三次回归,会使用「同伴」这个说法也并非绝无可能。原作的前期剧情中,李贤诚或李雪花死去的时候,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光是想到他正大把大把地赚进Coin,我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这么一想,原先满满的感动也瞬间烟消云散。
该死,那句台词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队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当然,对刘众赫的内心算计一无所知的申流承,表情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她不可能不感到心痛,何况她还是第四十一次回归时的申流承……直到回归结束为止,她就连一次都不曾听刘众赫以「同伴」称呼自己。
铿喀喀喀喀!
申流承赤手空拳和刘众赫的刀刃正面冲突。
纵然是空手与白刃的对决,出现损伤的仍是刘众赫的刀锋。那是把SS级的宝刀「振天霸刀」,虽未附带特殊效果,仍是把耐久度与强度皆属上乘的好刀。这样的一把刀,竟在申流承的空拳之下惨痛悲鸣。
承受不住冲击的振天霸刀刃锋终于歪斜,以破天罡气武装的无敌霸刀也无力地扭曲断裂,俯首称臣。
「怎么可以……你怎么敢在我面前这么说!」
没有使用任何强大的技能,不过是将以太凝聚至极限的一击,就让刘众赫鲜血喷涌,向后飞了出去。伴随着骇人的爆裂声,刘众赫的脸在冲击之下不断扭曲。
攻击、速度、变化,在任何一个层面,申流承都远高于刘众赫。刘众赫引以为傲的「朱雀神步」或「破天剑道」,在申流承面前都黯然失色。
那不是天赋问题,而是光阴的差异。
无论她降临时如何弱化,第四十一次回归时的她作为「灵兽之王」申流承,各方面都已成长到她所能达到的极限。与此相反,这次回归中的刘众赫纵使再强,也不过是初期的刘众赫而已。
「你怎么能称呼他是同伴?因为他为你牺牲了?就因为这样?」
尽管已遍体鳞伤,刘众赫仍没有屈服,依旧不屈不挠地继续挥动刀刃。
这个白痴,为什么还要打?看着浑身浴血的刘众赫,我渐渐有些烦躁。明知状况不利,就该赶紧避战不是吗?平时那么善于判断,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再次出拳的申流承开了口:「那我跟其他人算什么?智慧姐、贤诚哥,还有雪花姐呢?那些为了你不断战斗的人们,对你而言究竟算什么?」
「我不知道妳在说些什么。」
「什么?」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刘众赫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妳在这次回归杀了我的同伴,所以,妳也得死。」
该死,这回连我也不禁动容。
[由于过度投入,『第四面墙』部分功能受限。]
就算是演技也罢,刘众赫演到这程度,让人觉得就算被骗一回也无所谓了。
没错,我就是为了这份感动而观看《灭活法》的。仔细想想,当刘众赫对《灭活法》中的角色说出类似的台词时,我也曾红了眼眶。
我的心绪顿时波澜起伏。
曾是一介读者的我,如今竟会成为主角刘众赫的「同伴」。
申流承用仿佛失去一切的神色注视着刘众赫。
「你不能这样……」
不祥的光芒笼罩住她全身,那是空虚变成背叛,背叛再转为愤怒的过程。
「事到如今,我绝不能容忍你这样的改变。」
申流承的拳头注入惊人的以太。本来看着刘众赫挨打还挺有趣的,还想多隔岸观火一会,但骤然袭来的危机感告诉我不能坐视不管了。
[由于过度投入,『全知读者视角』熟练度大幅上升。]
一个弄不好,刘众赫真的会命丧黄泉,那可就尴尬了。我赶紧切换「全知读者视角」的发动模式,从第三人称观察视角,转换至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视角转换为第一人称。]
[『第一人称主角视角』转换失败。]
什么?为什么?
[未满足视角转换条件。]
我感觉脑袋像挨了一记闷棍。
「第一人称主角视角」的使用条件有二
第一,我处于灵魂出窍之类意识不稳定的状态。
第二,我和代入对象须同时想着对方。
第一个条件已经满足,问题在于第二个条件,但在这种情况之下,怎么可能满足不了?
难道那个家伙,现在没在想着我?
不是,他明明暴跳如雷地嚷着要替我报仇,那究竟算什么?
我看着失去理智般疯狂挥刀的刘众赫,一时茫然。
「杀了妳,我一定要杀了妳!」
那小子,该不会脑子一片空白吧?
申流承静静看着刘众赫,开口道:「这样不行。我本想简单地结束这一切,但我改变心意了。」
申流承的嘴角,弯起一抹恶鬼般的微笑。
「我要用最可怕的方式,结束队长的世界。」
申流承的目光并未看着刘众赫,而是投向别处,当我沿着她的视线望去,胸口不禁一沉。
天杀的,这下真的不能放任不管了。
不是刘众赫也无所谓,要是不赶紧找个人代入第一视角……
这一刻,一种强烈的感觉掠过脑际 一个始料未及的人物正想着我。
可以代入到这个人身上?不会吧?
啊,该不会……是因为刚刚刘众赫说了那些话?
没错,或许转移到这个人身上会更好也说不定,不管那么多了,先试看看再说。
我开始将一切心力都投射到该人物身上,不久之后,视野开始晃动,头昏眼花的呕吐感也随之而来。
[视角已转换为第一人称。]
四周颠倒变换,我的意识迅速朝着某处流去。

同伴?
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的瞬间,申流承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
竟说是同伴,他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这么说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刘众赫!
申流承无法理解内心深处升起的动摇,它唤起了她在长达千年的时光里遗忘的某些感情。
那个刘众赫,谈何「同伴」?
在刘众赫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无从得知,但若那句话真的属实,这一次回归的刘众赫,或许也会……
砰!
申流承不由自主地一拳砸向地面。
太卑鄙了。
申流承这么想着。
正因为她执意这么想,所以她更加不能容忍尚怀有一丝期待的自己。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那句话,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我要你亲口承认,你没有同伴,除了自己,你对他人不屑一顾。现在就说!」
申流承注视刘众赫半晌,咬牙切齿地说道:「给我抓住他。」
穿过异兽之门而来的六级怪兽种「硫磺木乃伊」立刻展开行动。木乃伊白色的绷带将刘众赫五花大绑,被捆缚的四肢受到拉扯,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申流承说道:「我就一个个全杀了吧,队长。在你的眼前,用最痛苦的方式。」
申流承把刘众赫抛在脑后,走向岛的沿岸。
「杀了她!那女人是灾祸!」
发现了申流承的化身接二连三从水里冲上岸,申流承的手朝他们由左至右轻轻一挥,所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已俐落地一分为二。这是一场无声的残酷屠杀。
「泛滥吧。」
话音一落,异兽之门再度涌现无数怪物,其中最为凶猛的两头怪物,有如护卫般傲立在她身后。
五级海兽种,海王麦斯乌德。
五级怪兽种,重金刚兽。
这些全都足以以「小型灾祸」之名凌驾世界的怪兽们。就在申流承准备继续下达指令的瞬间,一道犀利的攻击直袭而来。
「想跑去哪?」
寒芒闪耀的长刀、修身的制服短裙,和漆黑的连帽外套,申流承随即认出了来者何人。
李智慧怒火中烧的眼眸之中,「鬼杀」正在燃烧!
「竟敢把我师父弄成那样!」
李智慧身上猛然爆发出圣人级星座的气势,那是在海上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强大的海上战神。
申流承察觉到李智慧意图使用的星痕。
没错,此处正位在江中!
「今臣战船……」
当她吟咏文句,整条汉江的水流随之上涌,江心浮现透明的战船。
「尚有十二!」
磅礡的气势横扫四方,十二艘战船纷纷破开波涛,显露形貌,眼前的画面光看着就让人胆颤心惊。
忠武公的星痕 幽灵舰队!
面对战船威风凛凛进逼而来,申流承却只是面带思念的微笑。
「是啊……那就是姐姐的绝招。」
「姐姐?看起来比我还老,说什么鬼话!」
「但妳还差得远了。舰长就该待在船上,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申流承一转眼进逼到李智慧眼前,用手擡起她的下巴。她的速度太快,让人丝毫找不到反抗的空隙。
「可怜的姐姐,什么都不晓得。」
「妈的,这什么速度!」
虽然仓皇地闪身,但李智慧根本跟不上申流承的速度。
「妳不会知道的,刘众赫是怎么利用妳、怎么放弃妳,而妳又是如何死去。」
李智慧的刀刃径直挥向申流承,申流承却轻轻巧巧地将刀尖捏在手中。
「终其一生都想要得到刘众赫认可的妳,死在了妳最深爱的海上,向憎恨妳的背后星的星座们……」
「全军砲击!」
在李智慧的厉声高喊下,十二艘战船同时展开砲击。
看着朝自己飞来的砲弹,申流承笑了。
「妳可知道失去了这样的妳之后,刘众赫他说了什么?」
砲弹对准申流承一阵射击,轰隆隆的砲声漫天作响,随即,申流承从硝烟之中再度现身,接着道
「往后,海上作战会有点困难了。」
无数砲弹的洗礼,没能给申流承身上的雪白外衣带来一丁点损伤 这就是「兽王的感性」,申流承的固有技能,也是最强的防御技能之一。
包裹着她的洁白衣衫,一丝不苟地维持着孤高的姿态。
「别担心,姐姐,这次回归不会发生那种事。」
申流承苍白地笑了。
「我不会让妳感到痛苦的。」
2.
申流承的右手静静地高指天际。
「怒嚎吧,海王麦斯乌德。」
一声令下,盘卧在她身后的鱼龙之王悄无声息地立起身躯。
蹂躏汪洋的鱼龙之王,海王麦斯乌德的「冰寒气息」横扫而出,汉江底部转瞬冻结,不断发射砲击的幽灵舰队被围困在寒气中,逐渐失去功能。
「给妳一个忠告,姐姐。幽灵舰队虽然很强,但失去了水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申流承挥动拳头,空气中传来爆裂声响,失去了长刀的李智慧,身形无力地往空中飞去。
「当然,这项忠告在这次回归不会有半点用处。」
被远远击飞的李智慧血如泉涌,彻底失去意识。
海王麦斯乌德的冰寒气息继续往汉江全域扩散而去。
「呃啊啊啊!什么啊!」
正要渡江的化身因突如其来的寒流发出惨叫,不断袭来的凛冽寒潮将数百人围困在汉江上,等待着冻死的命运。
此刻,出面拯救那些化身的,正是在附近观察状况的身怀怪力之人。
[登场人物『李贤诚』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5』!]
李贤诚异常膨胀的右臂一举砸向冻结的江面,仿佛要爆开的右手臂,因过度使用粉碎泰山而开始崩坏。
但他的努力有了回报。
啪喀喀喀喀!
冰霜覆盖的汉江表面崩裂陷落,「冰寒气息」的影响力停滞不前,趁着这个空档爬上陆地的化身们,大举朝鹭得岛进发。
「唔喔喔喔!」
「上啊!」
申流承看着身在乱军之中的李贤诚,悲伤一笑。
「是啊,贤诚哥,我就知道你也在。」
「……妳认得我?」
「你是我们最坚实的盾牌,你救了我好几次。」
在申流承的手势之下,这回换成她身后的巨型黑猩猩抡拳拍打着胸脯走上前来 五级怪兽种,重金刚兽。
吼呜 !
沉重的兽足踩落,震得附近的化身纷纷倒地。
李贤诚揉身扑向重金刚兽,鼓胀的右臂与重金刚兽的钢铁肌肉正面冲击!李贤诚力量惊人,纵使血管爆裂,嘴角鲜血直流,但他的爆发力面对五级怪兽种仍毫不逊色。
不,甚至压倒了对方!
吼呃呃……
申流承看着拚了命的李贤诚,不带感情地说了下去。
「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贤诚哥都没有变呢,刘众赫最忠诚的忠犬。」
「……妳到底是谁?」
「拯救了无数生命的你,直到最后都守护着刘众赫,最终被铁血龙的龙息击中,化为一抹灰烬。」
「什么?」
「你知道那时刘众赫是怎么说的吗?」
像是要将自己受的伤移植到他人身上,申流承的唇舌锋利得如同一柄手术刀。
「可惜盾牌没了。」
看见李贤诚的神情微妙转变,申流承在尖锐孤独的快感中挣扎沉沦。
没错,你们也要感受看看,我所受的苦痛、我所见的光景,纵使无法全部带走,但你们至少要理解我。
但她不明白,这次回归,与她所知的历史已截然不同
李贤诚奋力击退重金刚兽的攻击,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妳在说些什么,但我并未跟随刘众赫先生。」
「什么?」
「我是金独子先生的伙伴。」
「金……什么?」
砰的一阵巨响,重金刚兽就此倒下。
申流承表情僵硬,缓缓朝李贤诚走近。
「你说什么……?」
伴随着大鼓爆裂般的声响,李贤诚被击飞上天。申流承朝李贤诚腹部猛力一击,以太风暴一鼓作气袭来,李贤诚结实的腹部被猛然击中,落入汉江之中。
那一击,足以让内脏器官全毁,结束李贤诚在第三次回归的所有戏份。
但他仍在申流承的脑海中留下了一丝疑问 那个先前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金独子……到底是谁?
撕开每个冲向自己的化身的脖子,申流承走向冻结的江面,众人恐惧得四处奔逃,仍旧一一被怪兽的利爪撕碎。
所有人眼中都带着几分惧意,在无法抵抗的灾厄之前,绝望恣意蔓延。
当然,还是有人选择反抗命运。
「放箭!」
王者们整顿列队,利用远距离伤害技能,箭雨和魔力弹铺天盖地。
申流承认得这些人。
美戏之王闵智媛。
弥勒之王车尚景。
中立之王全日道。
太奇怪了,这些人不应该活到现在,或者也该成为刘众赫的手下才对。除了刘众赫以外的其他王者,在第四个任务结束的瞬间,都会被统合进唯一的王座。
可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上啊!敌人只有一个!」
这支乌合之众,究竟是听命于谁?
绝对王座去哪里了?
这座城市又由谁统治?
就是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杀意。伴随一阵唰啦啦的声响,申流承脚下立足之地正在结冰。
冰寒气息?
她反射性地回头一看,一头鱼龙正喷洒着气息扑面而来。那并非海王麦斯乌德。
她随即举起右手,海王麦斯乌德也展开行动。
嘎喔喔喔喔!两头鱼龙同时朝对方发出咆哮,翻滚碰撞在一起,王与女王相互纠缠撕咬,整条汉江瞬间变成了牠们的斗技场。
据申流承所知,能够与海王麦斯乌德抗衡的巨型鱼龙只有一头。
「……海后米尔巴德?」
她虽然知道牠还在地球,但海后没有理由对她发动攻击。
不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妳就是未来的『我』吧?」
回过头的瞬间,申流承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她极其怀念的年幼时期,动摇了她的灵魂。
女孩怒声哭喊的模样,还有试图阻止女孩的女人。
「救救叔叔!」
「流承,不行!」
叽咿 伴随着一阵精神冲击,灾祸申流承恍然了解了眼前事态。
「哈哈……没错,我就知道。」
申流承腾空而起,直扑女孩。
她所认识的刘众赫,当然会这么做。那个为达目标不顾原则、不择手段的卑劣人类,早就该这么做了。
「刘众赫,你这个人渣……」
「流承,快逃!」
掏出匕首的刘尚雅一口气发动「荷米斯的散步」和「阿拉克涅的蛛丝」,飞身上前。
申流承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奥林帕斯?
但匕首根本近不了申流承的身,她简单一个手势,从「异兽之门」中现身的飞行种便蜂拥而上,被包围的刘尚雅转眼淹没在怪物群里。
抛开刘尚雅,申流承迳自走向女孩。
女孩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擡头怒视着她。女孩的双腿寸步难移,仿佛已被一把攫获。
申流承轻抚女孩的脸颊。
「刘众赫果然找到了这个世界线的『我』。」
「呃、啊……」
「他打算杀了年幼时的『我』,阻止现在的『我』,对吗?」
与眼前情节相符的推理,让申流承欣喜若狂,方才短暂消散的憎恶和愤怒迅速归位。果然,无论回到过去多少次,有些事永远无法改变。
「灾祸申流承」笑了起来。
「妳好,过去的我。」
就在她的手要动的瞬间,来自后方的强大一击轰然将她吞噬,烟尘弥漫天地之间,巨大螳螂的镰足寒光闪烁。
「六级虫王种?」
「翅翅!干掉她!」
在巨型螳螂狂轰滥炸式的镰足轰击之下,地面如豆腐般破碎,那是相当可怕的攻势,却绝不是足以伤害「灾祸」的攻击。
「滚开。」
灾祸申流承的右臂以太凝聚,一击打穿巨翅目的腹部,喷涌着绿色体液的巨型螳螂痛苦得跪地不起。
「翅翅!」
愤怒的李吉永从巨型螳螂头顶一跃而下,身后延伸出一层黄色津液,如降落伞般展开。
「我们上!安缇努斯!」
从李吉永体内跃出的寄生种,拍打着翼翅飞入空中。
五级寄生种,帕洛赛特的安缇努斯。
申流承大吃一惊。
「安缇努斯?」
她同样是申流承熟知的存在。因为她来到地球之前最后一个摧毁的地方,正是行星克罗诺斯,安缇努斯便是克罗诺斯的统治种族,拥有女王身分的怪兽。
无法置信,这孩子竟能将统治种族当作手下役使?
但她的讶异也只有片刻。
「真不错,小鬼。」
尝试寄生的安缇努斯轻易被申流承控制在掌中,安缇努斯附着在她指尖的黏液迅速开始发臭焦黑。
嘎啊啊啊啊……
这是当然的,作为向导的他们,本就无法抵御灾祸。
「竟然拥有驯服向导的才华,看来你也是具备成『王』天赋的孩子,对吗?你也是被队长找来……」
李吉永对她的提问毫不理会,自顾自地冲上前。
「妳把独子哥哥怎么了!」
「什么?」
「哥哥人在哪里!」
李吉永一拳正中她的腹部。这是堪称精准的一击,但在冲击下折断的反倒是李吉永的手腕。纵然天资过人,但他实在选错了对手。
申流承雪白的手指掐住李吉永的颈项,一把将他提起。
「那个『独子』到底是什么人?」
不断挣扎的李吉永一张脸涨得通红。
「快说,否则你会死。」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隆隆砲响,申流承脚边的大地轰然炸裂。她轻轻一跃,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砲击。
幽灵舰队的砲舰射击?怎么可能?
「吉永!」
眼见李智慧和李贤诚的身影从远方双双跑来,灾祸申流承的脑中疑窦丛生。
奇怪,我明明给予了致命的打击,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难道是力量控制失误?我有可能犯这种错误?
察觉事态变得棘手,申流承扣在李吉永脖子上的手掌加强了力道。事已至此,不如直接向那两人一问究竟。
「再见了,小朋友。」
正当她要收紧虎口的瞬间,脑中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扩散,神经连结失去控制。惊疑不定的她手指一松,将李吉永摔在地上,不断发颤的右手畸形地扭曲变形。
难道是帕洛赛特的感染?
不,不可能,区区五级寄生种不可能对身为世界线归来者的自己进行干涉,若是如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身体突然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吧,申流承。
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但怪异的是,在听见那个人的声音时,申流承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地方崩坏了,心脏的某一侧开始疯狂作痛。
那声音她压根不认识,明明是不曾听过的嗓音……
「你……你究竟是谁?从我体内滚出去!」
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感到这么怀念呢?
申流承仿佛在与自身的感觉对抗,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出去!从我脑中滚出去!」
剧烈的呕吐感袭来,未知的记忆在脑海里萦绕盘旋,未曾相连的世界、无法连接的两段胶卷,彼此纠结缠绕。
流承啊。
在那呼唤中骤然回神的瞬间,年幼的申流承出现在灾祸申流承眼前。
小申流承小小的嘴唇正在开合。
「……叔叔,是你在里面吗?」
3.
操纵灾祸的身体?我根本不曾有过这种想法,因为我原先另有计划。但在我进到申流承体内的瞬间,我立刻全面修改了我的计划。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已发动『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正确来说,是不得不修正。
『……我不能接受。』
『那么我算什么?我活着的这段时光算是什么?』
『我的人生拿什么作为补偿?』
在申流承纷沓而至的思绪中,我以申流承的眼光注视着这个世界。
透过申流承的鼻子呼吸,用申流承的双手杀人,以申流承的声音阐述申流承的思想。
我,就是申流承。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随后我见到了李智慧。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明白,李智慧会死在这里,因此,我首度尝试了至今未曾尝试的行动。
[以『第一人称主角视角』对登场人物进行干涉。]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不祥地动摇。]
脑中电流劈啪作响,剧痛随之而来。即使如此,在申流承给予决定性打击的一瞬,我仍然减轻了她右手的力道。因为只是非常细微的调整,申流承并未察觉,但我确确实实做到了。
李智慧没有死。
[您对于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同样的操作在面对李贤诚时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精神逐渐破碎,但我仍隐约感觉到,或许我能借此做到些什么。我一点一滴注入心力,缓慢扩展对申流承躯体的掌控范围。
终于,在申流承扼住李吉永脖颈的刹那。
「你……你究竟是谁?」
我成功以自己的意志操纵了申流承的右手。
[您对于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极高。]
不是我的手臂,而是他人的手臂,完全依靠我的意志行动。
这还真是惊人的体验。
「叔叔?」年幼的申流承问着。
「从我体内滚出去!」
在我的控制下,申流承放下的右臂正逐渐迸发出零星火花,畸形扭曲的臂膀变得乌黑,突出暴起的血管膨胀得像是快要爆炸。小申流承猛扑上前,一把捉住了漆黑的手臂。
「叔叔……在里面的是叔叔对吧?叔叔!」
小申流承抱住我全神贯注控制的右臂,与此同时,强烈的电流与火花以右臂为中心爆发,那是与概然性风暴相似的电光!
吃惊的人们纷纷跑上前来,但席卷飞驰的火花却将他们一一击飞。
「灾祸申流承」和「小申流承」同时望向彼此。
记忆的浪涛汹涌袭上。
『叔叔。』
『队长。』
但这不可能。如果「断片理论」正确,纵使两人的存在相互接续,各自生活的历史也无法连接。
『……杀了我也没关系,我准备好了。』
『我也想要活下去。』
倏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
适用「断片理论」的就只有「登场人物」而已,而我,是从小说之外来到此时此地。万一我的存在……成为接续这两人记忆的角色呢?
这么一来,各自独立的两段胶卷,是否有可能短暂连结?
我闭上眼,感受着两名申流承紧抓着我的手。
第三次回归和第四十一次回归,两段相异的时间线面对着彼此。
『我也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但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价值呢?』
「不行!这个……这个记忆是 」
惊慌的灾祸申流承紧咬着自己发青的嘴唇。
一股强烈的气息在灾祸申流承体内升起,伴随着某种撕裂般的声音,小申流承被弹了开来。申流承凭借着想将我驱逐的强大意念,想方设法挤压着自己的灵魂。
噗咻、噗咻咻!
灾祸申流承七孔流血,战斗力急遽下降,由于过度使用魔力,身体与灵魂的平衡正在崩溃。
申流承!等等,快住手!
「啊啊啊啊啊!」
申流承抱住自己的头,使尽浑身解数要将我逐出体内,一头长发逐渐变得雪白,与申流承共享感官的我也因不断翻搅的恶心感与疼痛几近抓狂。
只要再坚持一下下,灾祸申流承就会
……该死!
在我的意识脱离申流承躯体的瞬间,五感全都消失了。
[已修复技能冲突错误。]
[延迟的『不杀之王』特殊权能已重新发动。]
[您的肉体将从死亡中复活。]
也许这是不合时宜的选择……但我想到了一件想尝试的事情。
[一位喜好变换性别的星座感到惋惜。]
一件若不去尝试,似乎会后悔终生的事。
[已开始重塑肉体。]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抵销因死亡产生的精神冲击。]
[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使用奖励准备中。]
这是被火龙种击杀后的第二次复活。从末梢神经开始重塑的感觉,让我再次扭动挣扎。以细胞为单位再生的肺部灌入空气,视神经纷纷接合,周围的视野逐渐清晰,抽象的精神活动完整移植到软绵绵的大脑皮质上。
[『不杀之王』特殊权能已完成。]
[已消耗业力点数100点。]
[体内废弃物已完全排除,肉体机能上升。]
[体力与魔力等级分别上升2等。]
[您的综合能力值已超越本次任务限制标准。]
呼……
幸亏这是第二次复活,挣扎的样子不算太丑。
我环视周围,只见我使用过的衣物和道具零乱散落一地,幸好没有任何人顺手牵羊。我捡起衣物一件件套回身上,身后却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金独子?」
啊,这么说来,那家伙就在我身边。
我一脸歉意地回过头,只见刘众赫用充斥着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被「硫磺木乃伊」捆得紧紧的肩膀气到发抖。
「这到底是……」
我叹了口气回答,但无法在此说明「不杀之王」一事。
「不要再想着杀我了,这回再死就真的没命啦。」
「金独子,你这家伙 」
「之后再跟你说明,快走吧,没时间了!」
我挥动信念之刃斩断硫磺木乃伊的绷带,先把刘众赫拉了出来。当硫磺木乃伊发出尖叫望向我的瞬间,我利用「书签」发动风之径。
咻呜呜呜呜!
我将身受重伤的刘众赫扛到肩上,在汉江结冰的水面上飞速奔驰。远处的化身仍在和怪兽缠斗,黑色光环在龙山区之上绽放,不会错的,灾祸申流承就在那里。
「大叔?」
「独子先生!」
发现伙伴们飞奔过来,我朝他们点了点头。
「你先休息一下。」
我放下刘众赫,迳自朝灾祸申流承跑了过去。
「独子先生,很危险!」
「没关系。」
我谢绝李贤诚的挽留,继续迈开脚步。
「申流承。」
曾经不可一世的泛滥之灾,此刻却顶着一头雪白散发跌坐在地,七窍中流出的鲜血不停滴落地面。她散发的气势依然惊人,周围的其他化身全都不敢靠近。
我相当肯定,如果是此刻的「泛滥之灾」,只要合所有人之力,必定能杀了她。
「你……究竟、是谁……?」
灾祸申流承擡起发颤的双眼,注视着我。
「一切都毁了……都是你害的……这不是我所知的情报……」
熬过了千年岁月的灵魂,在茫然中颤抖。
「不曾、有过这种事……」
以刘众赫的变化为起始,她的执念在撞见小申流承时瞬间碎裂。对刘众赫的憎恶和积怨千年的愤恨,我清楚看见那些僵固的情感,在流淌而来的记忆波涛中逐渐崩塌。
说不定,这个世界还有改变的希望。
灾祸申流承只是看见了微小的希望,但哪怕是极细微的光,也是能压倒绝望的一丝希望。
我走向申流承,一同跪在地上,她满是怒意的双眼注视着我。
「妳来了。」
我不断思索她想听见的究竟是什么,《灭活法》根本没出现过那种东西,我只能自己摸索。
如果我是申流承……
「我等妳很久了。」
申流承的瞳孔不安地晃动。
「……等我?你究竟是谁?」
「和妳想要同样的世界的人。」
这句话,让申流承的眼神变得茫然。
『我……』
不知何时来到一旁的刘尚雅,轻按住我的肩膀。
「独子先生。」
我点点头,并站起身,周围的同伴们都凝视着我。
我一一望向每个人,开口说道:「各位……」
我喜欢「泛滥之灾」这个篇章,喜欢这个篇幅出现的所有角色,也珍视他们的存在。
正因如此,我希望原本存在的既定章节消失。
「我不会杀死『灾祸』。」
我想过这个问题。
在原本的第三次回归中,「泛滥之灾」随着与自己相互连结的存在 小申流承的死亡一起消亡。但这个章节,会不会存在着其他未知的结局呢?
连一次也不曾尝试过的,那种结局。
「我不打算接受异议,希望各位这次可以接受我的任性。」
「大叔,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第五个主线任务没有时间限制,若「泛滥之灾」放弃身为「灾祸」的角色,我们也不去猎杀「灾祸」……有没有可能不牺牲任何人,就让这个任务就此「持续存在」下去呢?
有些人流露出理解的眼神,也有些人显露惊慌失措的神色。
首先点头认同的是刘尚雅,第一个开口的则是李贤诚。
「你应该有自己的考量吧,我愿意配合独子先生的判断。」
「哥哥想怎样都行,不过能不能让我揍一下那个人?像她打翅翅那样。」
「嘁,随你便,反正大叔哪一次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可是,这样没问题吗?」
我听着大家的回答,望向年幼的申流承。
「我……」
女孩的眼角噙着泪水。
小申流承应该已经看见了,看到未来的自己曾历经的时间。
因此,询问这个孩子意愿为何,本身就是非常残酷的举动。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最后才注视着灾祸申流承。
她如同一头负伤的野兽,用扭曲的表情开口说道:「饶我一命?别开玩笑了,你们算什么?」
失去一切的她,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尊了。
「我活过的第四十一次回归已经不存在了,在这个宇宙的任何地方、任何一条世界线,我记忆中的人们全都不存在了。你们又懂些什么?那些岁月、那些时间,全部!若是这一切全都被遗忘,我要怎么 」
申流承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此刻,刘众赫正凝视着她。
「……」
那一瞬间,申流承顿时领悟了自己所说的话的真正含意。
失去世界、失去所爱的人,即使如此,仍必须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生存下去
这世上唯有一人,能理解她的悲伤。
「所有的归来者,都憎恨着『尚未发生的事』而活。」回归者刘众赫这么说道,「因为某人『未来将成为恶人』而抹杀他;因为某人『未来会杀死我的同伴』而杀死他;也会因为某个家伙『未来可能成为我的伙伴』而拯救他。」
我能读懂此时刘众赫眼底浮现的情绪。正因为能够读懂,让我第一次对刘众赫感到如此陌生。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坦诚。
「我知道那些事尚未发生,知道他们不记得我,也知道他们目前什么都没有做……但我只能选择相信并行动,相信他们必然会成为那个模样。因为这一切,对我而言全是『必将发生』之事,我无法否定自身的一切而活。」
申流承的瞳孔里再度燃起怒火。
「没错!因为你这样活着,我、还有我的同伴们 」
「所以妳也这样活下去吧,申流承。」
「……什么?」
「只要妳愿意,无论多久、无论何时,我都将成为妳的『憎恨』。」
刘众赫的这些话太过沉重,我什么也说不出口。
「在这次回归里,为了杀死我活下去吧。」
申流承哑口无言,愣愣地看着刘众赫许久。
在这世上,比任何人都熟悉且承受着这个世界的憎恨,因为被「知道他人所不知道的过去」的记忆诅咒,永远只能孤身一人的存在
回归者。
讽刺的是,她以千年的时光为代价,才终于理解了这漫长岁月中她一直憎恨着的那个人。
刘众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申流承只能朝他的背影喊道:「队长……等等,队长!」
申流承心底扩散的涟漪,我完全能感同身受。
『……这么做真的可以吗?』
『以那样的理由,让我继续活着。』
『不放弃这个世界也可以……』
有些愤怒永远不会平息,有些悲伤永远无法抹灭,但只要活着,总有获得救赎的一天。
我向申流承说道:「申流承,现在此处,就是妳全新的『回归篇章』。」
身为读者,我曾什么也改变不了;也因身为读者,如今才得以做出改变。
我相信一定能够改变。
在中级鬼怪的声音响起之前。
4.
[很抱歉,你们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我就知道,这家伙也该是时候现身了。
该死的中级鬼怪。
负责管理整个首尔巨蛋任务的家伙,在这种事态下不可能毫无作为,但是,我有一点点信心。
「有什么为难的?我们没有违反任务规定。」
[说什么要拯救『灾祸』,你们脑子没坏掉吧?看来你们是想找死啊。]
「找死?正好相反,我打算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听见我的话,鬼怪的语调冷硬。
[你知道这违反规定吧?任务的内容是要你们『解决灾祸』,要是你们不遵守任务规定……〕
「不用担心,我们会消灭灾祸。」
此言一出,伙伴们同时看向我。
「大叔,你这是……?」
尤其是李智慧,她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我。
这也难怪,刚刚说不杀人,现在又保证会动手,说词反复确实让人很无言吧。
但大部分伙伴都只是静静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不是现在。」
[啊?]
「任务说明里清楚写着『没有时间限制』吧?也就是说,解决灾祸的时间随我们决定。」
中级鬼怪的神情仿佛挨了一拳。
「所以,祢就别催得太急了。」
灾祸申流承一脸呆滞地望着我,像是想不到这种歪理竟然也行得通。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用奇妙的眼神注视着您。]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星座们的情绪起伏。
以这种方式反抗任务的情节,翻遍整部《灭活法》也不多见,对星座来说肯定相当有看头。
在善恶的区别像现在这样模糊的情况下更是如此,绝对善和绝对恶体系星座的订阅率会压倒性地上升,因为那些家伙的日常,就是凭一己所好划分登场人物的善恶。
[我不会坐视不管。]
「又要干涉任务了?上次这么做的后果,祢都忘了吗?」
中级鬼怪一时无言以对。
我的信心来自于这个任务不是「支线任务」,而是「主线任务」。
第五个任务这样的主线任务,其规模是以首尔巨蛋全体为单位进行,即使是中级鬼怪也无权任意变更任务条件。更何况,中级鬼怪这小子早在管理局吃了好几支惩戒了。
考虑到那家伙对任务管辖惩戒的畏惧,于我而言就不是毫无胜算的战斗。
我瞥见在一旁咬着指甲的鼻荆。
『准备一下,要是事情闹大就只能靠祢了。』
靠,为什么是我?
『要死一起死啊,别忘了。』
在鼻荆垮下脸的瞬间,中级鬼怪开口了。
[果然有意思,但你不会如愿的。]
没错,我就知道祂不会轻易放行。
[因为,并不是首尔巨蛋的全部化身,都和你有同样的想法。]
话声未落,中级鬼怪打了个响指。
[您收到了新的支线任务。]
我知道祂在打什么算盘。
既然无法对主线任务下手,就以自己能够完全掌控的支线任务一决胜负。
[从现在开始,『灾祸』的悬赏金额提高两倍。]
原本奖励金额已高达十万Coin,翻倍就是整整二十万,那是足以一口气翻身成为首尔巨蛋首富的巨款。这么一大笔钱,确实值得赌命一拚……但不知为何,没有任何化身采取行动。
「大家都别轻举妄动。」
「性命宝贵,不想自取灭亡的话就冷静点!」
坐拥各方势力的王者们控制着麾下的化身,美戏之王闵智媛、弥勒之王车尚景,再加上中立之王全日道,全都有志一同。
[星座『海上战神』对朝鲜半岛的化身感到自豪。]
其中当然也有不受王者控制的势力,但他们大多爱惜自身性命。亲眼目睹了「灾祸」的力量,管他是十万还是二十万Coin,都不可能以少数人力莽撞挑战,更别说眼前还有我们一行人袒护着「灾祸申流承」。
[真叫人失望,想不到首尔巨蛋里的各位全都是胆小鬼。]
空中回荡着一股不祥之气,中级鬼怪肯定正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将情况引导至最糟糕的境地。
必须尽快分出胜负。
我迅速补充道:「祢就退一步吧?说实话,做到这个分上,大家都满意了不是吗?」
[……大家都满意了?]
我没再说话,因为即使不再多言,中级鬼怪也已了然于心。
[哈哈,原来如此,连这个情况都考虑到了?正如独脚所说,你真是名不虚传的大导演呐。]
鬼怪们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就在任务之中,祂们专司安排能够得到星座响应、受到众多星座喜爱的任务。在星星直播的世界中,使任务方向出现偏差的奇迹,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发生。
就是观看该任务的多数星座,都期望任务的走向能够扭转。
[确实,暴力并不是刺激的全部。]
我一方面拯救「灾祸申流承」,一方面致力讨星座欢心,尽可能回避使用会被消音的字眼,并做好了向星座们泄漏一定程度资讯的觉悟,反复向祂们发声。
我让祂们对「灾祸申流承」抱持同情,响应我的反抗,让这一切状况与结果令祂们感到慨叹。
事实上,我的耳边正传来落入我圈套的星座的讯息。
[星座『秃头义兵长』尊重您的意愿。]
[星座『黄山伐的最后英雄』对您的意志感到感叹。]
「明白的话,差不多该决定了吧?要嘛发给我们奖励,要嘛就让第五个任务继续下去。」
即使持续第五个任务,对第六个任务的进行也不会有影响,因为主线任务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中级鬼怪那家伙要是还有点脑袋,就该在星座满足的时候见好就收。
[化身金独子,你是我所知的化身之中,最聪明也最可怕的人物。]
随着中级鬼怪的表情逐渐放松,我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不过,这次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话,中级鬼怪并不是对我说的。
[我明白了,诸位星座大人。那么,让我展现更多祢们期望的故事吧。]
啪滋滋滋滋!
半空中火光四溅,中级鬼怪正在更动任务。
[中级鬼怪介入任务。]
[依据任务合约,『泛滥之灾申流承』的控制权转让至中级鬼怪。]
听到系统的讯息音,灾祸申流承脸色骤变。
「啊,不行,等等、我……啊啊啊啊!」
漆黑的气息自她体内爆发。
我慌张地喊道:「等等!祢这是在干什么?」
[依据契约履行职责吧,任务的齿轮啊。]
我这才领悟那家伙打算做什么。
任务强制执行权。
对所有「附属」于任务之中的命运,强制进行操纵的力量。
[强制改变登场人物性格。]
[登场人物『申流承』的倾向变更为『恶』。]
被剥夺了躯壳的灾祸申流承,正在转变为怪物。
我紧咬着嘴唇。实施任务强制执行权会对鬼怪造成大量的概然性损耗,一般来说不会轻易动用,但祂行使这项权限就代表
[多数星座因任务转折高声欢呼。]
[大多数星座厌恶您的革新。]
有许多星座同意了这个发展的概然性。
该死,究竟为什么?
「独子先生!」
「哥哥!」
紧张的伙伴们朝我跑来,他们也察觉事有蹊跷。
但我仍旧无法理解,怎么会,星座们为何突然风向大改?
我眼望半空,鼻荆的表情相当阴郁。
抱歉,我试着说服祂们了,行不通。
『到底……』
你的评价比想像中差很多。
中级鬼怪嘲讽地开口。
[傲慢的化身呐,你以为星座这么容易就被你牵着鼻子走?]
但刚才的讯息全都相当友善啊?
[也对,人类总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看着眼前接连浮现的讯息,切身感受到自己的误判。
[多数星座嘲笑您的决策。]
[几名星座撤回对您的支持。]
没错,并不是所有的星座都传来了间接讯息。
传送讯息的只有极少数星座而已。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意图表示警戒。]
或许多数舆论会于我不利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用粗糙的手法愚弄了祂们,取消了活动。
鼻荆频道的有订阅上限这件事,阅历丰富的星座早该了然于心,祂们只不过是为了继续观看我的任务,才选择让我蒙骗一回。
而今,祂们不会再轻易上当了。
[朝鲜半岛的星座遗憾地望着您。]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怜悯地注视着您。]
也许是我太轻视星座的存在了。
[你的运气大概到此为止了,化身金独子。]
「啊啊啊啊啊 !」
强制恶人化的申流承身上散发出不祥的气息,腾腾杀意仿佛要将所有触及的生命消融,化身们惊声尖叫着抱头鼠窜。
而远方,刘众赫拔出振天霸刀。
[那么,希望各位展现精彩的任务,直到最后。]
我小心翼翼地从灾祸身边退开,申流承的脸庞悲伤地扭曲着。
……终究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迅速观察刘众赫的动态。事到如今,那家伙会做出的选择显而易见。
「等等,刘众赫。」
「你已经失败了。」
「不要对小孩子下手。」
我将小申流承护在身后,继续说道:「要是你胆敢碰这孩子一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刘众赫不满地瞇起双眼,怒视着我。
「没有别的办法了。」
方法……
我紧咬着嘴唇,几乎要流出鲜血。
「有办法,只要拿出星座们喜欢的剧本就行了。」
「……你在说什么?」
「只要击溃灾祸就可以了。」
刘众赫的神情瞬间石化。
「那是自杀行径,难道你打算蛮干?」
我看着化身成恶魔横扫周遭一切存在的灾祸申流承。
我并不希望发展成这样。
这种结局,不是我们想要的。
即使如此,在这该死的世界里,就连抵制任务都能变成一种剧情演出。
[大多数星座对您的发言感到兴奋。]
[大多数星座渴望酣畅淋漓的大混战。]
好,如果这就是祢们想看的。
「支援我,刘众赫,我会挡住灾祸。」
想看什么,我都演给祢们看。
「金独子,你……」
「我做得到。」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延迟发布的奖励选项出现在眼前。
[您已经历『第一人称主角视角』。]
[您可继承一项曾投身的主角技能。]
[提供您可获得的技能选项。]
[请选择习得技能。]
迅速确认了目录的我,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我选三号,兽王的感性。」
[已获得专用技能『兽王的感性』。]
仿佛久候多时一般,灾祸申流承手中的以太风暴大举袭来。它曾将我的腹部贯穿,曾使刘众赫失去战力
轰隆隆隆隆隆!
我护着身后的同伴,正面接下风暴。
[专用技能『兽王的感性Lv.3』发动中。]
洁白的羽绒披风极其柔软,又无比坚韧,这正是灵兽之王申流承的专用技能。
虽然我一瞬间就被夺去大半魔力,晕眩随之而来,但我也完整接下了申流承的攻击。在猛烈的风暴下,「兽王的感性」丝毫未损,白净皎洁。
刘众赫皱起眉头。
「你偷了她的技能,可是单靠如此还是太勉强了。」
「我知道。」
我注视着灾祸申流承。恶人化的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但眼中仍残留着一丝情绪。
她正在说话。
『没关系……杀了我吧。』
看着那双眼睛,又有谁能够对其挥剑呢?
必须伤害一个徘徊千年、痛苦了千年的悲哀存在
这就是扭转故事失败的代价。
我第一次对《灭活法》变成「现实」感到埋怨。
「睁大眼睛,全都给我看清楚了。」
我仰头望向天空,说道:「因为,这就是祢们想要的剧情!」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既然申流承被强制开启了最终型态,这场战斗已稳稳立于不败之地。
但也因此,这注定是一场没有胜者的战斗。
[已启动『人物书签』。]
[可使用书签栏位:4个。]
[开启可启动的书签目录。]
「删除一号栏位『妄想恶鬼金南云』,加入『灭恶的审判者金熙媛』。」
5.
[根据书签技能等级决定使用时间。]
[使用时间:30分钟。]
[您对于该人物理解度极高,可选择持有该人物的部分技能。]
申流承朝我直奔而来,我也同样冲向她。
没有人真心想取对方性命,这仅仅是为了娱乐星座而展开的战斗。
这一切只是任务写下的「剧本」,只是全然虚假的舞台演出。
但这场战斗的结局,必定以某人的死亡作收。
[已发动『审判时刻Lv.5』。]
发动的技能来到五等。
郑熙媛似乎相当努力锻炼自己,虽然她本人未能到场,但这样也不错。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感到犹疑。]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由于您使用的技能沉吟不已。]
确实会让人感到慌乱,未被允诺为「审判者」的家伙,竟能使出这项技能,自然叫人讶异。
但除了应允,祂们别无他法。
因为我眼前的存在,是无庸置疑的「恶」。
[绝对善体系的星座们同意使用该技能。]
体内深处一股火热的气息涌动,那是亟欲歼灭世上一切恶行的盲目正义感。与此同时,大天使与大恶魔之间展开圣战的历史,亦如碎片般掠过脑海。
『惩戒罪恶吧!』
「审判时刻」原是圣殿女武神瓦尔基丽14使用的技能,因此,技能的使用者也会受到大天使的加护。
为了彰显狭隘的正义而排除其他一切存在的疯狂,在我脑海深处蠢蠢欲动。郑熙媛每次都必须承受着这种情绪,为了正义而割舍一切,真是骇人。
唧咿咿咿!
信念之刃爆发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魔力波长,引发共振的以太刀刃,朝申流承的身体直劈而下。
申流承面露讶异,随即肩上鲜血喷涌。连在幽灵舰队的砲击下都毫发无伤的「兽王的感性」终于破防,雪白的绒毛上开出了朵朵鲜红的血花。
只要敌人为「恶」,「审判时刻」的使用者就绝不会败北,现在我的所有能力值,都已被精准提升到足以对抗灾祸申流承的程度。
「审判时刻」果真名不虚传,能够提供这种夸张的能力值增幅效果,这种技能翻遍整部《灭活法》也屈指可数。
「全部一起攻击!」
不过,即使我已强化,整体技能的熟练度仍是申流承拥有优势,我需要帮助。
「在她维持一般攻击模式的时候,用远距离攻击支援我,当她转为全体攻击模式,就全部退后!」
在我的指示下,僵直在原地的伙伴们点点头,纷纷投入战斗。
「无法进行远距离攻击的人,帮忙处理异兽之门跑出来的怪物,那边的情况也很紧急!」
事实上,从异兽之门穿越而来的怪兽,已经让整个龙山区濒临崩溃。
「全体攻击!」
随者王者们的开战宣告,战争正式全面引爆。
附近的化身挺身阻挡不断由异兽之门跃出的怪兽,由于多数都是七级以上的怪兽,他们应付得相当吃力,但幸好情势并未太过劣势。
「我来对付那只猴子。」
拍了拍身上的厚重西装,李贤诚朝五级的怪兽种重金刚兽直奔而去。
「我跟流承负责『海王』。」
在一片混战之中,李吉永仍不忘关照小申流承,携手行动。
申流承操纵的海后米尔巴德高声尖啸,李吉永唤来的好几头虫王种也一同扑向海王麦斯乌德。
在两头鱼龙的冰寒气息双双朝对方喷发的同时,李智慧踏步上前。
「火力支援就交给我。」
「我来封锁灾祸的行动。」
李智慧使用舰队砲击,刘尚雅则利用阿拉克涅的蛛丝制作封锁线,牵制灾祸申流承的动线。这些支援起到的效用微乎其微,砲击几乎无法造成伤害,蛛丝轻易就被申流承的以太撕裂,但终究聊胜于无。
「刘众赫,你还能打吗?」
除了我之外,能够追上申流承的行动,同时又能抵挡那家伙攻击的人,就只有刘众赫而已。
「先担心你自己吧。」
刘众赫朝地上吐出一口血水,手持振天霸刀站在我的身边。他大概已经用了「起死回生」,状态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然而用了副作用强烈的「起死回生」,就代表这家伙的时间也所剩无几。
「还有几分钟?」
「三十分钟,你呢?」
「我也差不多。」
书签的使用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因此,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分出高下。
吼喔喔喔喔!
灾祸申流承体内流泻而出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重,代表随着恶人化的进程,她的身体能力也在不断上升。
刘众赫神色冷硬。
「……看来她为了跨越世界线跟恶魔联手了。」
刘众赫的猜测没错,实际上,现在她的灵魂正抵押在恶魔手上,而那个恶魔,则将她交给了那些该死的鬼怪。
[哈哈哈,真有意思,真是太有趣了!]
中级鬼怪的声音乐不可支。
[这才比较像任务嘛!]
眼前的战场鲜血飞溅,血肉横飞。
我拚了命想阻止首尔巨蛋的灭亡,它的毁灭却每分每秒都在逼近。
[大多数星座为充满紧张感的战斗感到狂热。]
「上吧。」
话声未落,刘众赫的身形已激射而出。
轰隆隆隆隆!
我们一采取行动,灾祸申流承立刻鼓起双颊,朝我们喷出一道气息。
「兽王的呼吸」。
那是五级海兽种「冰寒气息」的破坏力也难以企及的以太风暴!
「快躲开!」
间不容发的一刻,刘众赫发动「朱雀神步」闪过申流承的攻击,我没办法跟他一样回避,只能发动「兽王的感性」硬扛下来。
这样相互配合下来,我不得不对刘众赫的战斗直觉发出真心的感叹。灾祸固然恐怖,但刘众赫也是不遑多让的怪物。
无须「审判时刻」增益,仍能凭一己之力与灾祸周旋的,唯有刘众赫一人。强韧、冷静、无情的回归者,这一刻他选择站在我这边,我不禁感到安心。
「认真点,金独子!」
「已经够认真了!」
「该死的……」
只要给予近身一击就能结束一切,但那并不容易。
在我们几次攻击成功之后,申流承的攻击模式越发狂暴。进入暴走状态的她全然不顾魔力枯竭,不断凝聚以太风暴,我不得不持续发动「兽王的感性」抵御攻击。确切来说,光是这样都相当吃力。
虽然刘众赫断续地给予了有效攻击,但伤害几乎无法累积。
不知道这般攻防过了多久,一回神,已经过了整整二十分钟。刘众赫的体力急遽下降,中间趁隙喝下的魔力恢复药水也逐渐见底。
好强!想不到即使发动了「审判时刻」仍陷入苦战。
由于勉强使用技能提升能力,我的身体也开始承受不住,「审判时刻」的副作用正在一一浮现。
[哈哈哈,真是精彩的任务!各位星座大大,祢们不这么认为吗?]
听着中级鬼怪幸灾乐祸的话语,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走去。「兽王的感性」具现出的羽绒疯狂乱舞,以太风暴逐渐将皮肤烧得焦黑。
一步,再一步。
虽然缩短了距离,时间却不站在我们这边。
再前进一点,就能在三十分钟结束之前给予足量的伤害。
啪滋滋滋!
就在此时,灾祸申流承的体内发生了异变,一阵电流窜过她的全身,不停散发的漆黑气息顿时收拢。
『攻击我。』
灾祸申流承正以自身意志控制着身体。
『阻止我。』
虽未言语,我却能清晰听见她的声音。
『守护属于你的「回归篇章」。』
我与刘众赫并肩向前冲刺,穿破暂时被削弱的以太风暴。刘众赫挥刀斩落,申流承的身躯顿时血如泉涌。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注视着您。]
为了不被察觉我们粗劣的演出,我几乎是全力以赴。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注视着您。]
中剑的申流承发出惨叫,被风暴击中的刘众赫也朝空中飞去。
「……去吧,金独子。」
趁着刘众赫制造出的破绽,我持剑而上。
噗 !
信念之刃毫不犹疑,精准插入申流承的左肩。深深刺入的剑刃上魔力暴涨,「兽王的感性」终于被撕裂,也顺势斩断了申流承的左臂。
鲜血汩汩而下。
我凝望着申流承的脸庞。
一如《灭活法》里出现的描述,申流承在笑。我随即意识到,她是刻意受我一剑。
[多数星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您的战斗。]
「该死……」
我乏力一笑,握着剑的手也失去力气。
申流承却笑了起来。
『很狼狈吧?』
没有吼叫也没有怒意,她只是出手将我摔在地上,但并不疼痛,那不是称得上疼痛的攻击。
『但你还是会坚持下去吧?』
「没错。」
我继续朝她挥剑,申流承也朝我喷发吐息。
仿佛一来一往的问答一般,我们疯狂地互相伤害彼此。
「就像妳坚持过来那样。」
魔力逐渐干枯,我的「兽王的感性」正在失去效能,以「审判时刻」强化到极限的肉体成为我暂时的支柱。
血花四溅,整个世界都在晕眩旋转,但我仍没有停下,确实地、持续地累积伤害。
[对您感到不快的部分星座对您产生好奇。]
狂热吧。
[驰骋沙场的星座们关注您的勇气。]
然后,尽情起哄吧。
[挥军疆场的星座们赞扬您的意志。]
直到某一天,我将亲手拔下祢们的舌头为止!
不知道我们彼此攻防了多久,我摇晃着筋疲力尽的肉体,踉跄后退了几步。
[『书签』持续时间剩余30秒。]
破损的内脏撕裂般地疼痛,断裂的肋骨不断穿刺着肺部。
我已尽我所能,但灾祸仍旧健在。
轰隆隆隆隆。
短暂回过神来的灾祸申流承,瞳孔再次染上墨黑。
这次的「泛滥之灾」似乎比原作中出现的还要强悍,灾祸申流承用担忧的眼神望着我。
『凭你是办不到的。』
她无法自杀,因为中级鬼怪不会允许她以这种方式自我了结,她对自身的控制只能到此为止。而我,在另一层意义上也濒临极限。
『你要怎么阻止我?』
「别担心,要阻止妳的人很快就会到了。」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亲手杀死申流承,凭刘众赫那种状态也绝无可能。但眼下还有一个人,能够确实终结她。
申流承正要开口的瞬间,周围地面发出爆裂般的巨响。
轰!轰!轰 !
从远方传来砲火声,北方出现一群身穿天蓝色囚服的女人,她们从怪兽群中杀出一条血路,领着一批军队朝这里推进。
一名蒙面女子站在她们正中央,统御行伍。
游荡者之王!
我还疑惑她们究竟去了哪里,看来是一路从北方清理怪兽,挥军南下。
但令我等候多时的,并不是那群人。
在军队的正前方,一个人朝我飞奔而来,和我视线相望。
女子的头发俐落地盘在脑后,朝这边喊话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有点晚。」
「还装,看来还挺得住嘛。」
十天未谋面的郑熙媛,比我过去认识的她多了一股内敛的气质。她轻轻一拍我的肩膀,旋即踏步上前。
「现在开始交给我,休息一下吧。」
艳红的光晕迅速涌升,她浑身绽放出「审判时刻」的光辉,气势比我偷来的技能更加强大凶猛。
「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是我持有的最后手牌,如果她也失败……
我是否给了申流承足够的伤害?
郑熙媛能够好好收尾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
郑熙媛的语气带着不同于平时的自信。
除了「审判时刻」,她似乎还有留有足以信赖的杀手锏。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沉吟不已。]
[星座『深渊的黑焰龙』对郑熙媛的背后星表现出敌意。]
这么说来,郑熙媛已经选择背后星了啊。
她究竟选了谁?
申流承用动摇的目光望向郑熙媛。
『妳是……』
「我大致了解状况了。来的路上,我的背后星跟我唠叨了不少。」
郑熙媛忧伤的目光与申流承四目相交。
「所以,别担心。」
话一说完,郑熙媛轻轻拂过自己的刀锋,指尖触碰之处,徐徐燃起焰火。
呼!
深夜时分,首尔最深的黑暗夜幕之上,郑熙媛的刀锋正孤傲燃烧。刀尖窜升的焰火,比我看过的任何火花都更加璀璨耀眼。
惩恶的纯白之火。
我非常了解那个星痕,因为我清楚记得,我在《灭活法》看过关于那个星痕的描述。根据情况不同,它甚至足以媲美齐天大圣的星痕,是《灭活法》中拥有最强破坏力、最强大的星痕之一。
地狱炎火 那正是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赋予的星痕!
郑熙媛回头看着我,冷冷一笑。
「由我,亲手结束这个该死的任务吧!」
大天使乌列尔,选择了郑熙媛作为自己的化身。
6.
郑熙媛向前疾奔。
「审判时刻」将她的肌力提升至极限,「鬼杀」的增益效果让她的刀锋更加锋利,乌列尔的「地狱炎火」则将她的魔力具现化为最具破坏力的形态
燃烧的审判之焰。
需要接受审判的人根本不是申流承,然而即将接下那道火焰的,却仅有申流承一人。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悲伤地凝视着战场。]
郑熙媛的刀首先发难。
[登场人物『郑熙媛』已发动星痕『地狱炎火Lv.1』!]
虽是一等的星痕,但地狱炎火轻易地烧熔申流承的以太风暴向前推进。
加乘了恶魔之力的「兽王的呼吸」接连自她口中喷发,郑熙媛却如入无人之境,紧握在手中的刀奋力在天地间劈开一线。
轰轰轰轰轰!
海啸般翻涌而上的「兽王的呼吸」与「地狱炎火」激烈碰撞,顿时烟尘翻涌,「兽王的呼吸」被刀整个劈了开来。
某人喃喃道:「天啊,那究竟是……」
当「地狱炎火」提升到最高等级,甚至足以蒸发一整颗行星的海洋,辟天开道。原作中「救世主弥赛亚15」登场的时候,也是由乌列尔开路,迎接其到来。祂既是所有恶魔心中忌惮的大天使,也是最有如恶魔的恶魔公敌!
火势冲天延烧,申流承朝郑熙媛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乌列尔啊。原来他是在等妳。』
在那无比强大的大天使加持之下,灾祸也没有退让。
『这就足以划下句点了。』
不,她反倒流露出轻松的神色,像是终于尽到了自己的义务。
凝聚在申流承拳中的以太,和郑熙媛刀上缠绕的焰火相互碰撞。当申流承身形一晃,郑熙媛没有放过这个破绽,骤然逼近。她身上虽然叠加数个优异的技能,但全力爆发能持续的时间毕竟不长。
郑熙媛深知这一点,毫无喘息地加速进攻。
哗哗哗哗哗!
神圣的火势蔓延了周围的土地。
申流承即使早已力竭,却仍坚持了很长时间,仿佛一位老练的演员演出生平最后一出戏剧,为了自己无法存续其中的篇章,竭尽所能地步向死亡。
[多数新进星座对您的设计感到兴奋。]
从独脚的频道转移过来的星座亢奋异常。
[您获得15,000 Coin赞助。]
星座们似乎全然遗忘曾经对我的厌恶,给予的赞助持续增加。
无论爱憎,对星座来说都只是片刻的消遣。
不幸的是,那些转瞬即逝的故事,对人类来说即是人生。
[朝鲜半岛的星座用惋惜的目光注视着您。]
在观看着我的无数视线之中,我独自勾勒出这个任务的终章。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瞩目您的选择。]
在一阵快攻之下,「兽王的感性」变得破烂不堪,「地狱炎火」的火势慢慢点燃了申流承,郑熙媛身上的伤口也在增加。虽是势均力敌的对决,但胜利终究不站在精疲力竭的申流承那一方。
郑熙媛不顾所有防御冲入以太风暴,同时将刀插进了申流承腹中。
灿烂燃烧的火舌迅速钻进申流承体内,熊熊烈焰烧尽寄宿其中的所有恶魔气息,笼罩全身的黑色雾气也蒸腾飘散。
长刀拔出的位置鲜血如瀑,申流承仿佛在看着舞台道具一般,低头望着自己的血泉,双膝跪地。
终于,胜负分晓。
海王麦斯乌德和重金刚兽倒落在一旁。
异兽之门已经紧闭,与怪兽间的激战也将至尾声,我走向跌坐在地的申流承。
肉体的控制权虽然回归,但她早已遍体鳞伤。
申流承看着自己的身躯在心中问道。
『……我终于能死了吗?』
原本的灵兽之王绝不可能因这点程度的伤势而死,「兽王的生命力」拥有的回复力,不亚于刘众赫的「起死回生」。
不幸的是,击中她的是「地狱炎火」。
嵌在她体内的地狱火种,不只致力烧毁一切罪恶,还会连同她的生命力一同燃烧。那道火焰在烧尽恶人的一切之前,将永不熄灭。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由于过度投入,『全知读者视角』第二阶段持续发动。]
地狱炎火一旦点燃,申流承就不可能存活下来。
申流承望着我,无力地笑了。
「还好有来到这次回归,幸好我听了队长的话。」
『好难受,我要就此消失了吗?』
「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也许这一次,真的会有所改变也说不定。」
『我不想死……』
全知即是诅咒。
因为能得知某个人的心声,就意味着必须永远欺瞒那个人。
她微笑着望向空中,中级鬼怪就在那里,表情僵硬。
「我快死了,偏离剧本一点点没关系吧?我演得应该够好了。」
[几个星座点头认同。]
[部分星座爆发不满。]
中级鬼怪一语不发。
也是,那家伙现在根本没空考虑这种事。
任务已经完成,结果却未如祂所愿,接下来,这家伙就必须为祂先前的残酷意图付出代价。
回头一望,刘众赫不知何时已走近身边。
「要走了吗?」
「……应该吧。」
「看来妳对我的恨还不够。」
这家伙,直到最后都……
刘众赫拔刀在手,我正准备制止他的瞬间,振天霸刀插在了申流承的脑袋旁。冰冷的刀锋,正好支撑住申流承逐渐无力的脖颈。
申流承说道:「到最后还摆架子。我就快死了,队长。」
申流承平静的低语,在我听来却恍如祈求的呢喃。
『我有想听你亲口说出的话。』
『一次就好。』
『只要一次就好,若是能听到你说就好了……』
那些话语,终究永远无法传递。
刘众赫丝毫感受不到那番心思,以漠然的语调说道:「我有事要问。」
「是什么?」
申流承脸庞上隐约的期待,只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因为我知道,她的期待,绝对无法得到回应。
「帮助妳越过世界线的恶魔是谁?」
她的神情顿时茫然,定定望着刘众赫,随后微微地笑了笑。
「……果然队长到最后都是队长。」
『一点也没有改变。』
「告诉我。」
「你听过『地平线的恶魔』吗?」
『我曾经憧憬过那样的你。』
「我听过祂的名字。」
「要是运气不好,队长也很快就会遇见祂。但绝对不要与祂发生冲突,就算队长再怎么努力,也几乎不可能战胜祂……」
『好久了,真的好久……』
她恳切的真心没能传达到该去的地方,只停留在我身上。
我多想告诉他,告诉这个愚昧的刘众赫,告诉这个面前传来的声音如此清晰,却一点也听不见的刘众赫
我正要开口时,申流承一把捉住了我的手。
「我记住了。」
说完这句话,刘众赫转身离去。
他的思绪随即在我耳边响起。
『我会替妳报仇。』
那句话中饱含的悲切,让我浑身颤抖,不禁低头望向灾祸申流承。
原来如此。这个家伙,原来全都了然于心。
看似无心,原来全都看在眼底。
这是我第一次,领略到所谓的「全知读者视角」或许仍非全知。
『好好活下去,队长。』
『妳辛苦了。』
『后面就交给你了。』
『休息吧。』
像是始终未能写完的书信,迷途的文句遗留在我的脑海,我沉默地一一拾起,将之编织成篇。
我清晰地阅读了这个故事。
接着,申流承的身躯从脚尖开始粉碎,化为灰烬四散飘扬。
『好美……』
小申流承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紧抓住我的衣角。
看着未来的自己逐渐消逝,是什么样的感觉呢?我想无论读过再多书页,有些感受也难以体会。
灾祸申流承看着我和年幼的申流承,嘴角弯起微笑。
『真羡慕……』
灾祸申流承的下半身几乎消失,崩坏的速度越来越快。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闭上了双眼。]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深深叹息。]
在星座注视的目光中,我缓缓屈膝跪地,握住灾祸申流承的双手。申流承讶异地望向我,我用最后的魔力发动「兽王的感性」,想为即将远行的她送上最后的礼物。
虽然仅有短短一瞬,我和灾祸申流承的情感相互连结,那是同为兽类才能共享的感受。
轻拂而过的微风似在呢喃轻语,那是星座也好,鬼怪也罢,都无法听见的故事。
即将消逝的灾祸申流承,不可置信地睁开眼。
『……你说的是真的吗?』
幸好,似乎确实传递给她了。
连同胸腹都已化为烟尘的她,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为什么……』
她泛红的眼眶涌出泪水,虽然还想对我说些什么,但拂过的清风吹散了她最后的话语。
延续的世界线、黏贴连接的胶卷,再次断裂。
啪沙沙沙。
曾构成了她的碎片化为粉末,眼、鼻、口、声音,和成就了她的千年时光,都变成苍白的灰烬,如雪飘散。灰烬拖着细长的尾巴,消失在天空之中。
像是动身前往遥远旅程,又或者跳着轻盈舞步,我们目送飘扬在半空的模糊痕迹,久久不能自已。
小申流承似乎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紧抓住我。
「她真的……死了?」
我收歛好情绪。
「没办法改变了吗?真的吗?」
接着朝她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
李吉永抓着我的袖子,在我的衣摆上擦去泪水。刘尚雅眼眶湿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李贤诚也哭了。没能为她落泪的只有刘众赫,以及不明事态的李智慧而已。
「为什么大家都在哭?搞得我也想哭了……」
额头忽然一凉,擡起头,才发现原来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霜霰16。
某种既非雨、亦非雪的冰晶。
那冰冷的触感,让人心情平静了下来。可笑的是,人类最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刻,正是当他们面对他人的死亡之时。
「啊……」
首尔巨蛋中,终于放松下来的人们纷纷跌坐在地。
人们或笑,或哭,或者愤怒。
星座的赞助金四处洒落,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至少有一件事所有人都很清楚 「泛滥之灾」申流承已然死去。
我擡头望向天空,失魂落魄的中级鬼怪仍在那里。
默默旁观一切的鼻荆开了口。
[中级鬼怪,结束任务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
[要是你不做,就由我来。]
不久后,我听见系统讯息音传来。
[主线任务#5 泛滥之灾已结束。]
[奖励结算准备中。]
终于,就连已落幕的任务也宣告了她的逝去。
未来的申流承已死,灾祸终结,这就是第五个任务的结局。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并如此相信着。
正确来说,必须让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如此确信才行。
从头至尾,这一切都必须是完美的演出。
必须是宣告无法改变之事终究无法扭转的一场戏;必须是欺骗星座,也欺骗任务剧本的凄惨悲剧。
只有这么做,才是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能从这该死任务中逃脱的唯一途径。
霎时,申流承握着我的小手,如火一般灼热起来。
少女的双眼怒视着空中的中级鬼怪。
「我要杀了……那个鬼怪,我要杀了祂!」
我正要制止她冲出去,刹那间,空中电光乍现。
天空碎裂,一道传送门缓缓开启,一对雪白的鬼怪双胞胎自其中现身。发现身穿白色甲胄的两只鬼怪出现,下级鬼怪纷纷退避。
理应如此,那两只鬼怪,可是所有鬼怪至死都不愿谋面的家伙。祂们隶属管理局,来自局中专司管理任务概然性的「执行部」。
两只气势惊人的鬼怪走向中级鬼怪,直接将那家伙拘捕起来。
[执行部,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中级鬼怪的灵体瞬间遭到压制,执行部鬼怪说道。
[中级鬼怪『保罗』,因你违反星星直播规范,进行紧急逮捕。]
Episode 22. 三个约定
1.
执行部的紧急逮捕。
依照《灭活法》描述,只有在鬼怪做出严重违背任务概然性的行动时,才会采取此项措施。
[中级鬼怪保罗,即刻起你遭到限制行动,移交『执行部』。你可以对管辖任务行使缄默权,主线任务的相关执行权限将全数遭到剥夺。]
面对祂们机械式地念出的台词,中级鬼怪保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将失去此前累积的所有任务业绩,降级为下级鬼怪,且作为违规惩处……]
[降、降级?等等!请等一等!]
中级鬼怪保罗慌忙打断祂们的话。祂委屈地瞥了旁边的鬼怪们一眼,高声抗辩。
[突然执行降级处置,你们不是该先告诉我,我究竟犯了什么错?]
[你真的不知道?]
执行部另一个鬼怪反问。
在祂的威严下,保罗虽有些迟疑,仍扬声回答。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家伙似乎打算厚着脸皮硬撑到底。
[请看看星座,大家不都非常乐在其中吗?我认为我相当出色地结束这个任务了。]
听着保罗自信满满的发言,执行部鬼怪皱起了眉头。
[概然性也没有问题,我是征得星座大人的同意才执行强制任务,就像我刚刚说的,各位星座也……]
[这些实况主都是这毛病,老是星座来、星座去的。]
并不是所有鬼怪都会将星座捧上天。
因为在执行部的鬼怪,也有曾经身为「星座」的存在。祂们虽然曾是星座,但因不得已的缘由失去神格,只得化为鬼怪生存下去,那就是执行部的鬼怪们。
保罗大概认为自己的观众受到污辱,傲然擡高下巴。
[你们说得太过分了。]
[别给脸不要脸,保罗。]
[就算你们是执行者,我也不能忍受你们侮辱观众。]
保罗乘着势头,继续说了下去。
[我猜测两位执行者来这里的理由,应该是因为我使用了『任务强制执行权限』吧。]
[任务强制执行权只有在星座们允诺,共同承担概然性的情况下方可执行。]
[我也很清楚这一点,毕竟若有违上述情况,会有概然性反噬的危险。但如果星座们十分满意,这个部分也……]
[满意?保罗,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吧。]
经祂这么一说,保罗这才低头望向自己。
啪滋滋滋。
脸色铁青的保罗擡起了头。
[这、这是……]
周围空间荡漾着的青色火花,正是概然性风暴的征兆。
[怎么会有概然性反噬?]
概然性反噬风暴是背离任务趋势的惩戒。现在,这个世界的概然性正要求抹去保罗的存在。
执行者笑着露出尖锐的獠牙。
[任务强制执行权,在鬼怪所有权限中,这是要求最高概然性的强制力量。滥用该权限,执意编造牵强附会的发展,你以为你真能平安无事?]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保罗,即使不行使『执行权』,你也有机会顺利结束任务,甚至能创造前所未见的崭新发展,为什么要恶意阻挠?因为你这家伙的蛮横行径,导致整个首尔巨蛋管理局陷入了非常状态。]
[那、那是……不,等等!我明明是按照星座的意见发动执行权的!]
恐慌的保罗连忙环视四周。
[各、各位星座大人!刚刚祢们不都同意我的剧情推进了吗?]
但所有星座都毫无反应。
[……星座大人?]
原先星座的间接讯息多到让人眼花撩乱,在这一刻却鸦雀无声。
[怎么会……这、这是为什么?]
刚才曾对祂表达支持的星座,全都从朝鲜半岛的频道离开了。
执行部鬼怪皱起眉头。
[真是个蠢货,连星座走光了都不晓得?]
意图抹杀我而煽动那家伙的众多星座,在任务结局转为「崭新的反抗」的瞬间,就已离开频道。
这是理所当然的。
剧情出现自己不感兴趣的发展,还会继续观看才叫怪异。实际上,就连鼻荆的频道也流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订阅。
至于留下的星座……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怒视着中级鬼怪『保罗』。]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看着中级鬼怪『保罗』嗤嗤窃笑。]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嘲弄着中级鬼怪『保罗』。]
……
留在频道内的,全都是不认同中级鬼怪任务推展的星座。
[啊,不行,我不能就此消灭,执行官大人们!]
[别担心,你这家伙不会被消灭。]
[您、您的意思是……?]
一瞬间,保罗的脸上闪过希望的光芒,但执行者鬼怪旋即无情抹灭了那道微光。
[比起消灭,你将接受更严厉的惩罚。因为你这家伙,害我们管理局背负了庞大的概然性债务!]
说罢,执行者鬼怪对着保罗输入逮捕代码。
原是灵体的鬼怪,本体被强制召唤到这个世界,中级鬼怪保罗簌簌发抖,开始最后的反抗。
失去实况专用声音的祂,用原本的声音高声大喊。
「这、这是阴谋!不可能是这样!」
原本站在那家伙身旁的鼻荆,咧嘴说道。
[就是啊,所以我不是让你赶紧结束任务了嘛。]
「鼻荆!」
保罗终于爆发。被逮捕代码限制行动的祂不断挣扎,指着鼻荆大喊。
「执行者!请逮捕那家伙,我手上有他的频道违背星星直播规定的证据!」
[他当然也会跟我们一起走。]
保罗登时面露喜色。但是在这个世界,谁都知道无论是人类的话还是鬼怪的话,都得听到最后才知分晓。
[因为呼叫我们过来的正是鬼怪鼻荆。]
「你说什么……难道?」
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保罗,鼻荆俏皮地挥了挥手。
执行者鬼怪扬起奇妙的微笑继续说了下去。
[鬼怪鼻荆,他可是相当优秀的鬼怪,看看他只身披一件草席,多么谦逊。这种扬弃奢侈、埋头经营任务的清廉鬼怪,才是实况主的表率,跟你这样顾着穿名牌西装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听见这番话,鼻荆露出羞涩的表情。那家伙肯定也没想到,自己的穷酸模样,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变成助力。
「不、才不是!鼻荆那家伙才不是 」
[闭嘴。]
被代码束缚的保罗发出可怕的尖叫。
[你这家伙之前就受过两次裁罚,这回是第三次了。第三次的惩戒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太扯了!你觉得我的长官会坐视不管吗?你们惹错人了,要是敢动我 」
[要胡言乱语,就等到了管理局再说吧。]
一扇光芒四射的传送门自半空中浮现,终于到了和中级鬼怪道别的时刻了。
这么一来,未来的任务应该也不会再见到祂了吧。
那家伙怒不可遏地看向我,在我与祂对视的瞬间,我的体内猛地燃起了火花。
[由于情绪激昂,『第四面墙』正在动摇。]
化为灰烬飘散的未来申流承,若不是中级鬼怪从中作梗,或许她就能获得救赎也说不定。
虽然她会永远无法再回到自己原先的回归篇章,但也许可以将这个世界作为全新的开始,和我们一起迎接改变的世界。
但就因为中级鬼怪,这最后的可能性也遭到践踏。
这就是我此刻开口的理由。
「等等,请等一下。」
虽然祂定会受到不亚于死亡的刑责,但我可不会就此满足。
[……你这是在叫我们?]
鬼怪们一脸讶异。也是,祂们肯定想不到,一介化身竟胆敢叫住执行部的鬼怪。
沉默打量着我的鬼怪执行者,开口说道。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叫『金独子』的化身,对吧?]
另一个鬼怪问道。
[你认识这家伙?]
[他是最近这地区很出名的化身,在朝鲜半岛算是首屈一指的强者,听说到现在都还没有签约的背后星。]
[喔?]
看着祂们自顾自闲聊,我立刻用鬼怪通讯与鼻荆对话。
『鼻荆,我给祢十万Coin。』
什么?
正尾随执行者鬼怪准备离开的鼻荆,一双眼瞪得巨大。
『帮我升级成鬼怪包袱的白金会员。』
不是吧,这么突然?
『废话少说。』
该死……
看着执行者走近,我再次催促鼻荆,祂叹了口气,在空中操作起来。
[您花费了100,000 Coin。]
[恭喜您!您已成为『鬼怪包袱』白金会员!]
会员升级本来会有华丽的烟火特效,但我拜托鼻荆全部省略。与区区五千Coin即可升级的「黄金会员」不同,来到「白金会员」等级,待遇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好,化身金独子,你叫住我们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我升等的执行者们朝我问道。不同于其他鬼怪,祂们的块头都有小山一般高,光是与其对视就让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虽被剥夺神格,严重衰弱,但祂们之中有原属圣人级星座的家伙,会这样也不无道理。
我轻吐一口气,开口道:「我请求进行『鬼怪密谈』。」
[什么?]
因我的话吃了一惊的执行部鬼怪,接着噗嗤一笑,彼此互看了一眼。
[『鬼怪密谈』是白金以上的会员才能要求的服务……难道?]
「祢猜的没错,祢可以立刻确认。」
此话一出,两只鬼怪再度相望一眼。
祂们操作系统确认了几个项目,随后发出一阵感叹。
[真的呢。]
[化身为什么会变成白金会员?]
「我现在有资格了吧?」
犹豫片刻,执行者鬼怪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你想要和哪个鬼怪进行『密谈』?白金资格可以和准上级的鬼怪进行密谈,还要约定日期……]
「没必要另外找,我想密谈的家伙现在就在祢们手上。」
我指着我想对话的鬼怪。
「我要跟中级鬼怪『保罗』进行密谈。」
2.
听我这么一说,执行部的鬼怪再度面面相觑。
[该不会……]
反应迅速的执行者似乎已察觉到了什么,而在远处的保罗满脸不明所以地望着我们。
执行者们迟疑片刻,露出难以捉摸的微笑。
[允许你与囚犯鬼怪『保罗』进行秘密谈话。]
[自由密谈时间为二十分钟。]
祂们像是发现了什么好戏,我很清楚祂们肯定会这么想。「执行部」本来就不喜欢实况主,毕竟祂们的出身比起「实况主」更接近于订阅频道的「星座」。
话一说完,我和保罗周围立刻生成小小的透明圆拱罩子。
原本,「鬼怪密谈」是让星座与鬼怪进行秘密接触的空间。
[与中级鬼怪『保罗』的秘密谈话已开始。]
但是所谓用途,本就会依照使用者的需求改变。
我望见圆拱之外,鼻荆和执行者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而圆拱内,被与我监禁在一起的保罗,咬牙切齿地露出明显的敌意。
「突然搞什么密谈,想策划什么阴谋?还是你想落井下石?」
那家伙身上,摇晃着执行者鬼怪绑上的「逮捕代码」。只要那串代码还在,别说鬼怪的权限,保罗就连自身的力量也无法使用。
也就是说,现在在我眼前的家伙,是完全卸除武装的状态。
「别装腔作势了,我很清楚祢现在是什么情况。」
保罗迟疑地退到圆拱边缘,但嘴角仍然挂着蔑视的微笑。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想替那个灾祸报仇对吧?」
「……」
「太可笑了,下贱的人类在想些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好,你试试看啊!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得知『密谈』,但这个空间不允许杀人,不管你怎么努力都 」
我冲上前去,使尽全力挥出拳头,狠狠揍歪那小子的脸。
蓝色的鲜血从那家伙口鼻喷出,不明就里的祂这才尖叫出声,跌坐在地。
我开口说道:「杀是杀不了,揍人还是可以的。」
「呃啊啊啊啊!你竟敢!」
「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痛苦?身为鬼怪,祢连一次都没被这样打过吧?」
「咳、咳呃、咳咳咳……」
虽然血流如注,保罗还是笑着。
「你、你这家伙完了,这、这个空间,为了应付你这种滥用『密谈』的家伙,设有特别限制。」
仿佛就在等着这一刻,讯息音骤然响起。
[您在『秘密谈话空间』中对鬼怪施加伤害。]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这些家伙真是恶心透顶,为了防范星座理智断线动用武力,还预先准备了这种设定。赚点Coin那也是赚。
但早就知道这条罚则的我,只是耸了耸肩。
保罗擦去血迹扬起嘴角。
「愚蠢的人类,看来你是被愤怒蒙蔽打算自取灭亡。没错,尽量打吧,不过区区一个化身,手上还能有多少Coin……」
「祢觉得我有多少?」
霎时,保罗闭上了嘴。
「不觉得奇怪吗?区区一个化身,我是怎么成为『白金会员』的?」
我看着那家伙不安晃动的眼神,咧嘴一笑。
「我有很多钱。多亏你这家伙,我可是海捞了一笔。」
看着脸色发白的保罗,我安静地扳了下手腕。
这段期间,那些该死的任务在脑中一晃而过。
[持有Coin:205,902 C。]
我回想起申流承死去之前,最后的模样。
当时我对她悄声传递的话语,其中有一句是这样说的
那个鬼怪,我会帮妳往死里打。
所以,这是我要遵守的第一个约定。
我再次抡起拳头,打断那家伙的鼻梁。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替谁打的、是谁的份之类的废话我一句都没说,因为光是这样,根本不够偿还任何人的痛苦。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呃啊啊啊!下贱的人类,竟敢 」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对我做这种事,难道你以为你不会有事 」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我要杀了你!一定、我一定要把你 」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等、等等!等一下!住手 」
直到那家伙在恐惧中缩起身子,我才第一次停下拳头。祂的眼中一下子燃起了希望。
「嗯、嗯,这就对了,就算您这么做,对您也没有半点好……」
我看着慌忙客套起来的鬼怪,反问道:「祢住手了吗?」
「什……」
「我问祢,在流承要祢停手的时候,祢住手了吗?」
我静静俯视着那家伙,祂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祂只是看了我一眼,看了看地面,最后再望向天空,仿佛害祂变成这副德性的对象就在那里。
「你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就、就算这样,你死去的伙伴也不会复活!」
死去的同伴再也不能复活。祂说的没错,但是
「有意义。」
我朝颤抖着双角的祂再次举起拳头。
「如果我死了,申流承也会为我这么做。」
祂整张脸血肉模糊,獠牙也喷了出来,滚落在地。
「李贤诚会这么做,刘尚雅会,李吉永也会。」
深陷祂腹部的拳头击碎了祂的内脏。
「甚至连刘众赫那家伙也一样。」
也许刘众赫那小子报仇的理由会有点不同……反正,就是这样。
圆拱外的伙伴们全都注视着我。
申流承眼眶泛红,双拳紧握。李智慧和李吉永不知在高声大喊些什么,李贤诚以真挚的眼神凝视着此处,刘尚雅则紧咬嘴唇注视着我。
我最后望向刘众赫,才再次将视线转回保罗身上。
「我、我是任务之外的存在!这么做你也赚不了Coin,对你来说根本没有好处!」
Coin……
没错,这些鬼怪,终究只会考虑这种事。考虑什么样的剧本能转换成Coin,什么样的故事不能。
「也许吧。」
没有任何星座发出悬赏任务,也没有任何支线任务要求我解决祂,但正因如此,这才有意义。
因为,没有任何人要我这么做。
「就是因为没有好处我才这么做的。」
「什、什么?」
在世界的毁灭开始之后,Coin就成了人类唯一的行事准则,星座给予Coin就积极活动,不给Coin便仿若无事。
然而有时候,人类会为了全然无关的理由采取行动。
「祢大概不知道,人类本来就是会从没好处的事情中找到生命意义的动物。」
「什、什么……呃啊啊啊!」
我再次举起拳头,给予新一轮的痛击。
祂的脸骨、肋骨和关节等等,在我的拳下一一应声碎裂。因为不用担心祂会死,更没必要控制力量。
拳头仍在落下。每当那家伙的皮肤破裂、骨头破碎的时候,我的内心深处好像也有什么跟着炸开。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其实我也知道。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我很明白,无论我再怎么打祂,都不能为申流承的死带来半点安慰。死去的申流承根本看不到这一幕。
但我仍持续挥动着拳头,就像刘众赫所做的那样。即使谁也不能理解他心中的大义,那家伙的回归仍不断持续到最后一刻。
[由于罚则,已消耗500 Coin。]
紧接着,空中传来星座的讯息。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前所未见的发展感到兴奋。]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我暂时停下拳头望向天空。就连这种事,对星座来说都只不过是一段剧情。
「这次可不是表演了。」
[已返还500 Coin赞助。]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感到不可思议。]
我再次举起手,拳起拳落。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对您的行动表示关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您的行动感到感动。]
只有拳头打在鬼怪肉体上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呻吟反复响起,星座沉默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即使没有任何人再赞助Coin,我仍能感受到祂们正关注着我。
「呃、呃呃喔……请、请饶我一命!拜、拜托!拜托!」
保罗再也坚持不下去,拖着满目疮痍的身体逃到密谈空间的边界,拚命敲打圆罩。圆罩发出空洞的回音,但执行部毫无回应,反倒像在欣赏我所做的一切。
祂们口中闲聊着。
[原来用这种方式也赚得了Coin。]
[这些该死的实况主。]
正如之前所说,执行部的鬼怪压根就看实况主不顺眼,因为这些由特殊存在进化为鬼怪的执行者们,纵使打架不输人,却没有编织剧情的才能。
没过多久,保罗全身骨头粉碎,面目全非。
我一把捉住祂的衣领。
差不多了,该来打听我要的消息了。
「申流承的灵魂现在在哪里?」

作为任务附属而死去的灵魂,到死也无法摆脱契约的束缚,但契约本身消失殆尽的状况则有所不同。
等到中级鬼怪保罗开口,已经是祂又多挨十几下暴打之后的事了。
「那……那个、我也不知道。都是你害的,你借用大天使的力量……把那、那位和我们之间的契约消灭了……」
果然如此。
鬼怪从恶魔手中接收了「灵兽之王申流承」,在转让的过程中,契约连结也会延续至恶魔的权能上。
而这个连结,已经一并被乌列尔的「地狱炎火」燃烧殆尽。
换言之,申流承的灵魂已失去桎梏,在世界中失根浮游。
「你、你是绝对、找、找不到、她、的……那、可怜的灵魂很、很快就会飘往世界线的、迷、迷宫……」
说完这句话,保罗便晕了过去。
[『鬼怪密谈』已结束。]
透明的圆形拱顶消失,执行部鬼怪吊儿郎当地吹着口哨走来。
[这家伙,在下达惩戒以前就遭殃了呢。]
祂们瞥了我一眼,扬起愉悦的微笑,带着昏死的保罗逐渐远去。
眼见鼻荆匆匆忙忙跟了上去,我问道。
『都打点好了?』
那当然了。不过,你这样不会花太多Coin吗?
『还剩不少。』
自我第一下出手,保罗又挨了一百二十四拳才昏厥。
[持有Coin:143,902 C。]
鼻荆叹口气,瞥了我一眼。
我进管理局就没办法通话了。我会把频道开着,这段时间千万别再给我闯祸了,拜托。
鼻荆这样千叮万嘱的,我心里反倒一阵窃喜。祂一走,总算没人能对我要做的事啰哩叭唆了。
[由于发生未预期的错误,额外奖励结算时间延迟。]
主线任务的管理人员全数缺席,短期内任务的推进都会被延迟,虽然顶多只有一、两天,但对我已足够充裕了。
我擡头望着穿过传送门消失的鬼怪,回想起与申流承最后的对话。
别担心,妳不会死的。
你在说什么?
我会帮妳,让妳复活。我自己也复活过两次,比想像中可行。
本来不到最后,我不打算使用这个手段,因为按照这个方法,她仍旧必须「先死过一回」,而且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活过来。
我不知道会花多久时间,但如果妳愿意等我,如果妳绝不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活妳。
若就此放手,让申流承的灵魂陷入「世界线的迷宫」,要重新使她复活就成了天方夜谭。
但现在还不迟,只要能够找回灵魂,必能使她起死回生。
问题在于,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找回她的灵魂?
我回头望着刘尚雅。
「刘尚雅小姐。」
「是。」
即便申流承是来自其他世界线的灵魂,所有的灵体终究都要经由「冥界」脱离这个世界。
我思索着与阴间有关联的几个星座,但祂们几乎全在我不敢触及的地方,又或者位阶极高,目前的我难以取得联系。
然而,有个家伙值得我死皮赖脸地拜托祂一下。
「可以帮我呼唤『被抛弃的迷宫恋人』吗?」
听我这么说,刘尚雅迟疑片刻才点点头。
不久后,她的身边闪现点点火花。虽然之前消耗了大量概然性,祂也并非直接降临,但仍可以确认阿里阿德涅的精神已微微倾注在刘尚雅身上。
我开口说道:「奥林帕斯,我想跟祢们做个交易。」
火花登时躁动不已。我们最后会面时算是不欢而散,这也在所难免,但这一回我势必得让步。
我深吸口气,单刀直入直奔主题。
「让我和祢们的冥王见一面。」
现在,是时候遵守第二个约定了。
3.
奥林帕斯的答复为何,从刘尚雅的神情变化立刻能窥知一二,看着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再转为青,我意识到自己或许过于急躁了。
「那个……独子先生。」
不晓得究竟听见怎样难听的话,刘尚雅看着我犹豫了许久,倒让我觉得对她十分不好意思。
「能告诉我背后星是怎么说的吗?」
刘尚雅的身上又是啪滋一阵花火四溅,阿里阿德涅似乎暴跳如雷。想不到上回三问答交换的余波影响甚钜,我稍等了一会,直到情况稳定下来。
火花逐渐平息,刘尚雅用夹杂叹息的语气说道:「祂说,『富裕夤夜之父』不是祂能任意召唤的存在。」
富裕夤夜之父,正是奥林帕斯三主神之一,「冥王黑帝斯17」的名号。
虽然贵为奥林帕斯三主神,但祂常驻冥界,并非隶属「奥林帕斯十二神」的星座。
也对,阿里阿德涅只是区区圣人级,黑帝斯确实是祂难以接触的大人物。
我首先表达了谢意。
「谢谢妳,刘尚雅小姐。」
「可是,独子先生,难道……」
聪颖的刘尚雅自然清楚,「富裕夤夜之父」意指冥王黑帝斯,也隐约能猜到我寻找黑帝斯的意图。毕竟在韩国,为了挽救爱妻欧律狄刻18,奥菲斯19深入冥界打动黑帝斯的故事,也是极其知名的神话。
「……这是有可能的吗?」
就原则上来说,死者复生是绝无可能的。
我由于「不杀之王」的特殊权能,能够获得概然性的调整修正,但一般情况来说没有这种好事,申流承也不例外。
若打从一开始就能无差别地复活,刘众赫就没有回归的必要了。
但无论如何,只要能寻回申流承的灵魂……
「现在没办法跟妳细说,对不起。」
星座们都在看着,我不打算在祂们面前披露未来的计划,何况因为这次事件,对我抱持反感的星座也增加了。
既然已经放饵,剩下的就是等待对方上钩。
现在只须静观其变。
「大家先整顿休息一下吧。」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伙伴们纷纷靠了过来。李吉永瞥眼留意着申流承,郑熙媛扶持着李贤诚,以及肿着脸站在稍远处的李智慧。
半空忽然传来下级鬼怪的声音。
[我是临时负责进行奖励发放的鬼怪『灵奇』。]
祂似乎是个新手,语调有些许生硬。
[现在开始进行第五个任务的额外奖励结算。]
大概是上级的鬼怪全都缺席,祂才会被派来代理的样子。
[获得『艾拉树林的精气』。]
人人手中都接到了一颗凭空掉下的小小果实。
[方才发放给各位的,是星星直播中最常见的回复药。即使身受重伤,只要服用后好好休息,就能迅速恢复,请在确认周遭安全之后食用即可。]
这么毕恭毕敬的鬼怪还是头一回见,甚至让我有些反感。
鬼怪看着我和身边数人,继续说道。
[几位主要贡献者的额外奖励将在今日傍晚发放。各位都辛苦了,希望各位下次任务继续加油。]
祂的声音消失后,我望向手中握着果实的伙伴们。
有我不认识的登场人物已然死去,此刻也有人正迈向死亡,然而我们活下来了。对于这个事实,一行人的神情似乎不知该抱持感激,抑或感到悲伤。
这种时刻,总得有人站出来。
我逐一凝望他们的脸,缓缓开口说道:「大家都辛苦了。」
无法做出任何决定的时刻,终究只会流为无用的瞬间。
悲是悲,喜是喜。
至少在决定了某事的时候,那一瞬间、那一个时刻就是有意义的。
「真的辛苦了。」
我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好似成了某种补偿,大家的表情终于缓缓舒展释怀,他们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李智慧动了动嘴角,忍不住第一个开启话匣子。
「好吧,大叔刚刚真的好强喔,好像有比我师父帅一点点?给你点赞。」
从她开始,李贤诚和郑熙媛也开了口。
「这次真的太了不起了。」
「感觉超痛快的!」
我说……难道你们忍了半天,只是想说这个啊?
看着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逐渐吵闹起来,我不禁露出苦笑。
总算越过初期任务的最大难关,守护了首尔。短时间内,至少在后续几个任务结束之前,首尔不会再受到威胁。
「独子先生,你也辛苦了。」
一旁目不转睛看着我的刘尚雅,也露出灿烂笑容。
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补偿也说不定。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原来是申流承将额头用力抵在我背后,李吉永虽一脸不满,终究也没多说什么。
我轻轻将手放在了申流承的头上。

傍晚时分,开始发放主要贡献者的额外奖励。
能够获得额外奖励的主要贡献者共有三人。
我、郑熙媛以及刘众赫。
[第五个任务额外奖励为『B级技能』。]
我们一群人拚死拚活,奖励竟然只有区区B级技能,肯定会有人质疑任务的公平性,但其实并非如此。技能的等级位阶低,也不代表毫无用处,最重要的是,这次任务奖励将以「自由选择」的形式提供。
换言之,我能够任意选择一个我想要的B级技能。
B级中也有获取难度很高的技能存在,这次我要确实拿下。
[是否浏览B级技能列表?]
数以万计的技能列表洋洋洒洒,但我早就想好了我要的技能,无须迟疑。
[是否取得B级技能『测谎』作为奖励?]
我点了点头,一阵淡淡的光辉扩散,讯息再度传来。
[专用技能『测谎』已新增至技能列表。]
哈,终于取得这个技能了!一想到这段时间因为没有「测谎」吃了多少苦头,那还真是……
回头一看,郑熙媛也正在认真挑选。
我朝一旁的李智慧问道:「喂,妳知道刘众赫上哪去了吗?」
「啊,他刚刚好像带着雪花姐不知道去哪里了。」
……跟李雪花?
李智慧仿佛看透我脑中的想法,噗嗤笑了起来。
「嗯哼,他们好像不是大叔想的那种关系喔。」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
我歪了歪脑袋。这么说来,虽然第二次回归非常明确,但第三次回归时两人是否相恋,我有点没印象。刘众赫比想像中更常走上独身主义路线。
话说回来,那家伙到底带着李雪花去哪里了?
[第六个主线任务将于4天后开始。]
紧接着传来的系统讯息,让我恍然大悟刘众赫究竟忙什么去了。
在第六个任务里,我们终于要遇到其他国家的化身。这家伙真是马不停蹄,肯定是去找前次回归没有到手的隐藏技能和道具了吧。
毕竟,现在的首尔巨蛋里,还剩下好几个隐藏任务。
道具被刘众赫抢先固然有些心痛,但总比落到来路不明的家伙手中好得多。更何况,若想轻松通过剩下的任务,他也有必要变得比现在更强。
「啊,对了,刚刚师父有几句话要我转告大叔。」
「告诉我?」
李智慧点了点头,表情瞬间变得冷肃,手按刀柄以严正的语调说道:「金独子,誓言的时间结束了。」
我的胸口猛地一沉。
生存盟约!一个不留神,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那至少发誓在第五个任务结束之前,你不会意图谋害我。如果连这程度都做不到,恕我难以提供协助。
我发誓。
这么说来,我们确实有过盟约。
那家伙……该不会只是因为当时的誓言,才没对我动手吧?
仔细一想,那时他还说了些奇怪的话。
我不会杀你,但是……
但是?
挨打的部分还是照样奉还。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该不会,他早早离开也跟这个有关?打算去学一个能把我一招送上西天的技能再回来?
「到底是什么誓言啊?」
「妳没必要知道。」
没错,还不必害怕,现在的我有申流承的「兽王的感性」在身,甚至高达三等。虽然必须透过书签使用,但我也还有一手「风之径」,还有强大的伙伴们……
李智慧与我四目相对,立刻撇了撇嘴。
「知道了,不过不管师父要干嘛,我都不会帮你的。」
「我也不期待妳帮忙。」
取而代之,我望向坚定可靠的李贤诚。
虽然现在才这么说,但当他在申流承面前表明自己不是刘众赫的队员,而是我的同伴时,实在叫人感动。
李贤诚用略显为难的眼神望着我,开口说道:「那个……独子先生。」
「嗯。」
「话实说,我有点害怕刘众赫先生。」
「啊……没关系,我能理解。」
追根究柢,李贤诚今日能提升到这个层级,得归功于刘众赫的地狱特训,真该死。
但现在挫折还太早,我还有郑熙媛!在原作之中未能发光发热,由我一手培养的同伴!
正思及此,郑熙媛搔着脸颊开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背后星叫我千万别介入你们的争执。」
「……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露出满意的微笑。]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满意?那个天使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以严肃的眼神瞪视『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倏然一惊地收敛表情。]
「独子先生。」
我吃了一惊回头张望,只见刘尚雅正带着沉稳的微笑注视着我。
「不要担心,众赫先生看起来不是那么坏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听着不知人心险恶的刘尚雅说出这些话,我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韩秀英。或许是因为除了我之外,熟知刘众赫是哪种家伙的,就只有她了。
嗯,不过那家伙就算在场,也不会管我的死活……
任务已经结束,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忙些什么?
我们就这样不着边际地说说笑笑,顺便清扫战场,搜集道具。
没多久,月上中宵,刘众赫依旧没有回来,反倒是外出侦察周边环境的郑熙媛,带回了令人惊喜的东西。
我讶异地问道:「现在还有这种东西啊?」
郑熙媛带回来的,是六罐瓶装啤酒和几瓶烧酒。
她笑着说道:「这种时候就该喝一杯,当作纪念。」
我们绕着篝火围坐成一圈,我眼明手快地反手一掌,拍开李智慧伸向啤酒罐的手。
「妳不是未成年嘛。」
「现在连法律都没有了,管他什么未成年啊?」
「去跟小朋友一起喝汽水。」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工夫,转眼间已酒过三巡。脸颊微微涨红的郑熙媛开始借酒装疯,李贤诚两罐啤酒下肚,没多久就像熊一样打起鼾来,看来酒量似乎没有想像中好。
「心情真好啊……」
不知道偷偷喝了多少的李智慧,也红着一张脸扑通朝后倒下。
刘尚雅已经打开第四瓶烧酒,小口啜饮着,意外能喝的她,脸上看不出半点醉意。
「我酒量很好吧。」
这么说来,在公司聚餐的时候也从未见刘尚雅醉倒过。
「因为随便喝醉的话,会很麻烦。」
隐含在这句话里的情绪有些伤感。公司里不怀好意想灌醉刘尚雅的家伙太多了,此时说不定也是她头一回能放开胸怀喝上两杯。
「不过,今天还是不错吧?」
也许是因为她的脸庞看起来比平常更加白皙,我不禁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目光。
孤寂的月亮高悬夜空,今天也听不见怪兽的嚎叫。除了我们以外,周围只有同样摆起小小酒席的几群人,发出喧闹的声响。
我正想着,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也还真能喝,蓦然又想,也许正因事已至此,就只能喝了也说不定。毕竟不来上一杯,也不知该如何在这个世界撑下去。
就在此刻,我的酒杯上忽然迸出星星点点的火花。刘尚雅吃惊地望着我,我则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滴酒未沾真是太好了。
酒液洒落地面,玩笑似地在地上勾勒出一行文字。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希望与您对话。]
奥林帕斯,上钩了。
4.
美酒与幻境之神。
奥林帕斯中,堪用这个名号的家伙只有奥林帕斯十二神之一,戴欧尼修斯。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口中哼着歌。]
虽然听不见歌声,但眼前洒落的酒液正配合著某种节奏翩翩跃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地面勾勒出无数音符。
音符在我和刘尚雅之间来回跳动。
仔细注视着它们的刘尚雅突然开口道:「这是《小狗圆舞曲20》。」
「妳看得懂乐谱?」
「一点点。」
刘尚雅歪着头继续说道:「突然演奏萧邦21,祂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毫无头绪,戴欧尼修斯知道萧邦这一点本身就很诡异。不,按照《灭活法》的说法,祂是对后世的音乐文化相当感兴趣的星座,大概也不算太奇怪吧。
音符有如小狗轻巧的脚步转着圈,排列出指向剩余酒瓶的箭头。
刘尚雅说道:「……是要我们多喝一点吗?」
「那就喝一杯吧。」
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他解释了。
「刘尚雅小姐少喝一点吧,至少得有一个人保持清醒才行。」
要是我醉倒了,总得有个人守护同伴。虽然倘若事态紧急,也可以叫醒只喝了汽水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但今晚,实在想让他们睡个好觉。
「独子先生不能喝酒吗?」
「不是很能喝。」
我和刘尚雅轻轻碰杯,将杯中烧酒一饮而尽,久违的酒精一下肚,腹中立刻升起暖意。
但音符仍没有停下。
「好像还要再多喝点。」
我接连干了几杯,身体从内到外热了起来,脸颊也一下子涨得通红。音符的律动变得更加轻快,不,也可能是我醉了才看起来更活泼。
刘尚雅露出微笑。
「不过,能一起喝一杯真不错,不然真的有些寂寞呢。」
不知道就这样喝了多少,我醉意蒙眬,心情也变得飘飘然起来。不知不觉间,我和刘尚雅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明明刚才肩膀还有些距离……
是错觉吗?
呼吸声仿佛变得更加粗重,几乎分不清是我的呼吸,还是刘尚雅的。
刘尚雅的肩膀轻轻擦过我的肩头。
「独子先生。」
「嗯。」
明明是素颜,皮肤却洁白透亮,找不到一点瑕疵。
刘尚雅神情迷离,身体缓缓靠向我。
她的脸蛋越来越近,一对对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围绕在我们周围,跳着激烈的舞蹈。可能是肩上的轻柔触感,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有些不对劲。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缓解您的醉意。]
讯息音一响起,我瞬间清醒,思绪变得清明。
没错,这种事在现实中不可能发生,自制的刘尚雅怎么会露出如此放纵的模样。
这是《灭活法》才有可能出现的状况。
我猛然抓住刘尚雅的肩膀,说道:「刘尚雅小姐,打起精神来。」
「啊?啊……咦?」
顿时大吃一惊的刘尚雅眨了眨眼,在醉意之下也没有半点变化的脸庞,第一次染上红霞。
「我、我怎么……」
果然,那并非刘尚雅本人的意志。
我朝着在地上打转的音符,用有些凄凉的心情开了口。
「别开玩笑了,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刹那间,所有音符同时停下动作。
像是深夜的庆典被打断了一般,令人不安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喝完的酒瓶倒了一地,洒落在地的酒水开始抖动起来,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随即,酒液聚拢成一串字符。
真是扫兴的家伙。
我看着地上的文字,有些心惊。
也许有人会说,不过是洒酒写上几个字,哪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在《灭活法》的世界里,星座的「意思」表达,就是这般了不起的事情。
无数星座选择利用鬼怪频道传递「间接讯息」,并非毫无道理。
不经由化身或鬼怪将自身意志传递给他人,这只有最上乘的星座才能办到,对概然性的消耗也非常剧烈。因为这个世界的概然性,对于「语言」也同样敏锐。
空中的「异界虫洞」隐约传来尖啸。
异界的神格似乎也察觉了戴欧尼修斯的存在。
祂既然刻意不透过化身,直接传达自身意志,看来是有信心能承担相应的后果……果然,祂想展现奥林帕斯十二神截然不同的等级是吧。
我故意以挑衅的口吻道:「这么有自信的话,就亲自下来谈谈吧。」
话一说完,文字立刻重新排列。
我讨厌那些触手家伙。
祂大概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赢不了。
跟祂们吵很麻烦,何况,若我直接降临,你们全都会死。
事实上,我也并不期待。奥林帕斯十二神等级的星座亲自降临,首尔绝对会瞬间灰飞烟灭。
我母亲就是这样死在父亲手上的。
看见这句话,刘尚雅对我耳语道:「这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在说自己的诞生神话吧。」
据我所知,戴欧尼修斯的父母是宙斯22与底比斯23公主塞墨勒24。
由于希拉25嫉恨宙斯与塞墨勒的关系,某天装扮成塞墨勒的奶妈伺机接近,以言语煽动塞墨勒。
「那位宙斯说不定是假的,让祂向您展现祂在奥林帕斯的真正面貌吧。」
受骗上当的塞墨勒,竟真的对宙斯提出要求,以致被宙斯真身散发出的雷霆霹雳焚烧身亡。
听完我的话,刘尚雅不解地歪着头。
「嗯……跟我所知的神话有些不同?据我所知,那位的母亲并不是底比斯的公主……」
刘尚雅的博学多闻让我有些吃惊。我不禁怀疑,她不只是韩国史一级,大概也拥有希腊神话史一级的证照。虽然实际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字符相当愉悦似地变换成文句。
呵呵,你们这些人类对我的了解倒是不少。
正如刘尚雅所言,戴欧尼修斯的诞生神话有二。
其中一个版本,祂的生母是底比斯的公主塞墨勒;而在另一个神话里,黑帝斯的夫人「波瑟芬妮26」才是其生母。
我向戴欧尼修斯问道:「这么说来,还挺让人好奇的,哪一个神话才是真的?」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因为对我来说,有必须是后者的理由。」
事实上,我同意郑熙媛摆席共饮的提议,正是为了引诱戴欧尼修斯现身。
波瑟芬妮之子戴欧尼修斯。
如果这个传说无误,戴欧尼修斯就有很高的机率,能够与黑帝斯之妻波瑟芬妮联系上。
真是无礼的人类。
排列出字句的酒液不停颤抖着。
不过我就喜欢无礼的人类。
实际上,我早已知道祂的神话为何者。
因为在《灭活法》之中,对戴欧尼修斯也稍有描绘。
从前,也有个和你一样好强的人类,是个里拉琴27演奏得相当优美的家伙,不过那家伙的下场可不太好。
「我跟祂不一样。」
我能替你打开冥界的入口,富裕夤夜之父虽不怎么喜欢我,但冥界的女神乐意聆听我的请求。不过那个地方很危险,我无法保证你能够活着回来。
「没关系。」
很好,我也很中意有决心的人类。
祂如此轻易地接受我的请托,反倒让我相当紧张,因为戴欧尼修斯是个难以捉摸的星座。
记住,我只给你十二个小时,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回来,你将永远无法回到你生存的世界。
眼前景色一阵摇晃,朦胧睡意顿时袭来,我这才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该死,原来是为了这个才灌我们酒。
我急切地说道:「刘尚雅小姐,快把孩子们叫醒。」
也许,这就是我的最后遗言了。
[您收到了新的隐藏任务!]
在我阖眼的瞬间,地上的酒液仿佛在朝着我咯咯直笑。
愿富裕夤夜之父会中意你。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正在引渡您的灵魂。]
[您的魂魄已摆脱肉体的束缚。]
就像是嗑了药一般,无数色彩在脑中渲染涌现,前额传来剧烈的疼痛,四面八方都能听到细碎的窃窃私语。
『那人是谁?』
『……真有趣。』
『有化身的魂魄踏入了星座的世界啊。』
『他会后悔的。』
喧嚷吵闹的骚动,大概是奥林帕斯的家伙吧。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外界的喧嚷一下子全部消失无踪。
[您以生者的灵魂进入冥界。]
[冥界的审判官们已察觉您的存在。]
随着最后一通讯息传来,无数的气息动静同时从我身旁消失,世界飞快地翻转了一圈,我的身体沉甸甸地陷落。
不久后,我感觉自己似乎已抵达了某处。
虽然身躯难以动弹,但睁眼所见的景色让我有了大致的猜想。
冥界湿黏的空气、指尖感受到的乌黑砂砾……依此推断,我应该是来到黑帝斯治下的冥界之河岸边。通往黑帝斯宫殿的阿克隆河28,应该有冥界的船夫卡戎29等着我,并且……
「喂!快起来,在这里干什么!」
本以为有什么厚重的物品撞击着我的头部,后来才发现是像石油一般黑沉沉的东西泼在了我身上。
我呛咳着坐起身,忽然有人摸索着我的身体,一把捉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什么啊,新人吗?之前没见过这人啊。」
对方同样是我没见过的人物。
将我提起来的,是一个长相凶狠、浑身肌肉的大汉,周围的人嘻笑着围观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我。
「体格看起来还不错?搜他的身,说不定带着什么好东西。」
「不要轻举妄动。他会掉到这里肯定也是狠角色,你忘了之前跑来的那个疯子吗?」
「那家伙比较特别,就是个疯子,哪会天天遇到那种人?」
我没理会他们的闲聊,自顾自地观察着四周。
这是个能感受到滚烫热气的宽阔场域,只见亡灵熙熙攘攘,应该是冥界不会错。
到处都竖立着以冥界金属打造的钢骨结构,也能看见冶炼金属用的火炉,就像是一座大型工厂。那些活着的时候工作到过劳死的亡灵,死后也成为冥界的奴隶,正忙着制造什么东西。
乍看之下,长得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人……
这地方到底是在做什么?
「喂,你是在无视我吗?」
我确实无视了那家伙说的话,慢慢把他的手臂扳开。
「什、什么!这家伙的力量 」
我没空应付这些杂鱼,决定先确认刚才收到的隐藏任务内容。
+
〈隐藏任务 冥界散步〉
分类:隐藏
难易度:A+
成功条件:请避开审判官的耳目,找出平安返回地上的方法。
时间限制:12小时
奖励:10,000 Coin
任务失败:您将强制成为冥界的居民
+
任务内容确实无误,戴欧尼修斯提过的时间限制也正确。
那么,我怎么会跑来这个地方?我明明应该掉落在阿克隆河的河岸才对啊!
「这家伙!竟敢对生前人称『晦夜鬣犬』的我 」
一听就是个不入流的江湖名号,从我毫无印象这点看来,他在《灭活法》中肯定无足轻重。
在男子的巨拳挥来的同时,我听见背后响起一道尖锐的嗓音。
「喂,蠢狗,怎么回事?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呃、呃啊啊啊!」
「哈哈,跟我说说嘛,嗯?每天只能在这里打造钢弹30,快无聊死了。」
「有疯子!大家快跑啊!」
包含鬣犬在内,包围我的一众男子全都夹起尾巴,如同望见掠食者的草食动物,转眼间逃到一旁。
我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是个身材单薄纤长、额前浏海盖住大半张脸的青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话。这小子又是什么人,干嘛跟我装熟?
「什么鬼,认不出我了啊?还是真的忘了?」
直到青年将自己的浏海稍稍拨开,我才认出眼前这小子。
……该死。仔细一想,冥界终究是人死后的归处,我一时竟没想到这件事。
当然,被我亲手解决的家伙也会来到这里。
「啊啊,用不着那么警戒,反正我们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青年好奇的眼睛猛然凑上前来,那卑劣残忍的眼神,虽然只见过一回,却带给人难以遗忘的印象。
那小子嘴角扬起恶劣的笑容。
「好耶,大叔究竟是被谁杀了?跟我说说吧,嗯?」
死在第一个任务里的妄想恶鬼金南云,此刻也身处黑帝斯的冥界之中。
5.
我仔细观察周遭好一阵子,才对此地为何处有了结论。
该死,再怎么看都错不了,这里是……
「就说了,没必要紧张,只要不靠近那家伙,牠不会咬人。」
看着嬉皮笑脸的金南云,我轻轻叹了口气。
脖子上有三颗头的怪兽在入口方向直直盯着我们,那是只有在神话里听过的地狱犬赛伯勒斯31。那家伙一脸无聊的模样,两颗头忙着打瞌睡,只有一颗头瞪着眼睛警戒周围。
肯定没错,这里是冥界的地狱 「塔尔塔罗斯32」监狱。
金南云把自己当成是地狱的导游般喋喋不休。
「那只是幼犬,才不过四级的怪兽种而已,下层还有更厉害的家伙。」
那家伙确实只是幼兽,在《灭活法》里也是这么描述的。
在塔尔塔罗斯内,越下层关押着越强大的囚犯,因此作为各层看守的赛伯勒斯,也是越往下越雄壮。
金南云笑嘻嘻地问道:「所以,来到地狱的感想是?」
我警戒着这小子嘻皮笑脸的态度开了口 这个神经病不知何时又会态度突变,有必要随时留意。
「我有事要问。」
「什么?」
「这里除了你之外没别人了?」
「不是还有大叔嘛。」
「除了我。」
我仔细观察每个经过的亡灵的脸,但并未出现我认识的面孔。例如提问之灾明镒相,或是非人种宋民宇之类的家伙,全都没见到。
「据我所知没有,地铁车厢内来到这里的人就只有我一个。」
黑帝斯的冥界,只是世上的无数幽冥之一。
死去的化身们,会依据自己生前的信仰或随机的分类,各自进入不同的死后世界,明镒相或宋民宇大概也是如此。
我观察着金南云的反应,继续说道:「最近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人来过这里?」
「年轻女人?」
「白色的头发,嗯……绑着马尾,长得很漂亮。」
皱着眉头的金南云突然笑了起来。
「啊哈,我懂了。」
我竖起耳朵,生怕他真的见过申流承。
金南云伸出小指晃了晃。
「原来大叔是为了把妹而死的啊?」
「……」
「你们这些老人就是有这种问题,为了爱死去活来的……这根本是上世纪的想法了吧?」
「看见还是没看见?回答我就好。」
「当然没看见啦。见不到亲爱的女朋友了,怎么办?」
看来申流承的灵魂没来这里,虽然也可能是现在还未渡过阿克隆河……
无论在哪里,她终究是从其他世界线跨越而来的灵魂,只会在此处短暂徘徊,不用多久就会被驱逐到世界线之外。
我要做的事,就是赶在那之前,找到她的灵魂。
「那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嘛,建造那玩意啰!等等大叔也得跟着一起干活。」
金南云伸手拍拍身上的灰尘,指向身后。
「就那个,长得像钢弹的东西,看到了吧?」
正好我也在打量它。恍若巨人体型的外观,泛着黑色光泽的金属包覆表面,它有如活生生的生物般徐徐呼吸着。
那是神话中最骇人听闻的对战兵器
巨神兵!
果然,黑帝斯早已开始着手筹备巨人族战争了,和那些镇日吃喝玩乐,光是在嘴上喊着要备战的奥林帕斯十二神截然不同。追根究柢,黑帝斯虽然是希腊神话中的星座,但并不隶属奥林帕斯。
就在这时,我听见入口外头人群的吵杂声响。
金南云一脸严肃地捉住我的肩膀。
「过来,快跟我走。」
「为什么?」
「没看到管理者要来了?我平时工作的工作间在那边,你跟着过去假装敲敲打打就行了,越菜越要自觉一点。」
这些我都很清楚。如果这里真的是塔尔塔罗斯的「奴隶打铁铺」,那么相关规矩我当然也略知一二,然而,让我意外的原因并非塔尔塔罗斯。
金南云撇了撇嘴。
「这样看我干嘛?」
我原本不打算说出口,却忍不住想问个明白。
「你见到我,都没有什么想法吗?」
「什么想法?」
金南云想了想,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啊哈,你在怕我?」
「……」
「怕我向你报仇,对吧?」
说一点也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在原作中比刘众赫更加心理变态的家伙被我亲手送入地狱,但他遇到我反倒和气以待,这种感觉不恐怖才奇怪。
「嗯……死人之间有必要计较那么多吗?更何况,我来这里之后可是改变不少,也反省了很多。」
听他鬼扯,那个「妄想恶鬼金南云」要是懂得反省,简直跟哪天刘众赫突然变成可爱美少女一样不可思议。
虽然明知他谎话连篇,我仍秉持着对他人最后的礼仪,对他发动「测谎」。毕竟这个技能就是为了这种时刻才学的。
然而
[您已确认该发言为真。]
……什么?
我哑口无言地望向那小子。
金南云委屈地喊道:「就说是真的好吗!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人啊?我一直是为了赎罪而活的耶,甚至,我还满感谢大叔杀了我的。」
「……什么?为什么?」
「这里时间到了就有饭吃,也能好好睡觉,不用去学校,还不需要听父母唠叨……虽然热了点,但这里真的是棒到没话说!」
居然会有人这么形容塔尔塔罗斯……
「无聊的时候还能组装钢普拉33,岂不是棒透了?」
甚至把巨神兵当作钢弹模型。
「这都是托了大叔的福,真的谢谢你。」
这小子果然是个疯子。
[登场人物『金南云』对您抱持善意。]
天杀的,连系统讯息都这样显示了,由不得我不信。
「总之,赶快先过来,没时间了!」
我在金南云的带领下走向他的工作间。工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他使用过的工具,还能看见一台用剩余金属做成的「钢普拉」。
居然拿冥界的贵金属来干这种事。
我再次深刻地体会到,这小子的设定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二病。
「来了,快拿起锤子。」
话声未落,地狱门口的赛伯勒斯开始吠叫起来。
手持鞭子和棍棒的管理者们走进塔尔塔罗斯,他们都是身披黑色披风的黑帝斯眷族。虽然他们不如审判官强大,但被他们发现也没什么好处,我只得煞有介事地站直身子,装模作样地挥了几下铁锤,金南云在一旁嘻嘻窃笑。
『一楼的奴隶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进行突袭检查。』
金南云皱起了眉头,嘟囔道:「那帮家伙就知道找碴,每天吃饱没事干跑来检查……」
但一听见管理者接下来的话,他立即闭上了嘴。
『冥界出现了非法入侵者,据说有个生者的灵魂越过阿克隆河闯了进来。』
手拿铁锤和线锯的亡灵们顿时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管理者继续开口。
『若是伟大的死神得知此事,你们同样要承受恐怖的后果。这次突袭的主要目的,就是搜索非法入侵者,检查只是形式上的,不用太紧张。众人都回到各自的岗位,少安勿躁。』
该死,事情的进展比我预期的还快。
我听见一旁金南云赌气似地嘟囔着:「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就算真有活着的家伙跑到冥界,没事怎么会躲进塔尔塔罗斯?这里可是进得来出不去的地方啊,对吧?」
「……」
「喂,大叔?」
「喔,嗯。」
忙着思考的我反应慢了一拍。
金南云登时一愣,盯着我问道:「我只是怕有个万一,先问一下,他们说的,该不会是大叔你……」
「没错。」
「你他妈的……」
金南云扔开锤子,露出苦笑。
「哇,你也太会耍我了,所以我是在对一个大活人掏心掏肺?」
那表情我实在说不上是怒火中烧,还是饶有兴致。
我叹了口气,问道:「这里没什么地方能藏身吗?」
「该死,监狱哪有地方能躲?真没办法的话,你就躲在钢弹里头吧。」
我望向巨神兵。躲在那里面其实也是一种办法,问题是,它现在已经很接近「活的生命体」,躲进去很可能会被它消化。
「那东西完成了吗?」
「还没,听说是核心什么的还有问题……你真的打算躲进那里?」
「没有。」
「那就好,要是进去大叔就死定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改过向善了吗?」
「我只善待死透了的人。好不容易才见到面,可惜大叔也快要完蛋了,到时候我会好好替你求情的。」
金南云大概觉得我只剩死路一条,伸手在颈间比划了一下。
就在我们胡说八道的时候,管理者已经走到附近了。
如果巨神兵已是完成型态,我还能驾驶它击退赛伯勒斯,直接闯进黑帝斯的宫殿,但现在这个选项并不存在。
[由于特性效果,对于读过的书页记忆力上升。]
我死命回想《灭活法》的内容。仔细想想,刘众赫确实曾在中后期的回归到访冥界,当时那家伙是怎么做的?
「去转告冥王,巨神兵普路托34我带走了。」
「不想死就让祂们全给我滚。」
……那小子就是个疯子神经病。
看小说的时候是很痛快,然而当这状况变成我要亲身经历的时候,真是半点忙也帮不上。只有刘众赫这样的回归者,才有可能和黑帝斯的审判官正面对抗,他身怀武力,也有战胜的机会,而我……
不对,等等,我不能像他那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一转换想法,思考的方向也截然不同。
当然我不可能真的学他那样行动,但我也绝不缺乏强势的应对手段。
为什么我不能被审判官逮到?
因为隐藏任务失败,就会永远变成「冥界居民」?再不然,是因为那些需要看黑帝斯脸色的审判官会使我灰飞烟灭?
太傻了。
打从一开始,只要解决了关键,上述问题就全是杞人忧天。
管理者终于走到我的面前,我不退反进,踏步上前。
管理者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你要找的人。」
霎时,管理者眼中寒光乍现。不知何处传出尖锐的金属声响,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冻僵了,后颈一阵冰凉。
若是现在回过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审判官,就会无情地锁住我的颈项。
我抵抗着尖锐刺骨的寒意开口说道:「你似乎打算消灭我,但我劝你最好再好好想一想。」
我没有刘众赫那样的武力,但我有那家伙没有的手段。
「若是现在杀了我,巨人族战役你们必定败北。」
我面前的管理者神情瞬间动摇,周遭寒意稍稍减退。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望着巨神兵说道:「去告诉『富裕夤夜之父』,我知晓完成巨神兵的方法。」
骇人的静默笼罩蔓延,我的身体正以脖子为中心慢慢冻结,但我没有抵抗。这是一场豪赌。
随后,寒气便过肩颈,逐渐钻入胸口。
我并未惊慌,再一点,只要再撑一下……
终于,就在寒气即将钻入心脏的那一瞬间,阴冷之气如魔法般止住了。一道讯息随即显现。
[已更新隐藏任务。]
没过多久,我在审判官的引导下,踏上了前往黑帝斯宫殿之路。
在低声咆哮的赛伯勒斯后方,我望见金南云的身影,见他呆呆望着我的样子,我默默朝他挥了挥手。
南云啊,在地狱里安分度日吧。
6.
虽然金南云最后的神色如残像般挥之不去,但我本来就不是来营救他的,我也别无他法。
没有双脚的审判官如幽灵般幽幽飘上阶梯,途中我发现数个应该位阶颇高的象征体,正用饶富兴味的眼神注视着我。是寄居在黑帝斯宫殿中的星座吗?我无从得知,毕竟身在此地的不一定都是星座。
大概是察觉了我四下张望的眼神,审判官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好好跟上会迷路的。』
虽然那有如刮擦铁锈的音色令人生理不适,但他所言甚是。
我瞟了审判官的神色一眼,望向天顶,嘴唇微动。
『喂,在听吗?』
我尽可能保持低调,避开审判官的耳目。
『我知道祢在听。』
我有些好奇。此处不是地上,而是黑帝斯的冥界,在这里鬼怪的频道也能正常运作吗?
……是,我正在观看。
鬼怪通讯。但那并不是鼻荆的声音。
『祢是新的鬼怪?』
是,我是下级鬼怪「灵奇」,鼻荆他老人家因管理局事务暂时离开频道,由我代管业务。
鬼怪灵奇,似乎是白天协助处理奖励发放的那个小菜鸟。
我立刻单刀直入地说道。
『那祢不好好完成祢的工作吗?』
咦?
『隐藏任务已经更新了,为什么不告知我内容?』
既然都以身涉险来到这么恐怖的地方了,除了原先的目的,隐藏任务的奖励我也得好好获取才行。
啊,这、这个……
看祂那呆头呆脑的模样,肯定是新手不会错。
我再次体认到鼻荆办事多么牢靠,之前还以为祂不过是只傻鬼怪而已……
几乎静默了十秒左右的鬼怪灵奇,突然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那个……
『又怎么了?』
请问任务要怎么更新?
我一时哑口无言,忘了原本想说些什么。
『哪有鬼怪问化身这种事情的?』
因、因为鼻荆他老人家交代,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问金独子先生……
鼻荆这小子现在还把我当成顾问啊?
请、请等我一下!我去请教其他鬼怪马上就回来。啊、还有……
『又怎么了?』
不好意思,请问我能把推迟的间接讯息发给您吗?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执行派遣业务……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想不到我也会有想念鼻荆那小子的一天。紧接着,脑中的讯息就如爆炸般一拥而上。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对您身处困境感到愉悦。]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冒险感到兴奋。]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相当好奇您将如何脱逃。]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祈祷您能够平安回到同袍身边。]
……
这些星座果然也都在关注着我。
此外,也有些家伙正忙着惊叹。
[星座『独眼弥勒』对冥界的宫殿感到赞叹。]
[星座『秃头义兵长』由于冥界的模样受到强烈冲击。]
[星座『秃头义兵长』开始怀疑自身的宗教信仰。]
……
对圣人级星座来说,此情此景肯定让祂们开了眼界,毕竟不是所有星座都能造访黑帝斯的城池。
[您获得12,000 Coin赞助。]
不过是展示了黑帝斯的宫殿,就得到一万两千Coin,真是海捞了一笔。也对,认真计较的话,我现在可以说是非法播出禁止拍摄的私有场域……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前方默默领路的审判官开了口。
『我们到了。』
铰链声响起,门随之敞开,眼前出现有如宴会会场的大厅,由于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内部情况。审判官身影消失,门随之掩上,昏暗的大厅正中央旋即亮起微弱的火光,一张古色古香的椭圆形长桌正摆放其中。
桌面上,是不下于一国之君宫廷御膳的华丽排场,铺有黑色天鹅绒布的桌上,摆满了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而长桌的尾端,有个女人正注视着我。
『真有意思,已经很久没有活着的灵魂来到这座城池了,还带着一群来看热闹的……看来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我一眼就认出了女子的身分。
因为在黑帝斯的宫殿之中,仅有一人能独霸女主人之位。
我低下头,开口问候:「这是我的荣幸,『最晦暗的春日女王35』。」
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祂就是黑帝斯的妻子、冥界的女王 波瑟芬妮。
『居然知道我的名号,真是有礼的化身。』
「您过奖了。」
『更有意思的是,亲耳听见我的真言,你的灵魂竟然没有受到动摇。』
这么说来,我亲耳倾听着星座的真言,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波瑟芬妮至少是传说级以上的星座。
正常来说,由于位阶差异甚钜,我的灵魂一听见祂的话语,就会瞬间受到巨大冲击以致消灭。甚至直到不久前,我连耳闻圣人级星座金庾信的真言都相当吃力……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强烈作用中。]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技能讯息加上「强烈」这个修辞。面前的对手毕竟与众不同,也许是我下意识将这个情境强烈认知为「非现实」也说不定。
『请坐吧,化身金独子。』
我谢过祂的隆重款待,安静地在祂对面入座。说实话,祂的善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一一扫视桌上的珍馐美馔,这份豪华的晚餐,对于两个人来说,分量实在太多了。
「冥王大人……」
『王对你的突然到访感到不快,因此,你今日到来所为何事,还是先告诉我比较好。』
果不其然。
我已有预料,以奥林帕斯三主神之尊,没道理亲自面会一介不请自来的化身。更何况,我也不像奥菲斯那样善于演奏里拉琴。
「那么,若不失礼的话,我能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说。』
「现在的模样就是女王大人的本体吗?」
『当然是象征体,区区人类根本无法承受我的本体造成的冲击。』
我一语不发地打量着波瑟芬妮的「象征体」,祂的形象是个面容憔悴的老婆婆。
看来祂的兴趣还真恶毒啊。
说实话,我不得不这么想。
『上了年纪的女人不符你的喜好?』
「不是这个问题。」
无论她化作老奶奶或是老爷爷的样子,其实都无关紧要。问题是,她变身的「老奶奶」不是别人,正是我在第一个任务的地铁中,没能救下的那位老奶奶。
『若令你不快,我也能换成其他模样。』
波瑟芬妮的样貌缓缓扭曲,转变为刘尚雅的外貌。但那并不是平时的刘尚雅,而是身穿若隐若现的黑色中式旗袍、腿侧系着吊带、画着魅惑妆容的刘尚雅……
视线不知该往何处摆的我赶紧撇过头说道:「还是请用老奶奶的模样吧。」
当然,波瑟芬妮没有理会我的请求。
『你的时间应该不多,赶紧说说要事吧。』
「可以直说吗?」
『我听戴欧尼修斯大概说过了,但听当事人亲口说明,还是有其意义。』
我点点头,迅速吸了口气,一下子把话都说了出来。
「我想要找回一个人的灵魂。不知道您之前是否听说此事,但我已做好进行交易的准备了。」
『灵魂啊……久违地想起了从前的事呢。』
祂垂下视线,似乎正回想着什么。
接着,波瑟芬妮纤长的手指轻移,使用刀叉切起盘中的牛排。我耐着性子等待着。
分解肉块的动作十分缓慢地进行着。
祂用叉子紧紧按住肉排,尖刀缓缓来回移动,动作优雅而标准地切开牛排。细心避开肌腱切下的肉块,干净俐落的断面上渗出鲜美的红色肉汁。
祂小心翼翼地移动刀叉,戳起肉块。
波瑟芬妮一脸迟疑,一副苦恼着要不要吃掉它的模样,像是早把我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
就在我感到焦躁打算再次开口的瞬间,祂先开口了。
当然,并不是为了吃掉牛排。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所谓的「灵魂」。』
灵魂并不存在 这句话理所当然会获得所有近现代物理学家的齐声赞同,问题是,这发言出自一位「神祇」之口。
更何况,还是长久以来为灵魂的伦理辩护的奥林帕斯之神。
我嘲讽地说道:「柏拉图36跟亚里斯多德37听见这种发言,恐怕要从坟墓里跳起来了。」
『那几个孩子也都变成星座,现在不在坟墓里了。』
「我不是来这里玩文字游戏的。」
『我也不是在说笑。化身金独子,灵魂这种东西并不存在,那不过是期盼自我拥有连续性的人类创造出来的幻想罢了。』
「那冥界的人们又是什么?他们不是灵魂吗?」
祂没有回答,只是插起一块刚才切下的牛排。
『他们就跟这个差不多。』
肉块被缓缓放入波瑟芬妮口中。祂花费了大把时间咀嚼牛排,像是在仔细品尝那份美味,沾上鲜红肉汁的嘴唇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嗯,确实是极品。你怎么不尝尝呢?』
在我眼前有着一份相同的牛排,我凝视那块肉排片刻,说道:「不用了。」
『这是打算冒犯我吗?』
「是,真的很抱歉,只能对您失礼了。」
若能尝一口,我相信肯定是人间美味,因为《灭活法》足足花费了长达十二页左右的篇幅描写食物的美味。
但在那段描述的最后,有着下述这段文字。
此后,直到那次回归结束的瞬间,刘众赫都后悔着吃下了那份食物。
吃过冥界食物的人,将再也不能回到地上。
波瑟芬妮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笑着开口。
『冥界的生活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传闻所说的其实大部分都是谎言,只要获得冥王许可,也可以随心所欲到地上游玩。按你的世界来说,就是和「职业军人」相似的概念吧。』
「可惜,军队生活是我人生中最可怕的记忆了。」
『是吗?你们国家的雄性老是把「还不如回军队当苦力38」这句话挂在嘴边,不是吗?我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看来是有些误会。』
其他国家的女神为何对韩国男性这么了解,这我不得而知。
波瑟芬妮接着说道。
『化身金独子,留下来,你将能得到超乎想像的待遇。』
「这跟劝我回去当军队下士的行政官说的差不多。」
『但那个人应该没有劝你尝尝牛排的滋味吧?比如说,现在摆在你眼前的牛排,你知道吃下去会怎么样吗?』
「应该能品尝到牛肉的肉汁吧。」
『你将立刻成为「御剑大师」。』
祂的发言太过理所当然,我一时还以为是我听错了什么。
「御剑大师」是那些前往异界的归来者倾尽一切努力后,才能抵达的至高境界。
『还有那盘义大利面,吃下它,你就能成为独霸一方的「大魔法师」。』
……就这盘义大利面?
『至于浓汤?当然是能让你成为「SSS级狩猎者」的汤了。』
这……难道这吃的不是御膳宴,而是一桌千年奇缘吗?
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只要吃下这块肉,我就能轻松获得超越现在的刘众赫的力量。
『即使是这样也不吃?』
我不由自主地拿起叉子,插起一小块牛排仔细端详,但就在叉子尖端钻进肉块的刹那,某种奇异的场面在眼前一闪而逝。
那是一名男子正独自磨练剑术的记忆。
『不能变弱,必须更加熟练这柄剑。』
『只要努力、再努力,就一定能变强。』
『终、终于做到了,做到了!我做到了!』
几个场景断断续续浮现,大吃一惊的我赶紧放下手中的叉子。
刚才我刺穿的东西,绝非一块牛肉。
「这该不会是……?」
波瑟芬妮点了点头。
『没错,这小小一块肉,可以视为人类灵魂的全部。』
祂再次津津有味地吃下一块肉。
我这才醒悟,波瑟芬妮说「只要食用肉排就能成为御剑大师」这句话,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这是曾经身为御剑大师之人的记忆吧。」
『记忆?不是的,更精确一点来说应该是……』
祂挑选着单字,继续说道。
『故事。』
祂舔舐着嘴唇,注视着我的目光,让我瞬间寒毛直竖。
『这就是所有星座最热爱的食物。』
7.
想到自己竟从星座口中听见这番话,我的手臂顿时起了阵阵鸡皮疙瘩。
嗜食故事、为故事痴迷的存在……这就是星座的本质!
『死亡就像一个故事的终结。正如死去的牛不能复生,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活,因为他们的故事已在该处终止。』
「我知道有例外存在。」
『那不过是虚伪的谎言,没有任何例外。』
谎言。在希腊神话中,确实惯用这种说法。
「祢能够对着斯堤克斯河39发誓吗?」
第一次,在波瑟芬妮的脸上流露出愤怒之色。
『你相信的「灵魂」,不过是那些低劣故事的团块罢了。』
「我想要的就是那个低劣故事的团块而已。」
『在冥界中转头回顾之人必定会后悔,你需要学会接受已经逝去的时间。』
既然祂如此强硬,我也只能掏出压箱底的筹码了。
「女王大人,时间不一定是『向前』流逝的,我以为您很清楚这点。」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铁灰色,腾腾的杀气控制住了整座大厅。有一瞬间,我似乎瞥见了波瑟芬妮的本体,纵使我根本无法张嘴出声,内心深处依然极度想要疯狂地放声大喊。
这样还说灵魂不存在?看看,我这不是连灵魂都在瑟瑟发抖了吗?
我冷汗直流,直到汗水浸透了我的背部,那慑人的气息才隐然消失。
波瑟芬妮若无其事地扬起笑容。
『呵呵……有意思,果然是奥林帕斯孩子们口中的奇异点。』
但那笑容已与先前所见截然不同。不言自明的是,从现在开始,只要我说错一句话,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所知道的可不只如此,我在塔尔塔罗斯看到了开发中的巨神兵,如果祢们愿意与我交易,我就告诉祢们缩短完成时间的方法。」
『这就不必了。虽然巨人族战役是很重大的问题,但用不着你帮忙,巨神兵也能按时完成。』
我一时哑口无言,这下轮到波瑟芬妮的回合了。
『不过,另一桩交易倒是值得考虑,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是怎么得知这些情报……』
「没办法。说实话,我没有自信能完整说明。」
虽然对申流承很抱歉,但只有这个是不可能的。如果公开了这项情报,我今后的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波瑟芬妮盯着我的眼睛,像是在确认我的回答的真实性,接着用奇异的声音喃喃自语。
『果然,■■■的■■■是……』
……什么?
下一刻,星座的讯息在我耳边炸开。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怀疑自己的耳朵。]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瞪大了双眼。]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指责女王过于轻率。]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暗自沉吟。]
波瑟芬妮皱起了眉头。
『观众们,请安静点吧。』
我吃惊地问道:「您刚刚说了什么?」
『啊啊,没什么。』
我这下真的慌了。竟然是■?纵使没办法表达是什么样的声音,但祂的话在我耳边确实是被消音过的情报,代表那是任务中尚未公开的资讯。
消音过滤系统对已知该情报的存在并不会发动,这情况令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已经读完整部《灭活法》,竟然还有未知情报存在?
不,那或许是……
『很抱歉,余兴节目就到此为止吧,冥界没有跟你交易的理由,我也可以用其他方法了解关于你的情报。』
映照在刀叉上的火光闪烁着寒意,不知为何,我觉得我并不想知道祂所说的方法是什么。
瞬间凑到我眼前的波瑟芬妮一把托起我的下巴。
『我忍耐很久了,你……看起来很美味啊。』
我克制着想立刻一脚踹开椅子的冲动,挤出一个微笑。
「若是伤害正在进行任务的化身,反噬风暴应该不堪设想吧?」
『嗯哼,肤浅卑微的存在,你觉得我承受不了那点概然性?』
「而且正在关注我的星座也不会容许的。」
听我这么一说,波瑟芬妮嗤之以鼻。
『冥王怎会畏惧那些微不足道的星座?』
当然了,黑帝斯有充分的理由傲视群雄,但「微不足道」这几个字,却容不得祂随意滥用。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挑衅地挥舞着如意金箍棒。]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目光冷酷地拔出至高之剑。]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兴奋地煽动情况。]
波瑟芬妮也不甘落于人后,气势猛然爆发。
『原来如此,大家想较量一下是吧?』
大厅的天花板登时乌云积聚,艳红和碧蓝的火花如雷霆般轰然落下,在宴会厅各处燃起白色焰火。这就是星座间的气势之争。
波瑟芬妮的象征体散发出强烈光芒,仿佛不惜要让本体降临一般,再这样下去,我这只小虾米可得遭受池鱼之殃了。
于是我沉着地开了口:「您说过您喜爱故事对吧?」
听见「故事」二字,星座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那么,这个交易怎么样呢?」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竖耳倾听您的话语。]
波瑟芬妮定睛注视着我。
「如果您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就为您展现世上最有趣的故事,甚至是您刚刚所吃的牛排,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故事。」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了你吗?』
波瑟芬妮的手指正对着我。
「以女王大人的美食阅历,现在应该不须继续用餐了吧?毕竟您也吃饱了。」
波瑟芬妮似乎察觉了我想说什么,一双眼睛笑咪咪地微微弯起。
『连试吃都没有,就想要跟我收取代价?』
「我当然能给您试吃品尝,不过若是现在就吃了我,女王大人在剩余的日子里都会后悔不已的。」
『为什么?』
「因为您肯定会想,要是当时忍着不吃了我,一定能变得更加美味。」
波瑟芬妮的目光充满了兴致。
『你怎么能确定?』
「我没有背后星,也能够对抗回溯了时间的存在。」
波瑟芬妮的瞳孔微微一颤。
「我不需要异界神格的帮助,就消灭了归来者,阻止灾祸降临,而到此为止才仅仅刚过了第五个任务而已。」
波瑟芬妮的上唇焦躁地抿住了下唇。
「甚至还以生者的灵魂进入冥界,与您相遇。您真的不好奇,这样的我未来还会做出什么事吗?」
『你挺会说话的,但是……』
波瑟芬妮瞇起眼睛,继续说道。
『这似乎已经不是交易了。』
「那么,就当作是向您『表白』也无妨。」
『……什么?』
我咧嘴一笑。
「我是认真的,我一定会向您展现闻所未闻、让您对后续发展好奇到心痒难耐的故事。」
或许打从一开始,与星座进行「交易」的想法本身就是个错误,反正祂们终究是会被永远束缚的存在,根本没道理真诚回应区区化身的交易。
既然如此,不如索性无理取闹一番,至少我的强词夺理充满了真心。
正如所有的神话记述,比起一百句谎言,有时神祇反而更易于因一点真心而动容。实际上,祂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嗯哼,真有些为难,所以我说这些雄性动物啊……』
「啊,当然这不是对您表白,而是对『富裕夤夜之父』所做的告白。」
这句话让波瑟芬妮猛然瞪大了双眼,接着爆出一阵大笑。
祂从我身边退开,将身子斜靠在桌边翘起长腿,悄悄地打量着我全身。
『真是有意思。』
用刘尚雅的外表做出那种姿态,我真怕我回去后仍会念念不忘。
凝视着暗沉虚空的波瑟芬妮缓缓闭上双眼,只是刹那的沉默,却有如好几个小时般漫长。当祂再次开口,已是我即将被沉默的重量压垮窒息的时候了。
『我就给你一个考验吧。』
该来的终于来了。
『你说要展现有趣的故事吧?要是成功,我就帮你找你要的灵魂。』
接着,系统讯息浮现。
[您收到了新的隐藏任务!]
当祂一提及考验二字,我立刻想起几个神话,说起来,海克力斯40也曾完成「十二道试炼」。
波瑟芬妮的眼神闪耀着光芒,继续说道。
『我一直很想试试。奥林帕斯的孩子常常降下考验,但因为我的丈夫性格谨慎,我一次都没有尝试过。』
「是什么样的考验?」
『给你的考验,是斩下蛇的头颅。』
「……蛇?您指的,该不会是有好几颗头的那条蛇吧?」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那头蛇」可是高达两等的怪兽种。
波瑟芬妮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海德拉41。就算你杀得了牠,充其量也不过是在模仿海克力斯那小子,你要杀的蛇在别的地方。』
「我仍在进行任务,没办法走太远。」
『用不着担心,因为你要前去的地方,也是那条蛇的所在之处。』
波瑟芬妮纤指轻轻一弹,空中就浮现了一个画面,随着讯息显示「已连接上频道」,我立刻意会到那是什么。
……星座都是以这种方式观看我们的吗?
在郁郁葱葱的丛林里,一望无际的林木占据整个画面。不用多久我就认出那是什么地方,因为那里,正是即将到来的「第六个任务」的主舞台。
但等等,那又是什么?
「大叔,你把这里的树清理一下,弄个休息的地方吧。你不是很擅长这种事吗?」
「我擅长的事情可不是开垦荒地,该死的小鬼。」
我目不转睛地瞪视着画面,消失无踪的孔弼斗和韩秀英都在那里。怎么会这样?现在第六个任务应该还没开始啊?
我感受到波瑟芬妮正在看着我。
『怎么样,要挑战吗?虽然很困难,但至少得做到这个分上,才称得上考验吧。』
我终于回过神来。直到这一刻,我才发觉波瑟芬妮想要的「蛇」究竟为何。
我缓缓点了点头。

没有了人声动静的大厅之中,黑暗再度降临。
波瑟芬妮独自留下,沉默地注视着满桌珍馐,开口说道。
『都撤了吧,真是乏味。』
黑暗中出现的手迅速收走碗碟,波瑟芬妮望着盘中美食被一一倒进垃圾桶。御剑大师、SSS级狩猎者、十级大魔法师……这都是已经吃腻的味道。
半空中的黑暗阵阵波动,一道声音传来。
『波瑟芬妮,为什么那么做?』
那声音,就像是空间本身在说话。
『喔,我害羞的丈夫终于开口了呀。』
『我问妳为什么那么做。』
『黑帝斯,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没那么说过。』
波瑟芬妮凝望着那片黑暗。
『你从不轻易制造自己的化身,这样的你,却好像特别中意那个孩子,难道是我的错觉?』
『妳为什么那样想?』
『因为那孩子来到冥界的时候,你没有立刻取他性命。』
黑暗一阵静默。
『你一直很羡慕宙斯拥有海克力斯吧,所以这一次,我就擅自揣测了一下你的心意。』
波瑟芬妮低头望着自己的手片刻,握拳又摊开,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有些讶异,其实刚才也有我承担不起的星座。那些大人物竟然会紧追着一个化身不放……』
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响,画面自黑暗中显现,但频道的讯号似乎不太稳定,影像并未立刻浮现。
黑暗以带着孤独的目光凝视着画面说道。
『不远的日后,征兆就会出现。』
日后?波瑟芬妮的语调带着不信、猜疑与不安。
『……日后真的会到来吗?』
『应该吧。』
『那时候,你也会在我的身边吗?』
黑帝斯没有回答。黑暗带着温暖的气息,温柔地拥抱着波瑟芬妮的象征体。
感受着那股黑暗,祂说道。
『真期待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故事。』
在祂的目光所及之处,映照出金独子为了脱离冥界,奋力穿越黑暗的身影。
他似乎为了不回头张望而倾尽全力,努力地向前走去。
像是觉得那副模样相当可爱一般,波瑟芬妮微微笑了起来。
- 17 Hades,希腊神话中的冥府、死者与富裕之神,宙斯之弟。希腊神话的冥府并无善恶一说,且黑帝斯作为冥界主掌性格低调,管理死者纪律严明,因其公正无私,算是极受人尊敬之神。
- 18 Euridice,是希腊神话中的一个宁芙,或称精灵,一说是阿波罗的女儿。与奥菲斯相恋后不慎踩中毒蛇,遭蛇咬而死。
- 19 Orpheus,希腊神话天赋异禀的音乐家,为救爱人欧律狄刻深入冥界,以琴声打动黑帝斯允诺将其带回,但他未能谨遵黑帝斯警告,忍不住在离开冥界回头确认,反而使欧律狄刻永坠冥府。
- 20 音乐家萧邦的著名曲目,整首乐曲短小精炼,曲调活泼。
- 21 Chopin,波兰作曲家和钢琴家,历史上最具影响力和最受欢迎的钢琴作曲家之一,波兰音乐史重要的人物,也是十九世纪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创作众多钢琴曲,被誉为「钢琴诗人」。
- 22 Zeus,古希腊神话中统领宇宙的至高之神,奥林帕斯之王,为天空、光明、闪电、法律、秩序与正义之神,与其相关的神话无数。配偶为希拉,但由于情人众多,故其子嗣也相当多。
- 23 位于希腊中部,中世纪时位处重心,在希腊神话中也占有极重要的地位。
- 24 Seleme,希腊神话中的底比斯公主、宙斯的祭司。宙斯受其吸引多次幽会,其后受到嫉妒的元配希拉谋划,死于宙斯的雷霆之火下。宙斯在其死后抢救出腹中胎儿,即为戴欧尼修斯。
- 25 Hera,又称赫拉。希腊神话中奥林帕斯权力最高的女神,也是奥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她是婚姻、妇女与生育之神。对宙斯情人与私生子众多极为不满,屡次报复,甚至对宙斯造反。
- 26 Persephone,希腊神话中的冥界之后,黑帝斯之妻,为死亡与谷种之神。一说戴欧尼修斯为宙斯与其之子,遭嫉妒的希拉派人杀害,宙斯不舍抢救出婴儿的心并使其于塞墨勒体内重生。
- 27 即为七弦琴,古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最喜爱的乐器与主要形象,死后传承给其子奥菲斯。
- 28 Acheron,希腊神话中五条冥河之一。阿克隆河的摆渡者负责将亡灵送到河对岸的冥界。
- 29 Charon,希腊神话和罗马神话中冥王黑帝斯的船夫,负责划船引领刚离人世的亡魂渡过冥河。
- 30 日本动漫作品,是机器人动画变革的先驱,开创后世「写实机器人」潮流的著名动画作品。
- 31 Cerberus,希腊神话中看守冥界入口的恶犬,又称地狱犬、三头犬。
- 32 Tartarus,希腊神话中「地狱」的代称,是用来关押恶人的监狱,以冥河与人界相连,为冥界的最底层。
- 33 Gunfra,日本万代出品,将钢弹动画模型化的塑胶模型系列,台湾俗称钢普拉或钢弹模型。
- 34 Pluto,罗马神话中的冥王,应对希腊神话中的阴间主宰黑帝斯。行星冥王星亦是以此命名。
- 35 波瑟芬妮为宙斯与农业之神狄蜜特之女,在黑帝斯将其带往冥界之后,狄蜜特伤心不已,大地荒芜。宙斯因此派人寻回波瑟芬妮,但黑帝斯不舍她离开,骗她吃下四颗冥界的石榴籽,故每年需有四个月返回冥界。此后她于春夏回归众神身边、万物复苏,秋冬时去往冥界。
- 36 著名的古希腊哲学家,雅典人,雅典学院的创办者。师承苏格拉底,亦是亚里斯多德的老师,他们三人被广泛认为是西方哲学的奠基者,并称「希腊三哲」。
- 37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学生,并列希腊三哲之一。其研究范围广泛,对西方哲学影响深远。
- 38 由于韩国企业求职不易、青年薪资低落,很多年轻人觉得不如从军薪资更稳定优渥,因而有此一说。
- 39 Styx,希腊神话中环绕冥界的五条冥河之一。
- 40 Heracles,希腊神话最伟大的半神英雄,宙斯的私生子之一,生平充满传奇色彩。由于希拉对私生子的诅咒,他在疯狂中误杀自己的孩子,被要求完成十二道任务来赎罪。
- 41 Hydra,又名九头蛇,广泛存在于希腊与印欧神话之中,被海克力斯所杀后成为冥界看守。
Episode 23. 被遗弃的世界
1.
在审判官的引领下,我走向冥界出口。因为戴着特殊眼罩,我无法得知明确的位置,我似乎在努力往上攀爬,又仿佛在不断向下前进。总之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审判官才脱下了我的眼罩。
『沿着这条路走。』
睁开眼,眼前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岔路,应该是一处不需要惊动船夫卡戎就能脱离冥界的出口。
『你最好向着「前方」走。』
「那是什么意思?」
当我转头张望的时候,审判官的身影已然消失,我别无选择,只能沿着小径走去。周围的光源迅速消失,只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虽然我一开始扶着墙面,大致能够判定方向,但再走不久,就连那堵墙也消失了。失去倚靠的我,心情就像是失去了锚的船,在茫茫大海中载浮载沉。
我蓦然想起奥菲斯的神话故事。若是此刻回头,我会变成怎么样呢?就在这时,黑暗中隐约显现出微光书写而成的文字。
你害怕望向身后吧,那个可怜的孩子也是如此。
是波瑟芬妮的讯息。
但请牢记,为了寻找「前方」,势必要知晓「后方」何在。正因为有着「后方」,「前方」才得以存在。
这么说来,审判官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听了这似是而非的一席话,我也没有就此醍醐灌顶,得到什么巨大的启发。
看来需要给你一些动力呢……
半空中浮现的光芒文字,像是在犹豫般拉得细长。
好吧,虽然已经身在跨越世界线的迷宫入口,没办法马上带她回来,但这点事情还是办得到的。
在我心想着「该不会」的瞬间,文字全数消失,眼前浮现出有如小小的萤火虫般、蒙眬的微光,那是一道微弱而柔和的光。
没有任何人向我说明,但我立刻知晓了那道光是什么。
你是……
那是第四十一次回归的申流承。
啊,啊啊……
只听嗓音也认得出来。
不知道她等待了多久,若她已经去往穿越世界线的迷宫入口,该处的时间观念就与此地截然不同。虽然以我的时间基准,距离申流承消逝还不算太久,但对申流承而言,可能早已过去了好几年。
一直在颤抖的细微光芒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发出声音。
叔叔。
大概是受到小申流承的记忆影响吧。
……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称谓即为约束。盼望着有某处能将漂泊船只的船锚紧紧束缚,或许「叔叔」这个称呼,对第四十一次回归中的申流承来说,已是最后的眷恋。
我浅笑着说道:「现在的妳比我年长很多,那也没关系吗?」
柔和的光再度轻颤,玩闹似地轻轻碰触我的脸颊,又遥遥远去。那微不足道的温暖、那样的姿态
令我心如刀割。
她已经等待了漫长岁月,但即使如此,这孩子还得再多等一等。
「对不起,没办法马上拯救妳。」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话,微弱的光芒微幅上下移动着。
不用勉强,我的故事已经……
「还没有结束。」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
「经历了那么漫长的苦难,我不能让妳用这种方式结束。我绝对不会就这样放手的。」
光芒凝望着我,用带着茫然与悲切的颤音说道。
我透过这个世界的记忆认识了你,但你……怎么能这么了解我?你不是根本不认识我吗?
我没有回答。我们是通过不同的媒介认识了彼此,正如第四十一次回归中的申流承,经由年幼自己的记忆得知了我,我则是透过《灭活法》认识了她,但我无法向她详细说明。
感觉好奇怪,我根本不了解你,却好像自己的一切都获得了理解,就像站在「神」的面前一样……
若我真的是神,大概是世界上最无能的神了吧。纵使知晓一切,却什么也无法向她解释,这大概就是世上最无力的神的心情。
名为申流承的光正迅速地暗淡。我无法看见她的模样,却好像能看清她脸上流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救救我。
「我会的。」
空中摇曳的光芒尾韵逐渐微弱,我朝着那道光伸出手。胸口像是被紧紧勒住一般,申流承的绝望、无止境的等候……难以言喻的悲伤让我心如刀割,痛苦不已。
我渐渐明白了波瑟芬妮所说的话。必须寻得「后」,才能望向「前」,这就是我的「回首」,同时也是我要前进的「前方」。
也许刘众赫也是这样的心情吧。被迫不断地回到过去,但也只有透过回到往昔,才能继续前进。
确认了方向的瞬间,四周开始慢慢碎裂,在逐渐消散的黑暗中,微光勾勒的文字再次浮现。
虽然能以我的力量暂时挽留她,然而若想救她,你的时间所剩不多。
我回忆着申流承残留在手心的些许温度。
请牢记在心,人类就是所谓的「故事」,当你寻回她的时候,谁也不清楚她的故事还剩下多少。
读完最后一个字,我立刻被牵引往某处而去。
啊啊啊啊……
亡灵的哭喊逐渐远去,肉体鲜明的感受逐一返回身上,刺眼的光穿透眼皮直射进来。我感受到潮湿的背部,猛然睁开双眼,一张熟悉的脸庞就在眼前。
「……叔叔?」
小申流承正看着我。孩子清澈的双眼,让我狂跳不已的心脏逐渐安定下来。
回来了。
我缓缓吸进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开始找回正常的机能。
[隐藏任务 冥界的女王已结束。]
[获得隐藏任务奖励15,000 Coin。]
更新后的任务奖励也进帐了,看来菜鸟鬼怪有好好在办事。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对您平安返回表示祝贺。]
眼见间接讯息传来,我一阵怒火上涌。
要不是戴欧尼修斯把我扔进塔尔塔罗斯,我也不必受这么多苦,差点就要和金南云一起被关在塔尔塔罗斯里,过上制作钢弹模型的生活了。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向您请求和解。]
[您获得7,942 Coin赞助。]
七九四二42?这是什么B.B.Call43时代的古早道歉法?
但毕竟还是给了Coin,这次就放祂一马。
[您收到了新的隐藏任务!]
我立刻确认隐藏任务讯息。
+
〈隐藏任务 蟒蛇狩猎〉
分类:隐藏
难易度:S-
成功条件:请在第六个主线任务地区狩猎目标物。
时间限制:主线任务终止为止
奖励:80,000 Coin、「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的信赖
任务失败:禁止出入冥界
+
一如预期,波瑟芬妮的考验以任务的形式传来。
[当目标物在附近出没,任务将自动发送提示通知。]
蟒蛇狩猎,任务没有写明目标物为何,但若是在任务中登场的「蟒蛇」,我心里大致有底。
我慢慢挺身坐起,申流承忧心忡忡地问道:「叔叔,你现在没事了吗?」
「嗯,我没事。」
「尚雅姐姐叫我好好照顾叔叔……」
这么说来,我在昏迷之前,确实曾拜托刘尚雅处理后续。
「刘尚雅小姐呢?」
要找到刘尚雅并不难,她就蜷缩在一旁的地上沉沉睡着。看着她陷入沉睡的脸庞,我脑中不禁浮现波瑟芬妮变身而成的她,脸上不禁一阵灼热。
「姐姐她一直都醒着,直到刚刚才睡着了。」
「啊。」
「她也交代我,如果叔叔一直没醒来,一定要赶快告诉其他人。」
听她一字一句说着,自我批判的强烈罪恶感沉沉压在心头。我低头望着刘尚雅眼下深沉的黑眼圈,想来她本人也深受宿醉所苦……
该死,我真是没用的废物!
「终于起来了?」
郑熙媛和李贤诚从远处走来,他们两人汗流浃背,应该是刚在别处结束晨间锻炼回来。
郑熙媛说道:「那么,我们也差不多该准备出发了。」
「准备出发?」
「其他人都已经动身了。」
这么说来,许多昨天聚集在附近的人都不见踪影。
我开口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第六个主线任务的公告出来了。」
……这么快?在我张口询问前,天空中就出现了斗大的字串。
[请生存者至龙山站44聚集。]
我们立刻整装上路。
我们原本就在龙山区,移动至车站并不会太辛苦。我揹着刘尚雅,郑熙媛和李贤诚负责搬运剩下的行李,李吉永和申流承则跟在后头,彼此离得远远的,而刘众赫一行人依旧不知所踪。
不久后我们抵达站点,附近已是人潮涌动。首尔至今还有这么多人幸存,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人们一致翘首,望着显示在半空中的巨大萤幕。
「啊……?」
「就是那里?」
我和同伴们一同仰望着那个画面,是和我在冥界中所见相同的影像。
蓊郁的森林,以及在林中奔跑的怪兽。要是靠近看,那就是相当可怕的怪物,但像这样全景拍摄,牠们看起来就只是巨大生态系中的一环。
除了树木与怪兽,也能看到化身身在其中。几个人早已开始狩猎,手上提着怪兽被砍下的脑袋,朝我们咧嘴而笑。
这些鬼怪还挺会剪辑的,搞得像观光广告一样。
旁边有人开口说道:「喔?刚刚那不是日本人吗?」
若我的记忆无误,第六个任务是与其他国家一起进行的活动型任务。
刚刚画面上出现的男子,应该是日本知名的化身「泉」。
由于东京巨蛋的任务进度超前我们,他们大概更早就进入第六个任务了,在各种意义上,对韩国的出发点可说是相对不利。
[您收到了新的主线任务。]
2.
伴随讯息,任务的内容一同出现。
+
〈主线任务#6 ?????〉
分类:主线
难易度:???
成功条件:???
时间限制:???
奖励:???
任务失败:
+
「咦?没有显示难易度跟通关条件?」
「这到底要叫人做什么?全都是问号不是吗?」
慌乱的人们尝试重复开启视窗,但任务的内容依旧只有一大堆问号而已。
当然,早就知道会如此的我并不惊讶,因为这次的任务是……
「看来这次任务只有部分成员可以参与。」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名高个子的中年人。
「你是……」
「金独子先生,初次正式向你问候。」
……这个大叔原来也在这里。我正要开口时,男子主动伸出手来。
「我是全日道,也有人叫我『中立之王』。」
「我叫金独子。」
中立之王全日道,他与弥勒之王车尚景、美戏之王闵智媛等人,是少数在「绝对王座争夺战」中幸存的首尔王者。关于全日道,我也有很深的印象,毕竟在王座争夺战时,他是唯一一个依照自身意志,放弃王座的王者。
「在王座争夺战,还有在这次任务中,独子先生的表现都让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的背后星不知道提过独子先生多少次了,光是独子先生的话题就占了大半吧。」全日道露出和善的微笑。
话说回来,这位大叔的背后星是谁来着?我立刻发动了技能。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转换为仅含特性与背后星的摘要浏览。
[已变更为『摘要浏览』。]
+
〈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全日道
专用特性:半吊子知识分子(一般)、中立之王(英雄)
背后星:骑墙派专家
+
真的看了之后,不禁觉得自己何必多此一举,中立之王的星座,自然只能是这一位了。「骑墙派专家」,乍看之下很像是内部关系复杂的迂腐星座,实际上却是「王」的名号。
[一位倡议中立外交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星座『骑墙派专家』向您表达善意。]
骑墙派专家是朝鲜君王兼以中立外交闻名的「光海君45」的名号,全日道的特性「中立之王」可不是毫无来由。
「我想问问您刚才所说的,任务只由部分人员参与是什么意思?」
「啊,你果然不知道。」
消息灵通的王者果然知晓一些内情。当然,论情报量,我应该还是最多的,但仍有必要听听他人怎么说,因为说不定会与我所知的《灭活法》有所出入。
「根据上午下级鬼怪说明的情报,这次任务会另行选拔志愿者。」
「志愿者?」
「对,这次的任务不需要所有人参加,此外,不参与也没有额外惩处。就过往的任务来看,这样的条件简直不敢置信。」
果不其然,与我所知略同。
我指着画面问道:「参加者都要到那里去吗?」
「听说是这样。」
周围的人们大概都听到了全日道的话,四处传来安心的私语。
「什么呀,可以不用全部人都去?」
「啊,真是万幸,我看怪兽都看到腻了……怎么会那么大只啊?」
如今来看,任务中的化身大致可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偷偷摸摸地察言观色,尽可能脱身的类型。他们大多没有所属队伍,认为只要适当混水摸鱼就能浑噩度日,但这种想法大错特错。星星直播的所有任务会以某个时间点为基准,难度呈指数增长,不积极参与任务,代价大半是要面对相当骇人的未来。
「……应该会很有趣?」
然后是第二种类型,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适应了任务的残酷环境。这些人或看着萤幕,或正提前检查自身装备来增强决心。在短时间之内,这些人多半能存活下来。
最后,第三种类型是……
「全日道大人!您在哪里?」
从人群外围传来呼唤全日道的声音。
全日道看看手表,口中一阵呻吟。
「这么快就到这时间了。」
「您忙吧,我这边没关系的。」
「不,我不能自己回去,那样就没有意义了。」
「……什么意思?」
「金独子先生,其实我是来这里邀请你的。」
「你是说我?」
全日道点点头。
「没有王的世界。」
他像在表演般吐出了这句话,回头环视着周围。
一片寂静中,我能感受到无数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全日道意识到这些视线,带着难以捉摸的微笑继续说道:「遗留在这不幸世界之中的王者们,都在引颈企盼你的到来。」
最后的第三种类型。
他们,就是为了求生而利用他人之人。

我跟着全日道走向王者的集结地点,他们在龙山站的中心地带聚头,会议室四周被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巨大帐篷围了起来。
帐篷外围设有哨兵看守,每一个都是不容小觑的化身,应该是王者培育的精锐。在我们和申流承激战时,这些人应该正在其他地区狩猎大肆乱窜的怪兽。
「很抱歉,从这里开始只有『王』能够进出。」
在哨兵的制止之下,我回头望向伙伴。他们似乎都已理解情况,郑熙媛和李贤诚朝我点了点头,我则暂时将背上的刘尚雅交给李贤诚。
「有什么状况就立刻呼救,知道吗?」
听郑熙媛这么说感觉真是可靠。我朝她微微一笑,掀开了帐篷的门。
[此地区设有声波阻隔技能。]
哎唷,连声波阻隔都设好了?看来布置得挺像样的。
一入内,宽阔的空间正中央摆放着圆形会议桌,桌上还备有些许肉干和饼干。在此时此刻,这些可都是珍贵物资啊……
每个人身下坐着的椅子也是各形各色,有人用塑胶椅,有人坐实木椅,也有人索性把整座沙发搬了过来。但无论坐在哪,他们所坐的地方就是御座。
「所以我说,让我们团队去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韩国是后发队伍,哪里对付得了已经站稳脚跟的家伙?我们去的话就不一样了,只要我出马 」
中年男子响亮的嗓音,在我现身的同时瞬间消失。
所有的王者都注视着我。
「最后的王到了。」美戏之王闵智媛说道。
我简单向她问候示意,环视着在座的王者,刘众赫他……没有出席。
也对,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与会的王者除了我以外,共有五人。分别是美戏之王闵智媛、弥勒之王车尚景、中立之王全日道和游荡者之王。此外,还有剩下的一位是……
奇怪,竟然是我不认识的人?
「老弟是什么人?」
「我是金独子。」
「啊,老弟啊……嗯哼、嗯,我乃汝矣岛46大总统柳铉豪。」
汝矣岛总统?总统应该早就死于非命了,这又是在胡说八道什么?
闵智媛以不满的语气补充:「柳铉豪先生虽然不是王,但他也引领一方势力,因此才邀请他与会。」
「王什么王……大家真以为现在还是朝鲜时代不成?我们生活在自由民主主义的时代,拜托各位都清醒一点!」
我旋即发动摘要版本的「登场人物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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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柳铉豪
专用特性:腐败的从政者(稀有)
背后星:干政能人
专用技能:[贿赂收受Lv.5][号令大军Lv.4][权力腐化Lv.6][掌握民心Lv.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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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间,我隐约忆起,有个在国会议事堂通关了第一个任务幸存下来的政治家,在早期回归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一般来说,随着汝矣岛在怪物泛滥的时候被抹灭,这位一齐死亡也是常态。看来这一回,他的运气很好。
[星座『海上战神』对腐败的朝鲜官僚感到愤怒。]
[星座『秃头义兵长』厌恶化身『柳铉豪』。]
我正对星座们的反应感到奇怪,看来大概是柳铉豪背后星的缘故了。朝鲜官僚中善于操纵朝政的能手是谁呢……如果刘尚雅在的话就能问个明白了,真可惜。
「还有这一位『李秀卿』小姐也是,因为差不多的理由受邀出席。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她被人称为『游荡者之王』。」
游荡者之王望着我,脸上依旧戴着面具。我注视着那副面具片刻,才转向与会众人。
「介绍得差不多了,我想知道你们找我来的用意。」
听我这么说,坐在圆桌中央的全日道开口道:「我们想借此机会,选出参与『第六个任务』的代表人选。」
目的果然是这个。
柳铉豪接过全日道的话说道:「在这里聚首的各位,都是当今首尔巨蛋坐拥强大势力的人物,金独子先生的势力虽然规模较小,但你们对任务的贡献甚多,这才特别邀请你共同与会,就当作是种荣幸吧。」
「啊……是这样吗?」
荣幸……听一个任务进行时根本不知躲到哪去的人在这里大放厥词,真叫人感到荒唐。
柳铉豪又望向在座人士,继续说下去。
「我再次强调,是时候脱离野蛮了。虽然我们暂时回到原始时代,再次经历了『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47』,但我们的本质,仍旧是依循严格的社会契约行动的守法公民!因此,依据民主的程序,公正选拔下一个任务的参与者,这样不是更好吗?」
虽然是彻底的胡说八道,但夹杂其中的社会学用语,让满口胡言听上去煞有介事。
闵智媛答道:「你说的是什么样的民主程序?」
「如我刚刚所说,我认为根据势力大小分配参与成员比重才是正确的。」
立刻唱起反调的人是全日道。
「若纯论数字,汝矣岛方面显然人数最多,这个提案有失公允。」
「全日道先生,你这话真叫人心寒。再怎么说,我们不都是大韩民族?从哪个势力选出多少人并不重要,反正都将投入任务,迎战他国,到时派系之争自然会消失。敌人就在眼前,难道我们自己人之间还要争执不休?」
这还真是严重偷换概念的政治论调,但全日道也没有那么好对付。
「如果谁被选上不重要,那也没有理由从你的队伍多挑人了。」
「嗯哼,所以说,我是根据民主程序从势力较大的成员……」
越听越烦躁的我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就是为了讨论这种事碰头?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为何需要选拔,想去的人都去不就行了。」
「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但状况稍有变化。」
「状况有变?」
闵智媛点了点头。
「这次的任务有人数配额的限制。」
……人数限制?
「鬼怪应该会另行向王者发送讯息,看来你还没收到。」
讯息仿佛正等着这一刻,就在此时显示了出来。
[首尔巨蛋初期人员分配共10名。]
[将根据参与化身的任务进展,决定追加的人员配置。]
啊哈,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争论不休。
不同于畏惧任务的一般化身,王者们深知在任务中先发制人的重要性。他们肯定认为,如果能在初期大量投入己方人手,未来任务的主导权也会落入自己的团队手中。
结果,这个聚会就成了诸王争夺位置的场合。
「让我的队伍去吧,听说任务所在地区有很多日本人,我认为让身为新罗后裔的我打头阵比较有利。」
「不,应该让我去,百济自古就与日本有诸多交流。」
「那是百济,你的背后星不是后百济的吗?」
「大家在说什么?当然该由我出马,哪能相信那些老古董背后星……」
「等等,各位,请先冷静一下……」
纵使全日道出声制止,混乱的局面仍未见中止的迹象。
我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身旁,恰好与游荡者之王四目相对。从刚才开始,她就一语不发地注视着我,在半截式面具之下,能看见她的唇角微妙弯起。
那是叫我出面解决的意思吗?
诸王气势汹汹,似乎不惜发生流血事件,各自散发危险的气息。
「我们在这里争得头破血流也没有意义。」
此话一出,王者们同时回头看向我,柳铉豪更是瞪着双眼,满脸质疑的神色。
我一边感受着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一边拿起一块饼干。
嗯,他终于到了。
「因为,最后的『王』还没到场呢。」
在我一口咬下饼干的同时,帐篷的一侧整个爆炸,自称汝矣岛总统的家伙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呃啊啊啊!」
一名男子踩着扑面倒地的柳铉豪背部,显出身形。在破掉的帐篷后方,只见数十名哨兵血流如注,瘫倒在地。
真不愧是我们回归者,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那唯我独尊的脾气从来不曾消失。他用他特有的凶残眼神扫视在座众人,接着将视线固定在我身上。
「霸、霸王 」
王者们面如死灰,纷纷呻吟出声。
见状,霸王刘众赫开了口。
「我来公布参加下一个任务的成员。」
3.
果然,没有异议的余地。对那家伙来说,选拔任务参与者可不是什么讨论事项,而是公告事项。
「有什么不满,现在就说出来让我听听。」
见他这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凛然杀气,谁还敢有什么不满?深深体会过刘众赫压倒性武力的王者们浑身颤抖,根本不敢反抗。
啊,一个人除外。
「滚、滚开!把脚给我拿开!」
不幸的是,自称汝矣岛总统的这位人士,似乎未曾耳闻霸王的名号。作为从政人士,消息竟然这么不灵通。
「你是什么东西,突然跑来……呃啊啊啊啊!」
柳铉豪的手掌被怪力碾碎,不禁惨叫出声。
「我的手!我的手!警卫!警卫在哪里!」
手骨粉碎的柳铉豪挣扎着寻求帮助,但此处没有任何人能对他伸出援手。刘众赫一脚重重踩上他的背部,没过多久,柳铉豪就发出怪异的喘息声昏了过去。
四周恢复寂静后,刘众赫这才开口。
「看来是都没意见,那我就公布名单了。」
王者们脸上浮现出一抹紧张的神色。刘众赫果然厉害,如此轻易就夺走了权力的轴心,原先掌握选择权的王者,一下子沦落成被选择的对象。
我一边撕着摆在桌上的肉干,一边冷静地等刘众赫把话说下去,身旁的美戏之王像是无言以对般注视着我。
『怎能如此处之泰然?』
很抱歉,我和你们的处境不同,我的身分可是那个刘众赫认可的「同伴」。虽然他嘴上说什么「誓言结束了」来威胁我,但那家伙终究承认了我的重要性。
刘众赫开口道:「第一个当然是我。」
嗯,情理之中,他本人制定的名单上怎么可能没有自己呢。
不知何时,刘众赫的同伴也已来到他的身后,有李智慧和李雪花。我也看见李贤诚和郑熙媛担忧地望着帐内,尤其是郑熙媛,一副随时都要冲上前来的气势,我赶紧用眼神制止她。
刘众赫继续说道:「第二个是李智慧。」
出乎意料,我理所当然地认为第二顺位会是我。也对,我本来就不在他的同伴名单内,若是先行选择我,其他伙伴会难过吧。那家伙看似无情,其实仍有照顾自己人的一面。我理解你的用心,小子。
难掩喜悦的李智慧望着我翘起嘴角。
……真烦。
「第三个是李雪花。」
李雪花点点头走上前。
每喊出一个人的名字,王者们的脸色就更加阴郁,大家都有同样的预感 那个名单,就将成为最后的确定名单。
『剩余人数七人,我们还有机会。』
『霸王一行只有三个人,他不能只带上自己人,一定得选其他人同行。』
『至少剩下的人里,就属我们最强……』
他们脑中在想什么,脸上全写得明明白白。
我?我自是毫不担心,因为我肯定会在名单上,下一个大概就轮到我了……
「第四个李贤诚。」
……什么?
远在后方的李贤诚听见自己被唱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是、是说我吗?」
刘众赫没有理会,转而望向李贤诚身边的人。
「第五个是郑熙媛。」
「……我?」
大吃一惊的郑熙媛瞪大双眼。
他会选择郑熙媛,对我来说也非常意外,这家伙现在是连我的伙伴都说选就选吗?
「第六个李吉永。」
「……咦?什么?」
刘众赫紧接着看向李吉永身旁的申流承。
申流承瞬间露出畏惧的神色,躲到李吉永身后。慌乱的李吉永一阵手足无措,接着仿佛下定了决心,挡在申流承面前。
刘众赫用难以捉摸的眼神凝视着两个孩子,回过头来。
「还有……」
刘众赫的目光终于投向我。
好了,终于轮到我了。故意把我放在最后,是吧?
果然是主角,真是懂得表演的家伙。
「剩下的人选就自己看着办吧。」
我囫囵咽下一整块肉干,害我猛然呛咳出声。
刘众赫扫视了帐篷内一轮,最后漠然地瞥了我一眼,就像没有待办之事一样,转身就走。
什么?这就没了?真的?那我呢?
等我慢了半拍地追出帐外,刘众赫早已消失在远方。
我就这样不知道站了多久。
对着茫然呆立的我,郑熙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两个不是很熟吗?」
我也这么以为。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欣慰地笑了。]
李智慧也疑惑地补了一句:「大叔,凌晨的时候你不是和我师父碰面了?我还以为大叔理所当然会在名单内……」
「妳说什么?」
「凌晨的时候,师父说他要去找大叔啊。」
「凌晨几点?」
「大概一、两点左右?还是你睡了?」
我仔细地估算时间,凌晨一点至两点,似乎是我前往冥界之前。
「那时我醒着,刘众赫没来啊。」
「奇怪,师父明明去了一趟啊?而且回来之后好像有点生气。」
「生气?」
「师父每次看到没出息的人,不是都会摆出那种表情吗?就是有点蔑视人那样……」
我仔细地回想着当时的记忆。在前往冥界之前,我做了什么?
啊,没错,想起来了。
那时我正在跟刘尚雅喝酒,戴欧尼修斯催酒催个没完,把气氛弄得莫名其妙,然后……喔,嗯……
[星座『美酒与幻境之神』露出淘气的神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欣慰地微笑。]
[您获得500 Coin赞助。]
我怀着略微复杂的心情,向伙伴们解释了当时的情况。
语毕,同伴们全都一脸震惊,郑熙媛瞇起双眼对我步步进逼。
「你是说……你跟刘尚雅小姐接吻了?」
「没有,不是这样……妳到底把我的话听到哪去了?」
「真的是戴欧尼修斯害的对吧?不是你在装醉?」
「都是戴欧尼修斯在作怪,而且什么事都没发生。」
郑熙媛用满是怀疑的眼神望着我。
……我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件事?
「嗯嗯……刘众赫先生应该就是撞见那个场面了吧?所以,因为这个就先让你退出,或者……」
「刘众赫不是那种人。」
「更何况,就算刘众赫先生现场目睹独子先生接吻,也没道理心情不好啊。」
「都说我没有接吻了!」
我一抱怨,空中就传来了乌列尔的讯息。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那叫做战友之爱。]
郑熙媛歪着头说道:「战友之爱?」
李智慧爆笑出声。
「姐姐的背后星这么说?这叫做战友之爱?」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是战友爱,我想我应该能理解。」
想不到,竟是李贤诚举手发言。
「仔细想想,如果我看见独子先生在做那种事,应该也会心情不好。」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意外的发言感到兴奋。]
「……什么?贤诚大叔为什么要心情不好?」
李智慧一脸慌乱,李贤诚的表情却相当真挚。
我紧张地听着李贤诚的话,担心又会出现什么爆炸性的发言。
「每一次,我都是赌上性命面对任务,刘众赫先生也是。而且为了下一个任务,我每天早晨都认真锻炼自己的身体,只因为我怀着守护战友的信念,每天都重复着严酷的训练生活。」
「……什么?」李智慧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郑熙媛则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倾听着李贤诚的话。
「在这种状况下,理应为我守护背后的战友,如果被性欲蒙蔽了双眼,只知寻欢作乐,心情当然会很差。更何况,如果是就读男中和男高,又出身理工科的人看到那个场面……」
正聆听着的郑熙媛吐槽道:「就读男中和男高,又是理组的,这是说谁呀?」
「……反正,就是会让人产生被背叛的感觉。我认识的刘众赫先生,是非常禁欲自制的人,虽然他并未从军,却有很强的军人精神。我认为如果是这样的刘众赫先生,对违纲乱纪之事应该很敏感,他一定会觉得战友情谊崩溃了吧。」
「嗯,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郑熙媛同意道。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点了点头。]
意外的是,听着李贤诚的说法,我逐渐觉得或许真是如此,因为我想起了《灭活法》之中的某些场面。
我打开小说档案,稍微浏览了刘众赫的第三次回归,确实找到一些足堪佐证的部分。
「没出息的家伙,竟然因为女人心不在焉。」
「淫欲强烈的家伙就该从同伴中除名,这些人一不小心就会把事情搞砸。」
如果他真的这样误会,实在是天大的冤枉。要是真的有亲也就罢了,该死,事到如今我简直百口莫辩……
「金独子先生?我们差不多该选出其他人员了。」
不知何时走近的闵智媛朝我搭话。回头一看,其他王者也注视着我。
「既然霸王决定带上六个人,剩余名额就剩四位了。」
「要从我们之中选出四个人……」
汝矣岛势力已经不堪一击,包含我在内,剩下的王者共有五人。
在旁忖度情势的弥勒之王车尚景首先开口。
「嗯,既然只剩下四个位置,剩余的成员就……」
「就由领导者对决来决定怎么样?」
提出意见的人是我。
「反正继续争论不休也只是浪费时间,大家一样都想用自己人占据分配名额,那就以队长对决定胜负吧,由胜出的王者获得所有剩余名额。」
听完我的话,王者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不久后,众人有了答案。
「就这么办。」

这一回,中立之王全日道首先宣布弃权。
「我就留在这里吧,这里也必须有人留下,统率其余众人……」
这是明智的选择,既然无法在任务中先发制人,不如留在这里巩固权力基础。况且,虽然还无法确定详情,但留下的化身肯定也会收到其他任务,那些追求强烈刺激的鬼怪,不可能放任化身安稳度日。
游荡者之王也简单举手表示弃权。其他王者虽然意外,但似乎也暗自庆幸竞争者减少。
闵智媛看着我,用自信满满的语调说道:「那时候的小伎俩这回可行不通。」
看来她知道了我是利用储备的Coin在「王座争夺战」中取胜。
好啊,这是看轻我的意思对吧?
我们彼此轮换对手,交手了一轮,然而还没过五分钟,胜负便已分晓。
「怎么可能……我还以为只有霸王才是怪物,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车尚景浑身血肉模糊,闵智媛也是全身青一块、紫一块,气喘吁吁地对我说道。
就说嘛,还不如一开始就开打,方便多了。
我耸了耸肩说道:「反正十人也只是初期的人员分配,大家等等吧,很快就会开放第二次配额的。」
「咳……那也没办法。获得了四个位置,你打算带谁去?」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那个女孩。」
对上我的视线,申流承的神色顿时明亮起来,看样子是担心自己被独自留下。
「还有剩下两人,我也已经想好了。」
「应该不是我吧?」
「对,不是闵智媛小姐。」
「……知道了。」
闵智媛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郁闷的王者们接二连三离席。
我朝伙伴们说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稍后在车站前碰头。」
伙伴们点点头,连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帐篷外后,原先人头攒动的帐篷内部顿时空荡荡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帐篷内终于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人 戴着面具的女人。
她第一次开口对我说道:「看来你多了很多朋友。」
直到最后我仍在犹豫,该跟这人谈一谈,还是该装作素不相识起身离开?
但这个选项的答案早已确定。为了在下一个任务得到必要之人的帮助,我必须向这个人求助,别无选择。
我轻轻吸了口气,才对游荡者之王开口。
「好久不见,妈。」
4.
听我开口,游荡者之王微微露出笑容。
「好久不见?上回不是才见过嘛。」
「那时连声招呼都没打就错过了。」
截至目前为止,我曾二度与游荡者之王照面。
第一次是和韩秀英一起处置非人种宋民宇的时候,第二次则是对抗泛滥之灾的时候,而现在是第三次了……
游荡者之王缓缓取下面具。
我们彼此对视片刻。果然,她的面容一如既往,那是一张任谁看来都不超过三十岁中后半的脸。母亲和我长得不像,小时候还常听人问说她是不是我堂表姐之类的亲戚。
「何时出狱的?」
「有段时间了。」
不过,那都是父亲还在时的事了。
「妳住在首尔?」
「我来找认识的人。」
「啊哈,所以才偶然被关在首尔巨蛋?」
「没错。」
「都出狱了,为什么要穿着囚服?」
「不好说,大概是因为想赎罪的心情吧?」
「……赎罪?妳吗?」
「人类皆是罪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监牢。」
我沉默地盯着我的母亲。这厚颜无耻的论调,她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是不是也该向我说声谢谢?要是没有我,你应该会挺伤脑筋的。」
确实,她帮了大忙。母亲毕竟带领一己势力处理掉北方的灾祸,无论那灾祸有多贫弱,都很了不起。
我一直都相信她能处理好此事,因为我有多么了解她,正一如我有多么憎恨她。
「难得碰面,你连开心的语气都没有。」
「妳真的期望我会开心?」
「一点点吧。」
[已发动『测谎Lv.1』。]
[您已确认该发言为假。]
我的处境还真是可笑。明知是句谎言,仍执意再次确认。
「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妳的生存能力真了不起。」
「都是多亏了你告诉我的故事。」
「……果真如此。」
「连到狱里给妈妈探监,都顾着说自己在看的小说,这种人也就只有你一个了吧。」
的确,在狱方规定的接见时间里,我一次也不曾好好地与母亲对话过。接见时间里,我总是不停谈论着有关《灭活法》的话题,当连这主题也乏善可陈的时候,我就不再去探监了。
「因为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怎么会呢?」
「那部小说就是我的全部了。」
一瞬间,过去的残像隐约浮现,旋即再次消失。
若是没有《灭活法》、没有执拗地连载那个故事的作者,也许我早已不在这个世上。
对于那个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的十多岁金独子来说,唯一能给予他安慰的,就只有那个故事而已。
「只不过是部三流的奇幻小说……」
「正是多亏那部三流小说才活了下来,妳该感谢它。」
我们一时闭口不语,相互盯视着对方。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以兴味浓厚的眼神注视着您。]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以微妙的眼神注视着您。]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以悲伤的眼神注视着您。]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我。
「妳获得了什么特性?应该跟我告诉妳的故事有关吧。」
「我一定要告诉你吗?」
「如果妳还把我当作妳儿子。」
「我倒是很好奇,你还认为我是你妈妈吗?」
「一点点吧。」
[人物『李秀卿』已发动『测谎Lv.1』。]
[人物『李秀卿』已判定该发言为假。]
该死,竟连这个技能都弄到手了,果然是我妈没错。
母亲的表情带着淡淡的悲伤,但那究竟是不是演技,现在的我也无从得知。
「你还在埋怨我吗?」
「我不是来跟妳说这些的。」
「你爸是个坏人。」
「我知道。」
世上当然有所谓的「坏人」存在,而其中有一类人,会对妻子施暴,沉迷非法赌博以致倾家荡产,乃至威胁到家人的生计。
所以父亲是个坏人。
我知道,母亲知道,韩国法律也是这样判定,但是……
「我爸是个坏人,也不代表妳的所作所为是对的。」
「为了更好的生活就要有所牺牲,这是法则。」
「在韩国可没有那种『法则』,不过倒是有法律规定,无论是什么理由,杀人者都要坐牢。」
「大概是因为你成天看小说,还真是能言善道。」
「对我来说现实反倒更像小说。这都是因为妳。」
对话至此,早已不是什么平凡的母子谈话了。也许正因如此,我才不想与她交谈,因为太清楚一旦开口,我们会变成什么德性;也因为太清楚,我们会给彼此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妳吧?」
「难说。」
「既然彼此都能看透对方的谎言,装蒜这种事就可以省了。」
母亲露出淡淡的微笑。
「妳知道犯人编号四〇六的那个老婆婆吧?把她借给我。」
「比起那位婆婆,带着以田禹治为背后星的化身同行不是更好?我身边有不少有能力的化身。」
「田禹治不是妈的心腹吗?对我而言那个婆婆更有帮助。」
母亲注视着我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毕竟对手就是对手,防备也是自然,但你是怎么知道四〇六号的背后星是谁?」
「无可奉告。」
「你拥有能够探知背后星的技能吧?」
果然不能跟我妈多说。
「妳是借,还是不借?」
「我会借你,相对的……」
我有些害怕接下来她要说什么。如果是母亲,或许会提出完全超乎想像的交易。
母亲带着些许微笑,继续说道:「下次把你的朋友们也介绍给我认识吧。」
我一时愣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该死,完全被她摆了一道。把坏人抹黑成更坏的人这种事,可是我妈在世界上最擅长的事了。
「独子啊,要好好看清现实,就算虚构变成了现实,也不能真的把虚幻当作现实。」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不过听了几句话,我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动摇。我非常确信,对我而言,这个人就是最强烈的心理暗示,令我回忆起最憎恶的「现实」。
「知道吗?」
[已发动星痕『自我合理化Lv.1』。]
恶心。事到如今,她那想扮演一位好母亲的态度算什么?想挽回一切?我们早已走得太远了。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的动摇逐渐平息。]
忍无可忍的我猛地站起身来,说道:「没错,我就是把虚构当作现实了,为什么?因为我一直都是这样活过来的。」
「……」
「在妳眼中,这一切看起来或许很可悲,但妳最好搞清楚,至少我不会像妳一样,把现实化作虚构,出卖一切。」
抛下这句话,我一把掀开帘帐离去。冷冽的空气窜入大衣衣领,我扣紧了衣扣,擡头一看,只见刘尚雅双眼睁得圆圆地站在那里。
「对不起……因为独子先生一直没出现……」
这下为难了。不,比起为难……不如说有些难为情吧。
「妳都听见了?」
刘尚雅满怀歉意地低下头。我看着她头顶小小的发旋,叹了口气。
「要走走吗?」
我们沿着龙山站的月台散步,刚才明明还是寒风刺骨,不知道是不是气温升高,拂过脸颊的微风感觉不一样了。
即使连洗头的时间也没有,刘尚雅飞扬的发丝仍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宿醉好点了吗?」
「我没事了。听说你一路揹着我过来,真抱歉,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妳也是为了照顾我,没什么。」
我们沉默了片刻。
「妳应该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母子之间要用那种方式说话。」
「不会的。」
哪里不会,明明摆出了世界上最怪异的表情。
「妳想知道?」
刘尚雅的目光瞬间动摇。
「……如果不会失礼的话。」
我轻轻笑了笑。是啊,也该说出口了。
我慎选着用词,往空中吐了口气,以悲壮的语调夸张地开口道:「我妈杀了我爸。」
奇怪的是,我的话听起来莫名滑稽,虽然是我亲口说出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别人的故事。
「也因此入监服刑。」
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爸……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老实说也是死有余辜。家暴、赌博、随便帮人作保……我们每天都挨打度日,身上瘀青没有一天少过。就这样,某天我妈下定了决心,就出事了。」
「啊……」
「我以为在公司里闲言闲语不少,但看来刘尚雅小姐不知道啊。」
刘尚雅没有回答。她迟钝地察觉到,自己似乎碰触了不该碰触的伤疤。
「妳现在应该觉得更奇怪吧?就法律上来说,她确实有罪,但在情感上,妳没办法理解为什么我会讨厌我妈。」
「不是的!虽然我不是独子先生,没办法完全理解……」
「说实话,妳也认为我该原谅她吧?」
刘尚雅一时语塞。即使尴尬也无可奈何,因为被揭开的伤口,已再度裂开了。
我在令人难堪的沉默越来越沉重的时候开口了。
「妳听过《地下杀人犯手记》这本书吗?以前曾经登上教保48的畅销排行榜。」
见我冷不防提起书的事情,刘尚雅似乎以为转换了话题,略带喜色说道:「好像有听过,应该是很厉害的畅销书?」
「那是一个长期受虐的女人杀了丈夫后,在狱中写下的散文,当时受到评论家盛赞,说是散文文学出现了韩国版的《地下室手记49》。当然,那是过誉了。」
听到这里,刘尚雅的表情顿时变得灰暗,她也察觉了话题根本没有改变。
「没错,那本书是我妈写的。」
刘尚雅的嘴唇微张。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大批记者围堵在家门口,追问散文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全部都记得。」
「……」
「同学们说过的每一个字,我也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妈,是不是靠卖弄杀人这件事发大财。」
「独子先生……」
「亲戚们也都这么说,你妈一个杀人凶手,到底有什么脸成天在新闻上抛头露面。」
本想说些什么的刘尚雅阖上了嘴。
「因为这件事,我有点累了,不,也许一直以来都很疲惫吧。」
「……」
「身为杀人犯的小孩尚且还能忍受,但将之当作故事贩售,是另一种层面的问题。我的生活变成了某人的赚钱工具这件事……完全是另一个问题。」
我仰望天空,虽然还未入夜,却比任何时刻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星座正在注视着我。
对祂们而言,这或许又会成为另一个故事,但至少这一刻,没有任何一个星座对我投以赞助。该为此感到庆幸吗?我不知道。
「这样妳还是认为我该原谅我妈吗?」
我并不指望得到答复,打从一开始我说这些事,就不是为了得到他人的理解。
或许,这是扭曲纠结的我,对生于富裕家庭的刘尚雅,所能犯下的最为丑恶的暴行。恣意展示自身的不幸,向某人强求不可能的理解,心性善良的刘尚雅则会明白这是自己难以同理的事,因而更加悲伤。
我陶醉在莫名其妙的胜利感之中,不禁笑了。
「抱歉,刚刚都是开玩笑的。」
「什么?」
「都是我瞎编的,上当了吧,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小说情节一样的事呢?我妈跟我就是平凡的母子关系,我爸只是在我小时候出了意外……」
紧接着,娇小而柔软的东西包复住了我的手,那触感太过温暖,我一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一下下,只是一下下,我的脚步稍稍停驻。
刘尚雅没有看向我,我也没有看她。我们没有注视彼此,只是牵着手继续向前走,仿佛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奇怪的是,我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轻微动摇。]
也许,只是因为那股温暖太过真实才会如此。
「独子先生!」
从车站入口处传来伙伴们的脚步声,我们反射性地放开了牵着的手。
郑熙媛问道:「什么,你们两个又接吻了?」
「接、接吻?」
「看看刘尚雅小姐的脸有多红!亲了,一定是亲了!」
的确,要是我不了解刘尚雅小姐,肯定也会误会她的表情。
「别再闹她了,什么事都没有。」
「哎呀,那当然,不闹啦。」
郑熙媛回头看着我,接着说道:「有个奇怪的老奶奶找上我们,是独子先生找她来的吗?」
在伙伴们身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走了过来。
「呵呵,老太婆哪能帮上什么忙……」
和隶属母亲团队的其他游荡者一样,老婆婆也身穿天蓝色囚服,上面绣着犯人编号四〇六。
我妈办事果然俐落。
「这位年轻人就是金独子?」
「对,我就是。」
「我听秀卿说了不少你的事,请多多关照。」
「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秀卿是母亲的名字。
我回头看着伙伴们说道:「是我请她过来的没错,我们出发吧。」
我们随即离开龙山站,前往人们聚集的场所,那里已经聚集了包含刘众赫一行在内的王者。
透过「异界虫洞」,一块雪白晶亮的水晶正从天空缓缓落下,散发出辉煌灿烂的光芒。
码头水晶(Wharf Crystal)。
这,就是将带领我们航越至下个任务区域的道具。
5.
水晶体上正好有五个插槽,我和刘众赫都很清楚需要在空槽中插入什么。
刘众赫看着站在一旁的我,说道:「你来了。」
「没错,真是遗憾。」
「这回不参加也没关系。」
出人意表的发言让我转头望向刘众赫。
那小子依旧目不斜视地继续说道:「你好像有喜欢的女人了。」
「……什么?」
「会很辛苦的。」
一瞬间,先前的未解之谜都解开了。
难不成,刻意将我排除在外并不是要孤立我,而是对我的关照?简直荒谬,那个刘众赫会照顾人?
「这可能会是最后一次。」
我蓦然领悟,现在的刘众赫,是在上一次回归失去了李雪花的那个刘众赫。回归者刘众赫,关于失去至亲至爱这件事,说他是这世界首屈一指的权威也不为过。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在这种情况下哪能谈情说爱?」
刘众赫静静直视着我的脸好一阵子,说道:「那么,你死了也无所谓吧。」
「讲话好听点,你这家伙,我会受伤的。」
「别忘了,你打我的事我还没奉还。」
「啊……没错,我都快忘了,还真是谢谢你提醒我啊。」
仔细想想,实在想不通这小子究竟是希望我死,还是要我活着。
我透过团体通话向伙伴们传达嘱咐。
现在告知各位注意事项。
使用团体通话这件事最好能够保密,因此伙伴们都各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则专注听着我的话。
码头水晶每回需要两人同时进入,因此,就如之前告诉大家的,我们以两人为一组行动。
我跟申流承第一组,熙媛小姐和贤诚先生第二组,刘尚雅小姐和四〇六号婆婆第三拨出发。吉永没有伙伴,所以和刘众赫队上的智慧一起走,另外刘众赫那家伙……反正他会自己看着办。
透过水晶航行的时候可能会有些许晕眩,请不用太慌张。大概一抵达就会马上发布任务,请各位牢记,任务内容出现时……
我如连珠砲般不断说着,但码头水晶上方冷不防出现的鬼怪却打断了我。
[请稍候,非常抱歉,有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
[我之前忘了提醒,首尔巨蛋能够参加的初期人员不是十位,而是八位。]
「祢说什么?」
参与者都已底定才提出这种说法……定睛一看,那小子就是不久前在冥界问过我任务更新的那家伙,是叫做鬼怪灵奇吗?
[就是……在第五个任务进行时,因为部分次元扭曲,导致有些人已经跨越到第六个任务进行的区域了。]
「已经有人先过去了?」
[是的,目前首尔巨蛋已有两位化身是加入任务的状态。]
这么说来,孔弼斗和韩秀英已经进入任务中了。在冥界时我曾看过那个画面,回来却忘得一干二净。
话说回来,会导致部分次元发生扭曲,应该是中级鬼怪为了杀我而过度干涉任务的缘故。
[虽是因为任务错误而先行进入两名成员,但为求公平,须从现有配额中缩减两个名额。]
「什么!哪有这样的!」
根本没参加的人们反倒闹得更凶,伙伴们则为难地望着我。甚至连刘众赫都将目光投在我身上,看那表情明显是要我自己看着办。该死。
意外的是,刘尚雅竟然先举起手。
「那我退出吧。」
她能够看出我的困扰,率先顺着我的心意行动虽然令人欣喜,但即使刘尚雅自愿退出,我也必须带着那位婆婆同行。
接着举手的人是郑熙媛。
「我也退出,反正还会有第二批成员嘛。」
「没关系吗?」
「今天独子先生看起来很迷糊,是有些令人担心……不过你应该会好好干的吧。反正,那个可怕的男人这回似乎也在同一阵线。」
若是郑熙媛和刘尚雅两人,留下她们也不必担心。
即使要重新协商第二次成员分配,凭她们的实力也一定能够突破重围。最终决定两人暂时退出,老婆婆与李贤诚一起上路。不知为何,婆婆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出发之前,我对刘尚雅低声耳语道:「刚才忘记说了,请转告游荡者之王小心防范全日道,虽然她大概也已经察觉了。」
刘尚雅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向我悄声说:「不要死。」
我才点头,郑熙媛又忍不住擡杠。
「该赶紧出发了吧?别说星座,连我都要急死啦。」
刘尚雅露出苦笑退到一旁,我和其他伙伴则朝码头水晶走去。
我从怀里掏出消灭灾祸时取得的护符 伊谬塔尔族的护符、帕洛赛特族的护符和因博戈族的护符。
接着,刘众赫与四〇六号婆婆也各自取出一块护符,那是解决「凛冰之灾」和「恶水之灾」后获得的护符。
[请插入五块护符。]
码头水晶上显示出讯息,我们分别对准水晶的插槽插入护符。
五块护符,那便是由「灾祸」手中守护了这个世界的证明,唯有战胜灾祸之人,才能获得前往「其他世界」的资格。
[资格验证完毕。]
[已启动码头水晶。]
码头水晶绽放出绚烂的光芒,让人联想到绚丽的鼠火游戏50。光芒幻化出青蓝色的次元之门,我们两两一组依序走上前,我和申流承也紧牵着彼此的手,一举跃入门中。
[已更新主线任务。]

再次睁开双眼时,我和申流承已双双倒在绿意环绕的丛林之中。当我东摇西晃地撑住地面爬起身时,掌心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泥土粗糙的触感,眼前一切天旋地转,感觉快要吐了。
叮咛大家不要因为晕眩而惊慌的人是我,自己却头昏眼花提不起精神来,还真是可笑。
往旁一看,申流承也正干呕不止。
「还好吗?」
「呜呕呕……」
我轻拍着申流承的背,同时观察四周。虽然脑中一片混乱,但可不能一直处于混乱状态。
前、后、左、右,无论往何处张望都只见林木葱葱,看来我们似乎掉落在丛林地带正中央。若说这就是异界的光景,未免也与「地球」过于相似。
[主线任务#6 被遗弃的世界已开始。]
任务讯息已然响起,但我们没有时间仔细确认任务内容,因为在附近的树丛之中,已能感觉到声响动静。
「流承。」
申流承打起精神擡起头,调整着呼吸。
周围草丛都在沙沙作响。此处是新任务的参与者必经的场所之一,假定遇到最糟糕的情况,那么隐身在林木中的,大概就是预先抵达此处的他国化身了。
我绷紧神经,准备随时发动「书签」。能够穿梭到这世界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若不一开始就卯足全力应对,可能一转眼就脑袋不保。
然而,树丛里出现的东西与我们的预期截然不同。
[7级怪兽种,『钢铁狼』已现身!]
一听见是七级怪兽种,我和申流承脸上都掠过同样的神情。真是荒谬,听见这样的讯息会安心的,大概也就只有我们了。
「这些孩子的体型好像不太大耶,叔叔。」
一般的高级怪兽种,个头动辄有一幢房子那么大,可是眼前出现的钢铁狼,不过就是普通狼只大小的怪兽而已。
数量大约十五只上下,也不是难以应对的数目。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发动『高级多元交流Lv.3』!]
申流承使用「高级多元交流」指使怪兽互相残杀,她未能驯服的家伙就由我手中发动的信念之刃解决。
作为七级怪兽种来说,这些家伙也是难以置信地贫弱。
不仅体型变小,连力量也缩减了。
「……咦?不会给Coin吗?」
「因为活动已经结束了。」
「也不给道具,又没有核。」
「能力值差距太大了才会这样。」
「牠们真的是七级吗?不管怎么看,好像都只有九级的程度……」
大概是因为初次面对怪物,申流承绷紧了神经,想不到对手却弱得出奇,导致她也有些泄气的样子。
这么看来,树林的型态也有些异样。若是能够形成大型森林的树木,应该更耸立挺拔,远远高过人的身高才对,但这里的林木多半只长到比我头顶略高一些的位置。
任务内容也依然如故,除了多出一行任务标题「被遗弃的世界」以外,大部分项目仍是一片问号。
[未满足任务启动条件。]
我轻轻跳起来观察四周,因为树冠不高,只要稍微跃起就能确认周边地区的状况。
「这里不全是树林呢,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事实上,我很清楚一旦脱离这个区域,会有什么等待着我们。
我们沿着林间蹊径向前跑,没过多久就到了森林的尽头,眼前出现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在那平原之上
「……叔叔?」
我们迎面撞见一整群武装兵力。
「出现了!果然跟任务所说的一样!」某个人朝着我们高声喊道。
他说的明明是外星语言,听在耳中却有如韩文般自然。
惊慌失措的申流承迟疑地退到我身边。眼前至少有数百人的兵力,占据了辽阔平原的一部分。
数十支骑兵队、几百名弓兵,甚至还有数百名步兵,足以应付一场大战的军队人数集结在此,等待我们的出现。
「大家都准备好技能!」
「准备进击!」
无数士兵杀气腾腾地将手中枪矛与弹药指向我们。
我们虽什么也没做,但不知不觉间已互成对立之势。
「上啊 !」
面对此情此景,换作平时我们早已被一举歼灭 要不是因为这些人的体型的话。
「哇啊啊啊啊!」
横跨平原朝我们飞奔而来的兵力,全都是跟我拳头差不多高的小人。
慌乱的申流承高喊道:「这些人都好小!」
「他们是这里的居民。」
「我们该不会要跟他们打吧?不会吧?」
面对直奔而来的小人,申流承又退了一步说道:「他们实在太小了,这样好可怜……」
[已与异界人相遇,请确认任务内容。]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惨叫声。
「那、那边也有灾祸出现了!」
「呃啊啊啊啊!」
「大、大家快逃!全军撤退!」
朝着我们冲来的小人突然全数转换阵势,转身逃窜。
啵啵一声,伴随着像是拔出倒刺的清脆声响,小人们接二连三炸裂。远处,有人正大步践踏着小人,残忍地将他们杀死。
「这次的任务还真是可笑。」
虽然听不清,但应是经过翻译的外语。
出现在那里的共有三人,一个是有着花哨发色的男子、一个是举着斧头的光头男,还有一名手持日本刀的小个子男子。
「呃啊啊啊!」
眼见小人被无情屠戮,日本刀男子高声喊道:「丸山先生!等等!不要任意滥杀,你忘记泉先生说过的话了吗?」
「我们跟一军失去联系都多久了,你怎么还在泉先生来泉先生去的?」
「道尾,你也收到任务了,现在可不是讲究美德的时候,好好记着我们现在的身分是什么。」
光头男嗤笑一声,开玩笑似地将斧头往地上重重一劈,小人们如小虫一般被砍成两断,痛苦哀号。
在旁目睹了这一切的申流承,带着厌恶的语气问道:「叔叔,这个任务到底是什么?我们要做什么?」
我知道刘众赫之所以不想带上申流承的理由。仔细想想,或许那小子在某方面比我更有人性也说不定。
「在星星直播进行任务的,并非只有地球。」
我指着平原上四处奔逃的小人们,继续道:「而这个任务,是我们和他们一起进行的任务。」
[大多数星座渴望着鲜血与暴力。]
[大多数星座怂恿你做出果断的选择。]
[第六个主线任务已启动。]
+
〈主线任务#6 被遗弃的世界〉
分类:主线
难易度:S
成功条件:请灭绝第9781行星系,行星「和平之地(Peace Land)」的统治种。
时间限制:40天
奖励:200,000 Coin、???
任务失败:
+
在第六个任务,我们不再扮演「遏阻灾祸」的角色
[您已成为行星『和平之地』的『灾祸』。]
在此处,我们必须成为毁灭这个世界的灾厄。
- 42 数字7942韩文读音(칠구사이)接近「朋友之间(친구사이)」,隐含朋友之间不要计较的意思。
- 43 俗称「Call机」,具接收简易文字讯息功能的个人无线电通讯工具,随着手机的普及现已式微。
- 44 位于首尔龙山区,是韩国重要的铁道车站,大多数首都圈电铁、全国高速铁道都会经过该站。
- 45 朝鲜君王。在位期间适逢女真建立后金,与朝鲜的宗主国大明成对立之势。朝鲜夹于二者之间,光海君坚决主和,表面上对宗主国大明尽忠,实则预见明军势衰,意图讨好后金。
- 46 位于首尔永登浦,为韩国金融交易重镇,被誉为「韩国的华尔街」,也是全韩国地价最高的地段,许多大型企业总部设于该处,同时也是韩国的赏樱胜地。
- 47 英国哲学家、政治学家托马斯.霍布斯曾引用的拉丁短语(Bellum omnium contra omnes),用以诠释自然状态下的人类存在,基于欲求会持续发生权力的斗争。
- 48 教保文库,韩国最大的连锁书店之一,其书籍排行榜在韩国具有高指标性。
- 49 俄国作家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小说,以居住于地下室中病态主角的自我颇析,探讨哲学问题。
- 50 韩国风俗,于正月十五在田中舞动花火并燃烧田埂,可保持土地肥沃,有祈求丰收之意。
Episode 24. 能够改变之事
1.
[目前任务参与国家为日本、韩国。]
由于日本化身的大肆屠戮,平原上刮起一阵腥风血雨。小人们被撕得粉碎,内脏外露挂在腰间,每当化身们踏出一步,他们的肉体就像泡烂的面条一样被踩得稀烂。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呃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救救我!」
无论他们的尖叫声再怎么微小,也同样系着生命的重量。他们不过是体型娇小而已,在任务到来以前,他们也如地球人一般过着平凡的生活。吃饭、工作、和家人共度每个日常,熟悉的地球情景,仿佛交叠在小人倒落一地的尸体之上。
「灾、灾祸……啊……」
一个下半身被撕裂的小人,拖着残破的躯体爬到我们脚下。
「求求您、大发慈悲……」
超越想像的力量,会在制造恐惧的同时形成敬畏,也许对和平之地的居民来说,地球人既是灾祸,亦是神明。
我弯下腰,朝爬近的小人伸出一根手指,小人也朝我的指尖拚命伸出手来。在阵阵剧烈的喘息声中,指尖传来小人手指微小的触感。
在吐出最后一口气的瞬间,小人的神情染上奇异的喜悦,像是触碰到了神祇,又恍如获得了救赎。
[请执行灾祸任务。]
传来的讯息带着警告意味。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天而降,仿佛在提醒着,我们没有余裕沉浸在微不足道的伤感中。
申流承怒视半空问道:「这个……也是那些家伙安排的任务吧?」
中级鬼怪。那是只面目清秀的鬼怪,不同于其他下级鬼怪,祂态度悠哉地抱胸浮在半空中。祂不是被拖到管理局的保罗,毕竟那家伙应该正身陷烈焰地狱之中,惨遭烈火焚身吧。
我想起预先复习过的《灭活法》内容。
负责执行「被遗弃的世界」任务的中级鬼怪,名为嘉纳。
中级鬼怪嘉纳说道。
[日本巨蛋第三轮投入的参加者,从一开始就手感火热呢,祝各位都能从和平之地赚进大把Coin回去啰。]
日本竟已是第三轮了。不出所料,东京巨蛋的任务进程比我们快上许多。
这时,日本化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这太简单了吧?真的就像先遣部队说的那样。」
「丸山,你打算站在哪一边?」
「当然要支持总帅了,天野先生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总帅,这也是我熟悉的称号,它属于《灭活法》曾提及的一名强者。
我大致能预测这次回归的日本是什么情况,然而又感觉有些不太对劲。无论总帅有多强,据我所知,当今日本最强之人应该是……
「两位该不会忘了日本的王者是泉先生吧?」小个子的男子说道。
他说的没错。就我所知,现在日本的最强化身是「泉裕树」,绝对王座也是为他所有。
但也因此,这情况更叫人难以理解 绝对王座的主人还好端端地活着,这些人却扬言要加入其他队伍?
「道尾,你也听过那个传闻了吧?泉现在已经 」
就在有趣的对话正要出口的瞬间,却被一道讯息硬生生打断了。
[部分星座希望看到一次踩死十个小人的景象。]
「没问题!交给我吧!」
接到悬赏任务的红发男子双手燃起青蓝色火焰,看来他是使用火系能力的化身,应该是选择了圣人级妖物作为背后星。
「等等,停手吧,你们不是已经杀得够多了吗!」
刚才发言支持泉裕树的小个子横挡在他面前。
「你们做出这种事,泉先生和莲小姐不会坐视不管的。」
「让开!没看见星座们不高兴了吗?」
小个子浑身发抖,却没有退缩,带着坚决的神情,缓缓握住了刀柄。
红发男子神情一愣。
「你疯了吗?就为了那些小虫子,你要跟我们打?」
「道尾先生,别闹了。」
我瞬间产生了兴趣。在这种情况下,甘愿涉险拯救小人的男子,或许是我所知晓的人物也说不定。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关于该人物,几乎不存在有意义的情报。]
[已变更为『摘要浏览』。]
+
〈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道尾胜司
背后星:无(目前有一名星座对该人物感兴趣)
专用特性:正义的胆小鬼(稀有)
综合能力值:[体力Lv.25][肌力Lv.24][敏捷Lv.31][魔力Lv.23]
综合评价:该人物平均能力值低落,令人疑惑他是如何活到今日。
+
有趣的是,他和李贤诚一样拥有「正义」类型的专用特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可看之处。暂且不论综合评价提及的平均能力值问题,他甚至没有背后星,还能活到这时候,确实让人惊奇。
不过,「道尾胜司」这个名字……
脑海中《灭活法》的书页迅速翻动,但我还没来得及找到想看的页面,红发男子就先开口了。
「有胆就试试看啊!不过你最好别忘了,这里可没有你最信赖的泉或莲罩着你。」
听见这番话,道尾胜司神色怒然,然而没过多久,他握刀的手便开始颤抖,随后缓缓松开刀柄。
他空洞地望着前方,颓然低下了头,从那模样能感受到他深刻的绝望。
「叔叔,那个人怎么……」
申流承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他看起来既没有遭受任何精神攻击,也不像是在气势上输给了对方,虽然我很清楚是什么让他如此挫折,但我什么话也没说。
红发男子刻意从他身边走过 ,说道:「动手吧,天野先生。」
「好。」
红发男子双手一扬,烈焰爆窜而出,点燃了整座平原。光头男不服输地扔出斧头,斧刃划过之处,小人们全部身首分离,无一幸免。
两人愉悦地展开了一场大屠杀,在他们眼里,小人不过是活着的Coin。
申流承紧抓住我的衣摆,小小的手愤怒地颤抖着。
但现在还不是申流承出马的时候。
「看那边。」
申流承顺着我所指的方向望去。在小人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一个全副武装的小人踏步上前,他的装扮像是指挥官,体格也比其他小人更健壮。
「那个小人看起来不太一样。」
「体型娇小,并不代表他们都很弱。」
小人像是听见了我的话,发出响亮的呐喊,手中长剑指向空中,随即冲向灾祸。
光头男不耐烦地挥出斧头,但小人的战斗直觉相当惊人,他一个轻巧转向闪过攻击,再乘势沿着斧柄一冲而上,用长剑深深刺进光头男的手背。
光头男大吃一惊,立刻甩手挥开小人。
「该死的东西!」
被甩飞的小人惊呼一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光头男的手背则像被针扎了一样,留下一道细小的伤痕。
「快看!灾祸流血了!」
「哇啊啊啊!」
不过是一滴鲜血,对小人们来说却有如奇迹。那一小滴殷红点醒了小人们 灾祸也是血肉之躯,是能够被杀死的存在。
「我们做得到!上啊!再拚一点就能赢!」
小人们士气高涨,不再到处逃窜,而是开始朝灾祸冲锋进攻。
「给我滚开,这些臭苍蝇!」
小人们像水蛭般紧黏着光头男与红发男子,用比牙签还细的剑往他们身上招呼。
迷你箭矢铺天盖地,骑兵们也没有放弃,维持着阵型,不断将长矛刺进灾祸的脚踝。虽然无法造成严重打击,但小人们依旧没有停手。
申流承双拳紧握,注视着眼前的光景。
「说不定这些小小的朋友能赢。」
此时,一道间接讯息传来。
[小行星的星座为化身『吉列米翁』加油。]
在这个小型行星上,同样也有星座存在,祂是诞生于小行星、依靠小人的信仰成长茁壮的星座。
[小行星的星座向化身『吉列米翁』赞助了10 Coin。]
「吉列米翁」这个名字,似乎是指在光头男身上留下伤痕的小人。
「为了世界上最小的信念!」
「为了最小的信念!」
小人们群情激昂,仿佛只要再加紧攻击,不久后就能攻克灾祸。
准确来说,直到鬼怪的声音传来之前,都还是这样的。
[越来越有意思啦。]
鬼怪嘉纳露出笑容,祂的笑容让人产生了某种既视感。
[一线希望总是能创造出更迫切、更美丽的故事,有鉴于此 ]
话音未落,遭受攻击的日本人体内便流泻出一股黑暗阴沉的气息,小人们察觉事态有异,纷纷停止进攻,重整阵势。
[即刻起,解除『灾祸』部分罚则限制。选择『灾祸之道』的各位,将能使用额外增益效果,请务必确认特性视窗。]
红发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噗嗤笑了出来。
「什么啊,再轻松也该有个限度,这样就不好玩了。」
[这次简单点也没关系,请大家当作纾压的游戏吧。]
「既然连鬼怪都这么说了……」
笑咪咪的光头男率先发动了增益效果,染血的斧头锋刃上凝聚起强大的魔力。
[已解除灾祸的部分概然性制约。]
[在限定时间内,灾祸与背后星的同步率提升至极限值。]
[由星星直播代为支付不足的概然性。]
随着斧头挥落,整个平原都在震动,近百名小人同时血溅当场,尸骨无存。
他的破坏力相当惊人,就连我都感到讶异,在小人们眼中……不,连能够感到吃惊的小人都所剩无几了。
在压倒性的灾厄面前,小人们吓得屁滚尿流,有的甚至昏厥过去。方才还在疯狂悲鸣的小人,此时只能茫然地看着灾祸,连叫嚷都忘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啊……」
小人们放下手中的武器,一个个跪了下来。
『根本赢不了。』
『这下子,我们的星球……』
深沉的绝望扑面而来,光是感知都让人痛苦万分。就连对光头男造成伤害的那个小人,在不知不觉间也丧失了战意,长剑脱手落地。
[少数星座对大屠杀感到心满意足!]
[小行星的星座感到痛苦不堪!]
[极少数星座希望傲慢的化身『吉列米翁』五马分尸而亡!]
[小行星的星座痛苦挣扎,哀求众人就此住手!]
红发男子愉悦地笑了起来,一把捉住跌坐在地的指挥官小人。
「哈哈,星座大人们,祢们希望我怎么料理这小子?」
[小行星的星座告饶求情!]
[小行星的星座表示若放过该化身,愿意提供10 Coin赞助!]
[小行星的星座赞助了10 Coin!]
「什么啊,才十Coin?开什么玩笑!」
[极少数星座表示若将化身『吉列米翁』五马分尸,将赞助300 Coin!]
[极少数星座支付了100 Coin作为订金!]
「喔,这样啊?」
红发男子用手指捏起吉列米翁小小的手臂,他像是支解小虫的孩子般,脸上绽开一抹残忍的笑容。小人细小的四肢逐一离他而去,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平原。
与此同时,弥漫在化身身旁的黑色气息也逐渐消散。也就是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那种事情,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申流承走上前去。
「流承。」
远处,小个子男子的身影仍跌坐在地。那是方才试图阻止伙伴,却未能成功的男子,道尾胜司。
申流承可能也会像他一样落入绝望,要是运气差一点,也有可能死在对方手上。
「如果选择和他们对抗,任务会变得非常困难。」
「就算困难,也有办法破解吧?」
我思索片刻,答道:「对。」
申流承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好像答案只要有这一个字就够了。
「好,那就这么办。」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若是这个孩子,我相信她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尽可能提高这个选择的胜算。
[即将恢复灾祸的概然性制约。]
被黑色气息笼罩的化身们,力量逐渐回复到原本的状态,以此为信号,申流承与我同时展开行动。
[星星直播在您身上侦测到异常。]
[警告!请留意同为灾祸身分,切勿彼此为敌。]
这个任务会真切地告诉她,在简单的任务中背弃了「轻松」途径的存在,会落到何种下场。
申流承或许会对这项决定感到后悔,但有些时刻,我们为了坚守自己的信念,就必须放弃舒适的道路。
[已发动『信念之刃』!]
我手中光芒暴涨,轰然鸣动响彻平原。
2.
[小行星的星座发现您的存在。]
率先发现我们的,是这颗行星的星座。
[小行星的星座用哀切的眼神望着您。]
[小行星的星座期盼您对小行星有所同情。]
[小行星的星座怀抱希望地凝望着您。]
[小行星的星座向您赞助了10 Coin。]
我静静地仰望天空,将赞助退回。
[已返还10 Coin赞助。]
[小行星的星座感到惊慌失措。]
看来祂误会了。祂肯定认为是十 Coin太少才被我退回,但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我用极细微的声音,以嘴形对空中说道:「若真的为祢的行星着想,就不要做这种事。」
[小行星的星座涨红了脸。]
「若祢不希望祢的行星,变成金钱就能轻易收买的故事,就别这么做。」
[小行星的星座悲痛沉默。]
「另外,我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本就不该收下那笔钱。」
我现在的举动,并不是为了「正义」或什么高尚的伦理价值,不过是因为若在此与「小人种」为敌,我将错失走向终章必须累积的成就
这,就是此刻我将信念之刃深深插入地面的全部理由。
[星星直播在您身上侦测到异常。]
[警告!请留意同为灾祸身分,切勿彼此为敌。]
[若持续进行敌对行为,将受到严重惩处。]
轰
飞扬的尘土中,失去视野的日本人惊慌大叫。红发男子仓皇失措地翻倒在地,掌中的小人化身就这样被甩飞出去。
「哇啊啊!这是什么鬼?」
「究竟是谁!」
我没有放过这个破绽,伸手接住半空中的小人,将他轻轻放到远处。在一片沙尘之中,隐约可见两个日本人正胡乱朝四周施放技能。
[小行星的星座一颗小心脏怦怦直跳。]
我思考了片刻。如果这时亲手杀了这些人,我很快就能接到新的任务,但若因此背上罚则惩处,也可能会耽误未来的计划。
「叔叔,这次让我来。」
申流承抽出刘尚雅交给她的匕首,走上前去。
「我能一个人对付他们。」
「不能恋战。妳也收到警告讯息了吧?必须尽快解决。」
「交给我吧。」
如果申流承能应付这两人,我们在这次任务的生存机率将大幅提升,选择的空间也会增加。
在和平之地,我必须处理的任务不少,其中最重要的目标,就是猎杀波瑟芬妮指示的「蛇」。如果能够延迟罚则,猎蛇的时间或许能比我预期的大幅提前。
「什么啊,什么人!」
申流承冲破漫天尘沙,跑向声音传来之处,同时,我则使用「隐遁者斗篷」隐匿了踪迹。若对手拥有高级侦察技能,这个道具将毫无效用,但对方似乎并不具备这类能力。
「呃啊啊!」
从视野死角射出的匕首让红发男子脚下一阵踉跄,被突袭吓到的日本人看见一个小孩子从烟尘中现身,全都一脸讶异。
「搞什么,哪来的小鬼?好像没见过……」
光头男迅速查看周围,嘟囔道:「该不会是韩国的参加者?」
不同于我,申流承没有「翻译」技能,见她听不懂日语,两个日本人神情骤变。
「听说这次的任务韩国人也有参与,看来是真的。」
「小鬼,让开,我们之间没必要打架。Don't fight! Don't fight! Okay?」
「我们只是要杀掉那些臭虫,不是要跟妳打。」
虽然两人不惜用蹩脚的英语表明没有敌意,但申流承听了也只是摇了摇头。眼见尖锐的匕首直指自己,他们的肩膀不禁抖了几下。
面对步步进逼的申流承,光头男皱起了眉头。
「真麻烦,偏偏在悬赏任务的时候……」
「我的背后星要我干脆解决掉这小鬼。我们有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韩国现在才刚加入任务,你该不会忘了我方第一回和第二回投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吧?」
我当然也很了解日方初期参加者的相关情报,那正是「百妖之王」泉裕树和他的伙伴们。无论哪个国家,初期选拔出的参加者,几乎都是该国最精锐的化身。
深知这项事实的两人,似乎也不愿和申流承打起来。
另一方面,小人们见申流承挺身而出和日本人对峙,脸上都露出奇异的动摇。
「啊啊……这到底?」
倏然现身的年幼灾祸,竟然与更大的灾祸正面对抗,这确实让人吃惊。
[小行星的星座因化身『申流承』感到感动。]
[小行星的星座向化身『申流承』赞助了10 Coin。]
[登场人物『申流承』获得全新任务的可能性。]
[极少数星座对化身『申流承』的行动做出正面评价。]
[极少数星座开始支持化身『申流承』。]
从星座的反应来看,状况不算太糟,但喜爱诱导任务剧本的鬼怪,绝不可能对这种事态发展视若无睹。
[日本的化身们,你们似乎认为情况对己方相当不利,但真的是这样吗?]
反正这些鬼怪就是该死。
红发似乎意会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啊,没错!这么说来……」
「是他们先采取攻击的,他们可能还没发现会有惩罚吧。」
「日本也好,韩国也罢,早期的参加者都挺蠢的。」
下定决心的日本人眼神丕变,两道充满杀意的目光同时射向申流承。
「臭小鬼,我可不会对小孩子手下留情。」
感受到杀气袭来,即便无法理解对话内容,申流承也马上掌握了情况。
两名男子缓缓移动步伐,从前后两侧包夹申流承。三人彼此对峙,身上爆发出猛烈的气势,与此同时,两人已瞬身而出。
嗖!敏捷值已经提升到最高的申流承,在千钧一发之际,灵巧地避开了袭来的斧头和火焰。
我发动「登场人物浏览」确认敌方情报。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已变更为『摘要浏览』。]
第三轮投入的参加者,在日本国内仍属一等一的好手,两名男子的综合能力值还算出色,但这点程度,申流承也不遑多让。
他们的专用特性很平凡,唯一值得在意的是两人的背后星。
据我所知,日本境内的强者,背后星多半是剑客或武士,然而,这两人的背后星都是妖怪。
[星座『双尾狐狸』痛恨伪善!]
[妖怪出身的星座们对化身『申流承』表现出敌意。]
在这个时期,妖怪背后星还能如此嚣张,这会是偶然吗?若百妖之王泉裕树的背后星依然健在,那些星座应该没道理这么目中无人。
「小朋友,我看妳是插翅难逃了!」
两人的攻势越发犀利,本以为会砍向腿的斧头转而瞄准腰间,原以为锁定手臂的拳头却改向下腭袭来,行云流水的虚招隐藏在攻势之间,叫人防不胜防。
毕竟他们也是活到第六个任务的化身,确实有点实力。
利斧看穿了申流承的移动轨迹,准确地袭向女孩背后,毫无闪躲余地。就在这瞬间,申流承掌心猛然窜出一把银色匕首,深深地没入远方地面,同时,她的身体有如瞬间移动一般,迅速往短刃的方向飞去。
「什么?」
「是瞬闪?还是魔法?」
那不是魔法。定睛一看,在申流承射出的匕首顶端,系着一根极细的丝线。
「蜘蛛丝?」
申流承手心握着一只白底黑纹的蜘蛛 雾棘蛛,这是申流承在地球上驯服的九级怪兽种。蜘蛛吐出的蛛丝,正好系在匕首刀柄上。
咻咻!
随着蜘蛛倏然收回丝线,申流承受到牵引,随之飞向匕首钉入土地之处,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这个高速移动的技巧,弥补了她移动能力上的不足。
眼花撩乱的男子们口中爆出谩骂。
「天杀的,在哪里!」
我想起指点申流承这个技巧的人。利用阿拉克涅的蛛丝进行高速移动,明显是来自于刘尚雅的技术。
短刃在草丛间飞射穿梭,不停在男人们身上留下伤痕。
「不要慌!我来处理!」
红发男子操控着双手的火焰,放火烧掉周围的草丛。这个判断相当老练,无论雾棘蛛的蛛丝再坚韧,也很难抵御高温。
蛛丝被烧断,申流承的身形立刻暴露出来。
男子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嘶啪。申流承的衣袖破裂,手臂上被划开一道细痕。
我紧握刀柄,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再怎么说,我好歹是她的背后星,但连一个合适的星痕都给不了,这点总让我过意不去。
斧头和火焰紧盯着破绽,分别瞄准了申流承的腰侧和颈项,双双袭来。
「去死吧!」
伴随着夸张的大喊,斧头和拳头交错落下,申流承却没有回避,反倒扬起一抹笑容。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两名男子,骇人的惨叫随之响起。
「呃啊啊啊啊!什么鬼!」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发动『高级多元交流Lv.3』!]
数十道苍蓝色的影子从焦枯的长草间站起,统治着丛林地带的怪兽种「钢铁狼」,已悄然无声地包围了他们!
日本男子们的脸色发白。
[少数星座对化身『申流承』的沉着发出感叹。]
我也不得不由衷叹服。无论再怎么磨练自己的匕首技能,近身战终究不是申流承的长项,绚烂的短刃术和蛛丝的连续技,都不过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舞台装饰。
「天啊!妳是役兽使?」
嗷呜呜呜!随着狼群的咆哮,数十只钢铁狼同时跃出。
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驯服众多狼只,真不愧是未来的「灵兽之王」。
惊慌的男子们赶紧挥舞武器还击,但狼群仍执着地紧咬着男子的手臂和腿脚不放。
「这些畜生!」
即便只是弱化的七级怪兽种,对于消耗了大量魔力的两人来说,这么庞大的狼群仍是难以应付。
申流承似乎确信自己能够取胜,朝我藏身的地方灿烂一笑,但她忘了,为什么我之前会耳提面命地告诉她「不要恋战」。
[星星直播侦测到登场人物『申流承』的异常行动。]
[已侦测到灾祸对灾祸刻意发起的敌对行为。]
[对登场人物『申流承』施加第一次任务惩处。]
惩处终于开始了。
「嗯?」
申流承感觉到体内的魔力猛然削弱,忍不住发出一阵呻吟,随即狼只接二连三地摆脱了控制,开始返回丛林深处。
[已削减登场人物『申流承』的躯体体积。]
[已削减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综合能力值。]
察觉到异常的日本人放声大喊:「行了!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申流承正用不安的眼神四处张望,我披着「隐遁者斗篷」从后方靠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也差不多……
「叔叔,我想自己坚持到最后。」
究竟是什么让申流承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或许是受到同龄的李吉永的影响,又或者有其他理由?我不得而知。
我只知道,这是属于这孩子的战斗。
「有需要就随时开口。」
「不用担心。」
[对登场人物『申流承』施加第二次任务惩处。]
申流承的身体逐渐缩小,这就是「灾祸」放弃了自身权限的代价。
无视施加在身上的负面效果,申流承将自身的敏捷发挥到极致,像是紧盯着猎物的猛兽,悄然接近男子背后。
「呃!」
只见匕首一动,红发男子的颈动脉随即裂开一道豁口,血如泉涌。
「咯呃……妳、妳会……后悔……」
鲜血滴答洒落平原,男子的脸庞逐渐失去血色,最终倒落在地。
[登场人物『申流承』已解决『无名之灾』。]
[主要贡献者:申流承。]
申流承默默抹去溅到脸颊的血滴,朝着下一个目标移动。光头男吓得连连后退,但剩余的两只钢铁狼仍迅速撕裂了他的手臂和腿部,接着朝他的颈项猛然袭去。
「呃啊啊啊啊!」
异变就在这一刻发生。
[完全剥夺登场人物『申流承』的『灾祸』权限。]
[星星直播的鬼怪将『申流承』的行动视为任务敌对行为。]
[对登场人物『申流承』施加第三次任务惩处。]
[开始小人化。]
在这个任务中,放弃作为掠食者的人,将成为被狩猎的猎物。
咻 申流承的身体以刚才无法比拟的速度急遽缩小。
「啊?」
随着一声惊呼,申流承握在掌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
刚才还到我腰部高度的申流承,个子迅速变矮,只剩我膝盖那么高,接着又从膝窝缩小到胫骨,没多久就淹没在草丛之间,消失了身影。
由于能力值下降,她的驯兽能力也受到影响,剩下的钢铁狼脱离了控制,陆续返回了丛林。
迷你申流承挣扎着从草丛中爬出,一瘸一拐地走向男子。
「流承,可以停手了。」
大口喘着气的申流承回头望着我,她血红的眼底,混杂着狠戾与悲愤。这段时间以来,她虽然累积了不少与怪物对抗的经验,但真正与人类战斗,恐怕还是第一次。
「他已经死了。」
申流承望向倒地不起的男子,被钢铁狼咬穿了咽喉的男人已经彻底断气。我将掉落在地的衣物撕下一小片,包裹住她的身体。
申流承现在只有我的拳头大小,她来回观察着自己的身体,反复握拳再松开,似乎正在评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像那样的人还剩下多少?」
「挺多的。」
申流承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我。
「叔叔早就知道了吧?」
我对她点点头,走向最后一个在场的日本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战斗波及,他已口吐白沫昏倒在地。
仔细一看,我才发现男子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你要杀了那个人吗?」
「不,这位朋友还有用处。」
道尾胜司,唯一尝试守护小人的男子,若我猜的没错,他就是我的未来计划所需的人物。
[警告!请留意同为灾祸身分,切勿彼此为敌。]
[与灾祸采取敌对行为的灾祸,将丧失所有『灾祸』的权限。]
飘浮在空中的鬼怪依旧是满脸兴致勃勃的神色。
好,我倒要看看祢能笑到什么时候。
[星星直播判定您尚未充分执行灾祸任务。]
[接下来1小时内,若未能击杀『和平之地』的统治种,您将被视为无意以灾祸身分进行活动,并被剥夺『灾祸』的权限。]
我低头望着口吐白沫的男子,徐徐脱掉身上的斗篷。
现在我只剩下一个小时的时间。
在这一个小时内,我必须猎杀「灾祸之王」。
3.
在丛林里前进的过程中,胜司一直在颤抖。
还好我运气好。
能够操纵怪兽,还能将匕首运用自如的小孩子,转眼就将自己的同伴丸山及天野放倒,那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韩国真是可怕,连小孩子都有那种水准。
那样的战斗能力,与百妖之王泉裕树率领的第一批参加者几乎不相上下。
只是小孩子就有那种程度,那么现在走在身旁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少实力,胜司实在难以想像。
男人身穿雪白大衣,带着一把白色长剑,除了一身白,装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无论如何,对胜司来说,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谢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应该早就被怪兽杀死了。」
「没什么。」
「说实话,我真的很感动,没想到会受到韩国人的帮助。」
「活着就应该互相帮忙。」
白大衣男子很谦逊,更重要的是,他的日语说得很好,让胜司很有好感。虽然这肯定是技能,但拥有日文翻译技能这一点,本身就是对日本抱持好意的证明吧。
「对了,还没互通姓名呢,我是道尾胜司,请问您尊姓大名?」
「我叫独子,金独子。」
「基音 多子?」
「……金独子。」
「喔喔。」
金多子,原来韩国人会取这种名字啊。
「可是,您没有见到那个孩子吗?杀了丸山和天野的那个小孩。」
「很遗憾,我抵达的时候,只有您一个人还活着。」
「原来如此。」
「同伴们被杀,您一定很难过吧。」
「难过?不,那些家伙……」
根本死有余辜 胜司原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敢挺身而出反抗那些家伙,令他感到十分羞耻。
连那么小的孩子都敢站出来,自己却……
[星座『双尾狐狸』难掩自身愤怒!]
[星座『三十甲子龟』怒视着杀害自己化身的存在!]
失去了化身的星座余怒未消。
与他一起擡头仰望的金多子问道:「看来日本主要是和妖怪类型的星座签约。」
「这倒不一定,是最近突然变多了。」胜司咬着嘴唇说道。
直到不久前,妖怪星座还没像现在这么猖獗,至少泉裕树还在东京时都是如此。
「要是泉先生还在,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泉先生是?」
「他是登上东京巨蛋『绝对王座』的男人,跟强大的背后星签约,既是日本最强的化身,也是我方第一批参加者的领导人。」
「他发生了什么事?」
胜司一时陷入沉思,不确定该不该与韩国的参加者分享这种敏感话题。
他擡起头,静静打量金多子。
这个人拥有如泉先生一样深邃的眼神,如果是他,或许说出来也无妨。
「既然金先生救了我,您应该也目睹『小人化』了。」
「如果你是指身体变小一事,我的确看到了。」
在这个世界,同是人类却相互为敌的人,全都会变成「小人种」。胜司之所以未能阻止丸山和天野,正是因为顾忌这项罚则。
胜司轻吸了口气,再次开口:「日本的追加参加者,也都知道这项罚则。」
「看来前期的参加者,已经有人站在小人那一边了吧。」
「是。」胜司老实地承认了。
日本的后续参加者能够提前得知罚则,正是因为先发队伍透过次元信鸽传递了此处的情报。
「那个人,就是泉裕树吗?」
「这我也不清楚。」
一周前,他们完全失去了信鸽的联系,而信鸽最后送达的几封信中,写着以下几句话。
不能杀害小人。
杀了小人。
静静聆听胜司描述的金多子说道:「听起来是完全相反的内容。」
「正是如此。」
「为什么会传来截然不同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我才会来到这里。」
胜司拨开眼前的树枝,说道:「我打算前往最后一次送出信鸽的地点,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说到这里,胜司犹豫地止住了话题。无论金多子看起来多么善良,对他国透露太多情报总是不太好,或许自己做了蠢事也说不定。
眼前的这个人,实际上也可能是韩国的大反派,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金先生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您认为,为了生存杀害小人是对的吗?」
「不好说。只是如果那么做,我们和其他攻击地球的灾祸也没什么两样了。」
「果然……」
胜司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叔叔。
申流承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
方才我完全投入了「全知读者视角」第二阶段,因此未能即时回应申流承的呼唤。
[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二阶段已结束。]
[您对于登场人物『道尾胜司』的理解程度大幅上升。]
用这种方式练习让自己沉浸在角色中,就能轻松提升理解度。虽然因为在清醒状态下发动技能,注意力不算集中,但要读取胜司的思绪也不算太困难。
叔叔?
抱歉,我在练习技能。
缩小的申流承待在我的口袋里,透过背后契约的连结频道对我说道。
我有点意外……
不用多问,我也知道她讶异的原因。
「所以啊,金先生……」
在原着里,胜司不过是转眼即逝的配角。
虽然为了顺利推进剧情,曾短暂以他的视角描述世界,但在那么漫长的《灭活法》中,留给他的篇幅也不过寥寥数页。
然而,绝大部分的平凡人生,也只需寥寥数页就足以充分概括。
我想不通,这么普通的人,怎么能存活到现在。
申流承应该听不懂我们用外语交谈的内容,但她似乎大致抓住了对话的主轴……也是,看胜司那么兴高采烈地说个没完,也很难猜不到吧。
「所以,说到那个大学啊 」
胜司已经完全放下戒心,甚至开始说起一些琐碎的小事。
在任务开始前,他似乎是名大学生,像这样的情况应该常在漫画小说里看到,所以大概不难适应……
妳在韩国也见过不少吧,借由杀死身边的人而活下来的普通人。
那是因为任务要求,没有办法。
对于刚刚死去的那些小人,妳也能说出同样的论调吗?
……
能够活到今天的人,都不普通。这个在我们眼中看似平凡无奇的青年,对某些人来说,却可能是一场灾难。
我看着兴奋地述说着自身故事的道尾胜司。
他没有杀害小人,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
如果我刚刚早一点阻止那些人,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灾祸了?
不,不管妳阻不阻止都没有区别,因为人类对彼此而言,都是灾祸。
所以我在未来也会变成灾祸吗?
我不会让妳变成那样。
我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原来是有小虫在附近飞舞盘旋。
一直自说自话的胜司,感到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这里的虫子大小跟地球一样,在小人眼中看来,牠们也是灾难啰?」
「就是说啊。」
没有那种事。在一切事物都收缩变小的世界里,不可能只有虫子还维持原来的大小。
流承,妳知道牠们说了什么吗?
申流承和李吉永能够驯服的物种虽然不同,但能够透过「多元交流」读取其他物种语言这一点是相通的。我将他们分配在不同组别,并非毫无缘由。
「哥哥……碰头了……第二组……」牠们好像是这么说的。
好,那妳能够帮忙传达我所说的话吗?
申流承微微点了点头,飞虫在附近盘旋了一阵,接着掀动翅膀消失在树林的另一头。
我看着小飞虫远去,胜司则朝我问道:「金先生,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有在听,你不是在说『异世界转生番52』的事吗?」
不知何时,胜司的话题已经跳脱大学生活,转往他喜爱的漫画作品。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大聊漫画,果然,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普通人。
「我听说这类题材在日本很流行,我也看过几部转生异世界的漫画。」
「喔,看来你也看过不少漫画嘛。」
这么说来,在世界毁灭之前,日本和韩国的大众主流娱乐作品内容相去无几,韩国的主角人人忙着穿越时间回到过去,日本的主角则一个个忙着转生到异世界。
要说这两者哪一种状况更糟,恐怕还是日本略胜一筹。因为转生异世界这种题材意味着,日本年轻人普遍认为即使回到过去也依旧毫无希望。
胜司笑得十分灿烂。
「我最喜欢的就是转生异世界的题材了,拥有压倒性现代资讯的主角,穿越到异世界展开活跃表现……」
「说不定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发生在某人身上的异世界转生故事,而主角就正在某个地方。」
当然,我很清楚那个该死的主角是谁。
而胜司的回应却出乎我的意料:「你的想法真有趣,我认识的人有时也会说类似的话。」
「也是喜欢看漫画的人?」
「确切地说,她是个漫画家。她是我方的第一批参加者,叫做飞鸟莲……」
飞鸟莲!我的心脏顿时怦怦直跳。
「她说的跟金先生差不多 或许这个世界,就在某人描绘的漫画之中。」
「她现在在哪里 」
没等我说完,胜司就已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
「金先生,我们好像找到了。
「什么?」
「这是第一批参加者留下的标示。」
不知不觉间,丛林附近的林木外观出现了变化,仔细一看,树上全都留有螺旋纹标记。
「就是这附近,泉先生他们一定就在这一带!」
我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
林中的气氛确实和刚才不太一样,有种诡异的死寂,周遭动静仿佛被某人刻意隔绝了,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当我们抵达树林正中央,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这里似乎就是日本初期参加者建立的大本营。
但有些不对劲。
[您已进入『鬼阵』。]
[受到『鬼阵』效果影响,综合能力值下降。]
「这是 」
「鬼阵」是唯有日本的星座才能施展的固有星痕,百妖之王泉裕树也拥有这项技能。同时,这也是让他名列《灭活法》最强百人之一的技能。
「泉先生!你在这里吗!」
如果这就是泉裕树的「百鬼阵」,那我现在应该连站直身体都有困难,也就是说,施放这招的人并不是百妖之王。
我立刻回想起《灭活法》的内容。
除了泉裕树,能够操纵鬼阵之力的日本化身屈指可数。
错不了,我所要寻找的「蛇之化身」就在左近!
周围树丛倏然摇晃,数十名夜行者从四面八方现身,异常的妖气让这一带显得十分阴暗压抑。
一众夜行者的面罩底下,依稀可见兽类的毛发或爬虫类的表皮,显然,他们不是普通的人类。
若说韩国发生的灾祸是以行星「克罗诺斯」的灭亡为梗概,降临在日本的灾祸,则是名为「百妖界」的灾厄。
为了在任务中存活下来,这些人选择了非人之道。
换言之,他们和接受灾祸之力转化为狼人的宋民宇一样,自愿选择成为非人种的半妖。
真是令人意外,只要泉裕树还在,百妖应该很难成为日本的主流阵营啊?
「你带了韩国人来呢。」
一个非人种踏步上前,胜司也迅速迎上前去。
「等等,这个人不是敌人,他是救了我的恩人。」
「你是第三批参加者吧,哪个队伍的?」
「我属于泉大人的队伍。」
「泉裕树?」
非人种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噗嗤笑出声来。
「那个人的队伍早就没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泉大人他 」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请告诉我!难道泉大人他遇难了吗?」
哔哔一声,后方一名非人种的眼镜上闪出一道光线。
「姓名,道尾胜司,综合能力值未达平均值,没有背后星。这家伙没什么用处。」
听完这番话,非人种点了点头。
「你没有资格打探泉裕树的事。饶你一条命,滚吧。」
「那我怎么样呢?」
非人种打量着冷不防插嘴的我,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下一刻
[某人向您使用『战力测定仪』。]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瘫痪了『战力测定仪』的机能。]
嗡的一声,战力测定仪瞬间爆炸,大吃一惊的化身们全都望着我,眼神惊疑不定。
在一旁的胜司也吓了一跳,惊呼道:「这是漫画里才看得到的场面啊!」
我静静地抽出剑来,说道:「你们的首领,『蛇』现在在哪里?」
「虽然不晓得你知道多少,又是为了什么而来,但看来是不能轻易放你走了。你是什么人?」
「我是 」
「等等,身穿长大衣、使用长剑、说话狂妄的家伙……原来如此,我从鬼怪那里听说过,你就是首尔巨蛋的老大?」
……哦?
「长相倒是和我听说的不一样,传闻果然不可信。」
看来,他似乎错把我当作另一个家伙了。
「包围他!他是韩国的霸王!」
这才过多久,刘众赫的名气就已经传到海外了。但他们竟然把我误认成刘众赫,心情还真是不错。
周围的夜行者将我团团包围,在我口袋里的申流承扭动了下身子。
慌张失措的胜司结结巴巴地向其他人解释道:「等等,你们好像误会了,这位不是霸王,这位是叫金多子的 」
「你别多说。」
我制止了胜司的辩解,同时观察着敌方的战力。
敌方总数足足超过十五人,若要独自对付他们确实有些吃力,但我没必要和他们硬碰硬,反正这些人无法攻击我。一旦他们对我动手,惩处条款就会生效。
「既然打算攻击我,你们应该对『小人化』都有所觉悟了?」
闻言,这些家伙露出有些微妙的神情。
「我们不会对你动手,而是你会先攻击我们。」
「我?为什么?」
「因为你不动手,你的伙伴全都会死。」
……什么?
我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那里并排站着四个被捕获的小人。
确切来说,是变成小人的四个人。
「呃,独子先生……对不起。」
李贤诚、李吉永、李智慧,还有……笑咪咪的四〇六号老婆婆。
半妖手中巨大的日本刀抵在李贤诚颈边。
「现在搞清楚状况了吧?」
若在平时,这种发展应该会让人心下焦躁,此时我却不禁笑出声来。不出所料,我的伙伴们全都解决了「灾祸」,变成小人。
申流承说道。
叔叔,该怎么办?
[请在16分钟内击杀『小人种』。若未执行,星星直播将判定您无意进行灾祸任务。]
若要狩猎「蛇」,剩余的时间是有点提心吊胆。
我得做出决定 要在这里狩猎「蛇」,还是放弃这个机会。
就在我轻轻调整呼吸,重新握紧刀柄的瞬间,有某个人率先采取了行动。
[登场人物『道尾胜司』对您感到内疚。]
[登场人物『道尾胜司』作出此生重大的决断!]
[登场人物『道尾胜司』的特性即将进化!]
咦?
「这里就交给我吧!」
随着一声宏亮的高喝,道尾胜司拔刀在手,挺身而出。
不同于一个小时前,他的神情带着些许悲壮。
「在下道尾胜司!我绝不是受人恩惠,却在恩人有难时置若罔闻的无耻之徒!」
胜司一边颤抖着,一边往前踏步,拦在我与众人之间。
「等等,道尾先生。」
「金独子先生,请快逃吧!我来替你争取时间!」
这家伙,刚刚好像终于把我的名字念对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
[登场人物『道尾胜司』已放弃自身『灾祸』权限。]
就结论上来说,胜司的勇气确实起了作用,在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不断变小的同时,我朝伙伴们使了个眼色,表示按照作战计划行事。
[请在15分钟内击杀『小人种』。若未执行,星星直播将判定您无意进行灾祸任务。]
我都还没开打,身体骨骼就已经出现了微妙的缩小迹象,若再这样连续遭到惩处,转眼间我也会变得和其他同伴一样。
我故意慢慢走向非人种,问道:「为什么要敌视我们?就算国籍不同,这次任务又不是韩国对抗日本,而是小人对抗灾祸啊。」
「你真的不晓得吗?是你们先对我们怀有敌意,不是你们那边的参加者先攻击我们的吗?」
我回头望着李贤诚的方向,问道:「真的吗?」
「不是的!虽然为了守护小人,确实起了点争执……」
「他说不是耶?」
「别想装蒜,先攻击我们的,是你们队伍的一对男女!」
瞬间,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一对男女?
「他们长什么样子?」
「废话少说,再不快点动手的话 」
到这个距离就够近了。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已启动4号书签。]
[已启动『风之径Lv.8』。]
骤然掀起的强风,在我面前扫荡出一条道路,被风压推开的非人种一起大叫着摔倒在地,我赶紧趁着短暂的空档救出伙伴。
「大家都抓稳了!」
仿佛等待多时一般,李贤诚和李智慧搭在我肩上,李吉永则迅速钻进申流承所在的大衣内袋。
「这里是我的位子!」
「你去其他口袋不就行了!」
两个小朋友争执不下的同时,我右手捞起四〇六号老婆婆,左手则一把抓住在地上打滚的道尾胜司。
「金、金先生!别管我,你快走 」
「你安静点。」
「是!」
我沿着树林内的小路向前飞奔。没必要在这里打倒全部的日本人,万一失手错杀一人,我的计划就会全面失败。
[已侦测到灾祸对灾祸刻意发起的敌对行为。]
[对您施加第一次任务惩处。]
[已削减您的躯体体积。]
[已削减您的综合能力值。]
不过是轻微的敌对行为就引发惩处,身体体积缩小,身高似乎也缩水了五公分。好在随着我身形变小,我的大衣也缩小了。
不愧是SSS级的大衣,能够随使用者体型改变尺寸。
真好奇这东西能缩到多小。
「给我追!」
后方的半妖们气喘吁吁地尾随在后。
[其他大陆的星座,希望看见日本列岛和朝鲜半岛的化身激烈缠斗。]
[您获得2,000 Coin赞助。]
该死,别人家的孩子死不完,一看就知道祂们是在互相煽动,挑起纷争。
我望着挂在我肩上摇摇晃晃的李智慧,问道:「妳怎么也这么快就被惩处了?」
「……这一带没有江也没有海啊。」
也对,在李智慧取得她的双龙剑之前,只要附近没有水,她的战斗力等于当场减半。李贤诚则肯定是为了守护小人,一直拖拖拉拉不愿动手,才会受到惩处。
而李吉永……他正和申流承吵得不可开交。
「要好好对待昆虫才行,不能随便杀了牠们。」
「小人才不是虫子。」
「小的东西都是小虫。」
好吧,我算是明白他怎么也变成这副德性了。有时候我实在担忧,李吉永长大后会不会也变成心理变态。
「那家伙往总帅所在的方向去了!」
这群人的首领,果然就是「总帅」。
在原本的第三次回归,总帅并非日本队伍的领导者,但眼下看来,原初的王者泉裕树不知所踪,反倒是总帅掌握了主流势力。
抱歉,独子先生,都怪我们太快被惩处了……
不,贤诚先生,你们做得很好。就算只是多拯救一条性命,那也足够了。
这些人的队长,就是独子先生在寻找的「蛇」吗?
很有可能。
在刘众赫的初期回归之中,总帅是「蛇」的化身的情况占大多数,只要没有巨大的变数,这次回归的总帅也应该同样是「蛇之化身」。
「哥哥!再快点啊!」
削弱惩处与「鬼阵」的减益效果叠加,导致即使启动了风之径,我和非人种之间的距离仍在不断缩短。
一旦开始小人化,我们与灾祸的差距就会拉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
现在能够轻松应对的敌人,不出多久就会变成即使我们全部一起出手,也难以应付的灾祸。
安稳端坐在我掌心里的四〇六号老婆婆问道:「年轻人,不重吗?」
「很重。」
所有人之中,唯独老婆婆最为沉重,应该是因为她实际的质量没有减少的关系。
这次作战的核心就是四〇六号婆婆,唯有她在场,蟒蛇狩猎才有可能圆满成功。
就在这时,前方林间出现了一名男子。
「林子里吵吵闹闹的,到底在吵些什么?」
一位外表酷似黑社会的老绅士,戴着金色绣线的镶嵌臂章,正跨坐在修剪整齐的大树根部上。他的嘴角冒出一根小人的骨头,像是才刚把小人吞吃下肚。
他发现了我们,咂着嘴问道:「韩国人?」
从他浑身散发的强烈妖气,我立刻认出眼前是何方神圣。
无须多问,他就是我在找的人 总帅!
他的腰间系着一座鸟笼,笼内,被他吃干抹净的小人骨头堆积成山,其中还监禁着一个女性小人。
胜司从我的指缝间探出头来,高声喊道:「飞鸟小姐!妳还活着!」
鸟笼中的女人,看来就是日本的第一批参加者之一「飞鸟莲」,根据原作所述,她也是日本第一个拒绝成为「灾祸」的人物。
「胜司?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真是巧了,如果能救出飞鸟莲,还能同时狩猎蟒蛇,那才真的是一箭双雕。
我望着总帅身后如蛇一般摇曳的细长黑影,发动了「登场人物浏览」。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下一刻,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
〈人物资讯〉
姓名:山本原
年龄:64岁
背后星:万年百足天龙
专用特性:冷酷的策略家(英雄)、尸骸饕客(稀有)
专用技能:[白刃战Lv.7][高级武器锻炼Lv.4][日本剑道Lv.8][全神贯注Lv.3][号令群众Lv.4]……
星痕:[鬼阵Lv.7][气合53Lv.5]
综合能力值:[体力Lv.60(+10)][肌力Lv.60(+10)][敏捷Lv.60(+10)][魔力Lv.60(+10)]
综合评价:领导着日本庞大集团之一的首领,山本原。能运用对人类造成强力减益效果的「鬼阵」,若不想成为妖怪们的宿敌,建议勿与其为敌。
+
该死,这家伙不是「蛇」的化身!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次的回归出了什么差错?
「能以区区人类之躯抵御鬼阵,你不是一般人。」
那家伙身后晃动的影子更浓了,在摇摆的影子之间,能看见数百只步足微微颤动着。
我瞇起眼睛,冷然问道:「你是蜈蚣,蛇在哪里?」
听我这么一说,山本原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他的背后星「万年百足天龙」,光听名字好像异常强劲,但说穿了就是万年蜈蚣的意思。
既然有活了一千八百年成为星座的乌龟,活了万年的蜈蚣自然也能成为星座。牠必须不断累积传说,经历无数蜕变,才能超越自身种族限制,飞升为星座。如果是这样的灵物,拥有「鬼阵」这种高级星痕也不足为奇。
但我依旧无法理解,纵使万年百足天龙再强悍,百妖之王泉裕树和他的背后星也不可能输给这种货色。更何况,他不是还坐拥「绝对王座」吗?
这一回的日本,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受到『鬼阵』效果影响,移动速度大幅降低。]
[受到『鬼阵』效果影响,精神力大幅衰退。]
我吃力地抵抗着负面效果的束缚。纵使我有「第四面墙」,精神攻击无伤大雅,但移动制约实在让人头疼。
「凭你这点程度不可能成为首领,快说,『蛇』究竟在哪里?」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得知『蛇』的讯息 」
总帅默默握住拐杖,全身妖气开始强烈涌动。
「但现在,日本的王是我!」
伴随咯咯咯咯一阵响动,他的背后猛然窜出漆黑的足肢。
[由于任务效果,『灾祸』的概然性配比增加!]
[星座『万年百足天龙』再现本尊部分力量!]
沉重的威压迎面而来,我浑身汗毛直竖,感觉就像数百只蜈蚣爬上了手臂。也许我一时忘了,不管是兔子、乌龟还是蜈蚣,但凡能够成为星座的存在,真正的力量该有多么强大。
[警告!切勿与面前的对象为敌。]
[已启动相关主线任务!]
+
〈主线任务#6 小小救援者〉
分类:主线
难易度:S
成功条件:请站在小人种一方,解决攻击行星「和平之地」的「知名灾祸」。
时间限制:40天
奖励:300,000 Coin、???
任务失败:和平之地沦陷
*目前发现的知名灾祸(0/2)
灾祸之王,??????
妄图篡位之灾,??????
+
哎呀,看看这个?
[您已遭遇第二个『灾祸』。]
[『妄图篡位之灾』暴露出真面目。]
+
*目前发现的知名灾祸(1/2)
灾祸之王,??????
妄图篡位之灾,山本原(万年百足天龙)
+
[若欲拒绝该任务,请在10分钟内击杀『小人种』。若未执行,星星直播将判定您无意进行灾祸任务。]
我紧紧咬住嘴唇。「蛇」并不在这里,无论怎么想,至今尚未露面的「灾祸之王」,似乎才是「蛇之化身」。
我高举双手,说道:「不打行不行?我的目标不是你。」
「给我去死吧!」
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没办法,若没时间猎蛇,至少也得干掉蜈蚣才行。
[警告!登场人物『山本原』不会受到惩处影响。]
真的是,简直不利到离谱的对战。
[『妄图篡位之灾』可攻击同为『灾祸』的存在。]
意思就是,我攻击对方就会导致小人化,他却无须顾虑,能够任意对我发动攻击。
随着一声巨响,周边土地彻底碎裂,飞沙走石,与此同时,数百只步足在漫天翻涌的尘土中朝我直冲而来,决意把我撕成碎片。
那骇人的攻击,光是擦身而过,就足以对我造成致命伤害,再加上「鬼阵」的影响,我的脚步逐渐迟缓难行。
[星座『万年百足天龙』提高自身与化身的同步率!]
见祂不断上调同步率,「万年百足天龙」似乎打算在本次任务大干一场,累积传说。祂既然已从灵物晋升至圣人级星座,现在或许正觊觎着更高的位置。
但我可不能对此坐视不管。
[部分星座对『万年百足天龙』相当不满。]
[一位以封印妖怪为志业的星座注视着您。]
我立刻拔腿冲向山本,将「不会折断的信念」塞回口袋,掏出了「简平仪」。
「来啊!」
狡猾的山本以自己的手下作为肉盾挡在身前。他会这么做,代表他很清楚,我只要杀掉一人,就会立刻变成小人。
说实话,取他性命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杀了他之后,我蒙受的损害可不只「小人化」而已。此时错杀一人,我也会失去「不杀之王」的权能效果。
虽然,我的确会在这次任务放弃不杀之王的权能。
但不是现在。
仅仅为了杀一个总帅,我可不能平白搭上自己的性命,因此,要在此战斗的人并不是我。
[已发动『简平仪』特殊效果『星之回音』。]
[您可以透过『星之回音』请求圣人级星座的帮助。]
[星座可以拒绝您的请求。若星座回应您的请求,简平仪使用次数将递减。]
我一转动地盘,天盘上的星座便绽放出灿烂光辉。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圣人级星座们倾听您的声音。]
我毫不迟疑地呼唤了一个星座。
「矛盾的阴阳师,请回应我的祈求!」
矛盾的阴阳师。
世界各地存在着无数的阴阳师,但没有人比这一位更适合收服妖怪灵物。我本来打算猎蛇时再召唤祂,可惜事与愿违。
「什么?那家伙的背后星 」
我周围的妖气倏然消失,慌乱的百妖纷纷大呼小叫,但眼见没有什么怪异的改变,他们又再度偷偷摸摸地开始靠近。
[星痕『阴阳五行Lv.1』已消除『鬼阵』的气息。]
这些家伙到现在仍浑然不觉
我的攻击,早已展开!
「小心!有东西要来了!」
唰!一道裁纸般声音响起,下一秒,方圆数十里内,整座树林的树叶齐齐从空中掉落。
「快躲开!那不是树叶!」
飘落的叶片化为由术式操纵的士兵,将妖怪们团团包围。
这一带全是蓊郁的丛林,因此,这个星痕能使用的材料简直无止无尽。
[星痕『式神Lv.1』已封锁术士和妖怪们的动作。]
「式神?他是阴阳师?」
若说「鬼阵」是对人类最具威胁的星痕,那么「式神」对妖怪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星痕。一旦使用这个星痕,附近的非人种都将被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唯一的缺点,就是作为术士的我也同样动弹不得。
「快动!快动起来啊!」
山本身在一群慌乱的日本人中间,方才碎裂大地的蜈蚣步足,此时被数百只式神封锁住行动。
山本忍不住喃喃道:「安倍晴明54?真惊人,你选择了继承妖怪血脉的星座为背后星啊。」
「矛盾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祂正是日本最强的降妖伏魔宗师。
[星座『万年百足天龙』怒视着『矛盾的阴阳师』!]
[星座『万年百足天龙』警告对方不要妨碍自身行动!]
施放星痕的双手剧烈颤抖,我能感觉到大量的魔力透过星痕不断流逝,这样下去,最多只能再维持这个状态一、两分钟而已。
山本终于察觉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式神的束缚,只能横眉竖目地瞪着我。
「使出这种招数,你自己也一样动弹不得,只要魔力耗尽,你就死定了。」
我咧嘴一笑。
「我们走着瞧。婆婆,就是现在!」
话声刚落,坐在我左手掌心的囚犯编号四〇六号老婆婆便展开行动。随即,老婆婆的身体如魔法般开始急速膨胀变大。
「那、那是什么!」
事实上,老婆婆根本没有遭到「小人化」,她打从一开始就是以「小人」的形态进入此地,这都是多亏母亲的手下「田禹治」替她施加的道术。
「不要惊慌!不过是个老太婆!」
少数几个未被式神束缚的化身跳出来拦阻,但老婆婆只是微笑着继续走向他们。
[登场人物『李福顺』已发动技能『敬老尊长Lv.7』!]
[比登场人物『李福顺』年轻的所有化身,对她的尊敬之心油然而生。]
「该死,这是什么!」
化身们迟疑不定地退到两旁,像是在地铁里让座一样。
当然了,那并非出自他们本意。
「呵呵,多谢了,年轻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以这条康庄大道为舞台,老婆婆脚尖轻轻点了几下地面,她就像在单绳55之上保持平衡,平举的手臂划出优美的弧线。
[登场人物『李福顺』发动星痕『降神祭Lv.2』!]
这个星痕,就是我坚持将婆婆带来的原因。
[星座『巫堂王』以烦躁的神色望着自己的化身。]
她的背后星「巫堂王」,正是新罗第二代君主与巫堂56 南解次次雄57。
「哎呀,不要嫌麻烦,就帮我一次吧。」
南解次次雄虽然是级别很高的星座,但绝不会亲自出面战斗,取而代之的是,祂将自己极为惊人的权能交付给化身,那就是「降神祭58」。
降神祭能透过请神仪式借用其他星座之力,可说是作弊一般的星痕。一言以蔽之,那个老婆婆现在就是一个活着的「简平仪」。
「我看看啊,这回该请哪一位神灵呢?」
婆婆的动作越来越急促,自虚空亮起的几颗星宿仿佛在催促她召唤自己,不停闪烁着。
降神祭的能力虽然优异,然而要是召唤来不上不下的星座降临,就算对手处于无防备状态,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更何况,对方目前拥有任务的增益效果,与背后星的同步率也处于极高的状态,几乎不可能速战速决。
深知这一点的山本,神情饶有余裕。
「太愚蠢了,不管借用哪个星座的力量都没用,除非妳能召唤传说级的星座 」
确实,降神祭有其限制,无法召唤圣人级以上的星座。
「蜈蚣啊,老太婆给你说个故事怎么样?」
「胡说八道什么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村庄,村里住着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连跑进厨房的蛤蟆,都会喂饭给牠吃。」
随着老婆婆不断走近,原先轻盈的步伐逐渐变得沉重,每当她踏出一步,地面都凹陷得更深一点。
咯吱
老婆婆的块头越来越大,纤细的手臂变得粗壮,全身肌肉迅速鼓胀。
「但就在某一天,柔弱的姑娘被当作村子的祭品献祭。那个村子很特别,是个祭拜着蜈蚣的地方。」
我知道老婆婆口中的民间传说是什么,那正是韩国知名的动物报恩故事,蜈蚣窟传说59。
而老婆婆召唤的星座,就是那则传说的主角。
「等等!阻止她!一定要阻止她!」后知后觉的总帅山本这才发现事情不对,高声大喊道。
看着老婆婆不断膨胀到像要爆开的筋肉,李贤诚目瞪口呆。
在这期间,老婆婆口中的故事还在继续。
「可怜的姑娘,终于抵达了蜈蚣所在的地方。」
老婆婆走到了总帅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山本的脑袋,微微一笑。她的脸庞逐渐转化变形,山本眼中掠过一丝惊慌。
「那、那个能力,妳的背后星难道是 」
拥有知名传说的星座力量更强,涉及到与传说相似的情况时更是如此。
「但是,不知为何,那个姑娘帮助过的动物也在那里,就是那只姑娘曾经喂过的蛤蟆。」
囚犯编号四〇六号,李福顺。
[星座『蜈蚣院蛤蟆』愉快地鼓起面颊。]
降临在她身上的星座,正是蜈蚣窟传说的主角「蜈蚣院蛤蟆」。
啪滋滋滋滋!
舞台化。
这是互有渊源的星座化身们相遇时产生的现象。
刹那间,四周风景扭曲,化为阴暗潮湿的洞窟景象,巨大蜈蚣喷射出的赤红火焰和蛤蟆吐出的湛蓝火焰相互碰撞,此地正是蜈蚣院中的蜈蚣窟。
「呃,呃啊啊啊!」
此处,也是「万年百足天龙」死去的场所。
「啊,不行!天杀的!杀了那个臭老太婆!」
陷入惊惧的山本放声大喊,不停扭动挣扎,但式神的咒缚相当牢固,老婆婆的双手也紧抓着他不放。
「所以后来变成怎么样了呢?」
老婆婆面露微笑。
同级星座间的战斗,短时间内总是难分胜败,但若历史相生相克的相性已定,情况便完全不同。
尤其在发生「舞台化」的场域之中,星座间的相性是绝对的。
[受到『舞台化』效果影响,『蛤蟆的蓝火』恢复了原本的力量。]
[由于星痕『式神』的效果,『蛤蟆的蓝火』攻击力上升300%!]
从老婆婆像蛤蟆般大大鼓起的喉咙中,湛蓝的地狱之火喷涌而出!
就像祂击败蜈蚣的那天一样,蜈蚣院蛤蟆如暴风般吐出的火焰,不偏不倚地击中山本的脑袋。连骨头都能烧熔的高温,让山本发出声嘶力竭的惨叫。
[星座『万年百足天龙』向其他星座请求帮助!]
[星座『万年百足天龙』绝望呐喊,怒视化身『李福顺』!]
最终,连山本的惨叫声都遭到地狱之火吞噬,身后伸出的无数步足全数烧成焦炭,只剩肉体仍在极度的痛苦中剧烈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窜烧的火势慢慢止熄,老婆婆像是吐烟般呼出几道烟气,咳了两声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教训是……」
老婆婆松开双手,山本的脑袋缓缓歪斜,那张脸已成一团面目全非的焦炭,他握在手中的鸟笼也无力地摔落地面。
老婆婆哎唷一声,伸手接住鸟笼,呼地一口气吹熄了笼子上的残火。
「随时小心火烛。」
4.
真是个强悍的传说啊……
[由于过度使用魔力,解除星痕『式神』。]
我忍受着阵阵晕眩,走向婆婆和山本。
「现在可以说了吧。快说,『蛇』到底在哪里?」
几乎快要断气的山本仍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们……全都会……被抓去吃干抹净……」
山本诅咒着吐出最后一句话,再也没了声息。
[知名灾祸已消亡。]
[已解决『妄图篡位之灾』。]
[获得5,000 Coin。]
[主要贡献者:李福顺、金独子。]
虽然很可惜没捉住巨蛇,但击杀蜈蚣也算大有斩获。
[大多数星座为传说再现大力喝采。]
[痛恨妖怪的日本星座对您表达支持。]
[星座『秃头义兵长』表示幼时也听奶奶说过这个故事,非常喜爱。]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故意找碴,表示故事的教诲太奇怪了。]
[您获得10,000 Coin赞助。]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有许多星座热爱从前的老故事。
这时,惊慌失措的日本人朝着山本跑了过来。
「总、总帅大人!」
与此同时,李福顺的身体正急速缩小,我迅速揽住了缓缓倒下的老婆婆。
[登场人物『李福顺』已放弃自身『灾祸』权限。]
[星星直播的鬼怪将『李福顺』的行动视为任务敌对行为。]
[开始小人化。]
李福顺满脸倦容,看来是使用「降神祭」的后遗症,再加上动用了足以召唤「舞台」并杀死特定人物的强大力量,婆婆自身恐怕也承受了严重的冲击。
「年轻人,稍微揹我一下吧。」
「先披上这个。」
我身上还有几套小人穿的衣物,那是先前救助小人收到的谢礼。
我将婆婆放进大衣左侧口袋,吩咐李智慧帮忙婆婆穿好衣物。
[已启动『风之径Lv.8』。]
书签的剩余时间是十分钟,我必须在十分钟内离开丛林地区。
「总帅大人死了!」
「拦住那些人!」
半妖们发出愤怒的咆哮。
[对您施加第二次任务惩处。]
[您已选择与『灾祸』对抗一途,但仍存在反悔的机会。]
[请在5分钟内击杀『小人种』。若未执行,您将遭到『小人化』惩处。]
该死,剩下的时间太紧迫了。
山本一死,掉落地上的鸟笼中,传出某个人的高声呼喊。
「请带我一起走!」
是飞鸟莲!
我没有迟疑,立刻打破鸟笼,将她托在掌中,毕竟我从一开始就打算带她走。
「谢谢你!真的……」
我省略了问候,绷紧双腿的肌肉。
「抓稳了。」
我竭尽全力操纵魔力,将风势一分为二,「最速捷径」立刻展现眼前。风之气息纠结缠绕,捕捉腿部肌肉最细微的动作,让双脚以最佳的步法向前飞驰。
由于「鬼阵」已经失效,跑起来比刚才轻松许多,但因受到星星直播的惩处,能力值掉了将近一半,速度上仍是差强人意。
尽管如此,能以仅剩三十的敏捷数值发挥出这样的速度,「风之径」确实是个优秀的技能。
在我口袋里的飞鸟莲开口说道:「真是厉害的技术。在日本,大概只有乌鸦能达到这样的速度。」
所谓乌鸦,应该是指「鸦天狗60」。
「发挥全力的话,祂应该更快吧。」
「你知道乌鸦是什么?」
「毕竟论速度,祂可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妖怪。」
如果将「风之径」练到极致,应该能比鸦天狗更快,但此刻我的火侯还不够。更何况「风之径」也算不上我的技能,毕竟「书签」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杀了他!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小!」
「已经变小的人由我们来负责,快杀了他!」
现在半妖们也不再迟疑,决心痛下杀手。
「为总帅大人报仇!」
两枝标枪险险擦肩而过,我正想着这下可能要陷入危机时,眼前地形转瞬突变!
砰轰
丛林的地貌大幅变化,周围的林木扭曲变形,蠕动的树影转眼吞噬了林中小径。
正思索着这是什么魔法,却听飞鸟莲说道:「天黑了,请小心!」
我这才想起,《灭活法》曾提及,一到夜晚,和平之地的丛林就会化为一座噬人的迷宫。也就是说,现在的丛林就如同巨大怪物的伪装,我们此刻仿佛掉进了它的胃里一般。
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喷出黏稠的消化液。
和平之地的小人从不走进树林的原因,就是因为夜晚进入丛林的小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追上去!」
「呜啊啊啊!」
丛林再次开始蠕动,几个追赶着我的非人种似乎也迷失了道路。当然,身形巨大的「灾祸」不会轻易被树林消化掉,但光是能为我们争取逃跑时间就足够了。
[请在1分钟内击杀『小人种』。]
虽然我已全力疾奔,但变为噬人迷宫的丛林仍逐渐迷惑了我的方向感。《灭活法》并未详尽记述逃出夜之森林的具体方法,但是……
「往这边!」
在《灭活法》中,是这样记载的
在和平之地,首先必须找到的人就是飞鸟莲。
我依照飞鸟莲的指示转向。
「到那棵树的时候,往右边跑!」
「年轻的小姐,妳认得路呀?」
听见精通日语的李福顺这么问,飞鸟莲迟疑了一下才回答。
「我对这片树林还算了解。」
「呵呵,看来妳有相关的技能吧?」
「嗯。」
我很清楚飞鸟莲在说谎。她之所以能在这片树林中找到出路,并非因为她拥有寻路的技能。
我对《灭活法》有多了解,她就对和平之地有多熟悉,在这方面我们都是无庸置疑的专家。我猜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其他日本人才给小人化的她留了一条活路。
在飞鸟莲的引导下,我全力发动「风之径」,然而不论我跑得多快,时间仍节节进逼。
[请在30秒内击杀『小人种』。]
一下下,再撑一下
「抓住他!一定要逮住那家伙!」
我们沿途拐过几个弯,紧追在后的非人种数量很快就减少了。
「就快到了!」
终于,丛林也到了尽头。
[您未能在限定时间内击杀『小人种』。]
[星星直播的鬼怪判定您无意进行灾祸任务。]
[对您施加第三次任务惩处。]
[开始小人化。]
该死。
「大家快离开我身上!」
随着我一声高喊,一行人全都从我身上跳了下来。紧接着,我的身形迅速缩小,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我体内塞了进一台搾汁机,猛然将我彻底搾干。
当我再次眨眼,视野几乎已经贴到地面。
原来这就是变成小人的感觉……
幸好,我的大衣也缩水成符合身材的尺寸了。而所有的道具,包含「不会折断的信念」,我都提前收进了大衣的亚空间,没有遗失任何物品。
「叔叔,你还好吗?」
我朝伙伴们点点头,再转头向独自站在远处观察着我的飞鸟莲说道:「飞鸟莲小姐。」
「我做过自我介绍了吗?」
「是道尾先生告诉我的。先不说这个,我的伙伴们就拜托妳了,麻烦妳带他们前往『维洛尼卡王城』。」
听见我的话,飞鸟莲瞪大了双眼,应该是为我知悉和平之地的地名而感到吃惊。
「现在没时间说明。这里交给我,其他就拜托妳了。」
「我知道了。」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非人种的身影自丛林迷宫中现身。身高一改变,那些家伙顿时看起来有如怪物。
追逐到最后的敌人共有三人。
如果敌人只有一个,我原先打算和伙伴们合力击败对方;若敌人有两名,就得再三思量再决定行动与否;但三个的话……
我非常确定,已经小人化的我们就算倾尽全力,也不可能胜过对方。
李贤诚说道:「我们不能留下你一个人离开。」
「一定得走,只有这样大家才能活下来,我自有办法脱身。」
非人种为了穿过化成迷宫的树林,早已满身疮痍,他呸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扬起残忍的笑容。
「变小了吧,看我像踩虫子一样踩死你!」
我望着不断逼近的家伙高喊道:「吉永!」
就等着这一刻,李吉永点点头,只见一群小昆虫朝这里飞来,纷纷将伙伴们驼到背上。
「各位,回头见。」
以昆虫飞行的速度,在我争取时间的时候,应该能与非人种拉开一段距离。
「等等!叔叔!」
铿!巨大的刀刃擦过我的身旁,直直插入地面,不断爆发的魔力波长嗡嗡作响,我反射性地翻滚身体躲过了攻击。
作为人类的时候,这些家伙我根本不放在眼里,然而现在,即便只是碰到刀尖我都十分危险,大概会被轻易砍成两截。
「去死!」
从现在起,我也没有具体的对策了。无论如何都要拖延时间,也许应该再次逃回森林迷宫之中,或者……
「我会杀了这个混帐,你们去追剩下的人!」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打算追击乘坐昆虫离开的伙伴们。
那可不行。
[已发动星痕『式神Lv.1』。]
冲上前去的家伙猛然停住脚步。
「该死,又是 」
脚步受到束缚的敌人们怒不可遏,回头怒视着我。
我的魔力几乎探底,仅仅是封锁三个人的行动,都需要消耗大量力气。脑袋感觉像是要爆炸了一样,血流如注的鼻翼里传来隐隐热气。
[星座『矛盾的阴阳师』赐予您庇祐。]
随着讯息传来,星痕消耗的魔力暂时降低,身体也轻松了不少。
『你照顾同伴的心意真是难能可贵。』
脑海里隐约响起了星座的真言。多亏了「第四面墙」,聆听祂的真言还不算太过吃力。
「没什么。既然祢都出手了,就继续帮忙如何?」
『我有一事请托。』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星座总是这样,祂们的帮助总是伴随着代价。
『为了日本的化身……请你帮忙除掉「蛇」。』
幸好,这个交易还不赖,反正这件事我本就势在必行。
但我仍这样回应道:「这项交易未免太不划算,要是能稍微帮我恢复魔力,我还能考虑考虑。」
[星座『矛盾的阴阳师』以自身的奇妙术法,使您的魔力恢复少许。]
虽然难免觉得吝啬,但这种程度的帮助对「矛盾的阴阳师」来说也已元气大伤。毕竟,与我非亲非故的圣人级星座,像这样介入我的前期任务,绝非容易之事。
好不容易才喘过一口气,我问道:「话说回来,我实在不能理解,日本拥有像泉裕树这样出色的王者,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
『泉裕树确实是个出类拔萃的化身。』
我看着灾祸们龇牙咧嘴地对身旁的式神大吼大叫,这实在是极其荒谬的景象,若是「绝对王座」的主人还在,半妖绝不可能这么嚣张。
「为何放任『蟒蛇』成为灾祸之王这般胡作非为?泉裕树的背后星应该是『斩蛇者』啊。」
我的猎蛇计划,本来预定在泉裕树的帮助之下完成,但如今泉裕树下落不明,李福顺婆婆精疲力竭,就连简平仪的使用次数也消耗殆尽。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泉裕树的背后星并不是祂。』
「什么?」
『泉裕树的背后星是 』
下一刻,半空中火花四溅,祂的声音顿时消失。看来太过深入的情报,终究无法违背概然性的限制。
[庇祐持续时间剩余30秒。]
我看着已经消失一大半的式神,咽了口唾沫。必须在式神全部消失的瞬间,全力冲向丛林地带。
那些饱含着强大魔力的刀刃,仍不断试图把我劈成两半。
混帐,一个弄不好,可能就会在这里赔上一条小命。
十秒、九秒、八秒……
跑得掉吗?虽然我已在脑海中模拟了好几回,但不管我怎么逃,似乎都只有被逮到一途。难道我该留下伙伴们一起战斗?
五秒……四秒……
不知不觉间,简平仪结束的时间已迫在眉睫。
[星座『防御大师』对您的不像话感到遗憾。]
……嗯?
在那熟悉的星座名称让我歪头困惑的瞬间
叽咿咿咿!一阵机械运转声响起,随之喷发出爆炸般的枪响。
[登场人物『孔弼斗』已发动星痕『武装要塞Lv.1』!]
哒哒哒哒哒!
看着那猛烈的砲火,我不禁呆住了。
这不是「武装地带」,而是「武装要塞」。不过短短的时间,孔弼斗的星痕等级已经突破十等,进化至高阶水准。
[您已侵犯私有地!]
真是的,想不到这条讯息会让人这么高兴。
「呃啊啊!好痛!这是什么!」
百余座砲台同时发射,让非人种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虽然砲弹的伤害并不大,然而百余座砲台同时发射,数千颗砲弹铺天盖地,就算是灾祸也难逃打击。更何况,现在他们被限制了行动,造成的伤害只会更加严重。
哒哒哒哒哒!
被砲弹击中的灾祸,全身鲜血直流。
「眼睛!我的眼睛!」
「什么!什么鬼!」
四面八方袭来的砲弹,形成毫无死角的绵密火网,被击中要害的非人种尖叫着翻倒在地。
「全军进击!」
小人的军队也在此时合流,他们刚才似乎藏身在丛林地带的边缘。
原本这些战力起不了多少作用,但在非人种浑身是伤的情况下,情势也有了改变。当那迷你的兵刃钻进砲弹造成的伤口之中,灾祸们也不禁哀号连连。
此时,一道中年人的沉稳嗓音传来。
「不准侵犯私有地,给我滚,这里是我的地盘!」
不愧是武装城主,来到异界仍圈地为王,「十恶」真不是浪得虚名。
手忙脚乱的非人种搀扶着伤患喊道:「撤、撤退!先撤退再说!」
真了不起。看砲台的尺寸,孔弼斗应该也已小人化,在这种状态下仍击退了三名灾祸,想不到他竟已变得如此强大。
兀自在地上耸立的小型移动要塞,虽然现在还称不上真正的武装要塞,但这个强度,已不负武装城主之名。
「哇啊啊啊啊!」
「赢了!我们击退灾祸了!」
欢欣鼓舞的小人们拥到城池周围,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在堡垒的最顶端,两道人影卓然而立,一个是孔弼斗,另一个则是
「这里怎么会是你的地盘?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妳这黄毛丫头,说话没大没小。」
「嗯哼,对女神大人应该礼貌点比较好吧?」
这声音是?
小人们再次发出欢呼声。
「女神大人万岁!万岁!」
女神?
站在城堡顶端的女人发现了我,立刻一跃而下,身上的短裙迎风飘扬,落地时发出轻巧的着陆声响。那独有的高傲眼神和傲然脸庞,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仿佛化身为摩西61,她每踏出一步,小人们就如退潮般自动让出路来。
我噗嗤一笑,开口道:「妳出人头地了啊?」
韩秀英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说道:「好久不见了,金独子。还是长得这么难看。」
多日不见,韩秀英已经摇身一变,成为和平之地的女神了。

在前往王城的途中,我静静聆听韩秀英转述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我走在大马路上,一个幸存者冷不防开着巴士冲出来撞我。」
「然后?」
「睁开眼就跑到这里啦。」
「这太荒谬了,那孔弼斗呢?」
「他掉进汉江里,一睁开眼就在这里了。」
「……这是在写奇幻小说吗?」
「你好像忘了我们现在人在哪里?」
我们的对话大致就是这种感觉。
虽然我不时无言地吐槽,但在《灭活法》中,这种剧情确实也不是没出现过。事实上,以归来者而言,投江自杀或被车撞到后就穿越的不在少数。
然而在任务中发生这种情况……那些鬼怪,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但女神又是怎么回事?是妳吩咐他们这么叫的?」
韩秀英摆弄着裙摆,嘟囔道:「真是的,好不容易救了你一命,废话还真多。」
「什么?说看看嘛。」
「这么快就忘记我是谁了?」
「嗯?」
「你是脑袋变小,连脑容量也没了吗?」
仔细一想,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确实多余。
现在的韩秀英,是首尔巨蛋里唯一幸存的「先知者」。地球上的一天,等于和平之地的三天距离我们分道扬镳虽然不过一个多星期,但韩秀英已经在和平之地度过三个礼拜之久了。
在人类世界,韩秀英只花费短短一周就成为「先知者之王」,这种狠角色在和平之地待上三周,能变成「女神」也不足为奇。
即使如此,说是女神大人也未免……
「你们很合得来啊。」
我转头一看,只见一旁的孔弼斗满脸不悦。
本来不打算这么做,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我犹豫片刻,这才开了口。
「孔弼斗。」
「怎么?」
「抱歉,我没有顾好你。」
「胡说八道什么?被人听到,还以为是我求你罩着我。」
「我是真的很抱歉才这么说的,还有……谢谢你救了我。」因为实在过意不去,我以郑重的语气说道。
说实话,在第五个任务进行的过程中,我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时间顾得上孔弼斗。而这一次甚至承蒙他出手相救,对比当初对防御大师夸下的豪言壮语,说要成为背后支援者之类的大话,简直让我羞愧难当。
[星座『防御大师』对您的道歉嗤之以鼻。]
「哼。」
真不知道谁跟谁更合拍啊。
[您已赞助星座『防御大师』5,000 Coin。]
[星座『防御大师』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孔弼斗紧盯着我片刻,猛地撇过头去,低声嘟囔:「下次好好干。」
自尊心和他圆滚滚的啤酒肚一样高的大叔,竟然这么傲娇,这倒也是个奇观。无论如何,虽然变成小人,但两人都还活着真是万幸。
咦?等等,虽然变成小人……
我茫然地盯着两人。
话说回来,他们怎么会放弃灾祸身分,选择帮助小人?
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圣人吧?
「金多子先生!你果然活下来了!」
扭头一看,本来应该逃往维洛尼卡的伙伴们竟然都在。看来他们是在搭乘昆虫前往维洛尼卡的路上,和孔弼斗一行碰头了。
站在后面的李贤诚率先走上前来,低下了头。
「谢谢你们出手相救,如果不是弼斗先生和秀英小姐,我们恐怕难逃一劫。」
「没什么,这是我们该做的。」
韩秀英笑脸盈盈,轻拍着李贤诚的肩头。看着她,我总算明白戴着面具的恶魔是什么模样。
而仔细打量着韩秀英的李智慧,此时也开口搭话。
「那个很强的姐姐。」
「嗯?」
「姐姐是哪个队伍的?妳的战斗力直逼『王者』,我却是第一次遇见……」
这么说来,这还是其他人第一次见到韩秀英本尊,而不是她的阿凡达。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她就是「第一使徒」。
韩秀英瞥了我一眼,我则替她开口答道:「啊,这位朋友嘛……」
要是得知这家伙就是「第一使徒」,李智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当时在忠武路与使徒一战,负伤最严重的就是她。
一旦揭露韩秀英的真实身分,别说队伍要闹得天翻地覆,说不定当场就是一番喋血恶斗。
最终,我还是决定双眼一闭,违背良心说道:「她是我的朋友,只是个性扭曲,喜欢一个人行动。」
「她是你的朋友?」
「嗯,是我在任务开始前就认识的家伙。」
不知道「朋友」一词用在此时此刻是否恰当?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根本没有朋友。
韩秀英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那个,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打破尴尬气氛的人,是我从鸟笼中救出的日本女子,飞鸟莲。
李智慧悄声说道:「难道那个漂亮姐姐也是大叔的朋友?有两下子欸。」
「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日本的化身,被敌人俘虏,所以才救了她。」
「救她干嘛?她不也是敌人吗?」
「这场战争不是韩国对日本,是小人和灾祸之间的对抗。」
李智慧满脸不乐意地撇了撇嘴,但似乎还是被说服了。
韩秀英也低声耳语道:「她是什么人?《灭活法》里有这个角色?」
「妳不认识?」
「我个性扭曲,从来不把没意思的小说看到最后。」
这个家伙,既然都看到第一百话了,前期的第三次和第四次回归内容应该也很熟啊。啊,难道在这之前,飞鸟莲都不曾有所表现?
飞鸟莲焦躁地望着我和韩秀英,开口说道:「那个,所以我是想问……」
「啊,妳请说。」
「你们怎么会这么快就掌握了和平之地的北部地区?」
原来如此,如果是我所知的「飞鸟莲」,确实会对这一点感到好奇。
「她在说什么?」
「她想问,妳是怎么变成女神的。」
「喔喔,这个啊。」
其他人也在这时才理解了提问内容,纷纷向韩秀英投以好奇的目光。
我也同样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成长速度再快,在三周内单纯增强实力和摇身一变成为一个王国的女神,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就像我刚才所说,我们一开始掉落的位置就在北方。事实上,维洛尼卡王城遭受袭击的时候,我和那个大叔正好掉在王城中央。」
「王城遭到袭击?」
「嗯,几个日本的第一批参加者正在攻击维洛尼卡。」
「所以?」
「还能怎样?我们本来想趁机搜集道具就赶紧走人,结果对方对我们出言不逊,所以就……」
「妳杀了他们?」
韩秀英佯装不知情,吹起口哨来。
我这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维洛尼卡王国因灾祸袭击,情势危殆,在动荡中,两人蓦然掉落在王宫中央,旋即扼杀了灾祸。
在小人眼中,韩秀英和孔弼斗大概有如天神降临吧。
「嗯……要是知道会变成小人,我就不会动手了。」
「你们没看任务内容?」
「走在路上突然就被次元之门传送过来,这种情况下,谁会知道这里是第六个任务地区还是别的地方?」
原来是因为这些过节,非人种才会一见到我们就不由分说地杀过来。
「喂,都是因为妳,我们不知道有多……」
「到了,就是那里。」
在平原的另一头,渐渐能望见被遗弃的世界的王城。
那是座破碎的宫殿,只剩下断垣残壁的废墟中,处处留有灾祸肆虐的痕迹。而在被蹂躏的王都之上,百姓们正朝着我们高声欢呼。
「女神大人!」
「女神大人回来了!」
灾厄当前,消瘦憔悴的群众,用满是脏污的脸庞出城迎接我们。
我能感受到小小的人们身上背负的巨大绝望,他们因灾祸失去生存之地,成为任务中微不足道的附属道具。
韩秀英露出苦涩的微笑,开口道:「这么快就到了,这该死的和平之地。」
我注视着走近的小人。和平之地的百姓仿佛古代科技落后的地球人,别说御剑大师或九级大魔法师这种实力强劲的人物,这里是个连「系统」使用都遭受限制的世界。
再怎么努力挣扎,都逃不过被异界人压迫的命运。
他们是衰微的传统奇幻62世界观中的百姓,而我也很清楚这个世界是属于谁的「作品」。
「飞鸟莲。」
听见我的话,被点名的美丽女子畏缩了一下,回头望着我。
这次任务的关键就是她。至少,有关和平之地的一切,飞鸟莲远比熟读《灭活法》的我更加熟悉。
「加入韩国队伍吧,我们需要妳的帮助。」
- 51 「关心种子」的缩写,为韩国流行语,代指喜爱引人注目获得关注、刷存在感之人,多为贬义。
- 52 源自日本影视用语,「新番」原是对新出影视节目的统称。「番」字本身并无节目之意,但由于日本影视中动漫推出新剧集的频率最高,故中文动漫爱好者多以「番」代指动漫剧集。
- 53 在日本合气道与韩国跆拳道中都很重视的「呐喊」,原为围棋术语,指对弈者坚持气势的强劲棋法。被武术引用为在场上以呐喊震慑敌人的方法。有些类似中式武术中的「运气」。
- 54 あべ の せいめい,日本平安时代著名阴阳师,专精天文和阴阳道,深受贵族信任。
- 55 走单绳为韩国传统技艺,表演者踩在离地数公尺的绳索上演出各式才艺。
- 56 韩国巫教,萨满巫俗中的巫师,女性称「巫堂」,男性称「博数」。男性数量极少,时常通称巫堂。
- 57 남해 차차웅,姓朴名南解,次次雄为其称号,意为尊长者。新罗第二代君主。
- 58 韩国萨满信仰中,祭仪内容与仪式有地方上的差异,降神祭为巫师、巫女个人的请神仪式。
- 59 韩国民间故事。在蜈蚣连年为患的村中,每年需献上少女一名作为祭品。少女心善,每日喂食进到厨房的蛤蟆。少女被送至蜈蚣院后,蛤蟆出现与蜈蚣相斗,少女大惊昏迷。隔日,村民至蜈蚣院中查看,发现蜈蚣与蛤蟆已死,但少女幸存。与中国民间故事「蛤蟆报恩记」相似。
- 60 からすてんぐ,又称乌天狗,天狗的一种,貌似乌鸦且有翼,剑术高超并能穿越时空。
- 61 Moses,《旧约圣经》的《出埃及记》等书中所记载的、公元前十三世纪时犹太人的民族领袖,犹太教徒认为他是犹太教的创始者。此处引用典故出自《出埃及记》,主要讲述以色列人如何在埃及帝国受到迫害,然后由摩西分开红海,带领他们离开埃及的故事。
- 62 韩国奇幻小说和网路小说使用的分类概念,泛指九〇年代受日本与西方奇幻小说影响,使用奇幻世界观的第一代奇幻作品。
Episode 25. 与神对视的人们
1.
抵达维洛尼卡王城后,我们一行人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告知伙伴们我的计划,接着便来到王城入口处。
李贤诚问道:「你该不会是打算独自动身吧?」
「我不是一个人,我会和她们一起去。」
见我指向韩秀英与飞鸟莲,李智慧忍不住嘟囔起来:「大叔就这样走掉的话,我们怎么办?」
「看过更新后的任务内容了吧?妳跟贤诚先生负责维洛尼卡的城池守备。」
「到任务结束之前,我都要守着维洛尼卡王城?」
「没错,这就是妳的任务。」
「可是……」
「让妳做事就乖乖去做。」
「……知道了。」
我转头望向李贤诚。
「虽然有孔弼斗在,但单靠『武装要塞』恐怕很难抵御不断来袭的灾祸。抱歉,把事情都推给你们就自行离开……」
「守备任务是我的专长,请不要担心。」
他坚定的言词虽然令人安心,但我很清楚,此事并不容易。乍看像是交付了轻松的任务,而事实上,比起与我同行,留守任务更加困难。
「如果第一批参加者或『大蛇』出现,即使必须放弃维洛尼卡也要立刻逃跑,绝对不要跟他们正面冲突。能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
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守护住这座城池,直到我回来为止。
我也对李吉永和申流承再三叮咛:「尽量驯服昆虫和怪兽,数量越多越好,你们的任务是争取时间。」
李吉永和申流承点了点头。
「在北方的森林里,有很多和平之地特有的怪兽种,一有时间就去那里驯服野兽。」
「好,独子哥哥。」
「知道了,叔叔。」
数量庞大的怪兽,多少有助于弥补我们与灾祸之间的战力差距,而且小朋友们还能借此提升技能熟练度。
我沿着大路离开维洛尼卡王城。
韩秀英望着后方为我们送行的同伴,说道:「所以我们要去哪里?」
「东方的奇岩怪石地带。」
听我这么说,飞鸟莲插嘴道:「那个地区已经被日本占领了。」
「我知道。」
我直视着飞鸟莲。微微向内卷的俐落短发、像是某个漫画家精心绘制的五官鲜明的长相,与其说是单纯的美人,她的容貌更像蕴含着某种武士的风骨。
「所以才要带妳一起去。」
「你信得过我?」
「信不过,只是想收取救妳一命的代价而已。」
「原来如此。」
直接这么说,更容易换取对方的认同。
事实上,飞鸟莲现在像是在苦恼着什么,也许要等她苦恼结束后,才会正式向我透露讯息。
我们沿着平原边陲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才动身往奇岩怪石地带移动。
理论上路程需耗时两天,不过只要抓紧时间赶路,这个距离一天就能抵达。
韩秀英问道:「可是,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耸了耸肩,擡头望着空中。
就如同我收到的任务一样,韩秀英应该也收到相同的任务了,因此她大概也很清楚我在看什么。
[请找出『灾祸之王』,或者搜集新的线索。]
+
*目前发现的知名灾祸(1/2)
灾祸之王,??????
妄图篡位之灾,山本原(万年百足天龙)
+
「难道你打算找出『灾祸之王』?」
果然,韩秀英反应神速。
「任务都变成这样了,如果不杀了那个家伙就不会结束。」
「嗯哼,只要抓到Boss就可以结束任务了吧?我喜欢你这个想法。」
就在这时,飞鸟莲打断道:「虽是这么说,但你们知道灾祸之王是谁吗?」
「这就得请妳告诉我们了。」
飞鸟莲微微垂下视线,没有回答。她心中应该正在权衡各种利弊,我们是否值得信赖?若要开口,又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但我没有多少耐心,要是她不想说,我只能反向令她开口吐露实情。
「为什么百妖之王泉裕树会变成灾祸之王?」
飞鸟莲被我的问题吓了一跳,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您已独力推理出『灾祸之王』。]
[部分星座为您的推理能力感到吃惊,向您赞助了500 Coin。]
百妖之王泉裕树,在后期的回归中,他既是刘众赫的支持者,也是日本能力卓绝的「王」。他以优异成绩通过初期任务,占领了绝对王座,并一统东京巨蛋。
这样的他选择成为「灾祸」,在《灭活法》前期剧情中,这是不曾发生的事件。
「你怎么会知道 」
「我是如何得知的并不重要,现在应该没时间追究这种事了吧?」
飞鸟莲叹了口气,接着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说道:「泉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因为,我拒绝和小人对战。」
「看来在次元信鸽传递的讯息中,写下『不能杀害小人』的人是妳。」
飞鸟莲点了点头。
「你应该也了解,在这里杀害小人,不过是再次重演我们在地球上遭受的苦难。」
「应该并非所有人都同意这个想法。」
「总帅最先反对,他想要站在『灾祸』的立场执行这个任务,所以才送出了内容完全相反的信鸽。」飞鸟莲犹豫片刻,继续补充道:「正确来说,是大部分同伴都想这么做。」
这是理所当然的,只要选择灾祸阵营,就能轻松通过任务获得奖励,而相应的代价只不过是「一点点的罪恶感」。这样的任务,比地球上经历的任何任务都更加容易。
韩秀英讽刺地说道:「所以妳才杀了同伴?真是了不起的正义感。」
飞鸟莲一句话也没说,但答案已然清晰 她为了守护小人与伙伴起了冲突,然后变成了小人。
「妳真的很奇怪,就算成为灾祸又怎么样?比起小人,妳的伙伴不是更珍贵吗?他们应该更接近『人类』吧。」
「这个……」
我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但我并未追问。比起这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优先厘清。
「如果泉裕树使用了绝对王座,你们没道理会发生冲突。」
「对于变成灾祸的人,绝对王座的力量起不了作用。」
我幡然醒悟。在这个任务中,「韩国」或「日本」这类国家概念并不具意义,此处的阵营只分为「小人」及「灾祸」。想要控制任何一个阵营,除了成为该阵营的「王者」,别无他法。
「看来泉裕树也杀了小人。」
「对……」
因此,泉裕树做出了抉择。
「由我来成为灾祸之王。」
为了拯救飞鸟莲及伙伴,并控制变成灾祸的同伴,百妖之王自愿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灾祸。
「泉裕树应该不愿意使用绝对王座的力量才对,他的决定很不容易。」
「看来你很了解他。」
「因为我听过他的一些传闻。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妳能够活到现在,王座的命令应该奏效了啊。」
「命令是发动了,但是……」
飞鸟莲颤抖着双臂抱住自己的肩膀,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双唇不时轻颤。
见她似乎没办法继续将事情解释清楚,我只好发动技能。
[已发动专用技能『全知读者视角』第二阶段。]
[您的理解度不足,仅能读取片段想法。]
『泉、泉先生?你怎么了!』
妖气自泉裕树身上窜出,在开启「绝对王座」力量的瞬间,他的双眼缓缓翻白。
八道恐怖的长颈撕裂泉裕树的后背,伸向漆黑的夜空。
泉裕树口吐白沫,如悲鸣般嘶喊道。
『大家快逃!快离开我 』
记忆片段中断在此处。泉裕树把方圆数十里都变成了废墟,遁入阴影之中。这就是飞鸟莲最后见到关于泉裕树的景象。
而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模样和我不断寻找的某个对象极为相似。
飞鸟莲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不可能杀死他的,如果你知道和他缔约的背后星是 」
「八首霸主。」
飞鸟莲大吃一惊,身体如痉挛般不断颤抖。
的确令人畏惧。她既然身为第一批参加者,必然清楚「八首霸主」是什么样的存在。
八首霸主,简称为「蛇」。
「你似乎从哪里听过祂的名号,祂是……」
「我也晓得祂的真名,祂就是『八岐大蛇63』吧。」
话一出口,天空倏然转暗,远处响起阵阵闷雷。
我不禁想着,或许刚才那家伙也听见了我的话,毕竟星座的真名蕴含极为强大的力量。
「八岐大蛇?那不是日本神话里怪物的名字吗?」
「没错。」
「那可是超强的背后星啊。」
韩秀英看了看飞鸟莲,在我耳边悄声道:「可是,那家伙的背后星本来就是祂吗?」
我摇了摇头。原着的第三次回归中,泉裕树的背后星是「斩蛇者」,我拟订的作战计划也建立在这个前提上。想不到阴错阳差,原先应该成为「斩蛇者」的他,背后星竟然变成了「大蛇」本尊。
「这下麻烦了。」
不是别人,偏偏是日本最强化身成为「蛇之化身」,在刘众赫众多的回归之中,这次的灾祸之王可能算得上数一数二地强大。更糟的是,不同于其他次回归,我们甚至没办法获得「斩蛇者」的援手。
「八首霸主是会和化身缔结灵魂契约的家伙。祂从前期就会赋予化身强大的力量,作为代价,这家伙会一点一滴夺走化身的身体控制权……这次任务,事态十分严峻。」
听完我的话,飞鸟莲惊讶得合不拢嘴。毕竟他国的化身比自己更清楚本国情势,会感到讶异也属正常。
韩秀英咧嘴说道:「所以说,背后星契约不能乱签嘛。」
嗯,这好像不是觊觎「深渊的黑焰龙」的妳该说的话啊。
「立刻去会会他吧!那家伙还拥有绝对王座,只要逮到那家伙,游戏就结束了。」
「现在不可能那么做,任务难度比我预期的高出太多,需要准备一下,前往奇岩怪石地带,也是因为要找一个人。」
「找人……你指刘众赫?」
「比刘众赫更强的人。」
「还有比那家伙更强的人?」
「有。」
「谁啊?」
「出身自和平之地的强者。」
韩秀英忍不住失笑出声。
「出身和平之地?你在跟我开玩笑?」
她会这么说我也能理解,因为这个情报在第一百话之前都未曾揭露。
「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的『小朋友』有多贫弱吗?」
韩秀英没有给我回答的空档,就没好气地念了一串。不晓得她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情绪显得格外激动。
「别说剑术大师,这里就连三流剑客都没有!那些小朋友能用的魔法,了不起就只能帮灶台生个火!」
我当然也很清楚。
「又不是什么传统奇幻小说……就好像有人在恶搞一样,把弱小的家伙全都聚在一起。不,我实在不能理解,那些热爱刺激的鬼怪,怎么会把这种世界当作舞台?祂们真的有打算好好赚Coin吗?」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韩秀英为何如此激动。就算她是个抄袭作家,但毕竟是个小有名气的奇幻小说家。
「冷静点,因为这个世界不是鬼怪创造的。」
「什么?」
我望向身旁,有个女人正低着头,盈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飞鸟莲犹豫半晌,终于深深垂下头说道:「对不起。」
韩秀英这才终于领悟了什么。
「等等,该不会……」
飞鸟莲慢慢点了点头。
「《和平之地》是我画的漫画。」

也许飞鸟莲不说破这件事比较好。
一开始,韩秀英先是惊愕地嚷着:「妳说真的?」
五分钟后,她开始喃喃自语道:「也对,我的小说也变成了现实,这不是不可能。」
再过五分钟,她直接展开了一连串言语轰炸。
「等等,妳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才反对杀死小人吧?因为他们是妳创造的世界里的人物?」
「……」
「哎呀呀,真作家诞生了,一个真正的作家诞生啰!自己画画的时候要杀要剐妳说了算,变成眼前活生生的人物后,就下不了手了?」
飞鸟莲涨红着一张脸,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只能继续低着头。
在韩秀英忙着挖苦飞鸟莲的时候,我思索了片刻。这个世界对她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妳倒是一开始就把小朋友画得强一点啊。不对,这个世界观怎么会是这副德性啊?」
「那个,因为日本全都是转生异世界的作品,所以我……」
「啊哈,为了抵抗主流,所以创作出传统奇幻作品?」
「毕竟作为一名创作者,不能都创作那些样板故事吧。」
「样板?」
无论如何,飞鸟莲似乎提起了不能碰触的话题。
「妳的作品连样板故事都比不上,太愚蠢了。」
「什么?」
韩秀英像是觉得她无可救药似地瞪着飞鸟莲,对我说道:「喂,金独子,你知道吗?我在维洛尼卡待了好几天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伯爵对公爵的说话态度毫无礼节可言,连号称骑士的家伙都长得像小白脸,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请、请等一下!」
「闭嘴,都是妳害我们在这里活受罪。」
「虽然是我创作的作品,但不是我把各位召唤到这里来的啊!」
「喔?根本就是妳拜托鬼怪,把妳的世界化为现实的吧!反正漫画也完蛋了,干脆把批评我漫画的混帐家伙全都扔进我的故事里杀个精光!妳就是抱持着这种想法祈祷,某天突然收到了一通讯息说『我会满足妳的愿望』,没错吧?」
我不禁感叹,还真不是什么人都当得了小说家。
「不、不是这样的!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
「不然是怎样?」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也忍不住好奇。《灭活法》并未描述飞鸟莲的《和平之地》是如何被采纳作为任务故事,如果能够得知详细情形,是不是也能获得《灭活法》作者的相关线索?
「那是……」
就在这一刻,我和韩秀英同时抽出剑来,受到惊吓的飞鸟莲忍不住退了一步。
「我是真的很好奇,但现在好像不适合听故事。」
「什么?」
「快跑!」
以毫厘之差躲过攻击,我们原先站的地方插上了好几把巨大的手里剑。飞鸟莲脸色瞬间刷白,这才拔腿拚命追上我们。
韩秀英说道:「该死,他们是什么时候追来的?」
「他们都是善于藏身的家伙。」
「共有几人?」
「四个。」
这些家伙拥有优势却未轻敌,企图暗中杀了我们。
正面冲突没有胜算。
飞鸟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应该是神风队,他们是崇拜泉的非人种。」
「日本人取名果然都很有气势。」
这些家伙不应该这么早就追过来,刚才轻率地提及八岐大蛇的真名,似乎是个错误的决定。
「往这边!」
一冲进奇岩怪石地带,我们奔逃的路线也逐渐多样,而飞鸟莲的指引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果然,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作者就是与众不同。
然而,因体型差距,敌人仍逐渐拉近距离,不知不觉之间,神风队的家伙已经紧追在后,离我们只有数步之遥。
韩秀英下定决心道:「唉,不管了。喂,你先走,我来争取时间。」
「没问题吗?」
「你不是知道吗?我可是装死达人。」
「那就信妳一把了。」
我一把捉住飞鸟莲,迈步狂奔。
「莲小姐,真的没时间了,我们得赶紧找到人才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归来者基里奥斯。」
「什么?」
「请告诉我基里奥斯所在的地方。」我一边闪避飞来的巨大手里剑,一边说道。看来韩秀英漏掉了几个人。
「但我不知道那是谁啊。」
我也猜想过事情可能会变成这样,因为《灭活法》仅仅提及这个时间点基里奥斯人在这里,却未出现过直接会面的场面。
「我真的不晓得!我没有画过那样的人物!」
「不,妳很清楚那是谁,他是和平之地唯一的强者。」
「我的漫画里没有出现过这个人!而且我漫画里登场的人物都很弱!」
唰唰唰!手里剑抢到我们眼前,直没入地面,我猛力转过方向停了下来。我本来不打算做到这一步,但终究不得不痛揭她的伤口。
「妳创作的《和平之地》在第十一话被中止连载,因为和出版社的纠纷,连单行本也没发行,对吗?」
「你怎么知道……」
「我很清楚妳想要创作传统奇幻故事的心意,但说实话,妳的漫画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传统奇幻作品,不是这样吗?」
两名神风队队员出现在我们身后的烟尘之中。
换作平时,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但现在就连阻止一人都显得十分吃力。
咯噔。
一柄太刀只不过险险擦过,我的手腕就痛得像要断了一样。
我沉着地发动「白清罡气」,扬声喊道:「在连载途中,妳曾经观察过读者反应,在一气之下画了某个人物。」
「……」
「那个人物是与和平之地大相迳庭的强力角色,虽然受到中止连载的处分,导致他仅出现过一次,但并不代表他存在过的事实就会消失。」
飞鸟莲的眼底浮现出明显的动摇,不,或许那是恐惧也未可知。
「你、你怎么会 」
「没有几个作者愿意记得自己的失败之作,但那些都是真切存在过的故事,就算心里不满意,但那都是从妳指尖诞生的世界、由妳创造的人物!」
我知道飞鸟莲心中的矛盾。
她并不喜欢自己画的漫画,因为那部漫画的失败,使她被彻底埋没。然而当那部漫画化为现实,她亦无法亲手毁灭这个世界。
毕竟,她是曾经亲手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神。
「请负责到底吧,纵使只有一名读者关注着这个世界。」
飞鸟莲呆滞地注视着我。
我以为她会大发雷霆,质问我究竟懂些什么,不过……
[登场人物『飞鸟莲』受到您真心对待故事的心意感召。]
[您对于登场人物『飞鸟莲』的理解程度极高。]
手里剑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飞来,飞鸟莲猛然捉住我的手腕,一把拉向她。
「你说的没错,我 」
紧抓着我的手腕,飞鸟莲开始拔腿狂奔。
[登场人物『飞鸟莲』的特性『和平之地的造物主』已启动!]
「我,必须请求原谅才行。」
对谁或对何事寻求谅解,我并未多问,因为那是完全属于飞鸟莲与这个世界之间的问题。
她只是不断奔跑,再奔跑。
像是在绘制尚未完成的背景一般,在她足尖踏过之处,林木根部蠢蠢欲动地纠结缠绕;在她视线所及的每个角落,全新的蹊径就如预设的伏笔般一一浮现。
我的目光极尽全力追逐着那条路的尽头,紧跟在她身后一路狂奔。
即使我们一直在同一个空间里奔跑着,但一切事物就像是忽然都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让我几乎忘了我们正在逃跑的事实,全心沉潜在那奇妙的感受之中。
清新的草香与虫鸣、轻拂过手臂的沁凉微风、蕴含着神秘与惊奇的魔法树林……脚下踏过的柔软土地,鲜活得仿佛方才编织出的文字章节,令我不禁陷入深深的怀念。
小时候,我第一次阅读《灭活法》的连载时,也是这种心情。
「在那里!」
美好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无论跑得再快,我们依旧是小人之身,对手也仍是灾祸,从步幅到技能,依然有着难以弥补的鸿沟。
手里剑划伤了飞鸟莲的脚,伤口顿时鲜血直流,闪避攻击的难度越来越高。
「往这里 」
在我们试图绕过巨大树根的瞬间,我们还是被追上了。
或许已坚持到了极限,飞鸟莲脸上毫无血色,我抽出「不会折断的信念」挡在她身前。
可恶,没戏了吗?
两柄日本太刀挥砍而来,眼看我们就要命丧刀下
就在这时,异变横生!
一瞬间,我感到背脊发凉、四肢僵硬,周围的空气也异常地扭曲。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毛骨悚然的感受让人浑身麻木,那不是来自技能或星痕的影响,更接近本能的直觉。那是面对某种难以企及的存在,源自灵魂的压倒性恐惧。
一道嗓音骤然响起。
『什么人?』
纵使不是真言,听来也如真言一般高亢如雷鸣的音色。
我不敢贸然回首,但肯定有个仅次于星座的存在就在那里,若非如此,「第四面墙」不会如此躁动不安。
朝我挥刀的神风队也如石像般僵在原地,天空中落下白清雷电,朝着连话都说不出的他们直劈而下。
唰
两道奔雷从天而降,强悍的灾祸就此化为灰烬,消失无踪。
一擡头,只见天空中乌云密布,夹带着阵阵闪电,而镇守在那中心的,是一道小小的身影。
真是难以置信。
因为那超然孤高的存在,显然是个小人。
飞鸟莲身子一软,双眼紧闭昏了过去。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我面对的是何方神圣。
森林正在呜咽哭号。
『我再问一次,你们是什么人?』
飞鸟莲走对了。
「初次见面,基里奥斯。」
出身自和平之地的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他是《灭活法》中,最强的归来者。
2.
大部分的化身都认为,星座是星星直播中最强的存在,祂们立于所有故事的顶端,观看着世界。
然而,正如我先前所说,并不是只有星座才能与星座抗衡 这个世界既存在着拒绝获得星座资格,另辟蹊径登上魔之巅峰的魔王;也存在着打从诞生那一刻起,就高踞一切怪兽种之上的龙种。
那么人类又如何?不堕魔道、不入非人种一途的平凡人类,究竟能否到达与星座分庭抗礼的境界?
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就在我眼前。
『为了其他星球而放弃自身存在之人?有趣。』
基里奥斯一眼就看破了我的真实身分。
他望着我身边陷入昏迷的飞鸟莲说道:『看在你的勇气的分上,我就饶你一命,带着伙伴离开吧。』
归来者,诞生时就天赋异禀,受到星星直播加持而超越人类境界之人。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更是其中特别的存在。
在众归来者中,他获得的力量尤为强大,他抵达的境界,甚至能不受鬼怪们创造出的任务所牵动。
综观通篇《灭活法》,这样的归来者也不足十人。
「我有话要说。」
刹那间,周边的奇岩怪石全都剧烈震动着,超凡的格局正在向我彰显他的存在感。星座等级的存在,光凭「存在」本身,就能抹灭凡人。
『你觉得自己有和我对话的资格?』
我真讶异自己的体内竟含有这么多水分,只是一瞬间,背脊便已被涔涔汗水浸透。
『竟敢和我 逆说之白清对话?』
好强!一介凡人,况且是小人之躯,竟能够如此强大,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已发动专用技能『第四面墙』。]
但我拥有「墙」,无论墙的另一端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只要他无法越过这面墙,就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登场人物『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对您产生好奇心。]
直到这时,基里奥斯才察觉了异样。
『有意思,你受到更高位存在的保护?』
在他产生更进一步的兴趣之前,我抢先开口说道:「基里奥斯,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帮助。」
基里奥斯的神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
「是的。」
『那个小家伙也曾经为了这件事……』
话才出口,那位「小家伙」就做出了回应。
[小行星的星座泪眼汪汪地注视着『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小行星的星座向『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赞助了10 Coin。]
基里奥斯似乎有些生气,忍不住皱起眉头。
『不需要。』
[小行星的星座受到巨大打击。]
几滴雨点从天上寥寥落下,简直像婴儿嘘嘘一样。
『任何世界都有终结的一刻,所有故事都会迎来落幕的瞬间,这个星球,现在也到那个时刻了。』
眺望着远处的基里奥斯,眼底没有一丝情感。
但我很清楚,就算对世上的一切都已麻木,也没有任何一个存在能够摆脱自身积累的「故事」的枷锁。
「那你又为什么来到这里?明明你在许久之前就离开了和平之地。」
『有什么在呼唤着我。』
我和基里奥斯的视线,一同望向昏倒在地的飞鸟莲。基里奥斯似乎也明白了他感受到的召唤为何。
「请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不就是为了守护故乡才回到这里的吗?」
『对于这里,我没有半点美好记忆,这里是……』
「因为,这里是让你生而『软弱』的地方?」
第一次,基里奥斯的眼神出现了动摇。
「因为,这里是赐予你受到诅咒的身体,是你可恨可憎的母星?」
『我建议你最好闭嘴。最后警告你,滚,你不会拥有第三次机会。』
「你害怕了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在害怕?你是不是畏惧那些恣意蹂躏你的世界的星座?是不是因为那条歹毒的『大蛇』而退缩……」
轰隆隆隆隆!
一股猛烈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我的两颗眼球差点喷飞。
『如果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我大口喘着粗气,仍未停下口中话语。
「不要再欺瞒自己回到此地的理由了。」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的行径感到不满。]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谴责『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的正义。]
[星座『天上的书记官』严厉指责『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干涉任务的举动。]
间接讯息接二连三浮现,基里奥斯的气势顿时骤减。
『不少罕见的家伙跟在你屁股后面打转啊,连猴子大王跟大天使都在?真是奇怪,那些自视甚高的家伙……』
我吐掉口中的鲜血,再次开口说道:「请专心听我说,你不是来看这个星球的结局的吗?」
『我帮不了这颗行星。』
滋滋滋滋
他的身上迸出青蓝色的火花,概然性反噬风暴蠢蠢欲动,那是方才杀害两名神风队队员的影响。他不是因任务需要而受召唤出现的存在,所以会受到强力的概然性制约,只是程度上没有星座那么严重。
基里奥斯紧握住手上飞溅的火花。
『就算我冒着引发概然性反噬的风险动手介入,也只会导致这个行星提前毁灭。』
我明白他的意思。对星座级的存在来说,所谓的概然性就有如天秤,若有任何一方没有合理的概然就擅自更改故事走向,那么星星直播的法则将会强制让这座天秤回归平衡。
『如果我干涉任务,其他关注这个任务的星座也会得到相应的行动权限,所以我能做的……只有记住故乡的最后一面而已。』
我想起来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真正的模样。
离乡背井,克服无数难关之后重返家园,却因为高昂的代价,无法拯救自己故乡之人 那就是逆说之白清,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你没必要亲自动手。」
若就此退缩,我也不必亲自来见基里奥斯了。
「『天机』应该开始要求你累积有关门徒的传说了,不是吗?」
此话一出,就连沉着的基里奥斯也露出动摇的神色。
「收我为弟子吧!我能成为你的代理人,击退和平之地的灾祸。」
但他的动摇只是暂时的。
『我不接受外人作为弟子。你没有资格,也不足以传承我的力量。』
这就有点伤自尊了。如果身在此处的人不是我而是刘众赫,基里奥斯是否就会毫不犹豫地收他为徒?
「你要的资格,这还不够吗?」
我随手从身旁拾起一段树枝。
叽咿咿咿
「白清罡气」的魔力被完全引出,摇曳的湛蓝魔力在枝枒顶端起伏涌动,虽然威力略有不足,但这已充分展现我的能力。
基里奥斯的眼中浮现一抹讶异。
「白清罡气」是第二次任务一结束,我立刻优先购入的技能,它也正是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的成名绝技。
「重新向您问好,白清门门外弟子金独子,拜见师门尊长。」
在此之后,足足经过了两个小时,基里奥斯才终于做出决定。
他解除全身燃烧的白清之气,用人类的声音说道:「在我离开之后,白清门应该已经灭门了,想不到门下还有传人。」
竟然让人罚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开口。
星星直播里的强者,为了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维持自我,往往生活在「固有的时间」中。看来这句话所言不虚。
「好,我就收你为徒。」
对于我是如何熟练白清罡气,又是如何得知他的秘史,基里奥斯并未过问。
修练随即展开。

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是「武林界的归来者」。尽管身为小人有天生的局限性,但他凭借无人能及的努力,在没有系统的帮助之下,领会武学之道,成功突破了自身种族的极限。
作为第一武林界的绝对高手,傲视群雄的他留下无数传说,例如手刃比自己个头更大的魔教教徒,或是斩下嘲弄自己身高的武林盟主的男根。其中最为知名的逸事,就是他与「破天剑圣」之间的缘分……
「你的手机也变小了?」
韩秀英的声音一接近,我立刻关掉手机,站起身来。
「放进亚空间大衣里就变成这样了。」
「该死,好东西都让你一个人独占了。」
韩秀英碎碎念个不停,她先前已成功甩开了神风队,平安与我们会合。她说自己只要「装死」就能顺利逃脱,而上过当的我不禁同意这个方法确实管用。
「第一武林界的最强者竟然来自和平之地,真是做梦也想不到。」
「虽然没有实际分出最强者是谁,但他确实接近登峰造极。妳也知道他啊?」
「前期有出现他的名字,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在我修练的这段时间,妳就带着莲在附近等着吧。」
在基里奥斯的指导下,我在奇岩怪石地带的阵法里学习他的武功。
我的目标,是在两周内学会基里奥斯的密传绝技,并返回维洛尼卡王城。按照原作的进展,届时也是「八首霸主」准备动身侵略王城的时间。
当然,事情不可能如预期般顺利解决。
开始指导我的第一天,基里奥斯让我做的事情是这样的
「戴上这个。」
基里奥斯抛来的东西,是和平之地出产的寒铁手镯与脚炼,我心中窃喜着飞来横财,二话不说戴上了道具。
[『修练用寒铁手镯』束缚了您的肉体。]
完蛋,感觉就像是体肌敏全部掉回一等,身体沉重得像是得了重感冒一样。
基里奥斯看见我的表情,补充道:「这已经是最轻的重量了,在这个状态下,把我刚刚教你的动作重复一百万遍。」
「一百万遍?」
「对,一百万遍。我刚刚示范的,都看清楚了吧?」
看是看了。基里奥斯姿势端正地站在我面前,举剑往前方挺出,这是最基本的刺击姿势。
「这个为什么要……」
「白清的武功是由打开『最为细小的点』为起始。而极度凝聚并极为节制的一『点』之中,就是宇宙的开端。」
「原来如此。」
他在说什么,我完全没有概念。
「像你这样天生就身材高大的种族,大概无法理解『小』的意义。」
听他这么说,我忽然忆起一件事。根据《灭活法》的设定,基里奥斯似乎对自己的身高相当自卑。
「人类也不算特别高的种族。」
「没错,我想说的正是如此。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一切存在不过是一粒尘埃。所以将小人称为『小人』是不正确的,因为无论人类或小人,终究只是尘埃而已。」
感觉他好像利用宇宙将自己的「小」合理化了。
「可是大灰尘和小灰尘,不还是不一样吗?」
「重要的不是灰尘的大小,而是宇宙的大小。即便是如沧海一粟的存在,根据他对宏观世界的认知,存在的格局也可能随之改变。不,其实越渺小,就越接近宇宙的根源,反而更有利于理解宇宙的本质。」
因为听起来满酷炫的,所以我先附和了一下。
「啊哈。」
「都理解了吗?」
「不过这个跟刺击有什么关系?」
基里奥斯以轻蔑的眼神看着我,说道:「所以说,高大的家伙都是不可雕的朽木。你还是认真练习吧。」
基里奥斯留下这句话就消失了。
他似乎对我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毕竟在学「风之径」的时候,就已经充分证明了我的天赋有多差。如果真想练好武功,别说是两个星期,恐怕花上几十年都不一定能成功。
在这之后,基里奥斯的折磨也一直持续着。
给各位做个参考,在第三天的时候,我听到的称赞是这样的
「好好练习,既然天生能力不足,至少应该加倍努力不是吗?」
再来是第五天吧?反正,他是这样说的
「所以说,你们这些体型高大的家伙实在是……」
基里奥斯对「高大人类」的嫌恶简直突破天际。
其中令我印象最深的,不外乎是修练满一周的那天,我所听见的评价。
「你怎么不干脆当虫子算了?一只蟑螂八成都能学得比你好。」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蟑螂,我想拜牠为师。」
「找死吗?」
然后,终于来到届满两周的那天傍晚,我连续练习了整整一千下刺击,筋疲力尽瘫倒在地。
「你这家伙……」
我依旧学不会技能,基里奥斯对我大失所望,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俯视着我。
「你究竟是怎么学会『白清罡气』的,真叫人起疑。」
「我认真研读了秘笈,然后就学会了。」
我确实很认真地读了《灭活法》,这不算说谎。
我以为基里奥斯又会像平时一样,说些刺耳难听的话,想不到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只剩一张嘴的家伙……以你这虚弱的体格,用不了多久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表达关心的方式很吓人啊。」
「我是担心你这家伙会让白清门的名誉扫地。」
基里奥斯说话总是不坦率,在《灭活法》的描述中也向来如此。
[您对于登场人物『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的理解程度上升。]
在奇岩怪石地带,荒凉的石山后方,夕阳正缓缓西沉。基里奥斯盘腿坐在略高于我的石塔之上,我则一屁股靠坐在石塔底部,凝望着西斜的落日。
「连一场练习战都没打,光是训练就快累死了。」
「从宇宙的观点来说,那只不过是刹那的时间罢了。」
「从小行星上看,太阳看起来还是好巨大。」
「在宇宙的观点看来,那也只是一小撮灰尘而已。」
「但在那撮灰尘之上,真的有很多生命消逝了。」
「……」
「难道从宇宙的观点,这也不过是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吗?」
基里奥斯没有回答,他只是擡头仰望着远处的繁星,那组成了星星直播的银河,以及观赏着这场悲剧的星座们。
基里奥斯以沉默的目光,望着祂们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徒弟了。」
「如果要接受这种训练,就算是蟑螂也会逃跑的。」
「或许吧。」
我能看出眺望着繁星的基里奥斯在想些什么,《灭活法》中也有描写基里奥斯的生平故事。
这世界上最渺小的超人,能独自将繁星望进眼底之人,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也是白清门的最后一任掌门,最后的幸存者。
「那些人全都是弱者。」
他的师兄和师弟,全被卷入第一武林界的灭门血案,无一生还。
除了最强的小人,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高大的家伙全都不堪一击,所以你必须加倍努力,未来你要经历的任务,是你至今经历的人生都无法相比的 」
我明白基里奥斯语重心长的理由。他是比人类还渺小的小人,经由不断努力,才能由宇宙观点看待世界,成为挑战高不可攀的繁星权位的强者。
「您知道吗?」
「嗯?」
「即使是没有任务的从前,人们也在不停奔赴死亡,而死去的理由,恐怕比现在更加无足轻重,就如同尘埃般,悄无声息地消逝。」
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我自己也不明白。
基里奥斯缓缓转过头望着我。
「说实话,我反而觉得那个时候更辛苦。虽然你可能觉得我在说谎,但对我来说,那个世界更不合理,就像一个不管如何努力挣扎,也难以摆脱的泥沼。所以,我想说的是……」
「……」
「不要担心,我不会死的。」
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下山,寂静的夜晚悄悄降临。
在朦胧月光映照出的阴影中,基里奥斯凝视着我好半晌,这才说道:「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我确实有点奇怪。」
「……接下来还剩下八万两千次。」
该死,果然不会放过我啊。
当我嘟囔着站起身时,已经看不见基里奥斯的身影了,他大概是打算去透透气。我调整呼吸,拍去身上的灰尘,确认基里奥斯的声响完全消失后,我找到了在附近等我的飞鸟莲和韩秀英。
「喂,快逃吧。」
「什么?都学完了?刚才看了一下,你半点都没学会啊。」
「已经偷到手了。」
我静静闭上眼,口中喃喃低吟,下一刻,我的周围爆发出强烈的白清雷电,体内气息开始翻腾涌上。
这就是基里奥斯的秘传绝技 电人化!
「欸?这是什么?你刚才明明……」
「我不是说了吗?已经偷到手了。」
[登场人物『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已登录至5号书签。]
将最强的归来者基里奥斯加入我的书签,并尽可能地提升理解度,打从一开始我的目的就是如此。
基里奥斯压根没有好好指导我这种蠢才的打算,像他那样的强者,本就不可能被我几句花言巧语哄骗,随随便便交出自己的切身绝技。
「所以现在得赶紧开溜。」
「该死,知道了。」
韩秀英一边发牢骚一边扶起飞鸟莲,做好动身的准备。
我们在夜色里不停奔跑,越过石山,翻过岩岭,不知觉不间,远处天色微亮,拂晓的暖意渐渐渲染了周围。
和平之地每两周会经历一次季节更迭,明明开始修练的时候还是严冬,一晃眼,春天已经来临。
就在这时,飞鸟莲突然脸色铁青,摀着心口痛苦地呻吟。
「怎么了?妳还好吗?」
远处隐约响起雷声,在天色逐渐明亮的黎明时分,厚重的乌云笼罩了天空。在奇岩怪石地带的另一头,能感觉到阴暗邪恶的妖气逸散而出。
「『八首霸主』开始行动了,祂正在利用绝对王座召唤灾祸。」
我暗自寻思,差不多是时候了。
在所有陷入冬眠的生命体逐一苏醒的春日时分,「狩猎蟒蛇」的时节已然到来。
3.
维洛尼卡王城占据高地,坐拥广阔风景,高耸的城墙投射出黑沉沉的阴影。而那些与王城同高的人类,如今已化为灾祸,受到绝对王座的影响丧失了理智,正自平原另一端席卷而来。
「要来了!全军预备!」
「呃啊啊啊啊!」
作为先锋的侦察兵直接被五马分尸,灾祸在平原上留下鲜红的血脚印。
孔弼斗咬紧牙关,发动城堡上所有的砲台,高声呐喊着:「该死的家伙,这里是我的地盘!」
不断从平原冲来的灾祸数量多达五十人,如此惊人的规模,十有八九已经聚集了和平之地一半以上的灾祸。
「大叔,节省魔力。」
李智慧拔刀喊道:「大家都退回城内!」
听到指令,正在建造护城河的小人们慌忙跑回城墙内。
看着接踵而至的灾祸大军,李智慧的手不住地微微颤抖。灾祸军队由前锋到后卫,依体型大小排列,越是殿后的灾祸,越能看出他们屠杀了更多小人,能力值更加优异。
「该死……打算轻轻松松地通过这次任务是吧。」
与侦察队一同返回的李贤诚,此时正好登上了城墙。
「军人大叔!没有尚雅姐或熙媛姐的消息吗?」
李贤诚摇了摇头。
「她们大概正在参与地球上的任务,根据独子先生的说法,那里同样会进行任务。」
「该死,那么就要靠我们自己挡下来了。护城河建造的状况如何?」
「建好了一半左右,水渠很快就会打通了。」
「先尽力一试吧。」
回头一看,只见李福顺婆婆也正在热身中。
李智慧眼睛一亮。
「婆婆,妳还可以借用背后星的力量吗?」
「呵呵,老是期待祖上积德啊?」
「现在这种局势哪能顾忌那么多?连祖先的祖先的功德都得借来用啊。」
就在这时,一片灰蒙蒙的阴影压下,只见黑压压的虫群笼罩了天空,其中还混杂着成群的飞行种。
李智慧倒抽了一口气。
「呜哇?」
怪兽大军已经做好守城的准备,李吉永乘坐在酷似黄蜂的虫王种身上,双手在嘴边围拢,发出吹奏号角般的响声。
呜呜呜呜
逼近王城的灾祸,终于开始摧毁城墙。
李贤诚紧张地说道:「来了。」
守城战正式展开。
「开火!」
一侧是孔弼斗的砲火,另一侧则响起小人们的呐喊。
「上啊!」
「守护维洛尼卡!」
爆炸的轰鸣响彻整座城塞,在灾祸的猛攻之下,城墙纷纷崩裂倒塌。此刻残暴进攻的人类,称之为「灾祸」果真恰如其分。
李智慧回想起金独子的话,咬紧了嘴唇。
……如果我也选择变成灾祸,就会变成那样吗?
答案不得而知。
现在他们能做的,唯有动员一切力量,守护城池。
「那些家伙打算突破正门!再、再这样下去……啊啊啊啊!」
侦察队被带头的灾祸一把捉住,发出惨烈的哀号。
在小人的骨头碎裂的同时,不知何处飞出一柄手里剑,刺入了灾祸的手背。暴怒的灾祸猛然擡头,只见一道人影从瞭望塔上滑了下来。
[登场人物『道尾胜司』已发动『飞鼠步Lv.6』。]
金独子离开的这两周,其他人也并非无所事事,尤其是道尾胜司,他反复磨练自身技能,精益求精。
他展开腋下的小型副翼,从瞭望塔一跃而下,朝着灾祸滑翔而去。
灾祸的反应也十分迅速,他举起巨大的铁锤挥向胜司,像是要拍开飞来的小虫。
哒哒哒哒哒!
孔弼斗的砲弹对准灾祸的肩膀一阵猛射,但砲击的力道不足以改变他的攻击轨迹。就在道尾胜司咬紧牙关,试图改变滑翔轨道的瞬间
「装弹!」
护城河中涌入一渠清流,水面上浮现出李智慧的幽灵舰队。虽然由于水位过低,河道也不够宽敞,召唤出的船舰仅有四艘,但在此刻仍是极大的战力。
「发射!」
幽灵舰队的砲弹正中灾祸的胫骨!
灾祸惨叫着跌坐在地,道尾胜司同时采取了行动。他在剑中倾注魔力,刺入灾祸一时疏于戒备的眼中。
「呃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呼号和砲击声响接连不断,道尾胜司发狂似地钻入灾祸的眼窝,又刺,又砍,再猛力撕裂!他倾注所有魔力,重复攻击着同一个部位,仿佛这件事就是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不久后,随着一声巨响,视野逐渐变低 灾祸倒下了。
道尾胜司钻出灾祸的眼睛,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来,周围传来了小人们振奋的呐喊声。
[已解决『无名之灾』。]
[主要贡献者:李智慧、孔弼斗、道尾胜司。]
做到了!凭借小人之力战胜了灾祸!
[一位尚未公开名号的星座,对登场人物『道尾胜司』表现出兴趣。]
胜司环顾四周,灾祸虽然强劲,但同伴们也顽强地撑到了现在。
虽有死伤,城墙也已成废墟,但众人仍坚守着阵地。孔弼斗的「武装要塞」和李贤诚的「粉碎泰山」不断对灾祸造成有效打击,成群的虫子扰乱着灾祸的视线,大批怪兽执拗地咬住了灾祸的脚踝。
照这样下去,说不定能守住,大家心中不禁这么想着
直到平原远方,地平线的那一端,大片乌云漫天袭来。
「那是什么鬼?」
李智慧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灾祸之王』获得任务增益效果。]
[已解除星座『八首霸主』的部分概然性制约。]
「天啊,那种东西要怎么挡……」
直逼城堡大小的怪物,摇晃着八颗红艳的头颅和八条尾巴,正朝着此处不断接近。
大叔!快点回来啊!
李智慧抽出长刀,在心中绝望呐喊。

从基里奥斯的领地逃脱,我们穿越奇岩怪石地带,直奔平原地区。
「八首霸主好像已经出发了,这一带感应不到祂的召唤。」
「莲小姐,妳还好吗?」
「我选择了小人一方,能够抵挡王座的权能,但是选择成为灾祸的人就……尤其是背后星比较弱势的化身,好像全都往平原地带聚集了。」
既然对方使用了绝对王座,那么这颗行星上大部分灾祸应该都聚在一起了。换言之,这次的战斗,将决定本次任务的成败。
[少数星座期待您的活跃表现。]
路上到处都是小人种的尸体,飞鸟莲苦涩地说道:「我没办法责怪任何人……」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飞鸟莲或我们一样,选择加入小人的阵营,而投身灾祸阵营的人,大多是为了生存。随着时间推移,参加者的人数持续增加,灾祸的数量也会不断增长。
「因为这是任务。」
无论站在小人这边或加入灾祸阵营,此处的冲突终究只是为了成为一场惊心动魄的表演而存在。也许人们如此投入角色之中,只是为了遗忘这个事实也说不定。
出卖自己的人生赚取金钱,再用这些钱财购买其他故事,或许人类一直都是以这种方式活下来的。
轰隆隆隆隆!
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从后方的奇岩怪石地带窜出,尽管我们离得很远,仍能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气势。
「基里奥斯好像发现了,快走吧。」
死缠烂打地要他指导武功,然后就逃之夭夭,要是被他逮到绝对非同小可。
我们横越平原,持续跑向维洛尼卡王城,一路奔跑的同时,飞鸟莲频频回头望着奇岩怪石地带。
韩秀英看着莲问道:「觉得遗憾?」
「嗯?不是的。」
「也对,感觉很怪吧?毕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自己创作的角色变成真人。」
「……」
「而且还是个帅哥。」
虽然先前没有刻意提及,但基里奥斯确实长得风度翩翩。
《灭活法》里描写英俊美男子的时候,经常使用「不亚于刘众赫」这个形容词。这个形容可以说非常适合基里奥斯,虽然个子小了点,个性还有点像顽固老头……
亲眼看见自己创作的角色会呼吸、说话、四处走动,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如果《灭活法》的作者也活在某处,他见到刘众赫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心情吗?
「我去前面看看再回来。」
韩秀英加快了脚步跑到前方。
这时,一直低头奔跑的飞鸟莲喃喃说道:「面对基里奥斯,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我没办法告诉他,很抱歉我创造出这样的世界,很抱歉让他经历了这样的苦难。」
就算这个世界的确是她亲手创造,但对他们阐明这一点又有什么意义?就算告诉这些人,他们的生死都是由某人的指尖左右,而这一切悲剧早已注定,又有什么用处?
「这个故事已经脱离我的掌控,成为完全独立的存在了。」
这么说着的飞鸟莲,露出了身为神却依旧无能为力的表情。一旦神的权位遭到剥夺,她便对自己的造物再无半点影响力。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是妳创造的人物了,妳不可能顾及活在故事之外的人物,那是别人的工作。」
「金先生,难道你也是作家吗?」
「不,我只是读者。」
「真令人羡慕。」
「什么?」
飞鸟莲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我很羡慕拥有像你这种读者的作家。」
远处,韩秀英正朝我们挥着手,看她的嘴形,似乎在大喊着那里有什么东西。我们加快了脚步。
「金先生,这么说来,我也有一个疑问。」
「请说。」
「你是怎么讨好基里奥斯的?」
「讨好他?」
「我看基里奥斯好像非常中意独子先生。」
「有吗?」
「基里奥斯对某人抱有好感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那种毫不客气的样子。」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好奇。]
这么说来,基里奥斯除了猛烈抨击我没有天分之外,对我还是挺不错的。虽然嘴上总是「朽木」、「笨重的家伙」之类,尖酸刻薄地骂个不停……
「金独子。」
韩秀英僵硬的神色让我停下了脚步。随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的大地冒着滚滚黑烟,那是维洛尼卡王城所在的方向。
我们二话不说,全力往那个方向发足狂奔。
没过多久,维洛尼卡王城残破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到处都是怪兽种的尸体和被践踏蹂躏的小人种尸身,也能看见后脑勺破了个大洞的灾祸,我猜那大概是李贤诚的手笔。
越接近内城,小人种的尸体就越多,灾祸的尸体却逐渐减少。
该不会太迟了吧……
片刻后,我们在坍塌的城堡后方,看见了骇人的场面。
哒哒哒哒哒!
那是孔弼斗的砲击声,幸好伙伴们都平安无事。李贤诚似乎受了重伤,李智慧和两个小朋友也筋疲力竭,不过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但情势依旧岌岌可危,而他们正在对付的敌人是……
「天啊。」
连一向强势的韩秀英也惊骇得倒退了两步。
「啊啊!泉……」
一旁的飞鸟莲痛苦地抱住太阳穴,呻吟着跪倒在地。
吼喔喔喔喔!
二十几个灾祸,以一个强大的存在为中心聚拢在一起。
两颗眼球都变得乌黑的男子上方,整片天空都被一只巨大怪物晃动的阴影所覆盖。
[您已遭遇『知名灾祸』。]
[『灾祸之王』暴露出真面目。]
+
*目前发现的知名灾祸(2/2)
灾祸之王,泉裕树(八首霸主)
妄图篡位之灾,山本原(万年百足天龙)
+
[星座『八首霸主』的投影在任务中现形。]
让人联想起血色山谷的头颅和尾部,拥有八个脑袋的灾祸之王拖曳着流线形的躯干,在王城四周盘踞缠卷着。
其中一颗脑袋俯视着周遭,朝附近的小人垂下长颈。小人们惊慌失措,吓得脸色发白,与此同时,蛇首咧嘴笑了起来。
喀滋喀滋!
眼前像是上演一出荒谬的玩笑,蛇吻掠过之处,只留下小人们残破的下半身。
「救、救命啊!快救救我!」
破碎的小人躯干被吞入赤红的巨蛇口中,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这场屠戮,就连伙伴们都僵硬得像是蜡像假人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我这才醒悟。
伙伴们至今仍安然无恙,并不是因为他们拚死抵抗。
虽然砲声未止,但在笼罩在孔弼斗脸上的不是杀意,而是绝望。
李贤诚、李智慧以及其他伙伴们,大家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只不过因为他们是传说级星座眼中,一顿亟待料理的「美餐」。
蛇首仍在挑选着猎物,每当牠张开血盆大口,就会有四、五个小人变成肉块,落入蛇腹之中。
[小行星的星座痛苦挣扎。]
[小行星的星座尖叫悲鸣。]
韩秀英喃喃说道:「疯了,那到底是什么。」
祂是日本三大妖魔之一「酒吞童子64」之父,同时也是治水神话中的怪物,那怪物就是「八首霸主」八岐大蛇。
若是和那家伙正面对决,光是被祂的利牙扫到,就会立刻粉身碎骨。
「不、不能跟祂打,绝对赢不了的。」
飞鸟莲失神地喃喃自语,吓得魂飞魄散的韩秀英也一把抓住我。
「金独子,你该不会要跟那东西战斗吧?快逃吧,嗯?」
我没有回答。
怪物巨大的脑袋再次扫向小人,就像是把鱼缸里喂养的鱼捞出来吃一样,动作无比流畅。
「还不算太迟,现在还有机会救出他们,快带小朋友……」
喀滋喀滋!
「喂!他们已经死定了!」
我甩开韩秀英,说道:「再等一下。」
要是此刻贸然动手,绝对无法确实歼灭那个家伙。
再一下,只要再一下下……
终于,蛇吻锁定了李智慧。
天杀的!我反射性地跳起来冲了过去,但蛇首的动作比我更快。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一道黑影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轰轰轰轰!
伴随着爆炸般的巨响,大蛇的其中一颗脑袋发出痛苦嚎叫,砸进地面之中。待烟尘散去,只见一名男子的身影踩在蛇首之上,目光仍是那特有的冷傲淡然。
「金独子。」
没错,我还想着他怎么这么慢呢。
我笑嘻嘻地招呼道:「来迟了啊,刘众赫。」
即便和我一样变成小人,刘众赫的身上仍能感受到强烈的霸气,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泛着紫色光芒的长剑。
他果然弄到那把剑了。
我们不发一语,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面向灾祸。
[星座『八首霸主』向您显露出杀意。]
用餐遭到妨碍的八岐大蛇,倏然仰起自己庞然的躯干。
「闪一边去,金独子,这家伙我来处理。」
「不,这回可不能让给你。」我走到刘众赫身前说道。
[已发动专用技能『书签』。]
感受着在心脏处不断翻腾的白清之气,我缓缓睁开双眼。
「这家伙是我的。」
在这次任务中,我将打破坚持至今的不杀原则。
刘众赫紧盯着我道:「凭你这家伙的实力,办不到。」
半空中的讯息不断涌来。
[厌恶人类的星座流露出憎恶。]
[喜爱暴力和杀戮的星座大肆鼓噪。]
[厌恶人类的星座期盼您的死亡。]
我注视着灾祸一方的化身,他们的背后星也有我认得的星座。
在第五个任务进行时,那些星座曾进到鼻荆的频道,将我认识的人,一步步逼向死亡。
那正是东京巨蛋的妖怪星座们。
「我跟别人约定好了,所以我得亲手杀了那家伙。」
「约定?」
第一个约定,是替她把鬼怪暴打一顿;第二个约定,是挽救第四十一次回归世界线的申流承;还有最后的第三个约定,那就是
「我答应她,会向杀了她的星座报仇。」
只要这句话,刘众赫就能理解我所言为何。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刘众赫能理解这句话。
「因此,我不能让步。」
「……你这家伙还真是听不懂人话。」
话音甫落,我们立刻飞身跃起,刚才站立的位置已轰然坍塌,巨蛇的血盆大口里倾泻出无尽黑暗。
[星座『八首霸主』怒不可遏!]
真是令人心惊胆颤的威压。不是真身,仅是获得了一丁点「概然性」的星座投影,显现出的力量就已这般惊人。
这就是「传说级星座」的能耐。
换作平时,祂是我绝对不愿对战的对手。
「八岐大蛇,日本古代神话里被认为是凶煞的存在,在这个时间点,能够对付这家伙的方法只有一个。」
我看着刘众赫握在手中的剑,说道:「十握剑65,你竟然弄到手了。」
在原作的第三次回归,刘众赫并未取得那把剑,或许,这也证明了这次回归的刘众赫变得更强了。
「看来你也知道这把剑。」
「当然了,这可是把名剑。」
天羽羽斩剑66,日本古代神祇素戋呜尊67斩杀八岐大蛇所使用的剑。换言之,在远古神话中,八岐大蛇曾经被人击杀。
就像阶伯与万年百足天龙,溃败的历史,会给传说中的存在造成致命的弱点。
吼喔喔喔喔喔!
八颗头颅同时发出哭号,泣血嘶吼。
『嚣张……的……小虫……们。』
这疯子,竟然连真言都说出来了?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正强烈作用中。]
单单一句话,就使整片大地化为焦土。
听见星座真言的大批小人全数爆体而亡,李智慧和李吉永也口吐鲜血昏倒在地,不少灾祸也七孔流血不止。
只剩拥有「墙」的我,以及「精神壁垒」等级极高的刘众赫,勉强还能忍受。
我刻意挑衅说道:「祢好像连话都说不好,还是乖乖闭嘴吧。」
幸好那家伙并未使用第二次真言,毕竟在概然性不充裕的状态下,使用真言会浪费大量的概然性。
那家伙进而将愤怒转化为行动,八颗头颅同时喷出热浪,周遭的地面如熔炉般燃烧起来。
我们迅速沿着内城城墙飞奔而上,刘众赫率先出手。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发动『巨身化Lv.2』。]
果然,他已经传承了那个技能,在我的预想中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刘众赫高高跃起,身体在高空中不断膨胀。
「巨身化」是能暂时爆发体内潜能,发挥巨人般力量的技能。虽然时间短暂,但刘众赫将拥有比「小人化」之前更强大的力量。
问题在于,技能的持续时间只有短短五分钟。
天羽羽斩剑上缠绕着破天罡气青蓝色的魔力,足踩墙面全速奔驰的刘众赫显然不愿浪费任何时间,完全达到剑纲境界、不断激烈喷涌而出的破天罡气瞬时凝聚成以太刀锋。
破天剑道!
绝技!
破天狂皇武!
刘众赫剑尖绽出的光芒倏然分裂成数十道光束,再同时射向其中一颗脑袋,将之洞穿!被天羽羽斩剑砍伤的伤口溅出可怕的黑血,受伤的头颅开始腐化溃烂。
唯一一把能够杀死八岐大蛇的剑,那把剑本身的存在,就是有如「舞台化」凝缩体的道具!
[星座『八首霸主』厉声嘶嚎!]
虽然已经斩断一条蛇颈,但八岐大蛇仍然活着,想杀死祂,就必须斩下全部八颗头颅。
刘众赫没有停顿,立刻冲向第二颗脑袋。
刘众赫之字形跳跃闪过袭来的血色尾巴和脑袋,长剑俐落斩向蛇颈,神威惊人。他的战斗太过华丽,让人毫无插手的余地。
主角不愧是主角,而能让如此强大的家伙死上千百次的地方,正是《灭活法》。我再次深刻体悟到这个世界的可怕之处。
「金独子,你只是来看热闹的?刚才不是你说要杀了这家伙?」转眼间,刘众赫已经以一己之力解决掉三颗头颅,气喘吁吁地朝我喊道。
你这小子,快没力气了吧?
悄悄置身事外的我,咧嘴一笑回答:「啊,我是说我要捡尾刀68的意思。」
「你这 」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悠悠哉哉地储备体力,在一旁等着。
另一方面,心急的刘众赫一口气释放出强烈的罡气,全力攻击剩下的头颅。但就在他斩下第四颗脑袋的过程中,「巨身化」解除了。
哗啊!
热气和毒液同时从巨蛇口中喷出,刘众赫虽然灵巧地回身闪避,但还是没能躲过飞扫而来的尾巴。
[登场人物『刘众赫』已发动『护身罡气Lv.9』。]
仅仅是被尾巴的尖端扫过,刘众赫便如砲弹般撞破城墙,一路飞进内城。
在漫天烟尘之中,刘众赫吐掉口中鲜血,从废墟残骸中走了出来。
「金独子!叫你赶紧帮忙……」
「我这就来了。」
「你这蠢货!靠你一个人太勉强了,先退后,等等再 」
「辛苦你了,现在就在一旁看好戏吧。」
[已解除『修练用寒铁手镯』。]
大蛇剩余的四个脑袋望向我的瞬间,我戴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镯子已然落地,几乎同时,我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十握剑,飞身冲向巨蟒。
[已启动5号书签。]
[使用时间:3分钟。]
[您对于该人物理解度极高,但由于该登场人物能力太强,仅能启动部分技能。]
没关系,只有一部分也好。
[该技能只能由『小人种』使用。]
[您当前的肉体组成与该登场人物的肉体组成极为相似。]
反正,我需要的技能也只有一个。
[由于该登场人物能力太强,无法完全重现其技能水准。]
[强制调整启动的技能等级。]
[已发动『电人化Lv.10』。]
「认知的深浅决定存在的格局,极其细微之物中亦能窥见辽阔宇宙。」
在《灭活法》中,基里奥斯留下的字句从脑海中闪过。
流淌全身的魔力改变了流向,魔力迅速化为粒子,开始相互共鸣,震荡得越来越剧烈。
「自古太初即为一点,至渺小者至为伟大。」
从脑海深处响起爆炸般的轰鸣,震耳欲聋,或许这就是宇宙大爆炸69的元始声音也未可知。当我睁开眼,白清雷电包覆着我的身躯,仿佛我的存在已化为一道闪电。
一股惊人的力量在我体内沸腾,感觉好像无论什么事,我都能够办到。想打碎天空就能打碎天空,想劈开大海就能劈开大海,而若我想斩断某人的脖子
那条颈项就必然被斩落!
我踏出第一步,引发轰然巨响;迈出第二步,巨蟒的颈项已在眼前;跨出第三步,白清雷电让整个空间哀鸣不止;当我终于踩出第四步
我已跨越大蛇,只留下骇人的风暴。
电光四溅的双脚颤抖不已,口鼻中鲜血横流,全身像触电一样,整个人摇摇晃晃,但回头一看,已被剑刃斩下的三颗巨蛇头颅,愕然滚落。
我疯狂地猛灌魔力恢复药水,紧紧抓住剧烈颤抖的手。
[星座『八首霸主』对您的战斗力感到惊愕!]
转眼间,只剩一颗脑袋的大蛇,痛苦地翻滚挣扎。
[星座『八首霸主』对任务的平衡性提出质疑!]
纵使步履蹒跚,我仍不禁笑了起来。
「现在究竟是谁该对谁提出平衡性质疑啊?」
虽然「电人化」的持续时间是三分钟,但以我目前的肉体状况,我没有自信能再往前走超过三步。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步,我必须了结这个家伙。
半空中火光四溅,这回也传来了那可恨的嗓音。
[哎呀呀,一位高高在上的大人被整得这么难堪,真是难得。]
也该是祂说话的的时候了。
浮在空中的中级鬼怪嘉纳俯瞰着下方。
[真是的,这可不能坐视不管,不然就大事不好啦。]
不同于祂的语调,祂似乎没什么干涉的意愿。
[星座『八首霸主』嘶声怒吼!]
[嗯哼,这回耍赖也行不通。虽然我了解您的意思,但这次任务允诺的概然性已经全数用掉了,『那几位大人』也不会再借出更多力量。]
八岐大蛇怨忿的咆哮响彻整个和平之地。
成为某人眼中的笑柄 这是传说级星座八岐大蛇首次经历的屈辱。
而这一次,这场好戏的牺牲品,正是祂自己。
吼啊啊啊啊!
是因为愤怒吧,仅管只剩一颗头颅,八岐大蛇的力量却反倒节节上升。
「守护灾祸之王!」
瞬间恢复理智的灾祸们朝我们直奔而来,看来是受到了「绝对王座」力量的影响。
这时,我的脑中突然响起鬼怪「灵奇」的讯息。
独、独子大人!频道快要爆炸了,我会暂时阻断间接讯息!
现在我连基里奥斯的力量都用上了,想必有各式各样的星座前来围观。
「阻止他们!」
我的伙伴们也回过神,冲上前阻挡灾祸。浑身是血的李贤诚当仁不让,小人们和孔弼斗的砲击也迅速为他提供支援。
与此同时,八岐大蛇也展开了最后的反击。
[不、等等!喂喂喂,星座大人!您这是想要 ]
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树」全身窜动着不祥的电流,那是概然性反噬风暴的征兆。
慌张的鬼怪高声嚷嚷着。
[喂、喂喂!您疯了吗?管理局!有紧急状态!]
「八首霸主」八岐大蛇的目的显而易见。
祂透过与化身签订不公平条约,将泉裕树的肉体占为己有,进一步利用他来扩大自身的传说。而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应该是意图使「百妖界」重新复活。
鬼怪连忙使用系统控制权,可惜为时已晚。
轰隆隆隆隆隆!
「异界虫洞」在广阔的天空中开启,我意识到大蛇已经逾越了界线,没想到祂竟将应允给「绝对王座」的概然性全都挪为己用。
「啊啊、啊……」
所有人望着天空,屏住了呼吸。
[某人介入任务系统。]
远在「异界虫洞」另一头,混沌、无秩序、虚空以及所有恐惧根源的某物,那个起伏不定的存在,正在将概然性借予八岐大蛇。
啪滋滋滋滋!
未经应允使用的概然性一获得许可,大蛇投影仅剩的一颗头颅便开始不断膨胀。
变大,再变大,直到超越了城堡,仿佛要将整颗行星遮蔽笼罩。
『治水……的剑……什么的……』
无论是化身还是小人,倒在地上的一切存在全都七孔流血,呻吟不止。
巨大的等级差异形成强烈的威压,重重压在我的身上,双腿再难支撑,膝盖重重跪向地面。
一切都在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区区……人……类,竟……敢违逆……伟……大的……星座!』
我本能地领悟到,以我的程度,就算使用「电人化」也无法赢过祂,那是我死而复生都不可能战胜的强敌。
即使如此,我还是笑了起来。
「祢刚刚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
星星直播的法则是均衡,只要有人破坏了概然性,就会有其他人获得概然性。
此刻,天秤将重新校正,对准秤星。
轰隆隆隆隆!
我感觉到一股惊人的气息,正从远处飞速接近。
那既不是八岐大蛇,也不是远在「异界虫洞」另一端的未知神格,但身在此地的任何人,都无法忽视那孤高的存在。
『什么时候,异界的神格也可以干涉任务了?』
他是诞生于这个行星的绝对强者。
『不要插手我的星球的事务,除非,祢想在我的传说起源之地和我对抗!』
逆说之白清,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退下!异界的异种!』
暴涨的电气从基里奥斯的剑戟中直冲云霄,强大的力量丝毫不逊于传说级星座。基里奥斯的电击发挥出本尊的全部力量,击碎触手的尾端,并强制关上了「异界虫洞」的入口。
失去概然性的八岐大蛇,力量开始锐减。
『这……啊……啊!你这家……伙!』
我没有放过此刻的破绽,全力引出体内魔力导向天羽羽斩剑,剑身倏然吐出白清的鸣响。
在电人化的状态下,我能够踏出的步伐还剩三步。三步之内,必分高下!
就像在等着迎接我,八岐大蛇的投影喷发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看来祂也很清楚,成败在此一举。
我咬紧牙关集中精神,万一这次失败的话
[星座『八首霸主』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一刻,一片漆黑之中燃起了星星之火。既不是其他星座干涉,也不是鬼怪介入,而是有某个人正在抵抗八岐大蛇的力量。
巨蛇墨黑的阴影中,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庞,我立刻察觉了那个人是谁。
[星座『八首霸主』对自己的化身大发雷霆!]
那是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树。
献上自己的一切生命奋力违抗背后星的他,正在对我说着。
『结束这一切吧。』
他的脸庞仿佛诉说着,在漫长的磨难之后,他终于抵达了自己的终章。
『拜托了,连同那遥远的星星,全部结束吧。』
我点了点头。
泉裕树明白,八岐大蛇绝对不会放过自己,若不在此时作出决断,他的灵魂将永远无法摆脱作为傀儡的命运。
我使劲握住剑柄。
为了拯救一个生命,而杀害一个性命。
我挥动了自私的剑刃,某人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您已杀害同族,『不杀之王』称号遭到剥夺。]
受到沉重打击的八岐大蛇,其星座在天空中开始忽明忽灭。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星座的投影开始化为灰烬,四下散落。
[您已达成难以置信的成就。]
[您已猎杀『灾祸之王』,首位完成任务!]
[无法测定该任务中降临的『灾祸之王』之等级!]
[达成不存在的传说。]
[由于完成不可能的任务,首尔巨蛋与东京巨蛋所有鬼怪进入紧急应对会议。]
[已满足主线任务完成条件!]
我擡头仰望着繁星闪烁的夜空。
必须奔跑得如此艰难狼狈,才好不容易站上出发点的心情,祢们是不会了解的。
[恭喜您!星星直播已认可您的资格。]
[您已成就四个传说。]
第六个任务即将落幕。
我终于抵达了通往我所期望的结局的起点。
[为成为星座,您必须累积最后的传说。]
- 63 日本神话中的生物,拥有八颗头,身体如八座山峰,巨大无比。热爱饮酒,能引发河川泛滥。
- 64 しゅてんどうじ,日本传说中的妖怪,与九尾狐和大天狗并称日本三大妖怪,亦传说为鬼王、最强的鬼首领。
- 65 とつかのつるぎ,日本神话中的兵器,泛指长度约十个拳头的长剑。不只一把,在日本古籍中多处可见。
- 66 あめのはばきり,素戋呜尊持十握剑斩杀八岐大蛇,此剑遂被命名为「天羽羽斩剑」,「羽羽」为大蛇之意。
- 67 日本神话中的人物,《日本书纪》称「素戋呜尊」,《古事记》则称「须佐之男命」。传说性格变化无常,斩杀八岐大蛇为著名事迹。
- 68 又称抢尾刀、补刀、捡头,出自网路游戏用语。最后击杀怪物的人可获得所有经验值与金钱,引申为最后抢占功劳、收割成果之意。
- 69 Big Bang,又称大霹雳,描述宇宙的源起与演化的宇宙学模型,认为宇宙是在过去有限的时间之前,由一个密度极大且温度极高的太初状态演变而来。该理论得到当代科学广泛支持。
Episode 26. 任务破坏者
1.
[获得成就奖励200,000 Coin。]
[主要贡献者的奖励现正讨论中。]
在八岐大蛇的化身泉裕树死亡后,剩余灾祸立即投降归顺,藏身各处的反灾祸人士也一一会合。
「你就是道尾说的那位金多子吧?」
我认出了对方的脸。正如我碰见了飞鸟莲一样,刘众赫也找到了日方人士。
我点点头问候道:「贵月敬之。」
「你认得我?」
「十握剑的隐藏任务,就是由您掌控的吧。」
「呵,没错,看来你听刘众赫先生说了。」
我当然什么也没听说,不过是从原作得知而已。按照我的记忆,此人拥有的背后星,是与八岐大蛇神话有关的后人。
「想不到真能降伏『八首霸主』。多亏了你,很多事都解决了,我一定会偿还这份恩情的。」
我默默点头致意。解决啊……我所做的一切,真的能够称为「解决」吗?
「金先生。」
回过头,只见道尾胜司一脸忧郁地站在我身后。
我观察他的神情片刻,才开口说道:「泉先生的事,我很遗憾。」
「不,那不是金先生的错,那是……」
道尾胜司用迷途小狗般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了头。
我用不着发动「全知读者视角」,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百般复杂的思绪。百妖之王泉裕树曾是他的英雄,而我,则是杀死他的英雄的人。
是从何时开始,我不用发动技能就能感受他人的复杂思绪了呢?
道尾胜司再次擡起头,直视着我。
「金多子先生。」
「嗯?」
「总有一天,我希望能和您在同样的战场上再次交手。」
他的双眼因抑制不住的感情微微泛红。这是今天的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回答。
我点头回应道:「之前我也跟你说,我的名字不是金多子……」
「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超越您的!」
像漫画里的场面一样,道尾胜司双拳紧握响亮地大喊,随即转身飞奔离去。
真是自始至终都表里如一的人呐。
[一位从大海与暴风的鼻中诞生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号。]
[星座『斩蛇者』对化身『道尾胜司』表现出兴趣。]
空中传来的讯息让我有些吃惊。
看来这一次,「斩蛇者」并未选择泉裕树,而是选择了那个人。道尾胜司虽然不是泉裕树那样才华洋溢的化身,却是个脚踏实地的努力家。
道尾胜司、贵月敬之以及飞鸟莲,只要有他们三人在,东京巨蛋短时间内也能稳定运作,不会有什么问题。
[星座『斩蛇者』对您抱有好感。]
星座『斩蛇者』,是SSS级道具天羽羽斩剑原初的主人「素戋呜尊」。
我瞥了一眼交还到刘众赫手中的天羽羽斩剑,那把剑的剑身多处严重受损。在神话中,此剑正是在斩杀八岐大蛇时断裂的,因此损伤并不奇怪。
察觉到我的视线,刘众赫一脸看什么看的神情,回头瞪了过来。同时,服用了「艾拉树林的精气」而陷入沉睡的伙伴们,也一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啊,我还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
李智慧清醒后仍按着前额,猛力甩头好一阵子,应该是亲耳听见八岐大蛇真言的影响。
「不是,那究竟是什么啊?不过听见几句话就变成这样……」
「就算是当少尉的时候,总司令官突袭检查也没有这么可怕。」
很像是军人会做出的比喻。
李贤诚甩甩脑袋,整理身上的军装,这时有人向他搭了话。
「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很滋润,李贤诚。」
「刘、刘众赫先生。」
李贤诚仿佛看见总司令官的鬼魂一样,脸色唰地变得苍白。
「我应该说过,叫你跟着我的团队行动,为什么不听劝?」
「那、那是……」
李贤诚哆嗦着身体,偷偷瞟向我,像是要我想办法做点什么,但我当然只能两手一摊。
刘众赫紧盯着李贤诚片刻,随后转身离去。
「叔叔。」
申流承捉住了我的衣角。她像是在撒娇一样擡头望着我,然后咚地埋进我的怀里。
我轻拍着申流承的背后。
「累坏了吧?辛苦了,你们撑过来了。」
虽然想对她多说几句成熟的话,但现在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申流承在我怀中摇着头。
「哥哥,我一点也不累。」
这时插话的李吉永推开申流承,也挤进我怀中。
虽然总是互不相让,但两人似乎亲近了不少,果然小朋友们最能理解彼此,让他们互相作伴是很正确的决定。
「你很受小孩子欢迎。」
擡起头,只见一个小人带着羡慕的神色看着我。那是我认得的脸庞,他是这个行星上首先挺身与灾祸对抗的人,名字应该是……吉列米翁?
「我们预定在傍晚举办皇家晚宴,虽然内城几乎毁坏殆尽,规模不是很体面……如果你们不介意,希望能邀请各位来参加。」
我擡头望着天空。
[距离任务结束剩余1日。]
[目前『灾祸之王』不存在。]
[由于灾祸方放弃任务,第六个任务将提前结束。]
因为灾祸四散各方,确认相关资讯需要花费一点时间,但当英雄事迹传遍和平之地全境之后,任务就会自动结束。
宴会啊,是吃喝玩乐那种?如果是这样……
「知道了,我们会参加。」

「你似乎很喜欢酒。」
「这个嘛,毕竟最近很难弄到手。」
我在吉列米翁的帮助之下,将皇家库房里剩下的酒全搬了出来。和平之地的酒酒精浓度很低,因此若要制造出我想要的酒,需要极大的量。
[星座『斩蛇者』对您的酿造法颇感兴趣。]
我往足有一人高的缸中注入满满的酒,再将所有材料全放了进去,开始搅动。
「八首霸主」的第八颗头颅。
「八首霸主」的第七条尾巴。
这些都是打败八岐大蛇之后掉落的战利品,由于打败的并非本体,与其说是大蛇的身体,其实不过是些碎片而已,但依旧是含有传说级星座力量的碎片。
只有刘众赫察觉到了我打算做些什么。
「原来你知道那个隐藏剧情碎片。」
「不然怎么算得上先知?把你的剑给我。」
知道我想做什么的刘众赫,二话不说将剑递给我。我接下十握剑,也把它扔进了酒里。其实原本不是这么做的,这算是个偏方吧。
十握剑咕噜咕噜地融进了酒液之中。
[传说为您的行动赋予了意义。]
[星座『八首霸主』与星座『斩蛇者』的传说相互结合。]
[由于不正确的传承方式,部分传说损毁。]
损毁的部分虽然有些可惜,但也无可奈何。
[发现传说『天丛云之刃』。]
据神话所述,天丛云剑是在砍断喝醉的八岐大蛇尾部时出现,但也能以简便的方式取得 反正只要在浸在酒里就行了。
李智慧怀疑地问道:「为什么要把剑丢进那么贵重的酒里?」
「等着看吧。」
不久后,神秘的光辉从酒缸里翻涌而上,一把晶莹雪白的剑从盈盈酒波之间升起。
[星遗物『天丛云剑70』登场。]
果然出现了,《灭活法》所述真是一点也不假。
刘众赫率先伸出手。
「这是我的。」
「喂,我们不是一起解决祂的吗?」
「是我解决的。」
换作平时,我肯定耍赖到底,不过这回刘众赫的眼神也是认真的。
这可恶的家伙……虽然这把剑不是我真正的目的,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星遗物被夺走还是很心痛,又不能在这里跟他打。
就在我无可奈何放开剑的瞬间
[星遗物『草薙剑71』登场。]
这时,从酒缸里又升起了一把剑。
哦?我的脑海中快速闪过《灭活法》的内容。
名字造就传说,传说再现真实。在星星直播的世界里,「天丛云之刃」共有五个名字,换言之,「天丛云之刃」并非仅有「一把」。
我立刻领悟。继承「天丛云之刃」名号的传说共有五则,也就是说,这把剑是《灭活法》仅仅提及却不曾登场的其余四剑之一。
我迅速将剑拿在手里,说道:「那这把就是我的了,没意见吧?」
「你……」
刘众赫不满地瞇起双眼看着我片刻,接着转过身去。
「随便你。」
我这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我握着剑柄,称手的感觉令人相当满意。天丛云之刃系列之二,草薙剑,只要有了这柄蕴含屠龙之力的剑,就不必害怕将来要面对的龙族了。
在一旁看着我们的李智慧扁下了嘴。
「两个大男人,为了一把剑在那边斤斤计较。」
李智慧戳了戳我用来酿酒的酒缸,开玩笑似地说道:「都结束了的话,这个可以喝了吗?」
「未成年喝什么酒。」
不只李智慧,荡漾着金黄色泽的酒缸旁挤满了一大群人,大家似乎都很渴望美味的酒。也是,光是那酒香就让人心醉神驰。
「大家都喝喝看吧。」
一经我同意,众人便开始疯狂地舀酒品尝。
「呜喔喔喔,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这是天上的美酒啊!」
人们咕噜咕噜地不停灌下金黄色的酒液,口中赞叹连连。
这是将星座的某些部分以魔力发酵而成的酒,味道肯定香醇甘美,而且喝下这些酒,一觉起来后能力值会稍微提升,虽然提升的幅度几乎感觉不出来。
我逐一打量每一个人,向刘众赫问道:「你不喝吗?」
定睛一看,我这才发现刘众赫正在做简单的料理,他将肉和蔬菜切成适口大小,再分别串起来烤。
这是场户外宴会,附近堆放着不少小人运来的食材,但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刘众赫」……竟然会做菜?
刘众赫冷淡地说道:「我不吃别人做的东西。」
「怎么,怕别人下毒?」
「因为不好吃。」
「你这家伙做的东西能有多好吃。」
我说着,迅速偷尝了一口刘众赫做的烤肉串。
但是……不对,这是?
在一旁帮忙刘众赫的李雪花朝我微微一笑,问道:「好吃吧?」
「嗯……」
有够天杀的好吃,简直美味绝伦!不,应该是我迄今吃过的料理中,首屈一指的美味!这个烤肉串怎么有办法这么好吃?
刘众赫面无表情的脸上,勾起了一抹讨人厌的笑容。
该死,就算是回归者,这小子怎么连做菜也这么拿手?
我在心里嘀咕着,悄悄离开了座位。忽然一阵乐器的声音传来,乐音平淡沉稳,却又深刻悠扬。
我寻声回望,只见城堡顶端有道人影。
容貌不亚于刘众赫的世界上最小的美男子,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就坐在那里。
他靠坐在栏杆旁眺望着远方天空,手中提琴乐音悠扬,时而柔和,时而悲伤,奏着深远又蒙眬的思念。
吵吵嚷嚷的人们一个个安静下来,聆听着乐曲,高昂的气氛逐渐沉淀。
有人红了双眼,一旁的人跟着开始嚎啕大哭,仿佛会传染一样,小人们全都潸然泪下。总是错过能尽情哭泣的机会、镇日仓皇奔走的人们,也全都泪眼婆娑。
和平之地的居民同样是经历了任务的存在,现在这首曲子,便是安慰着他们不幸故乡的音乐。
我也听着那旋律,小口啜饮着酒。转头一看,只见飞鸟莲正好走了过来,看来她还未回去加入日本同伴的行列。
「莲小姐,妳有看到韩秀英吗?」
「啊,那个,我告诉她和平之地的几个设定后,她就突然说她要去个地方……」
原来如此,怪不得不见人影,看来又跑去找隐藏剧情碎片了,真像那家伙的作风。
破败的城墙废墟间,中提琴的琴声悠然飘扬,我凝视着飞鸟莲因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颊。也许,一个人终于抵达长远梦想的结局时,就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如果是现在,似乎能问问她。
「心情如何?」
「很微妙。」
她犹豫片刻,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想,当时实在不该放弃的。」
我立刻明白她所言为何。
她欲言又止了好半晌,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问道:「有人在看着我的漫画的时候,会料想到这样的场面吗?」
「肯定有的。」
飞鸟莲悲伤地微笑着,低头凝望自己的手好一阵子。她的双颊泛红,酒意似乎慢慢涌了上来。
「我突然有种想法……就像小人一样,或许我也存在于某人创造的世界中,是那个世界的一员。」
我顿了顿,回答道:「对于这个世界,也许那些都已无关紧要了。」
「什么?」
「就算那个创造世界的『人』真的存在,我们也不会被告知这个事实的。」
「啊……」
飞鸟莲沉思片刻,微微地笑了。
「果然很令人羡慕,拥有独子先生这种『读者』的作家。」
我苦涩地笑了笑,执笔我喜爱小说的作家究竟是谁,我至今仍毫无头绪。
「妳之前也说过吧,和平之地虽然是妳创造的作品,但把人们召唤到这里的并不是妳。」
「啊,这个啊……其实连载结束之后,我曾收到一封邮件,说是想要稍微借用我漫画里的设定。」
出乎意料的事实让我有些吃惊,《灭活法》中并未出现这样的剧情。
「借用设定?」
「对,那时我没多想,就回复请对方自便。现在回想起来,在那之后不久事情就爆发了……」
「妳还记得详细的内容吗?例如信箱地址之类的。」
「我一回信,相关信件就突然被全数删除了,所以详细信箱也……」
「原来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语调透露了情绪,飞鸟莲带着歉意,犹豫地开口补充道:「那个,嗯……我不是很确定,但电子信箱好像是T开头的。」
「T」?
我瞬间呆滞了片刻,反射性地问道:「该不会……是不是『tls123』?」
tls123,那正是《灭活法》作者的帐号。
飞鸟莲瞪大了双眼,反问道:「tls123?」
我着急地催促她。
「记起来了吗?」
「我也不太……唔?」
「妳怎么了?」
飞鸟莲眨眨眼,一对瞳孔忽然变得空洞迷茫,她的身上飞溅出微弱的火花。
「■■■……■■。」
嗯?我大吃一惊,问道:「妳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
「就是,妳刚刚说的……」
「你在说什么?」
飞鸟莲的神色仿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某种不祥的感觉掠过脑际,我立刻发动了「登场人物浏览」。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
〈人物资讯〉
姓名:飞鸟莲
年龄:31岁
背后星:二天一流72达人
专用特性:和平之地的造物主(传说),漫画家(稀有)
专用技能:[剑道Lv.7][以笔代剑Lv.4][煞有介事的步法Lv.5][激发想像力Lv.4]……
星痕:[二天一流Lv.3]
综合能力值:[体力Lv.55(目前Lv.17)][肌力Lv.55(目前Lv.17)][敏捷Lv.49(目前Lv.11)][魔力Lv.54(目前Lv.16)]
综合评价:综合评价目前修正中。
+
正如我在《灭活法》中看到的,这个女人是「和平之地的造物主」没错。
但……修正中?
下一秒,我亲眼目睹特性视窗的项目在我眼前全部消失,文字就像沙粒般,接二连三地碎裂飘散。
+
专用特性:漫画家(稀有)
+
我的背脊上缓慢地爬满了鸡皮疙瘩。「和平之地的造物主」为什么突然消失了?任何高等星座都不可能造成这种异象。
歪着头的飞鸟莲对我问道:「不好意思,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
「……我们在讨论莲小姐的作品。」
「我的作品?」
飞鸟莲一副什么都记不得的样子。不论是和平之地,或是她曾创作出的设定,她似乎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那瞬间,她意识到那个世界已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脑袋阵阵发疼,《灭活法》有出现过这样的字句吗?我弄不清了。
但唯有一点我很清楚。
飘扬在寂静夜里的提琴旋律、断断续续传来的小人们的歌声,高昂的情绪中,酝酿出的气氛悲伤而浓烈,使这件事更加明确
这一刻,就是「和平之地」这个世界的终章。
从今而后,这个故事再没有什么可加以补充,正如一个故事终于从一名作家手中完全独立。
这么一想,我忽然明白飞鸟莲特性消失的理由。在世界完满的瞬间,作家只能从造物主一职上退位。
我突然有些好奇,若是如此,结束后的故事又将何去何从?
[您已理解了行星『和平之地』。]
[隶属『和平之地』的一切存在,能依稀感受到您的视线。]
[小行星的星座为您的存在感到高兴。]
[『和平之地』的存在,开始流传关于您的传说。]
可笑的是,追问这件事也是多余的。
原来是这样啊,离开作者的故事走向,从一开始就已底定。
此后,我又追问了飞鸟莲几个问题,甚至用了「测谎」,但她真的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虽然好像有看过那部漫画……」
自己亲手绘制的故事,竟说是好像看过,我的心情变得莫名郁闷。
飞鸟莲闭上双眼思考着什么,又继续说道:「但是,我应该看得很开心,一定……一定是那样的。」
遗憾的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关于tls123的情报,也就仅止于此了。《灭活法》的作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想要些什么?这些问题依旧扑朔迷离。
但至少有一点,我隐约能感觉到。
《灭活法》的作者,应该不像我一样满足于故事既有的结局,所以他才会在原本的世界毁灭之前,寄给我小说的档案。
既是如此,我就该满足他的期待。
我离开了正在欣赏风景的飞鸟莲,掏出放在怀中的小瓶浓缩液。
远古巨蛇的星血,这是和八岐大蛇掉落的部位一同获得的道具。
我打了个手势,人在远处的李贤诚随即点点头走了过来。李贤诚并没有喝酒,虽然对他很不好意思,但今天有事必须托付给他。
「那就拜托你了。」
「请交给我吧。」
我拜托李贤诚充当我的护卫,因为我预计会昏迷一段时间。我将「古代蛇的星血」倒入杯中,荡漾着金黄色泽的酒液立刻变成了殷红的葡萄酒色泽。
[您已喝下『远古巨蛇的星血』制成的酒。]
[贪婪之蛇的庇祐,考验着您的精神力。]
这是连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也不知道的隐藏剧情碎片,唯有蕴含星血的古代蛇蛇酒才能进行的仪式。若没有这个,我也不会放弃「不杀之王」那么优异的特性。
[蛇已确认您具有屠龙的资格。]
[全新特性『八命之躯』即将觉醒。]
行了,觉醒的准备已完成,现在只要一觉从睡梦中醒来,就会生成新的特性了。这件事搞定,还有另一个问题……
我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倒进嘴里,一股晕眩的醉意立刻袭上脑袋,但我不能马上睡着。我摇摇晃晃地跌坐下来,在地上写下讯息。
美酒与幻境之神啊。
这是怎么回事?在欢畅愉悦的气氛中,戴欧尼修斯却没有回音,波瑟芬妮那边也是如此。
我已完成了考验,却没有能将我送往冥界的存在,早知道该带刘尚雅过来吗?如果有直接连接奥林帕斯的终端机,就能马上发送讯号了。
富裕夤夜之父啊。
在我写下黑帝斯名号的瞬间,四周登时被黑暗吞噬。
毛骨悚然的感觉侵袭全身,伴随着阵阵作呕,视野翻腾旋转,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我明白我已经来到了冥界。
因为只有在冥界,才会感受到这种令人躁动不安的空气。
我环视周围,好在并没有再次落到塔尔塔罗斯。
有人正站在我的面前。
『你现在不能来冥界。』
对方既不是黑帝斯,也不是波瑟芬妮。一望见那身有如死神的装束,我立刻反应过来。
「审判官。」
他并不是上次指引我的审判官。
「我是来向女王大人报告,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知道。再说一次,你不能进入宫殿。』
「为什么?」
『无可奉告。』
审判官不耐烦地朝我摆了摆手。
『回去,虽然你凭借着「父亲」的权能将自己召唤来此,但你不能进去。』
「我和女王大人有约,我一定得进去。」
『现在不行,请回吧。』
这家伙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无论审判官再强,跟波瑟芬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看他表现得这么顽固……
「难道两位都外出了?」
审判官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没错。』
「到底是什么事……」
能让黑帝斯和波瑟芬妮同时动身?
虽然不明内情,但想必是某个地方出了大事,而且至少是奥林帕斯十二神召开紧急会议那种等级……但在这个时间点,有可能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吗?
「请问,没有另外留话给我吗?或是留了什么东西,等我来的时候……」
『这个嘛,就算有,我又为什么非得告诉你呢?』
我知道每个审判官的个性迥异,但万万想不到会碰上这么难搞的家伙。听他所言,似乎确实有些留给我的讯息。性格缜密的波瑟芬妮,应该不会草率离开……没办法了。
「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就让你尝一口这个。」
我从大衣内袋掏出来的东西,是预先酿造好的「八岐大蛇」蛇酒。一打开瓶盖,甜腻的香气和发酵酒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扩散。
『那、那个是……?』
对于活了长久时光的存在而言,美酒如毒药,是他们得以遗忘漫长岁月悲剧的唯一手段。何况这不是别的,而是蕴含星座力量酿成的蛇酒,更不必多言。
『呃,呃哼、嗯……』
「不要的话,我就回去了。」
『等、等一等!我知道了,我把女王留下的东西交给你。』
果然能买通,这家伙与上回碰见那位严谨的审判官截然不同。
『嗯啊……真不错啊……』
审判官痛饮一口,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颗黄澄澄的珠子。
『拿去,说好的。』
晶莹剔透的黄色宝珠。我明白,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申流承的灵魂。
我接过珠子轻轻抚摸,珠子随即泛起些微光亮,浮到半空。我伸手轻触珠子,传递自己的思绪。
对不起,我太迟了吧?
珠子似乎遗忘了大部分语言能力,只能发出淡淡悲鸣。
啊……啊。
这个无法言语、失去记忆的女人,尽管她将自己的一生全都献给了任务,留给她的故事却是一段可怕的苦难史。
换作平时,我会告诉她……
妳所受的苦难已经足够了,现在遗忘一切,好好休息吧。
但申流承还不能休息。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她必须要做的事。
叔……叔叔……?
迟疑许久才吐出话语的灵魂,哆嗦颤抖着。
真的,你真的……
对。
你怎么有办法……?
在这个世界,还有事需要妳替我办呢。
我来到此地,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同情,只是因为我需要申流承的帮助而已。那是唯有累积了长远的故事、久经磨练的灵魂且具有高度品格的她才能办到的事。
申流承用略带恐惧的语调回答。
我……要做些什么?
我触碰着她的灵魂,将我的部分思绪展示给她看。申流承沉默许久,才有气无力地笑了起来。
哈哈……你真是个残忍的人呐。叔叔……就某些层面来说,比队长还残忍……
对不起。
不过……好,我会去做的……不,应该说我一定要做,这正是我所盼望的。因为这次,我一定要看到世界的「终章」。
但记忆可能会消失得更多,撑得住吗?
申流承点了点头。
我不害怕……你……因为我相信,你会告诉我的。
话一说完,申流承的灵魂便消失在了珠子里。
短时间内她恐怕出不来了,必须等到她拥有肉体之后,我们才能再次相会。
在一旁看着一切的审判官开了口。
『虽然你应该也晓得,不过从冥界带走灵魂,并不代表肉体就能复活。再加上那个灵魂死亡时日已久,也不可能附在新的肉体上了。』
审判官发出了令人不快的笑声。
『虽然有缘分的话,也是有死而复生的方法,但那个灵魂犯下太多罪行,无法重生为人。就算作为人类重生,也要抛弃她灵魂原有的故事,这么一来,那个灵魂就不是你所认识的存在了。』
「我知道。」
正如波瑟芬妮所说,灵魂就是故事。因此,即使在这一刻,申流承的灵魂也在不断变得「不再是申流承」。
但,变成这样的不仅仅是申流承而已。
我立刻呼唤我的专属负责人。
『鼻荆。』
那家伙没有回答。我低头望着珠子静静等待,直到鼻荆答复为止。
唯有拥有极高历练与品格的存在才能够选择转生体,毕生受到故事支配的她,将重生为主宰故事的存在。
频道里终于传来了鼻荆的声响,我开口道。
『我需要祢帮忙。』
帮什么?
我没有回答。
鼻荆与我一同沉默,祂的目光正轮流看着我和申流承的灵魂。
那家伙立刻就察觉了我的意思。
你、你该不会……要我弄「那个」吧?
我点了点头。
喂,你想清楚点,这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她、她或许就此消灭更好也说不定……
『祢想搞砸祢的频道吗?』
该死,喂,真的不行,那个我连一次也没有试过啊!
『现在试试不就行了。』
这,我……
鼻荆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从空中降下一颗金黄色的「蛋」。
从最伟大的「叙事之星」降下的蛋。
我将申流承的灵魂放进蛋里,金蛋颤抖着绽放出明亮的光辉,再次升入空中。
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的鼻荆,像是无言以对地喃喃自语。
想不到会用这种方式得到我的「孩子」……
我的敌人,并不仅仅存在于任务之中。
来自第四十一次回归世界线的申流承,在这次回归,她,将成为专属于我的「频道主」!
2.
完成和鼻荆的协商后,审判官开始催促我。
『结束了的话就赶紧回去。』
不晓得为什么催促得那么着急,只见审判官仍盯着我的酒瓶不停咂着嘴,看来刚刚给的酒还不太够。
等等,这么说来,刚才他说黑帝斯和波瑟芬妮此刻都不在冥界对吧?
「那个,审判官大人,我还有一事相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这一回真的没门……』
「我把整瓶酒都给你。」
听我这么一说,审判官瞪大了眼睛。
「请再次把我送到塔尔塔罗斯。」

由于时间紧迫,我迅速地去了一趟塔尔塔罗斯又再次折返。我以为来回不过片刻,但短短时间,审判官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了。
『事情都办完了?』
「是。」
黑帝斯和波瑟芬妮不在此处,简直是天降好运。虽然我只是透露了一点口风,不过光是这样,反应机灵的金南云应该就能创造出巨大的变化。
真期待巨人族战役到来的那一刻。
『女王大人还留了一句话。』
「女王大人?」
『没错,我直接念给你听吧。』
审判官以郑重的语调转述了波瑟芬妮的话。
『化身金独子,你用非常有趣的方式成功通过了考验。』
「……」
『现在星星直播里很多星云都在关注你。在祂们之中,认为你是不祥之兆的也大有人在。』
事实上,对星座而言,我这次任务确实做得过分招摇。
『劝你还是做足准备。』
听祂这么说,着实让人感到不安。
黑帝斯和波瑟芬妮外出该不会也是因为我吧?从不久前开始,其他星座的反应也明显减少,特别是乌列尔,还有……还有乌列尔。
顺带一提,乌列尔是隶属星云「伊甸」的星座。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为您感到惋惜。]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安慰着『紧箍儿的囚犯』。]
这些家伙倒是一直都在。
『那么,慢走啊。』
我点了点头。好吧,反正此刻担忧也是杞人忧天,重要的是,不能打乱了目前为止一步步累积起来的故事。
纵使有星云看我不顺眼,但也不至于如波瑟芬妮所言,所有人都是那样。
隐隐约约的一阵旋风吹动,视野慢慢清晰起来。
当我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现世。
「独子先生。」
那声音充满微妙的紧张感,我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紧接着,我看见了李贤诚忧虑的脸庞。
「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包含李智慧在内,我那一群伙伴也挤在人群之中。
众人聚拢在一起,团团围绕着某个地方,半空中,一个小小的漩涡正在逐渐扭曲消失。
传送门(Portal)。
那是我和其他伙伴进来此地的通道,那东西怎么打开了?难道任务结束了吗?
「韩国追加的参加者从传送门过来了。」
追加参加者?现在?
「我也不太清楚情况……」
我确实感觉到参加者加入得太晚了。
在第一次参加者投入任务后,通常一周内就会开始第二轮与第三轮追加,但这回直到任务结束都迟迟未见补充人员,与转眼间就已投入第三、第四次参加者的日本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和李贤诚挤开人群,往传送门所在的位置走去。
「大叔,这边!」
我往李智慧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刚从传送门跨越过来的男人,他受到严重烧伤,全身几乎已成焦炭。
「呃呃……」
男子是我认识的人。
我吃惊地问道:「丁闵燮先生?这到底是……」
在我和先知者们对抗时,丁闵燮是极少数加入我方阵营的「弃追者」之一。王者之战结束后我们好一阵子未能谋面,我以为他可能已经丧命,但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
这时才赶到的医仙李雪花,连忙替丁闵燮把脉诊疗,但已经太迟了。
在最后一刻,丁闵燮与我目光相交,喃喃说道:「不可以回……回……去……」
那是丁闵燮最后的遗言。

[您守护了『和平之地』的和平。]
高空中,一行巨大的文字如宝石般闪闪发亮。
天空依旧是满满的节庆气氛,伙伴们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李智慧困惑地说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目前任务尚未完全结束,因此有追加参加者并不奇怪,可奇怪的是,追加人员竟打从一出现就处于濒危状态。
「日本也有过这种情形吗?」
听见李贤诚的疑问,飞鸟莲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在传送门航越的过程中遭到袭击,或者……」
「这种可能性应该不高吧?」
确实偶有次元种生物生活在传送通道内的情形,但初期任务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李智慧接着提出意见。
「难道是剩下的人打起来了?」
我虽抱持怀疑,但这的确是最符合现实的推测。
飞鸟莲点点头,补充道:「你曾说过,韩国没有绝对王座,对吧?」
「对。」
「那么,这个说法确实不无可能。」
虽说目前日本也是相同处境,但一个国家中,若没有「绝对王座」这种无所不能的权力加以保障,往往更容易发生主流集团势力更迭的状况。在我所知的《灭活法》中,这种情形也发生过几次。
不过这一回却有些意外。
一来,目前还是任务初期,即使边缘人团结起来,终究也只能形成边缘势力;再者,首尔也留了一手应对之道,有刘尚雅、郑熙媛,还有游荡者之王我母亲等人坐镇。
只要那些人不具备压制我方的战斗力,就不可能出现新的主流团体。
伙伴们的眼神变得十分不安。
「难道……不会吧?」
预期中的追加参加者没有任何一人前来,只有丁闵燮以频死状态来到此处,再加上「不要回去」的讯息,就时机点上看来,是有几种推测……
「不回去一趟,什么也确定不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刘众赫已经站在我身边,我朝他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先回去看看吧。」
就在这时,任务讯息响起。
[主要贡献者的额外奖励已送达。]
[主要贡献者:金独子、刘众赫。]
主线任务的额外奖励终于来了。
[是否确认奖励清单?]
我点了点头。
+
〈奖励清单〉
1.[浪月折扇]:SSS级
2.[青龙剑]:SSS级
3.[魔道王的手环]:SS级
4. A级技能择一
+
清单中共有四个项目。
大概是因为任务难度颇高,奖励项目也相当优秀。
首先,像「浪月折扇」或「青龙剑」这样的宝物,只要持续进行强化,总有一天会具备相当于星遗物的力量,留下它们百利而无一弊。
还有「魔道王的手环」,这也是非常优异的道具,能够防御魔道归来者的初级和中级魔法。
对于在这次任务获得「草薙剑」的我来说,前两样道具并不具优势,而我虽然很想要魔道王的手环,但短时间内不会遇到魔道归来者,效用不大。
因此,答案早已决定。
「我选四号。」
眼前浮现了技能目录。
比起上次的奖励技能,或许是等级有所提升的关系,出现的主要是武林系统的技能。
+
[万象归一神功]
[少阳剑]
[太乙迷离掌]
……
+
其中不乏少林绝学或崆峒武学,也有像「二十四手梅花剑法」之类的著名武功。虽然每个都是令人心痒的技能,但选择只有一个,因此更须慎重。
先前也提过,无关技能等级,有些技能的取得难度高得异常。武林技能总有其他机会得到,但有些技能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无法入手。
例如,只有在和平之地能够取得的限定A级技能。
「我要选A级技能『微形化』。」
兴致勃勃地看着我选择的李智慧,此时发出一阵尖叫。
「大叔你疯了吗?」
「怎么了?」
「不是,干嘛选那种东西啊!变小本来就压力大到快疯掉……你还不如选青龙剑送我!」
李贤诚也是一脸意外,两个孩子们倒是兀自吵吵闹闹地争执不休,半点也没在意。小人们的脸上流露出微妙的感动,他们大概认为我是为了纪念他们才选择这个技能的吧。
[好啦,奖励领完,是时候回去了。这段时间各位应该培养了不少感情,大家好好道别吧。]
随着鬼怪的通知,天空中出现巨大的传送门,以吉列米翁为首的小人纷纷围到我们身边。
「路上小心!」
「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记得你们的!」
「下次见,独子先生!」
小人们唱起了送别的歌谣,为启程离开的我们送行,飞鸟莲不禁红了眼眶。
由用力挥着双手的道尾胜司打头,日本队伍的成员陆续消失在传送门之中,我们一行人落在最后,小人们仍继续高唱着歌曲。
听着听着,我似乎渐渐理解了歌词的内容。
英雄拯救了和平之地
他的名字
不是肚子也不是多子
独子
喔喔他是独子
……天杀的,这填的是什么鬼歌词啊?
[『和平之地』的存在将拥戴您的传说。]
[登上星座之位后,将可阅览相关成就。]
为我指点武功的基里奥斯坐在内城的钟塔之上。我原以为只要任务一结束,他就会立刻跑来挖苦威胁我,没想到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们。
「我好像挺感谢你的。」
「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飞鸟莲笑着对我说道。
即使失去了造物主的神格,或许作家仍旧是某人的读者也说不定。
「活着再见吧,韩国的各位。」
飞鸟莲点了点头,穿过传送门消失了身影,我们也跟着踏入传送门。
视野一阵摇晃,回过神来,双脚已经站在了地面上。或许是因为上回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的晕眩状况并不严重。
[主线任务#6 小小救援者已结束。]
眼前是久违的首尔景象,我环视周围,和我一起跨越过来的人只有刘众赫。明明大家进了同一个传送门,出口却各不相同,可就算如此,怎么偏偏又跟这个家伙……
「闪开。」
刘众赫话才出口,我脚下的地面就轰然炸开!四面八方飞来的魔力弹,将我们所站的位置炸得乱七八糟。
「是霸王!」
「不要慌张!快发射!」
「反正他们不是同一阵线的!别理霸王,目标是不杀之王!」
砰砰!轰隆隆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奇袭也在预料之内。灰蒙蒙的烟尘中,可见数十道人影聚在一起,大致观察就能发现,他们全都拥有高水准的装备与背后星。这些家伙,就是波瑟芬妮所说,隶属其他「星云」的化身吗?
「那个家伙不能杀人,他身上有不杀的限制!所以不要犹豫,快开火!」
「他可能累积了点数可以复活,不要错过他重生的机会,要立刻下手!」
这些情报是什么时候泄漏出去的?想不到他们连「不杀之王」的资讯都打听到了。
沙尘中,一个看似队长的家伙大喊道:「金独子!慢慢放下武器走过来!」
我顺从地按他的话照做。走近一看,我清楚确认了这些家伙的武装状态。大部分装备都接近A级,每个人的综合能力值也都相当出色,整体战力不亚于母亲带领的游荡者势力。
这些家伙,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仿佛危机都结束了一样,看似首领的家伙朝我笑了起来。
我也朝他微微一笑,问道:「你们是从哪里获得我的情报的?」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只是想说,你们弄错了一件事。」
「什么?」
[已发动『信念之刃』!]
唰!信念之刃瞬间出鞘,包含那名男子在内,我一举砍翻了周围所有的战力。
「呃呃?」
几个打头阵的男子脑袋齐齐落地,周围的人们倒抽了口气,同时退开。
「杀人了!那家伙杀人了!」
「他不是不杀之王吗?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
慌张的敌人们手忙脚乱地掏出兵器。
对付这些虾兵蟹将不必动用特别的技能,我直接使用信念之刃,挥剑砍向冲上前来的家伙。
「呃啊啊啊!」
我原本打算干脆俐落地歼灭围困我的家伙,不过最后一个家伙我才砍到一半,他便厉声尖叫了起来。
我举剑直插进他痛苦挣扎的身躯,没有半点犹豫。
「没、没听说他有这么强啊?」
「快逃!」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谁来进攻,我都尽可能地不杀害对方。当然主要是为了维持「不杀之王」的权能,不过不断重复同样的举动,我也有了克制杀人的倾向。
现在开始就不同了。在必要的时刻若不积极采取行动,就会产生弱点,而今后出现的敌人,亦会紧咬着我的弱点不放。
一旦下定决心,下手就不再迟疑。
「太慢了。」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刘众赫不知何时已收刀入鞘,他处理掉的人数比我更多,但那家伙的神情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呃、呃呃,他们明明说霸王不会跟他联手……」
最后剩下的男人浑身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是谁指使你们的?」
「那、那是……」
[登场人物『薛仁久』陷入深刻的苦恼。]
就在下一秒,男子的神情丕变,不要命地朝我扑了上来。
「呃啊啊啊!」
这不可能啊?在没有半点胜算的情况下仍自寻死路?我感到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男子像个殉道者一样高声喊道:「为了将人类从任务中解放!」
从任务中解放?
刘众赫的剑刃微动,男子的脑袋已然落地。
「你在发什么呆?」
听见他不悦的语气,我猛然回过神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家伙忠诚心异常强烈,确实罕见。」
「你也知道,人类可不是会轻易表示忠诚的生物,更何况像现在这种时局……」
「在你这小子拖拖拉拉的时候,有个躲起来的家伙逃跑了。」
真是个难以对话的家伙。
我们决定先随着那个漏网之鱼的足迹追上去。
「不过,你打算继续跟我一起行动吗?」
「……」
「你该不会是在找机会暴打我吧?」
刘众赫用他那特有的恐怖眼神看了我一眼,慢慢开口道:「这么想来,我确实那么说过。」
「如果你继续当作忘记了,我会很感谢的。」
我们缓了口气,环顾周边环境,确认此处位于五号线的喜鹊山73附近。
刘众赫像是有些意外,率先说道:「不对劲,首尔巨蛋此时应该在进行狩猎任务才对。」
「天晓得,或许狩猎指的不是那个『狩猎』也说不定。」
连同喜鹊山一带,雨装山74、新亭75,直至通往木洞76一带的每个路口,随处可见血流如注的化身,每条街道上都有尸体倒卧街头。
虽然在此之前也没少见过尸体,但他们的死亡状态才是问题。
观察着尸体伤痕的刘众赫点了点头。
「是人干的。」
如果进行的任务是怪兽狩猎,那么尸身上应该布满怪兽的齿痕或爪印,但这些尸体,明显是死在锋利的兵器或砲击之下。
也就是说,此处发生了与任务无关的战斗。
没过多久,我们就发现了逃脱的男子。
「在那里。」
没等我们接近,一枝不知何处飞来的箭矢就贯穿了男人的脖子。
咻!啪!
正当我以为有新的敌人出现,抽剑在手时,出现在眼前的一群人却格外眼熟。那是花郎的服饰。
他们围绕着死去的男子交谈着。
「不会错的,这是救赎教的党羽。」
「处理掉。」
在确定不是敌人后,我跑上前去。
「等等!」
一名女子回过头来,脸上满是艰苦战斗后的疲惫。
「金独子先生?」
那是美戏之王闵智媛。

从闵智媛那里,我们接连听到许多出乎意料的消息。
「妳说王的派系解体了?」
「最先遭受打击的是弥勒之王,再来是游荡者之王的势力。」
一瞬间,我感觉头晕目眩,脑袋一片空白。
「游荡者之王……死了吗?」
「游荡者之王生死不明,目前不知去向,而中立之王索性完全倒向那帮家伙了。」
如果是中立之王,的确有可能那么做,所谓「中立」,有时正是指称那些最为胆小卑劣的家伙。
脑中思绪变得复杂,如果母亲也遭遇攻击,郑熙媛和刘尚雅就更无法保证平安无事。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是之前我见过的那个汝矣岛的势力吗?」
「不,是新兴势力,一帮自称『救赎教』的家伙……汝矣岛和其他势力,现在全都落入那帮人手里了。」
救赎教?这个名字我自然再熟悉不过,因为在原作里,救赎教也是占有重要位置的团体。
但还是有些诡异,原本救赎教登场的时机,至少是第十个任务,也就是首尔解放任务结束后的事情。
「你们离开后,救赎教突然凭空出现,一边主张要将人类从任务里解放,一边毫不犹豫地铲除所有反对他们的势力。」
刘众赫问道:「那么大的势力之前是藏在哪里?第六个任务开始的时候,首尔内部的大型势力应该都集结了才对。」
「他们不是原先在首尔的人。」
我们很快就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只见一道强烈的光线,从客运站的方向径直洒落。
咻呜呜呜呜
空中落下的光线远不只一两束,就像是天上打下的聚光灯般,人们被光束召唤而来。一半以上的人依然搞不清楚状况,剩下的另一半则眼神清明。
讯息随之传来。
[您已进入新的任务地区。]
[现在首尔巨蛋内正在进行第七个主线任务。]
被召唤到广场上的至少有一百多人,他们全都身穿休闲服饰,而不是战斗用的服装。
刘众赫喃喃自语道:「这么快就开始投入新进人员了。」
目前进行「主线任务」的地区只有世界各国的首都,但随着任务推进,有时会出现化身折损过多的情形。这种时候,管理局就会依据内部规定,追加召唤一定数量的人类。
这些人大多是从该国国内随机召唤来的,就如现在的情况。
「呃……唔喔喔……」
虽然大部分的人尚处于恐惧之中,但也有不少化身瞪大双眼,开始探索周围。看他们的模样,应该是刚刚经历了「第一个任务」。
刘众赫瞇起双眼。
「救赎教也像那些人一样,是刚被召唤的家伙?」
「没错。」
「这说不通,刚被召唤来的家伙,不可能战胜既有的化身。」
刘众赫说的没错。当然,为了调节任务平衡,新进化身在初期收到的奖励会比我们更好,但仅凭如此,即使他们能死而复生,也没办法战胜既有的化身。
闵智媛紧咬着嘴唇说道:「救赎教主一开始就很强。」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只有面对过真正恐惧的人才会有这种反应。
「霸王,我晓得你很强,但绝对不要跟那个人作对。无论是力量或是谋略,他都已经超越了人类……他不是人,简直像是其他的生物一样……」
就在这时,鬼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现身。
[好了,各位,请不要惊慌,冷静下来看这边。]
新进化身们就像是听话的孩子一般,同时注视着鬼怪。
[刚被召唤的各位,就像是失去了母鸡的小鸡呢。当然也有几位已经选择了很好的背后星,不过你们应该知道,单靠这样很难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对吧?所以,各位要找到能保护自己的『队伍』。『队伍』能够守护你,直到你成为独当一面的化身。]
有几名化身高声大喊。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讯息,祢以为我们进到这里,会连那种情报都不知道吗?」
「话说完了就快滚吧!」
鬼怪的话都还没说完,化身们就已开始采取行动。
我能理解他们的自信。首尔巨蛋之外也存在着部分「先知者」,加上巨蛋内拥有「网路」技能的化身暴露了大量内部情报,他们多数人应该都已预习过才加入任务。
「霸王!要紧跟着霸王才行!」
「没错!听说最强的化身就是霸王!」
可怜的家伙,简直自寻死路,慢走不送。
「听说美戏之王非常仁慈。」
「仁慈有什么用,还不是很弱。」
「而且还超漂亮。」
「……那就先去看看吧?」
好吧,这个选择也许好一点。
相反的,也有一些比较谨慎的家伙。
「蠢货,真正的掌权者既不是霸王,也不是美戏之王。」
几个家伙聚在一起,乌溜溜的眼里闪着精光,只听见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说着。
「听说有个叫莫杀之王,还是不杀之王的家伙,才是最强的。」
「不杀之王?」
「说是被杀也不会死的王。」
「哇,强到爆。」
「有传闻说,不管霸王还是美戏之王,都不过是那家伙的跟班而已,还有很多美女追着他跑耶。」
嗯……这该不会是说我?
「真的吗?那家伙是谁?名字是什么?」
「名字我也不清楚……」
「该死,那要怎么找?」
「说是只要找到长得最不起眼的王就行了,长相好像挺其貌不扬的?」
我忽然感觉到某人的视线,转过头,只见刘众赫一语不发地盯着我猛看。
看什么看,我就算没有你这家伙帅,也不至于其貌不扬好吗!
「不是,最近最强的是……」
这期间,化身们依旧议论不止,哪个王比较好、该依附到什么人手下……我好不容易毁掉了绝对王座,讨论内容依旧是这副德性,真令人失望。
就在这时,远方响起一阵号角般的声响,闵智媛浑身一颤,倒退了几步。
「要赶紧逃才行……」
闵智媛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便乘风响起。
「可怜芸芸众生,被高等存在的任务操纵玩弄。」
巨大的轰鸣震动整个空间,一群陌生人骑着形似大象的怪兽种出现在眼前,我瞬间明白他们是什么人。
跟在我身边的闵智媛紧张地说道:「是救赎教教徒。」
像是虔诚的修行者般,救赎教徒在大象身上盘腿而坐,口中喃喃低吟。光是他们行进的队伍就蔚为奇观,夺走了众人的目光。
「我们是为了救赎你们而来!」
然而,凝视着救赎教群众中心处的刘众赫,表情更是异样。
「想不到他会追到这一生来。」
听见刘众赫这么说,我反射性地问道:「是你认识的人?」
「其中一个。」
刘众赫认识救赎教的人?第二次回归里这些家伙也有出现吗?我想不起来,不过,关于救赎教我可是了若指掌。根据原作,救赎教这个集团,早已完全摆脱「救赎」二字俗滥的宗教意义。
「救赎不在来世。」
救赎教的第一则信条,就是始于这句话。
「重要的是此生的故事,我们必须寻求解放的正是『今日』。」
乍听之下,他们的教义似乎没什么问题,不执迷于过去或未来,应重视当下,即使在毁灭到来之前,也常能听人到处宣扬这类理念。
救赎教徒口中嘟囔着难以理解的话语,迳自走到我们跟前。
象群发出粗暴的嚎叫,牠们都是七级的怪兽种「沙漠豪刺象」,看来救赎教徒之中,也有擅长驯兽的家伙。
「喔喔!」
「是救赎教!」
理应在许久之后才会现踪的救赎教,居然这么早就登场了,这意味着有人正在介入我所知晓的未来。
而且,还是非常强力的存在。
领头的大象背上驼着一顶华轿,某人的声音从轿内传出。
「年轻的化身呐,加入救赎教吧,我们会将你们从任务中解放。」
带头的一众救赎教徒朝着化身敞开双臂。
一名化身畏畏缩缩地走上前去。
「所谓的解放是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我们将使你们不受任务的压迫,给予你们自由。」
这番话语义模棱两可,但使用的词汇恰恰能引起化身的关注。即使有部分化身已做足了准备,但对于被强制召唤到此地的人们而言,解放、自由这类话语,就是甜蜜的诱惑。
「加入救赎教的话,就能变强吗?」
有些化身已被说动,但也有化身更为慎重,比起「救赎」这种虚无缥缈的字词,他们更信赖可见的武力。
「强大啊……」
端坐在华轿中的身影微动,不知是否由于说话玄妙之故,那声音的年纪和性别都难以辨识。
「你所认为的强大,是什么呢?」
「拥有强悍的技能,或者比别人更好的道具,不就是指这些吗?」
一股魔力从轿子里缓缓流泻而出,凝成了一只巨大手掌。
魔力具现化!通常需有一定修为的归来者才能使用的能力,竟通过区区一介任务化身展现出来。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手掌』感到反感。]
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那只巨掌散发的可怕魄力,它遮住了天空,沉沉压向男子。
「呜、呜哇啊啊啊!」
压倒性的魔力云雾让众人尖叫出声,就在手掌压下的瞬间,巨掌伴随着一阵吓人的旋风消失无踪,只剩下暖洋洋的气流温柔环绕着化身们。
「你们追求的乃虚幻之物,强和弱,都不过是故事制造的虚像罢了。」
轿子的帘幕掀开,声音的主人显露出身影,他就仿佛冉冉升起的太阳,浑身散发出璀璨光辉。
有如天神降世一般,那光芒飘然落地。
我一直以为不可能,但此刻我才终于领悟,我所知的那位「救赎教主」,竟然这么早就加入任务了。
那个要求强大力量的化身,犹豫地开了口。
「说什么疯话……所以说加入你那边到底能不能变强!」
救赎教主面露慈祥的微笑。
「愚昧之人,真理就在眼前,你却无法领悟。那种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没、没有意义?」
「受困于时间洪流的可怜众生,你已被任务蒙蔽了双眼。」
啪的一声,救赎教主将手抵在化身的额头上。
「说说看,是谁向你灌输了『强悍』这种概念?你为什么如此想要变强?」
男子像是被迷惑似地说道:「那、那是因为……要变强……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
「那么究竟何谓生存?」
「生存……就是活下去!所以要变得更强,才能活下去……」
仿佛思考凝滞了一般,男子傻傻地反复嘀咕着。
然而,或许那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所以那就是你的人生吗?」
「什么?」
「如若终日汲汲营营,只为了变强活下去,那你的『人生』又在何方?」
像是领悟到了不该领悟的道理,化身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为了寻得答案,男子的嘴唇仍奋力挣扎着。
「那、那个……」
某种东西蓦然从男子的眼眶流淌而下,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自己滴落在地的泪水。
「咦……?」
当人类面对难以理解的情感时,总会不自觉地强迫自身试图理解其中道理。所有人都情绪高涨地注视着眼前光景,仿佛在期盼着有人能为他们解答此刻发生的情况。
救赎教主缓缓走近男子,伸手拭去他的眼泪时,许多人不禁发出叹息。
「这就是故事的陷阱。」
我擡头仰望,只见空中的一众鬼怪饶富兴味地听着这番对话。
救赎教主说道:「不要被任务吞噬。」
就这么一句宣言,贯穿了所有化身们的心。
「不要被什么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来世救赎所蒙蔽。」
甫加入任务的新进化身,全都着迷地望着他。无论他们是否理解那段话,此刻它已渗透进所有人的心底,反复回响。
「救赎就在此时此地,你应该存在的地方也是这里。」
活在当下,守护此刻,不被未来控制,找回人类的荣耀。
「在这里展开抗争吧!为自己留下全新的故事!唯有如此,才能从『任务』中获得解放!」
如果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救赎教主」,听起来的确是相当美好的思想。
我回头看着刘众赫。
「刘众赫。」
此时,刘众赫正准备拔剑出鞘,他的脸上满是凶狠的敌意。
「夸夸其谈,这种靠胡说八道培养自杀特攻队的方式还是如出一辙。」
听见刘众赫的话,救赎教主回头望着我们。
在他们四目相交的瞬间,刘众赫再度开口。
「我劝你还是适可而止,救赎教主。」
「你是?」
眨眼间,强大的气势横扫了周围,不知何时已浮在半空的救赎教主往我们的方向飞来,身上飘逸轻盈的加格拉(Ghagra)77散发着异国风情,像仙女羽衣般飞舞着。
救赎教主说道:「刘众赫?」
不知道为什么,救赎教主美丽雪白的脸上,绽开一抹微笑。
「刘众赫,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的脑中响起剧烈的警报,比迄今为止遇见的任何化身都要强烈!
依照原作内容,这个人物的登场是许久之后的事,因此,我对他还没有任何防备。
我立刻发动了「登场人物浏览」。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该人物相关资讯过多,『登场人物浏览』变更为『摘要浏览』。]
紧接着,前所未见的讯息出现在眼前。
[该人物相关资讯依旧超载,尝试将『登场人物摘要浏览』再次归纳摘要。]
[资讯归纳失败,无法浏览该人物相关资讯。]
真是荒谬至极,无法将人物资讯做出摘要?我想了想,更改了设定,仅浏览该人物的「第一个特性」。
[已变更浏览设定。]
+
〈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涅巴纳.莫比乌斯
专用特性:转生者(传说)
+
确认情报的瞬间,我感到不寒而栗。
该死,果然是这家伙!在灭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种方法,眼前这个人物,就是第三种方法的「存在本身」。
转生者涅巴纳,成为人类的非人者。
「刘众赫!」
他的声音难掩喜悦。看着那家伙走来,我握着剑柄的手不禁一松。
那人的思考方式和一般人截然不同,无论我将《灭活法》看得多熟,能利用那家伙的方法手段都有局限性,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涅巴纳敞开双臂,愉快地笑着喊道:「刘众赫,和我合而为一吧!」
一瞬间,我有了灵感。
我知道该如何利用这家伙了。

涅巴纳记得非常清楚,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睁开双眼的瞬间。
可笑的是,当时的涅巴纳是只水蚤,才一睁眼,就被一只青蛙吃掉了。
在下一次的生命,涅巴纳转生成了一只青蛙。
活着真不容易啊。
在那一次生命里,涅巴纳被一条响尾蛇吞入腹中。
下一回生命,他转生成了一条响尾蛇。
至少能吃点青蛙了。
而那一次的生命,涅巴纳又成了一条蟒蛇的食物。
下一回生命,涅巴纳便转生为一头巨蟒。
我要把所有蛇都吃了。
在这一次生命,涅巴纳进化成了相当强大的怪兽种,但没过多久,他就面临被化身狩猎的危机。
被任务奖励蒙蔽了双眼的化身们试图杀了他,身受重伤的涅巴纳几乎濒临死亡,于是他避开狩猎者,遁入森林之中。
然而,他还是被一个男子发现了。
「好像受伤了。」
不知道为什么,男子即使发现了他,也并未伤害他,只是细心照料他的伤口,就将他放回树林之中。涅巴纳虽然无法理解对方的善意,但他一直记着那个男人的手的触感,和温柔的抚摸。
然后在下一回生命里,涅巴纳作为人类诞生了。
[星座『曼荼罗78的守护者』照看着您的生命。]
他意识到有人在观照着自己的生命,直到很久之后,他才了解那就是被人称为「背后星」的存在。
从那时候起,涅巴纳就持续作为人类出生。他是优秀的农夫,又或者是带领农奴的农场主;他当过士兵,也当过士兵敬重的御剑大师;他曾为奴隶,也曾经成为奴役奴隶的贵族。
他经历过无数次死亡,经历过无数次人生。
也经历了无数次的任务。
然后他领悟到,唯有自己,是这个宇宙中特别的存在。
唯有我自己,带着所有记忆重生。
这个事实使他感到极为孤独。因为孤单,他更努力地享受生命,就像随时都会死去的人一样。他活得有如「这一次诞生」便是生命的全部,并将自己活着的方式教给了他人。
然后,他总是孤身一人地独活下来。
就在某一天,他接到了这样的讯息。
[您被巨大的时间之轮困住了。]
[您的轮回回圈从属于时间之轮。]
[星座『曼荼罗的守护者』怜悯您的命运。]
[您将加入『第8612行星系』的任务。]
而后,涅巴纳遇到了一个男人。
「刘众赫。」
涅巴纳第一次得知,另一个和自己一样反复生存的存在。虽然方式不同,但对方和自己一样,被永恒的时间之轮所束缚。
「你和我一样。」
在这辽阔宇宙之中,存在着唯一一个能理解自己的存在,仅是如此,涅巴纳就有如获得了某种令人颤栗的救赎。
上一次人生失败了,但,这一回可不同。
救赎教主走向刘众赫,高喊道:「刘众赫!」
看着不快退却的刘众赫,涅巴纳笑得灿烂。自从落入巨大的轮回,被困在刘众赫的「时间」之中,从那天起,涅巴纳便只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刘众赫,和我合而为一吧!」
「废话少说,快滚,在我杀了你之前。」
纵使刘众赫态度刻薄,涅巴纳仍笑得十分开心,此时看在他眼里,就连那耍赖不从的模样也觉得可爱。
「虽然装作讨厌我,其实你比任何人都想要我,因为你需要我的力量!」
上一回,自己为了照顾他的想法搞砸了大事,但这次绝不会重蹈覆辙。
涅巴纳继续喊道:「我会帮你的,你忘了前生的失败吗?只有我能够成为你真正的同伴!在永劫的齿轮中,唯一能够理解你的 」
「我不需要你这种家伙。」
「什么?」
在涅巴纳茫然自失的反问下,刘众赫迅速瞥了身畔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我已经有伙伴了。」
3.
我一时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这小子刚才说了什么?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迟迟现身,四下张望。]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咯咯发笑,告知先前情况。]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惊讶。]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殷切祈祷能够再诵读一次同样的台词。]
涅巴纳难以置信地再次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喜欢这个三角关系。]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赞助了2,000 Coin。]
我去你的什么鬼三角关系!看着涅巴纳的脸色逐渐苍白,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大事不妙。
我还在制定作战计划呢,该死。
「喂,说什么疯话,我们根本不是伙伴吧?」
我连忙断然否认。
刘众赫只是面无表情地答道:「我不是说你。」
无论刘众赫的意图为何,事态都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涅巴纳哆嗦着嘴唇,用剧烈颤抖的声音激烈抗议:「为什么不是我……」
他浑身上下释放出狰狞的杀意,身后浮现出巨大的曼荼罗。
我反射性地倒退了几步。真搞不懂,刘众赫身边的家伙,为何全都为了得不到「伙伴」的认可这样要死要活的。
「为什么不是跟我,而是要跟其他人成为一体!」
涅巴纳身后的曼荼罗爆发出强光,我连忙对刘众赫耳语道:「喂,你就说你也喜欢他吧,快点。」
「不要。」
「为什么?喂,你就闭着眼睛,说一次就……」
涅巴纳因为我的耳语怒火冲天。
「不要在我面前窃窃私语!」
另一边,刘众赫也拔高了音量说道:「我对男的没有兴趣!」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吐血。]
[您获得2,000 Coin赞助。]
涅巴纳的表情也像是随时要口吐鲜血一般。
「我不是男人!」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惊慌。]
「当然我也不是女人!」
轰隆隆隆隆!
真是一团乱……
涅巴纳的魔力波动随着他激昂的情绪变得更加强烈,我不耐烦地催促道:「干嘛做蠢事?他不就是喜欢你嘛,反正以后再想办法利用……」
「那家伙很危险。」
天杀的,什么该死的自尊心?
可以预见的是,现在涅巴纳的战力和刘众赫大概在伯仲之间,但若加上一整群救赎教徒,胜算就无法保证。
「等一等!」
最终还是我走上前开了口。
在未来将发生的状况中,转生者是能够利用的手牌,现在没必要跟他硬碰硬。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跟我聊聊吧。」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处于丧失理智的状态。]
「我们无意与救赎教对立,他本来就是个不善于表达的家伙。」
我刻意重重地拍了拍刘众赫的肩膀,开始表演。
「事实上,我们也在考虑是不是要加入教主大人的阵营。忘却未来,活在当下,这多么美好啊!众赫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当然了,那种教义简直狗屁,更遑论要我认同。
在星星直播的世界里,放弃未来,享受今日,只会直接命丧今朝。而且,就算没那么幸福,我也想活得久一点。
「真的吗?回答我,刘众赫!」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演技奏效,涅巴纳的气势稍微减弱了一点。
但刘众赫并不配合。
「鬼话连篇。」
「不,等等!」
虽然我连声高喊,但已经迟了,涅巴纳将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果然是这样,你们就手牵着手下地狱去吧!」
在涅巴纳冲过来的同时,我发动了「书签」。
[正在更新『书签』技能。]
[旧书签将更新为新书签。]
[距离书签更新完毕剩余5分钟。]
什么?偏偏是现在?这段时间,涅巴纳已经向前迈出了三步,像是使用了「风之径」一样,动作迅捷无比。
不,这不就是真正的「风之径」吗?
我这才想起,这家伙的某一世,曾生为克罗诺斯的伊谬塔尔族。
「让开。」
刘众赫拦在我面前。凝聚在涅巴纳拳头上的曼荼罗和刘众赫的振天霸刀狠狠交击,爆发出建筑崩落般的轰然巨响。
涅巴纳说道:「真是深刻的友情啊,率先为伙伴着想是吧?」
「金独子,退开!这家伙是 」
然而涅巴纳的话比他更快。
「很遗憾,你的伙伴就要死了。」
不,不只是话语,连行动也快上一截。就在涅巴纳念诵咒语的瞬间,刘众赫挥出刀刃的身体如被石化般动弹不得。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已发动星痕『永劫恶梦Lv.8』。]
我也认得那个技能,那对刘众赫而言是最为致命的能力。
啪滋、啪滋滋滋!
刘众赫僵直的身体里爆出火花,他像个故障的机器人般,脖子咯吱咯吱地转向,双眼虽然看着我的方向,眼神却并未注视着我。
『赶……快……逃。』
此刻的刘众赫,已被监禁在自己制造的、最为可怕的心理阴影牢狱之中,在那座记忆牢笼里,只会有一个恶梦反复生成。
比起曾在影院地下城遇见的魔王思模拟西翁,涅巴纳使用的精神系技能更高一阶。
「来我这里吧,傲慢的众生啊。」
他竟然已经掌握了最高阶的精神系技能,甚至足以突破刘众赫的弱点,真是叫人难以置信。就算是转生者,理应也要受到概然性的影响,在这个时间点拥有这种程度的战斗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紧盯着涅巴纳纤细的肌肉。
「我会亲自帮助你登仙成佛。」
难道,他是舍弃了所有近战系技能,全数投资在精神和加速技能上吗?若是这样就能够理解了,现在的涅巴纳,对精神力有如翻车鱼的刘众赫而言,就是个完美的克星。
但他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提升正确技能?如果不是有人给予情报的话
「快逃!」
面对涅巴纳节节进逼,拦住他的人是闵智媛和众花郎们,在实力足以压制刘众赫的强者面前,她仍没有退缩。
「快点!如果连你都出事,首尔就没有希望了!」
「美戏之王。」
看着奋不顾身的闵智媛,涅巴纳满意地笑了。
「上一回好不容易逃走,这次终于被我的思想感化了呀!」
看来两人之前交过手。
「明知会死仍选择飞蛾扑火,看来妳已经有所领悟了。善哉、善哉,只有当下才是人类的一切。」
「快走!靠你一个人太勉强了,刘尚雅小姐、郑熙媛小姐也全都 」
美戏之王的话还没说完,涅巴纳已展开行动。数十名花郎虽同时朝涅巴纳发起攻势,但打从一开始,这就是场毫无胜算的对决。
涅巴纳轻轻伸手,按在扑上前的花郎额头上,手掌所及之处,花郎纷纷翻身倒地。
那家伙发动了「思想感召」。
「呃、呃喔、呃啊啊啊!」
倒下的花郎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身体,痛苦不已。
「人世即地狱!」
随着高亢的呼喊声,后方的救赎教徒一拥而上。
「为现下而死!」
「我们活下去的地方,唯有今日!」
如威胁般咏诵着格言的教徒扑向我和花郎们,在我忙着对付救赎教徒的时候,涅巴纳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按住了美戏之王的前额。
「不要担心,美戏之王,我喜欢美丽的生物。」
「呃、呃呃呃……」
「所以,我不会杀妳。」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已发动『思想感召Lv.9』。]
从涅巴纳身上绽出的纯白光芒,开始束缚美戏之王,光芒如藤蔓,又如触手,纠缠贯穿了她的大脑。
「接受妳的『现在』吧。」
「不要!不要 」
通过那些茎蔓,美戏之王深藏的欲望一团团涌现。
涅巴纳放声嘲笑着她的欲望。
「伙伴们一一死去,在这种情况下妳还想去高级SPA?愚昧的众生啊。」
「不、不是,我……」
「妳仍然渴望享受华丽的人生,妳依旧希望像当红演员时期,受到众人的关注和崇拜……所以妳才成为了王。」
不知道什么事让他那么开心,涅巴纳大笑道:「接受妳的欲望吧,承认在同伴们死去的时候,妳仍拥有那些令人心寒的想法。承认欲望,肯定那就是妳自己,如果否定那些欲望,妳便什么也不是了。」
美戏之王的眼神逐渐变得混浊。
以暴力手段说服人们屈从于自身欲望,使人们安逸于「当下」,那就是成为「救赎教徒」的过程。
该死,书签到现在还没……
[『书签』已更新完毕。]
行了!
[由于『书签』更新,使用效率提升20%。]
我发动了「书签」。
[已启动『风之径Lv.9』。]
我风驰电掣地御风腾空,可能是因为书签的效能提升,「风之径」的等级也上升了。很好,若有这一招,说不定有胜算。
我朝着慌张的涅巴纳挥动「信念之刃」。
唰!涅巴纳千钧一发地避开了我的剑,但前襟仍被划破,掉下大片衣衫。
我扶起闵智媛。
「妳还好吗?」
「啊、嗯……」
「没必要有罪恶感,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想念最和平的瞬间本来就是正常的,我也想舒舒服服躺在房间里看奇幻小说啊。」
远远退开的涅巴纳再次揉身袭来,他掌中的曼荼罗涌现炯炯光芒,我立刻举剑抵挡。
虽然火花四溅,虎口也隐隐作痛,但我比想像中更能与他抗衡。
转生者涅巴纳拥有的技能「继承」,和刘众赫的「传承」极为相似,两者都能从自己过去的生命中承袭技能。而正如我所料,比起近战技能,这家伙在这一世更着重熟练精神系和加速系统的能力。
「你怎么会用风之径?难道……」
涅巴纳接下我朝上挥舞的剑招,皱眉问道:「难道你就是『中立』提过的那家伙?」
「我还挺有名的嘛。」
「放肆的家伙!」
涅巴纳的手掌和信念之刃再度交锋,两者冲击之下,他的曼荼罗勾勒出奇异的形状,连续射出洁白的光芒。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已发动『思想感召Lv.9』。]
就知道他会用这招。
「活在现在,接受你的欲望!」
从涅巴纳体内涌现的光辉立刻汹涌袭来,但我没有闪避那道光芒。
「人类不是欲望的奴隶,是和欲望对抗的生物。」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发动中。]
滋滋滋滋滋!
涌向我的白色光芒瞬间消融。
很抱歉,你的思想对我绝对行不通,因为我的「现在」不在此处。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阻隔了『思想感召』。]
我重整架式,冲向惊愕不已的涅巴纳。
- 70 あめのむらくものつるぎ,日本神话中的三神器之一。传说八岐大蛇性好美酒,素戋呜尊以酒诱惑,趁八岐大蛇醉酒昏睡以十握剑斩断其尾部,在砍到第四条尾巴时剑身损坏,剖开蛇尾遂得天丛云剑。
- 71 くさなぎ の つるぎ,天丛云剑后由倭建命所得。一日他受军阀所欺来到草原,但军阀命人趁机放火焚草,倭建命以剑斩草开路,并发现此剑可控制风向而幸免于难,遂改名草薙剑。
- 72 日本武道家宫本武藏以在父亲那里学到的当理流剑法,再加上自己的实战经验而编创出来的剑术流仪。
- 73 喜鹊山站,位于首尔江西区,为地铁五号线和地铁二号线新亭支线的转乘站。
- 74 首尔江西区山陵,设有雨装公园。雨装山站位于首尔地铁五号线,喜鹊山站以北两站距离。
- 75 新亭位于喜鹊山站以南一站距离。由于接近二号线,为附近一带热闹街区。
- 76 木洞位于新亭站以南一站距离,是附近最大的购物区,设有地下街与众多商场。
- 77 印度传统服饰,指纱丽(Saree)的衬裙或连身式的裙装,通常带有精致的刺绣。
- 78 Mandala,又名曼陀罗、曼达拉等,是古印度特殊文化现象。有坛、圆、中心等意义,是变相佛教艺术的一种。后被密宗吸收后,衍生出多种形式,也是密宗传统修持能量的中心。
Episode 27. 无法看透之物
1.
先是精神攻击被「第四面墙」反弹,再被「白清罡气」严重创伤,接连受挫的涅巴纳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
「你究竟耍了什么手段?」
「我没用什么招数手段,这是故事的力量。」
「什么?」
虽然我并不相信救赎教的教义,但有一点我也确实认同。
「你不也说了吗?强弱是由故事决定的。」
无论体能再怎么优异的战士,只要欠缺魔法防御技能,在魔法师面前不过是小菜一碟。强大或弱小,最终都是由那个人累积的经验所决定。
「没有在这一世提升近战技能,就是你犯的错误,因为你只顾着针对刘众赫的弱点,才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以这种方式解决。
有某种力量影响了涅巴纳的成长过程,让这次转生的涅巴纳成为与刘众赫相克的角色。却也因为他成为刘众赫的克星,对这家伙而言,我就是相性上极为不利的存在。
涅巴纳似乎从我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神情开始动摇。
他冷冷地瞪着我,说道:「我知道你的名字,金独子。」
「先互报姓名?很好,涅巴纳.莫比乌斯,你有意愿和我对话了吗?」
半空中,曼荼罗的光芒倏然熄灭。转生者不愧是转生者,他像是打开了另一个自我的开关,激动的涅巴纳消失无踪,只剩下找回了平常心的涅巴纳在我眼前。
「有几个星云警告过我,要小心提防你,想不到你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几个「星云」啊……看来我确实受到不少关注。
「怎会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壁垒?到目前为止,不会被我感化的人,只有安娜卡芙特而已。」
熟悉的名字让我不禁露出苦笑,看来那个女人已经招惹了转生者。这也不奇怪,此刻的安娜卡芙特,大概早就用通讯体接触世界各地的强者了。
为了拯救世界,那个女人甚至愿意向恶魔出卖灵魂吧。
涅巴纳似乎从我的神情中看透了什么,问道:「看来……你也认识先知。你究竟是什么人?该不会你也是回归者吧,不然……」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对故事发展兴致勃勃。]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安静地关注情况。]
情报的消音过滤逐渐解禁了。
回归者和转生者的相关情报,开始传进星座耳中,而隶属于大型星云的元老们,应该早就得知了。
「原来是个有趣的众生呐,竟能让活了数百年人生的我感到好奇。」
「你的话太多了,所以,将来你也很难得到刘众赫。」
「哈哈哈哈!如果是你,我会欣然接受你成为救赎教徒。」
「换作刚才,我还会欣然同意 」
[一位在苦行中念诵佛经的星座对您感到好奇。]
我看着出现在空中的讯息,继续说道:「现在就敬谢不敏了。因为在赞助我的家伙里,有个极度厌恶你的星座。」
涅巴纳稍微张开了嘴。
「猴子大王?那家伙怎么会跟着你?」
「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对你更好奇了。到我手底下来吧,当然刘众赫也一起。」
「我说过不用了。」
「难道你不好奇这个世界的秘密吗?我可以帮你在世界终结后继续活下去,跟任务成败完全没有关系。」
这话确实诱人。
若我不是「读者」,或许早就答应了。
「我也允许你与我合而为一!」
在涅巴纳的背后,曼荼罗又开始绽放出灿烂光芒。
徐徐转动的巨大曼荼罗上,雕刻着数百张鲜明生动的面孔,那些脸孔很快就发出充满愤怨的尖叫,他们全都是与涅巴纳「合而为一」的人类。
「闭嘴,放马过来吧,你这变态家伙。」
「如果你不答应,我也只能强行夺取了。」
在于己不利的状况之下,涅巴纳仍旧从容不迫。他毕竟是转生者,反复经历了漫长的生命,拥有的战斗直觉自然也比我更加出色。
随着时间推移,我的行动会被他看透,战斗会逐渐对我不利。因此,在那之前结束战斗才是正解。
咻
缠绕着纯白罡气的曼荼罗迎面而来,我没有犹豫,飞身跃向曼荼罗袭来的方向。
[已发动专用技能『微形化Lv.1』。]
[由于『微形化』效果,您的肉体将缩小。]
我的身体急速变小,攻击随之落空。
涅巴纳笑道:「耍这种小聪明?」
真的只是小聪明吗?
[由于『微形化』效果,您所有的装备变更为合适大小。]
[技能等级不足,持续时间缩短。]
[『微形化』持续时间为2分钟。]
我之所以放弃那么多优异技能,执意选择「微形化」,就是因为唯有它,能让我化身为我目前所知的最强存在。
「发动五号书签,『基里奥斯.罗德格拉姆』。」
[您当前的肉体组成与该登场人物的肉体组成极为相似。]
[由于该登场人物能力太强,无法完全重现其技能水准。]
[强制调整启动的技能等级。]
汹涌的白清之气注入我的心脏,那力量足以粉碎天空,惊动天雷。
在强劲的雷电气息下,涅巴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现在,看起来还像是小聪明吗?」
无论涅巴纳有多强,在这个时间点,都不可能超越基里奥斯的力量。
[已发动『电人化Lv.10』。]
雷电之气萦绕全身,闪电和乌云凝聚在我的拳头之上。
若是无法利用转生者,宁可在此刻一举铲除。
我朝着涅巴纳猛力挥出拳头。
「祈祷自己再次转生为人类吧。」
每踏出一步,都会使周遭随之气化的强大雷云,在涅巴纳的腰际猛然炸裂!
涅巴纳发出惨烈的尖叫,化身们也高声惊呼。虽然「微形化」的等级不高,无法发挥对付八岐大蛇时的强劲威力,但技能本身的攻击力仍不容小觑。
当层层乌云在爆炸声中尽数散去时,涅巴纳的腰间被打穿了一个大洞,远远飞了出去。
他还活着?挺过了那一拳?
「呜呕呕呕呕呕!」
那家伙的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虽然他的确受到严重打击,但结果并不让人满意。
事有蹊跷,即使是转生者,在那样的攻击下应该也难以存活。
只见那家伙身上开出了莲花,一瞬间,我似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等等,有概然性的限制,他应该不能使用那个星痕啊?
「竟然在这种地方把我的记忆给 」
涅巴纳恨得咬牙切齿。
看见莲叶微微溅起的火花,我总算知晓那家伙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支付传说。
他是以自身累积的传说为代价,向背后星借用了力量。
「以后再会吧。」
巨大的莲花逐渐包复住那家伙的身体,我赶紧飞身扑了上去。
滋滋滋滋 轰!
这一拳虽然贯穿了那家伙的心脏,涅巴纳仍旧笑着,面容有如佛教的四大天王79一样扭曲。
「你将会以最可怕的方式,支付违背『现在』的代价。」
从被我打爆的心脏为中心,那家伙的身体逐渐碎成一片片莲花花瓣,飘散消逝。我连忙伸出缠绕着雷电的手,捉住那家伙即将消失的左臂。
「等着瞧吧!」
下一秒,涅巴纳彻底消失,只留下他的断臂和漫天飞舞的花瓣。
[登场人物『涅巴纳.莫比乌斯』已发动星痕『无所有Lv.7』。]
无所有 这是放弃自身的部分记忆,借以逃出生天的星痕。
那家伙以支付自己转生的记忆作为代价,从我手中溜之大吉。
「教、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您到哪里去了!」
惊慌失措的救赎教徒人心溃散,更有人慌忙逃窜,亲眼目睹自己笃信的存在节节败退,冲击想必不小。
看着教徒们离去,我好不容易吁了一口长气。「微形化」和「书签」同时解除,我的体内冒出袅袅烟雾,被残酷折磨的肌肉兀自颤抖,疼痛难耐。
虽然没有成功杀死涅巴纳,但仍有几项收获。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您的胜利难掩喜悦之色。]
[您获得10,000 Coin赞助。]
新进化身们目睹了我的胜利,全都难以置信地面面相觑。
「救赎教主输了!」
「那个化身究竟是谁?」
「等等,那张脸、那是 」
某人指着我高声嚷嚷道:「该不会是……其貌不扬的王?」
我无视他们,找到了刘众赫。远远地,只见刘众赫刚从麻痹状态中恢复过来,步伐踉跄。
这只混帐翻车鱼,在紧要关头老是帮不上忙。
「喂,还好吗?」
刘众赫好像还在晕眩,按着额头看向我。
「转生者呢?」
「跑了。」
「真叫人失望,你失手了?」
「你倒是先多出点力再来说这种话。」
刘众赫神情严峻。
「得快点追上那家伙,他的目的不是破解任务。」
「我知道。」
「你知道还放他逃跑?若是在第十个任务结束前没有逮到转生者,首尔就……」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回过神来。]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希望说明自己来到此地的理由。]
乌列尔的讯息,让我和刘众赫同时擡头仰望天空。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表示需要您的帮助!]
虽然因为间接讯息的局限,无法掌握精确的情况,但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事。乌列尔是郑熙媛的背后星,理应和郑熙媛待在一起,而祂此时却跑到我们这里,中断了与郑熙媛的联系,这就意味着……
「闵智媛小姐,妳知道郑熙媛小姐人在哪里吗?」
但闵智媛仍旧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
问她是行不通了。
「刘众赫,保护我。」
「什么?」
我立刻闭上双眼集中意识。
在这之前我反复练习入睡,此时已经熟练了不少,伴随着身体缓缓沉向地面的感觉,黑暗从四方袭来。
一感觉到自己陷入浅眠,我立刻发动了「全知读者视角」。
得找到声音才行,寻找呼唤我的声音。
然而,迟迟没有任何声响传来。我逐渐感到不安,我明明叮咛过,如果两人走散了要先想到我……难道,她们真的出了事?
『独子先生。』
终于有某人呼唤着我。
视野逐渐扭曲,「第三人称观察视角」发动了,然而眼前的画面使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哗轰轰轰轰轰!
整个画面充斥着翻腾跌宕的白色烈焰,烧尽一切的审判之星痕正在炙烈焚烧着水泥丛林。
无须多问,这肯定是郑熙媛的「地狱炎火」。幸好郑熙媛还活着,但是……太怪异了,我眼中所见不是郑熙媛的视角啊?
没多久,我看见郑熙媛从熊熊烈火中现身,额上闪烁着莲花图案的纹样。
……完了,她这么快就遭到涅巴纳毒手了。
也对,连那个刘众赫都难以抵御,如果郑熙媛半点事都没有,那才叫奇怪。那么,呼唤我的人究竟是谁?
「郑熙媛小姐?」
纯朴的军人音色,是李贤诚。
哗轰轰轰轰!
一阵轰然巨响,整个画面仿佛要碎裂般震动着,附近的化身全被炸成碎片,白焰所及之处,周遭一切全都燃成灰烬。
从地点上来看,是我没办法立刻赶到的地区。
若是再这样下去,将面临什么样的结果显而易见 因「思想感召」失去理智的郑熙媛不会有一丝犹豫,而纯真的李贤诚在她的刀刃面前束手无策,将难逃一死。
该死,这该怎么办!
突然间,黑暗散尽,整个画面破裂粉碎。
「咳咳!」
我在强烈的呕吐感之下睁开眼,只见刘众赫凶神恶煞地紧皱着眉头。
「突然睡着是什么意思?」
我的嘴角还流着口水,心口却痛得厉害。
是因为这家伙打了我才醒过来的吗?
……等等,打人?
脑中灵光一闪,我忽然领悟了重要的关键。
没错,就是这样!虽然很不愿意,但若要拯救那两人,没有别的办法。
我催促着刘众赫。
「喂,你再打我一下,超级用力打。」
「什么?」
这么说或许会使人误会,果然得明确地和他说清楚才行。
「不对,你马上把我杀了。」
2.
每个人一生中,都有那么几句话会成为人生的课题,李贤诚也不例外。例如,在刚成为大学新鲜人的时期,他在通识课程上最常听见的话,是这样的
「各位,要成为有创意的人!」
「请尝试探索他人从未思考过的想法!」
「现在就必须起身而行!请走出去,寻找自己想做的事吧!」
听着监考期中考的哲学教授所说的话,李贤诚陷入沉思。
那么,到底要怎么做?
对于从小开始,规律地上学、吃饭、睡觉,维持纪律生活的李贤诚来说,教授的要求太过突如其来了。一直以来,他都照着既定的规则行动,为什么突然强求他去做从未做过的事呢?
创意是什么?别人不曾思考过的想法又是什么?怎么一夕之间,这世界突然就变成必须学会这些才能存活了?那一直以来我所做的又算什么?
整个大学时期,李贤诚一直很徬徨,接着就去当了兵。
「在我看来,你就是天生的军人体质,去报考军官看看吧。」
如果当时他没有听进行政官的建议,现在他的生活又会是如何呢?他不得而知。对于不曾选择的未来,他向来一无所知。
无论如何,他有如必然般成为了军人,一路以来他也从未后悔这个选择。对于社会互动笨拙、难解人际关系的李贤诚来说,部队是个舒适的地方。
行政官一边祝贺李贤诚成功考上军官回到部队,一边这么说道:「李少尉,凡是遇到不确定的状况时,无条件按照行动守则执行,那么就不会有人追究李少尉的责任了。」
这似乎就是行政官给他的祝酒词了,但他的记忆却模糊得像是一周前吃的午餐。如果此刻能再次见到行政官,他有句话一定想问一问。
行政官,那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才好?
看着不断逼近的地狱炎火,李贤诚咬紧了嘴唇。
报告长官,我没有看过这种情况的行动守则啊!
李贤诚不禁想着,在部队里高喊服役信条的时候还比这好一点。
李贤诚拚命扯开嗓门吼道:「郑熙媛小姐!快清醒过来啊!拜托妳!」
就如同服役信条从来无法打动士兵们的心,他的声音也没能打动郑熙媛。他在千均一发之际闪避到建筑物后方,来自地狱的火焰旋即笼罩了地面,周围的化身们在痛苦中燃烧着。
「呃啊啊啊啊!」
「救命啊!」
李贤诚救不了任何一个人。无数的行动守则条款掠过脑海,却没有一条能阻止眼前的死亡。
一只手臂徒劳地伸向他,在手臂的另一头又是一个化身化为灰烬,就此倒下,仿佛在耻笑着他动弹不得的正义。
在地狱之火的烈焰中,郑熙媛的身形影影绰绰地摇曳不定。
[星座『钢铁的主人』静静注视着您。]
在背后星的目光之下,李贤诚咬了咬嘴唇。
独子先生,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做?该跟她打吗?阻止得了她吗?
看着郑熙媛一步步走来,李贤诚紧握的拳头不断发抖。
为什么手会颤抖?那犹豫不定的心情是从何而来?自己又为什么不能逃离这个地方?对于这一切,李贤诚都没有答案。
也许,难解的并非这个世界,而是李贤诚这个人本身。
独子先生,拜托快告诉我答案吧!
李贤诚像个盼望着恶劣天气能取消训练的大头兵,不停地重复祈祷着。
然而叫人吃惊的是,压根不可能获得回应的祈祷,竟得到了答复。
李贤诚先生。
他还以为是幻听。
听得到我说话吗?
但那并不是幻觉。他环视周围,没看见传出声响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声音是从他脑中传来的。
「独子先生!」
难道这又是敌人的陷阱?但他那颗急切的心,就算是敌人的伎俩也情愿相信。
先一边逃跑一边思考吧,有两种方法。
李贤诚猛然转身开始飞奔。这不是陷阱,因为会以这种说词起头的,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
虽然后方的郑熙媛仍不停追赶,但他已不再害怕了。急促的呼吸逐渐稳定,脑中也做好了接收新命令的准备,为了执行任务,紧绷的肌肉开始躁动。
一个是杀死郑熙媛小姐。
「很熟悉的选项……」
金独子总是这样,从初次见面时就是如此,他会先拿出最安全也最残忍的解决方案,然后等待伙伴自行否决那个答案。
「第二个,就是像这样继续逃跑吗?」
没错。
「那么,就像往常一样,我选第三种方法。」
金独子的解决方案,往往第三个选项才是正解。
无论何种情况之下都能想出第三个选项的人,那就是金独子,所以李贤诚这次也对此深信不疑。然而
李贤诚先生,这次没有第三个选项了。

当然有第三种方法,只不过必须等待时机。
[『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发动中。]
[『第一人称主角视角』目前为不完整发动状态。]
竟然偏偏是使用「地狱炎火」的郑熙媛,这个对手,说糟糕也未免太糟糕了。不过,换作别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为什么老是这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李贤诚大喊着。
地狱炎火的热气从第一人称视角完完整整地传来,郑熙媛气势凶凶地挥着刀,仿佛要将整个首尔变成火海。事实上,我提的第一种和第二种方法,本质上会带来同样的结果。
无论李贤诚杀掉郑熙媛或是继续逃跑,都一样。
若坐视不管,郑熙媛终究会因为魔力暴走而死,这就是那该死的涅巴纳的「剧本」。
「竟然要我杀死郑熙媛小姐,你来找我,是认真要给我这种建议吗?」
郑熙媛步步逼近。她是友军的时候还没什么想法,一旦成为敌人,我才清楚地感觉到
灭恶的审判者郑熙媛,非常强大。
纵使不使用「审判时刻」,她仍是「鬼杀」的持有者,再加上乌列尔的星痕「地狱炎火」无情输出的实力,她是我所有伙伴之中,名副其实的最强战力。
想要压制那样暴走的郑熙媛而不伤她性命,恐怕连现在的刘众赫也很难办到。
「我无法接受那种方法。」
不知道究竟是哪来的勇气,李贤诚开始接近郑熙媛。
等等,李贤诚先生!
「郑熙媛小姐!请妳清醒过来!」
李贤诚往郑熙媛直奔而去,对我,或者是对深信着我这个「行动守则」的自己,愤怒不已。
轰砰砰砰 !
李贤诚的「力推泰山」和郑熙媛的「地狱炎火」相互冲撞,但他那对足以推动泰山的手掌,仍无法穿过大天使的火焰。
随即,他的右臂发出白色的光芒,渐渐开始融化。
「郑熙媛小姐!」
李贤诚的嘶吼痛苦而凄绝。他甩开失去的右臂,再次伸出了左臂。
我连忙喊道。
李贤诚先生,快逃的话,至少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不。」
就算逃跑,也没有任何人会追究你的责任。
「不!」
你不是认定我就是行动守则吗?那就请遵守我的话!
「我所期待的不是那样的守则!」
李贤诚的回答出乎意料,但同时,也没有比这更像李贤诚的回答了。
人都是矛盾的,最遵守规则的人,可能比任何人都痛恨规则;看似天马行空的人,事实上可能比任何人都想屈从于体制。
一旦人突破那样的矛盾,就是「传说」的开端。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就算结果不如人意,就算我会死在这里 」
无论李贤诚再怎么结实,也难以抵御足以烧尽灵兽之王申流承的「地狱炎火」,他的左臂被迅速烧熔,连右脚也开始融化。
即使如此,李贤诚依旧拚命抵抗,仿佛扑火的飞蛾,无论如何都执意要走到郑熙媛身边。
直到他的右膝消失,脚步摇摇晃晃,我这才说道。
原来如此,你做得很好。
李贤诚没有回答。
我苦笑道。
因为,这就是「第三种方法」。
第三种方法,并不是由我告知就能够使用的,这个方法必须由李贤诚自己下定决心。成败与否,就连我也不确定。
即使如此,我仍选择这条路的原因,是因为在看见郑熙媛的瞬间,我察觉到李贤诚心中模糊而惋惜的感情。
这是不依靠守则,由你自己找出来的方法。
李贤诚在白焰中倒下,笑了起来。
「独子先生,这段时间,谢谢你。」
在那瞬间,我能和李贤诚一同感受到他体内升起的喜悦。突破自我的矛盾、做出面对死亡的回答,那是唯有做到这一点的人才能拥有的感受。
或许这份感情,就是涅巴纳如此迫切渴望的「实存」吧。
受到他感召的人是郑熙媛,但比任何人都活在当下的却是李贤诚,如果涅巴纳看到此情此景,肯定无言以对。
道谢就不必了,好戏才要开始呢。
这个选择已满足了传说的开端,现在,是否将故事延续下去,就是观众的责任了。那颗独一无二的星星,总是用比任何人都细腻的目光关注着李贤诚。
钢铁的主人,自古以来星星直播中最坚定的存在啊。
我缓缓说了下去。
现在,该是祢作出答复的时候了吧?
[星座『钢铁的主人』倾听您的话语。]
星座「钢铁的主人」,宇宙中最坚硬的金属支配者,钢铁剑帝李贤诚的背后星。
我立刻切入正题。
请给祢的化身一个机会。
[星座『钢铁的主人』保持沉默。]
我知道,祢也很畏惧贸然承受概然性。
[星座『钢铁的主人』闭上双眼。]
但祢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呢?一直看周围星云的脸色,难道祢要这样浑浑噩噩,直到任务的最后吗?
李贤诚已经尽其所能,所以,现在选择权就在他的背后星手中。
[星座『钢铁的主人』认可化身『李贤诚』的勇气。]
[星座『钢铁的主人』表示,即使如此仍不是时候。]
如我所料,因为现在的李贤诚还不足以承受觉醒的时刻。
[星座『钢铁的主人』认为化身『李贤诚』仍无法承担自身的传说。]
钢铁的神话坚实沉重,任重而道远,一如祂所言,李贤诚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如果只有他独自一人。
我会和他一起承担。
[星座『钢铁的主人』注视着您。]
钢铁的主人仿佛陷入了沉思,一时无语。
不久后,讯息再度传来。
[星座『钢铁的主人』点了点头。]
四周开始喷溅出跳耀的火花。
[登场人物『李贤诚』的特性即将进化。]
[为促使该特性进化,需要『传说』。]
[星座『钢铁的主人』降下传说的试练。]
[传说『钢铁的证明』已开始!]
李贤诚的体内开始涌动银色的激流,看着那辉煌的光芒,我想起曾在《灭活法》看过的一个场面。
忘了是什么人,其中一个登场人物曾对刘众赫有过这样的提问。
「李贤诚大叔为什么被称作钢铁剑帝?他不是不用剑吗?」
在《灭活法》原作中,李贤诚就连一次也不曾用过刀剑,即使如此,他仍被人尊为钢铁剑帝。
「李贤诚不需要剑。」
喀喀喀喀。
李贤诚原先融化消失的手臂和大腿,开始凝聚出雪白的钢铁,接着钢铁有如鳞片一般,覆盖了他的全身。李贤诚的躯体,正逐渐转变成一柄钢铁之剑。
[登场人物『李贤诚』已发动星痕『钢铁化』。]
无论碰上任何试练都不会断折,绝无仅有的一柄剑。
如果刘众赫身在此处,他肯定会这么回答。
「因为那家伙,就是剑。」
钢铁表皮不断生长覆盖,就像截然不同的物种诞生般,李贤诚的肉体正在重新生成塑形。
钢铁化。
虽然目前仅能启动第一阶段的「甲胄」,但光是这项权能便已不同凡响。完全掌握第一阶段的李贤诚,将比孔弼斗的武装要塞更加坚固,就连刘众赫的振天霸刀也无法伤他分毫。
「我、我活下来了?」
问题是,目前第一阶段还未完全启动。
这是李贤诚先生必须要熟悉的真正的「星痕」了。
很快就意识到情况的李贤诚,立刻调整好姿势,往后退开。
[目前『钢铁化』尚不完整。]
[唯有成就传说的存在,才能使用该星痕。]
所有背后星都会为自己的化身提供星痕,有些星痕以赠予的形式流传,也有些星痕需要达成苛刻的条件才能使用。
「钢铁的主人」拥有的「钢铁化」,正是这类严苛的星痕之一。
[『钢铁的第一道证明』已开始。]
因为这个星痕,要求化身间接体验星座曾经历的历史。
+
〈钢铁的证明〉
1.「真正的钢铁,诞生于数万次的淬炼砥砺之中。」
+
不同于任务,系统抛来的文句没有半点亲切的描述。
李贤诚不明就里地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淬炼的基本,就是在高温烧熔后进行冷却处理。
「该不会……」
你猜的没错,振作起来,打起精神吧。
李贤诚脸色刷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郑熙媛能成为李贤诚的对手,也是种幸运。
[星座『紧箍儿的囚犯』对异界的传说很感兴趣。]
[星座『防御大师』很好奇是否真的比自己更坚固。]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神色焦躁地双手合十。]
伴随着星座的讯息,炽热的地狱之火又如波涛般席卷而来。不知郑熙媛的「地狱炎火」是否又提升了等级,火焰形成的海啸变得更加深沉凶险了。
纯白的烈焰熔化了沥青,混杂着各种杂质,带有高热的混凝土块被卷入火焰波涛之中,化为极具威胁的险恶凶器。
咻咻咻咻!
银色的甲胄被烧得焦黑,开始熔解,四处飞溅的火星像是枪弹般射穿李贤诚的甲胄,灼烧着他的躯体。虽然甲胄熔化之处会有新的钢铁生长,填补空缺,但绝非没有造成伤害。
「呃!」
李贤诚的嘴唇淌出了鲜血。如果是完全的「钢铁化」,面对「地狱炎火」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但目前还是难以抵御,毕竟「地狱炎火」亦属于火焰属性中最高等级的星痕。
事实上,光是能坚持着不倒下,就已相当惊人。
李贤诚退开一步,口中发出惨烈的嘶吼,看着那幅景象的我同样痛苦难熬,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贤诚的钢铁,被燃烧得通体赤红。
再一下、再一下下……
[温度已超过基准值。]
成了。
[已开始淬炼。]
钢铁的基本是淬炼,在超过基准值之上的高热中坚持下来,直到钢铁的肉体完全淬炼成形,就是这个传说的核心。
撑住!你做得到!
幸亏李贤诚不是「恶人」,这大概是唯一的安慰。
「地狱炎火」是同时拥有「火焰」和「神圣」属性的星痕。
若是带有恶人标记暴露在「地狱炎火」的高温之下,李贤诚应该早就只剩一抔灰烬了。在李贤诚死命坚持的时候,我迅速地观察了郑熙媛的情报。
[登场人物『郑熙媛』目前受到『思想感召』控制。]
[登场人物『郑熙媛』处于丧失理智状态。]
[登场人物『郑熙媛』完全暴露于心理创伤之中。]
王八蛋……竟然把人的精神弄成这般破烂不堪。
『不能原谅……』
涅巴纳的「思想感召」为了使人的时间停滞于「现在」,会将一个人心底的黑暗面拖至表面。
『杀无赦!』
当未来无望,现实如悬崖般迫在眼前时,人类往往会失去希望,尤其是现实过于残忍的时候更是如此。有些人会在过程中绝望崩溃,有些人则无差别地释放欲望,化为野兽。
还有一些人,他们失去理性,被愤怒所蒙蔽,若反复经历这样的过程,他们最终会自甘沦为「救赎教徒」。因此而成为救赎教徒的人们,崇拜着涅巴纳口中称颂的「伟大的现在」,很容易变成忠诚的殉教者。
『人类这种东西、我这种东西,全都必须杀光。』
我能猜到她的心理创伤为何。若仔细回想第一个任务和金湖站里所发生的事情,她能够坚强地撑到今天,已相当了不起。
郑熙媛初期的特性「潜伏者」,是以强大的精神冲击为基础形成的。忆起第一次拯救她时的情况,她会对他人怀有强烈的敌意并不奇怪。
她总是不断地对人性感到失望,一路活到现在。
「这……难道这是熙媛小姐的心声?」在熊熊烈火之中依然坚持的李贤诚问道。
你也听到了吗?
「对,一点点……」
万万没想到,李贤诚也能听见「全知读者视角」传来的讯息。
是因为我以第一人称状态代入他的缘故吗?正如我能理解李贤诚一般,他也能够感受到我的情感?
李贤诚仿佛遗忘了高温与炎热般,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也是独子先生的能力吗?」
对,这是我的技能。
此时说谎没什么好处,我便据实以告。
很抱歉,一直瞒着大家。
李贤诚似乎没有不高兴的样子。
「有点害羞,那么我的心声你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第二道热浪已扑面而来。更加强烈的火焰焚尽了周围的化身,将一切化为熔岩推挤过来。在滚烫的热气之下,整个地面也开始燃烧熔化,建物缓缓沉入地底。
现在必须作出决断了。
得想办法压制她才行。
「熙媛小姐不会受伤吗?」
情况对自己十分不利,却总是先担心对方,果然是李贤诚。
但他说的也没错。
会,她的心会受伤。
最踏实的解决方法,是杀死涅巴纳,或彻底解开郑熙媛的心理创伤。前者目前无计可施,后者尚值得考虑……
如果在原作里郑熙媛也是占有一定比重的角色,我也不至于如此困扰,但她是我新发掘的人物,我的了解有限。
因此,现在要解决源头力有未逮,只能暂时治标。
「独子先生。」
试试看吧。
我们以同一副身躯同时点了点头。由于先前一直缓缓退开,此刻和郑熙媛之间已有一段距离,但若想做些什么,首先要想办法走到她身前。
喀喀喀喀!
钢铁表皮在一瞬间重新生成,覆盖了李贤诚的脸部。李贤诚的全身肌肉爆发性地胀起,钢铁形象与他的体格恰恰相符,使他宛如泛着银辉的骑士。
银色光芒开始突破火势,向前突进。
另一边,火燄之墙的气势也骤然暴涨,像在警告不准再向前一步,也像是表明了 你们并未获得许可踏入此地。
「呜喔喔喔喔喔!」
李贤诚当自己在接受特训,拚命穿过火势。一步,再一步,钢铁的碎片如焊锡一样烧熔落地,眼球也遭到热气烧灼,视野逐渐模糊。
「熙媛小姐,我们会救妳的!」
就这样,往前一步。
「我们、我……」
再一步。
「熙媛小姐 」
看着李贤诚口拙地胡言乱语,我不禁想着,如今他人的思绪总是随时传来,我竟一时忘了,原来,走进一个人的心是如此艰难又痛苦的事情。
李贤诚与我分明在同一副躯体中,用相同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但我们眼中所见的光景却完全不同。
李贤诚仿佛要爆炸的心脏,证明了这一点。
我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因为我,原本无法衔接的人们相互建立关系;因为我,故事正在发生改变。
「呃呃呃……呜呃啊啊!」
在还剩余十步的时候,李贤诚的膝盖崩溃了。
[登场人物『李贤诚』的精神力到达极限。]
看着他动摇的视野,我再次体认到,即使故事有所改变,这终究是《灭活法》的世界。
[星座『钢铁的主人』用遗憾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化身。]
所有的登场人物都只能在绝望中拚命挣扎。
这就是《灭活法》。
贤诚先生。
但是,一直以来热衷阅读《灭活法》的我,偶尔也会好奇,《灭活法》的作者,真的从未对自己创造的「结局」感到后悔吗?
暂时交给我吧。
[专用技能『第四面墙』剧烈动摇。]
[『第一人称主角视角』极度活跃。]
我的意识填补了李贤诚意识涣散的空缺,肉体的控制权一经转让,全身的知觉也强烈活跃了起来。
难道李贤诚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吗?
使人几近疯狂的炽热,皮肤正在燃烧,每根骨头和神经被烧熔的地方,有如不停斩断四肢又再度接续一般,痛得撕心裂肺。
我用李贤诚的声音,朝郑熙媛喊道:「郑熙媛小姐!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都会死!」
郑熙媛没有反应,只是继续释放着地狱般的热气。
「李贤诚先生快死了,妳打算这样杀死李贤诚先生吗?」
我用尽全力移动着李贤诚的脚,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还有三步、两步、还有……该死,真的太烫了。
就在膝盖痛苦断裂的刹那,一个声音响起。
『独子先生,让我来。』
那是李贤诚的声音。
『必须由我来。』
[钢铁的意志回应了您。]
我点了点头。
我终究是一名「读者」,不能遗忘自己的本分。
我的意识退去,李贤诚再次找回了自己的肉体。他的身体泛出耀眼的光辉,逐渐恢复完整的钢铁轮廓。
「熙媛小姐。」
熊熊燃烧的「地狱炎火」将她苍白的脸映得发青。
这道火焰,终将反噬她自身的精神,高温使泪水一流下旋即蒸发干涸。李贤诚望着这样的她,做出了意想不到的行动。
「抱歉,我失礼了。」
李贤诚踏出最后一步,伸手将郑熙媛拉进怀中。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因意外的战友之爱感到惊慌。]
郑熙媛纤细的身躯倒进李贤诚宽阔的怀里,他的胸膛如此宽阔,轻易就能将她揽进胸口。
郑熙媛没有闪躲,只是燃起更强烈的炎火,仿佛只有那道火焰,能够倾诉她所有的情感。伴随着喀喀喀的声响,以李贤诚的怀抱为中心,一道钢铁的壁垒逐渐成形。
那是一道将人与世隔绝的壁垒。
为了熄灭火焰,起火点必须完全与氧气隔绝。明白这一点的李贤诚,牺牲自己,成为了她的壁垒,仿佛无论何时,都愿意代替世界拥抱她的愤怒。
而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关注着他们两人而已。
我只能深切盼望,李贤诚那副冰冷沉稳的钢铁之躯,能够碰触到郑熙媛那颗用语言难以企及的心。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传说『钢铁的第一道证明』已结束。]
终于,郑熙媛的火焰消失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唤回了李贤诚的意识。
「我不能呼吸了……」
他吃惊地低下头,看见了郑熙媛的脸,放眼环顾,他才看见难以置信的景象 从自己手臂长出来的钢铁覆盖了郑熙媛的身躯,将她与周围严密隔绝封锁。
「喔,喔喔!对、对不起!我现在就帮妳解开。」
但不知是因为钢铁再固化后变得太硬,还是因为自己的气力都已耗尽,他没能轻易打破钢铁壁垒。
李贤诚慌张地思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时,郑熙媛用额头抵住了李贤诚的胸口。
「谢谢你……」
触碰在钢铁上的悲伤触感,让李贤诚摇了摇头。
「没什么。」
虽然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但这就足够了。
心意已确实传达。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不喜欢这份战友之爱。]
「不过,贤诚先生,刚刚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嗯?那是……」
看着李贤诚结结巴巴的模样,郑熙媛嘀咕道:「算了,反正也不重要,还是赶紧把这个解开吧,没时间了!」
「咦?还有什么事吗?」
紧咬着嘴唇的郑熙媛看了看李贤诚,突然朝着天空放声大喊。
「金独子先生,你有在听吧?刘尚雅小姐有危险!」
3.
[肉体从强烈的冲击中苏醒。]
[已解除『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
我的感官逐渐恢复,感觉到意识在身体里安顿下来,但仍有些异样……为什么复活讯息没有出现?
[由于『第一人称主角视角』连接不稳定,您并未获得『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使用奖励。]
我逐渐感到胸口痛楚袭来,也开始切身感受到肉体的重量。
有什么事不对劲,我艰难地撑开眼皮,只见刘众赫正紧盯着我。
啊,吓死我了!
「金独子,死了没?」
我了解这是什么情况了。为什么没有出现复活讯息,也没收到「全知读者视角」第三阶段的奖励,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彻底死去。
「金独子。」
只不过是,胸口遭到一顿足以致死的痛击而已。
那个可恨的家伙,成天嚷着要我死,这时候怎么又不下手了?
『……难道应该一开始就杀了他吗?』
我正打算开口,但意外传来的心声让我赶紧闭上了嘴。「全知读者视角」自动发动,刘众赫的思绪如瀑布般涌来。
『因为这家伙,一切都搞砸了。』
『和我所知的前一次回归落差太大,能够利用的情报量太有限了,照这样下去,没办法拯救世界。』
哎呀呀。
『上一回,遭到救赎教主毒手是因为过度使用「时间断层」的关系。在那修练一百年是个失误,因为精神受到永久性损伤,才让那家伙有机可乘。』
『没有得到绝对王座也可能是个失误。』
『既然如此,索性从头重新开始……』
该死,只不过输了一回,「回归忧郁症」又发作了。他是因为受到精神攻击才这样吗?
我怕那家伙又三心二意,连忙不顾疼痛地大喊道:「快痛死我了,混蛋!」
听见我的挑衅,刘众赫瞥了我一眼,用低沉的嗓音道:「叫我往死里打的是你。事情都解决了?」
「大概吧,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由于刘众赫的表情看起来依旧不太愉快,我一边摸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一边将我所知的部分情形告诉了他,包含我联络上李贤诚,拯救了郑熙媛。
当然,有关「全知读者视角」的事情全都闭口不谈。
若在平时,我这漏洞百出的说法肯定会被他挑毛病,但我才说到一半刘众赫就走了神,只是神情阴郁地点了点头。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但情况还是挺乐观的。」
「那个叫刘尚雅的女人对你来说很珍贵,找到她是当务之急。难道她也被救赎教主抓住了?」
「应该是吧。总之,我确定情况还是充满希望的。」
「到底哪里充满希望?」
「众赫啊,我们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吗?」
听我这么一说,刘众赫怒目瞪着我。
「你究竟在说什么?」
好像太明显了。我赶紧辩白似地补充道:「反正就是这样啦,要是我猜的没错,涅巴纳不会动刘尚雅,如果是我所知的那个『涅巴纳』。」
「难道你这家伙对转生者的情报也略知一二?」
刘众赫的双眼又冷冷地瞇了起来。我看着他的脸色,想着自己就不该多嘴。
一旁的闵智媛正好在此刻插话,她的神色满是诧异。
「你们两个,好像熟稔了不少。」
「怎么可能。倒是妳,没事吧?」
「多亏你,不然我差点就变成救赎教徒了。」
遭遇涅巴纳似乎成了她深刻的阴影,闵智媛美丽的双唇止不住地哆嗦,可惜的是,我没时间体谅她的现况。
「美戏之王,我无论如何都需要妳的帮助。」

我请闵智媛的花郎帮忙,集结了四散各方的伙伴。
当务之急是阻止涅巴纳的「思想感召」扩散,以防造成更多损失。尤其是精神力之低不亚于翻车鱼的李智慧,要是被灌输了奇怪的思想,极有可能会发生汉江出现幽灵舰队,把整个首尔变得一片狼籍的惨剧。
幸好李吉永和申流承就在不远的地方吵闹不休,而占领了一整栋大楼,正在进行诡异静坐的孔弼斗,也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人。
「我想继续留在那块土地上。」
「你是说和平之地?」
「天杀的……」
对于任务结束一事,孔弼斗似乎相当惋惜,也对,毕竟他在那里可是被尊为王者。韩秀英那家伙甚至贵为女神,真好奇她现在是什么心情。
「霸王大人!请接受我们吧!」
「我们尊敬您!」
耳边逢迎拍马的声音震天价响,我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原来全是这次任务新加入的新进化身。
看来,我们从和平之地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往身旁一看,刘众赫仍是眉头紧锁。
『这种家伙就算来一卡车也救不了世界。』
『果然回归才是解答吗?』
「好了,我们霸王大人现在心情欠佳,大家快滚吧,想找死吗?」
我亲自出马,将引发忧郁症的根本原因拔除。
新进化身们像是被经纪人赶走的私生饭80一样怒视着我。
「那家伙搞什么啊?」
「听说是长得很不起眼的王。」
这帮家伙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我正想出声,没想到刘众赫亲自开口了。
「如果想和我一起行动,就先成为对我有用处的人再来。」
不同于平时,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忧郁。然而终究是羞辱性的发言,我还以为他那票拥护者都会失望地离开,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天呐,帅到逆天!那忧郁又沉稳的声线……」
无论男女,化身们全都一脸神魂颠倒的表情。
「简直酷到爆!我一定会变强,一定会成为霸王大人的助力!」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所有人都只服刘众赫?明明是我制伏了救赎教主,大家都忘了吗?
这时,某人开口说道:「喂喂,可是刚刚看起来,那个什么『其貌不扬的王』好像更厉害欸。」
「哦?真的吗?」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我着实想告诉大家,我也挺强的。
「你这小子,眼睛都长在后脑勺了?都是霸王大人先削弱对手,他只不过是补尾刀好吗?」
「好像是这样喔?」
正当我颤抖的拳头变得越来越沉重的时候,申流承和李吉永两人一把攀住我的双手。
「我觉得叔叔长得很帅。」
「哥哥,男人的长相根本不重要。」
果然小朋友们是跟我一国的……不对,只有申流承而已。
话说回来,什么不起眼的王啊,不知何时,我的绰号似乎已经定型,无法挽回了。说实话,我实在不能理解,毕竟在毁灭到来之前,我从来不曾当面听过「其貌不扬」的评价。
该得忧郁症的人根本不是刘众赫,而是我吧。
「其貌不扬的王?噗哈哈哈。」
听见那嘻笑戏弄的语气,我擡头一看,只见李智慧也赶到了。
如此一来,除了距离相对较远的郑熙媛和李贤诚,以及目前无法会合的刘尚雅外,几乎所有战力都到齐了。
吼喔喔喔喔!
听见某处传来的吼叫,刘众赫率先做出了反应。
「是大型怪兽种,至少六级。」
「这么说来,这里也在进行任务吗?」
李智慧说的没错。第七个任务「怪兽狩猎」,是为了没能进入和平之地的化身,以及新进化身们举行的活动型任务。
可是,第七个任务出现过六级怪兽种吗?
闵智媛的话正好回答了我心中的疑问。
「不好意思,第七个任务已经结束了。」
「……明明刚才还显示进行中耶?」
「那个通知,应该是正好在进行结算奖励的时候吧,任务已经结束了。救赎教主获得最高奖励。」
果然是救赎教主。这么说来,不久前遇见涅巴纳的时候,救赎教徒们似乎也正在猎杀怪兽的模样。
「那么,那些怪物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大家做好准备,不只一、两只。」
刘众赫拔出振天霸刀,其他伙伴们也纷纷取出武器,与此同时,前方的建筑物轰然倒塌,一群拥有巨大前足的怪兽登场了。
[6级怪兽种,『巨型寻血猎犬』已现身!]
大致一算,数量远超过十只。
「六级怪兽平常不会这样集体行动,这些家伙是怎么回事?」
我们各自朝怪兽展开攻势。
李智慧发动「鬼杀」,孔弼斗展开了「武装要塞」,再加上刘众赫的「破天剑道」,以及申流承和李吉永的「多元交流」,老实说,几乎没我的事。
我们一行人,确实变得更强大了。
嘎啊啊啊啊!
虽然转眼间就解决了十几头六级怪兽种,但事态并未缓解。
孔弼斗高声喊道:「又聚集了!」
「大家快过来这里!」
无论如何都必须降低伤亡。我一边指示新进化身避难,一边用信念之刃斩断巨型猎犬的脖子,当然也没有忘记抽空回收怪兽种掉落的核。
[星座『隐密的谋略家』想见识您的推理能力。]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原本的第三次回归压根没有出现这样的发展,第四次、第五次,甚至在第十次回归也没有。我感觉自己似乎遗落了什么非常重要的线索。
快想想,金独子,这样的任务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因专用特性效果,记忆力上升。]
……难不成?
[首尔巨蛋的化身们,特此公告。]
就像是正等着这一刻,鬼怪的全体公告讯息出现了。
那不是鼻荆,而是初次听见的嗓音。
[怪兽种突然出现,想必各位都大吃一惊吧?呼呼,各位应该预料到了,下个任务已经开始了。虽然我们也想给各位一点休息时间……真遗憾啊,这次任务并不是由我们鬼怪管理,而是自动启动的任务。]
[您收到了新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8 最强的代罪羔羊已开始。]
这个名称与我所知的第八个任务完全不同。
我立刻打开了任务内容。
+
〈主线任务#8 最强的代罪羔羊〉
分类:主线
难易度:S
成功条件:请在前仆后继的兽潮中生存下来(请留意,每隔4小时此任务的怪兽等级将提升)。
时间限制:
奖励:???
任务失败:死亡
*此任务有额外破关条件。
*每4小时提供一次提示。
+
[啊,供各位参考,六级只是开始。四个钟头之后会出现五级怪兽,再过四小时,就是四级怪兽登场,再过四小时之后……呼呼,嗯,不用我多说也能明白吧?]
祂一说完,便有化身嚷道:「什么啊!怎么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任务?」
「咦?没有写时间限制?」
[时间限制?哈哈,没有那种东西。]
我很清楚祂那句话的确属实。冷不妨出现的救赎教主涅巴纳,刘众赫和他的伙伴变得比原本的第三次回归更强大……
我隐隐约约有个猜想。
就那么一次吧,《灭活法》中确实出现过这样的情节。
[这都是因为各位变得太强的关系,我的天,就只有韩国的化身强到失去平衡。各位,当初就不该这么贪心对吧?这个任务,就是在特定巨蛋的化身成长过快时自动触发的。]
首尔巨蛋的化身们惊慌失措地吵闹起来。
[提前告知各位,这个任务的破解方式只有两种。]
紧接着,空中又出现了附加条件。
+
[额外破关条件(择一)]
1.首尔巨蛋的化身死亡半数以上。
*目前化身数量为107,624人。
+
鬼怪感叹地说道。
[嗯,到现在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呀?还是偶数呢,太好啦。]
「滚!胡说八道什么啊!」
「祢们全都去死吧,该死的鬼怪!」
鬼怪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
[请冷静点,还有第二个条件呢。]
+
[额外破关条件(择一)]
2.首尔巨蛋内最强的「一名」化身死亡。
+
我总算明白了,所以这个任务的名称才会叫做「最强的代罪羔羊」。
也就是说,首尔不必牺牲大半的人,只要最强化身一人死亡,这个任务就会结束。
「最强的化身?什么?那是谁?」
「至少要告诉我们是谁吧!」
[哈哈,这可不行,连这都告诉各位的话,不就太没意思了吗?反正,最强化身本人应该很清楚。]
鬼怪戏弄似地说道。
[那么,就请各位努力找找啰,搞不好那个最强化身是正义的使者,会愿意为各位牺牲性命也不一定,谁知道呢?啊,光是这样有点无聊,还是给点提示吧。那么,愿各位都有故事的庇祐。]
+
〈提示1〉
目前首尔巨蛋排名第十的化身为「海上提督李智慧」。
+
「哇,什么啊,太夸张了,我才第十名?」
李智慧咕哝着。不过,纵使她这样故作轻松,也没人笑得出来,因为众人全都忙于关注某个人的反应。
那个人,也就是我正在努力读取思绪的那家伙。
『一切都偏离轨道了。』
『终于,连我不知道的任务都出现了。』
拜托,刘众赫……
『根本想不出导正的方法,这次人生,不管怎么说都必须回归……』
该死,要是你回归了,我会变成怎样?我可是郑重谢绝被你牵连其中,只能坐以待毙。
我咬紧牙关紧握了双拳,注视着那个家伙。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必须挺身而出的时刻了。
Episode 28. 最强的代罪羔羊(1)
1.
三十分钟之后,六级怪兽种已全数清理完毕,我和伙伴们的活跃,尤其是孔弼斗的大军战斗技能最为关键。延揽了十恶,还真是个重要的决定。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下一次是四个小时后吧?」
李智慧将长刀收回腰间。
环视周围,可以看见周边的战斗也都渐趋平息,虽然不确定其他地区的情况,但至少我们能守下江西地区。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爸爸!拜托、快醒过来!爸爸!」
「谁来帮帮忙啊!」
目前没有能力应对六级怪兽种的化身们,连进行微不足道的抵抗也无能为力。有些人被「巨型寻血猎犬」的前脚践踏造成严重外伤,有些人则内脏破裂身亡,他们大部分都是新进的化身。
[目前化身数量为90,531人。]
才不过第一波攻势,首尔巨蛋已有十分之一的人丧命。
在不远处,刘众赫正注视着化身们,看着他的模样,我有些不安。
鬼怪已经挑明,只要最强化身死亡,透过他的牺牲,首尔巨蛋的所有化身都能活下去。
「喂,刘众赫。」
刘众赫回头望着我。我不能确定,究竟眼前的风景对刘众赫具有什么样的意义。
先前也说过,纵使我读过《灭活法》,并不表示我能得知该人物的一切,我能够理解的终究只有文本,是经过加工后才传递给我的资讯。
而且,正因为我能够阅读某些事物,反倒使它们变得无法看清了。
「和我聊聊吧。」

我们登上附近一栋高楼的屋顶,途中,我久违地试着对刘众赫使用了「登场人物浏览」。
[已发动专用技能『登场人物浏览』。]
[该人物相关资讯过多,『登场人物浏览』变更为『摘要浏览』。]
[根据使用者需求,仅显示任意指定项目。]
+
〈登场人物摘要浏览〉
姓名:刘众赫
背后星:???
专用特性:回归者〈第三次〉(神话)、职业玩家(稀有)、霸王(英雄)
专用技能:[贤者之眼Lv.9][白刃战Lv.10][高级武器锻炼Lv.10][高级精神壁垒Lv.3][百步神拳Lv.9][朱雀神步Lv.8][破天罡气Lv.8]……
星痕:[回归Lv.3][传承Lv.5]
+
依旧看不到这家伙的「背后星」,但我已经了解为何我看不到这项资讯。
因为在《灭活法》原作中,直到最后也不曾揭露刘众赫的背后星。我还寻思着后记里会不会出现呢,可惜的是,我没能看到《灭活法》的后记。
这个星座对于「概然性」的耐受程度,比起我所知的任何星座都要更强,祂的力量甚至足以同时推动时间的齿轮,欺瞒其他星座。而直到《灭活法》结束为止,这个星座除了「回归」和「传承」之外,不曾提供刘众赫其他星痕……
连我都搞不清楚,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祂又想透过刘众赫获得些什么?
「你说,有办法杀死涅巴纳?」
这家伙,个性真是急躁,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竟然忙着思考这个。就算得了回归忧郁症,刘众赫仍是刘众赫。
「在那之前,还是先喘口气吧,景色也不错。」我跨坐在屋顶的栏杆上说着。
刘众赫咬着牙,问道:「又想耍什么把戏?」
「只是叫你看看这个世界,不美吗?」
眼前的首尔景象,正在逐渐被怪兽破坏殆尽,我连忙改口道:「原本,这里是很美的地方不是吗?」
「不过是总有一天会消逝的东西。」
经过申流承一战,我想我对于第三次回归的刘众赫有了更多了解。我试图相信,他并不会那么轻易放弃或陷入绝望,反倒是更懂得拥抱这个世界的家伙。
「但,这也是你要守护的东西。」
「金独子,你这家伙不会懂的。」
然而,或许那只是误会也说不定。
经历了无数次回归,有些东西刘众赫始终紧守不放,相反地,他也有随时能放弃的东西。
归根结柢,刘众赫的目标是「阻止这个世界毁灭」。
矛盾的是,为了达成目标,使得这家伙随时都能「抛弃这个世界」。
他的本质是回归者,这个事实终究不会改变。
「不,我明白。」
「什么?」
「随时可以回归,这代表『死亡』失去了意义。」
我能看见李雪花在大楼下方照顾伤者的身影,她正替不知名的登场人物喂食汤药,但无关她付出多少努力,那个登场人物仍有很高的机率会死。就算活过今天,明天也会一命呜呼,奇迹般地活过明天,后天仍难逃一死。
第四次回归、第五次回归也是。
就算回归超过一百次,在刘众赫的世界里,那些都不过是「已死之人」。
「若死亡没有意义,生命的价值也会消失。」
「你这家伙懂什么……」
「刘众赫,清醒一点,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以为多回归几次就会变好。」
或许是为我强硬的发言感到惊讶,刘众赫一时沉默不语。
「第四次回归,说不定能做得比现在更好,但也可能不是这样。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影院地下城』吧?要是那时我没有出现,你就 」
「每次回归都会更好。虽然这次发生了很多意外,但下次肯定会更好。」
「为什么?因为你所知的未来会越来越多?」
他盲目地相信着,只要情报越多,下一次回归就能处理得更好,导致只要事情略有差池,就会轻易兴起放弃某次回归的冲动。
这就是「回归忧郁症」发病的征兆。
《灭活法》的部分内容,在我脑中浮现。
大概是第四十八次回归,拥有星座「无意识的发觉者」为背后星的化身,曾替刘众赫的「回归忧郁症」做过咨商。
当时,那家伙大概也是像我现在这么说的。
「没错,或许你说的是对的,只要反复十次、二十次,肯定会逐渐变得更好。你会接触到更多的任务,观看到更多未来,但真正的问题是……照这种方式继续下去,你拯救世界的那一刻,总有一天会到来。」
「你在说什么?」
「到时候,你能够认知到你真的『拯救了这个世界』吗?」
「……」
「我问你,在反复回归一百次、两百次之后,还有没有办法这样想。」
「我不可能回归那么多次。」
我不发一语地望着刘众赫。
『难道?』
刘众赫的双眼缓缓放大,我继续说了下去。
「你最近还是会做恶梦吧?」
「……」
「纵使你拯救了世界,你也不会获得救赎,因为在你拯救了世界的那一刻,被你抛弃的世界都会向你袭来。就算拯救了一个世界,被你抛弃的所有世界,都会将你拖进地狱。」
虽然只有片刻,但刘众赫的眼神剧烈地动摇。
这家伙应该也隐约明白吧。
「所以,『这一次回归』一定要好好活着。经历越多回归,不断反复的生命会磨灭你的人性,申流承在无数岁月的飘流中终究崩溃了,你只会比她更惨。问一问你自己吧,刚开始的你和如今的你,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
刘众赫脸色僵硬,我能看出他受到了剧烈的动摇。
即使是刘众赫,也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不要误以为放弃了这次,下一次就会更好,说不定你想放弃的这次回归,便是能够以『人类』身分看见世界尽头的『唯一一次回归』。」
「……」
刘众赫紧咬嘴唇,神色纠结,仿佛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好了,众赫啊,仔细想想吧,要是你回归了,我该情何以堪啊。
[登场人物『刘众赫』的精神力恢复少许。]
似乎下定了决心,刘众赫的神色微微明亮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回归者,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都一样艰难,只能一次又一次次打起精神,用尽吃奶的力气活下去。
凉爽的风从某处吹来,迎着微风,我们一同俯瞰着已成废墟的首尔市景。
「这次任务有很强的活动性质,将来任务发展会再次回归我们所知的方向,未来的情报多半也都还能再利用。不是还剩下许多只有你才知道的隐藏剧情碎片吗?无论如何,只要能让『首尔巨蛋』得到解放……」
锵!
一阵巨响,屋顶的门大大敞开,好几个人一股脑全都摔了出来。最先趴倒在地的是孔弼斗,堆在上头的则是李智慧和小朋友们。
「呜啊啊!不要推我!」
「啊,我还不是好奇他们在说什么嘛,为什么只有大叔能听?」
「不要随便介入男子汉之间的对话。」
「男子汉个鬼啦。」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双眼发亮。]
「你们在聊什么?」
我在李智慧又开始胡说八道前,先下手为强。
「今天别开无聊的玩笑了,我没有那种心情。」
[星座『恶魔般的火之审判者』感到不高兴。]
管祂高兴不高兴,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星座,而是刘众赫。乌列尔不给Coin也无所谓,希望祂赶紧回郑熙媛那里去吧。
刘众赫开口说道:「我大致想了想任务的作战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
听见我的疑问,刘众赫擡眼望着我。
「这次任务,只有最强化身死亡才会结束,关于这点,我考虑了一下。」
一瞬间,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这家伙,为什么要盯着我说这种话?
李智慧倒是一脸兴奋。
「你不提,我们刚刚也在讨论这个!所以要怎么做?最强的化身是谁?」
「当然是我。」
看着刘众赫自信满满地回答,我意识到我的担忧不过是误判。也对,这个自尊高过天的家伙……
不对,等等。
唯有最强化身死亡任务才会结束,而他又认为最强化身是自己……
「你该不会打算去死吧?」
「毕竟只要我死了,就能阻止这个任务。」
那家伙崇高的信念顿时让我有些感动。该死,这小子的「回归忧郁症」突然间变得有点帅气。
但这家伙可不是能任由他去死的人。
「不会操之过急了吗?你没办法保证你就是最强的吧?假设我也……」
此言一出,一帮人同时望向我。
李智慧拍了拍我肩膀,夸张地笑道:「哎呀,你这话不是认真的吧?」
「独子哥哥……」
李吉永安慰似地望着我。
申流承则一脸混乱,难以抉择的模样。
甚至连孔弼斗和闵智媛也发表了意见。
「嗯,这不必多说了吧。」
「目前应该是霸王更强,不是吗?」
「等等,那个大叔,你该不会是因为刚才打败了救赎教主才这么想?」
正中要害。
「但是大叔也不是因为真的很强才打败他的吧?我是没看见啦,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你一定又耍了什么花招,不是吗?」
就某种意义上而言,她说得很准确,我也无话可说。
我只能带着惨淡的心情,辩驳似地补充道:「我只是举个例子罢了……我的意思是,救赎教主也可能比刘众赫更强。实际上,刚才我们刚经历了一番苦战。」
李智慧仿佛大吃一惊地瞪大了双眼。
「真的吗,师父?」
「这是事实,那家伙跟我相性相克。」
刘众赫这么一说,一群人都不由得陷入混乱。
「那么,难道救赎教主才是最强的吗?」
「天啊,还有比师父更强的人类?」
「可是,测定排名的基准究竟是什么?战斗力?还是要实际较量过一遍,获胜的一方才算更强?」
我回答了闵智媛的提问。
「我想,应该是有能够衡量『综合战斗力』的数值吧,毕竟不可能让所有人相互交手。不过,若对战过后分出高下,也有可能产生变动。」
「这么说来,鬼怪刚才好像也说过?『最强化身本人最清楚』什么的……」
我们再次望向刘众赫。
「刘众赫,跟平时相比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比方说鬼怪有什么指示?」
刘众赫先是缓缓握住了拳头又松开,说道:「不晓得,什么都没听说。」
我回头望着伙伴们说道:「看来目前还没有确定的情报。」
「现在该怎么办?」
「索性就当作好事一桩,反正这里也没有人希望刘众赫送死吧?先假定涅巴纳就是『最强』,把他给解决掉才是最合理的判断。」
「但是,万一揭露了霸王是最强化身……」
「那就到时再考虑。」
闵智媛点了点头。
「救赎教团位于江北,但警戒森严,不容易接近,敌我兵力差距也很大,就算我们全员出击……」
「用不着跑去,我们得让那家伙主动现身。」
「怎么做?那家伙会答应吗?再怎么想,他也不会自投罗网啊。」
「就常识上来说,是这样没错。」
不过,涅巴纳可不是能以常识衡量的家伙。
2.
兽潮从首尔外围涌入,那边应该已经生成了一道门,每隔四个小时,怪兽的等级就会急遽上升。
也就是说,我拥有的时间,最长也不过八个小时。我必须在这段时间里,引诱涅巴纳与刘众赫进行对决。
「我应该有办法。」
我抛下一行人,利用「鬼怪通讯」呼唤鼻荆。
然而,传来的却是灵奇的声音。
很抱歉,鼻荆他老人家现在有点忙,所以……
鼻荆这小子,都快到升职季了,还打算这样敷衍了事?也不想想自己是托谁的福才能顺利升官。
难得想帮祂提升业绩的,这下自食其果了吧。
『这次的新任务特典随机宝箱,上市了吧?』
是,已经发售了。
『我要买十个。』
还以为祂会欢天喜地地卖给我,但出乎意料,灵奇犹豫了起来。
随机宝箱的中奖机率极低……没关系吗?
『无所谓,卖给我吧。』
明明是个鬼怪,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我简直想提醒祂一句,抱有那种天真的想法,不可能在这险恶的频道竞争中存活下来。
[已购买『主线任务#8特典随机宝箱』10个!]
[共花费了30,000 Coin。]
『行了,祢走吧。』
是,愿您有故事的庇祐。
灵奇的声音一消失,空中就降下了十个闪闪发光的宝箱,箱子上画有巨大的问号,看起来花花绿绿的。
一旁的李吉永问道:「哥哥,这是游戏里出现的那个吧?打开就会随机出现好东西……」
这种时候,小孩子的反应总是最为迅速。
「没错,就是那个。」
随机宝箱,有极低的机率获得SSS级武器或SSS级技能的赌博型道具,这就是鬼怪为了向那些瞎了眼的星座大敲竹杠,设计出来的冤大头专用道具。
那么,我又何必买这种箱子?
[星座『海上战神』对您感到失望。]
[星座『海上战神』告诫您长寿的诀窍是节制。]
[星座『秃头义兵长』建议您警惕奢侈浪费。]
[星座『寐锦之尊』表示若有闲钱买这种东西,不如将Coin赠与您自己的化身。]
寐锦之尊的讯息让闵智媛一张脸涨得通红。
「对、对不起,我的背后星说话太……」
「没关系,这确实不是CP值很高的商品。大家都过来一下吧,我会分送给各位一人一个,当作转换心情。」
「要送给我们?免费的吗?」
「对,不过打开宝箱后,请只拿走箱子里出现的主要道具,作为辅助道具出现的消耗品就交给我吧。」
本来我也想过是否该收取Coin贩售,不过聚集在此的人,都是与我有一定交情的人们。若这些人能变强,对我也会有助益,因此,这绝不是赔钱的买卖。
听到免费,满脸喜色的李智慧第一个抢走了宝箱。
「哇,吝啬鬼大叔这是怎么了?我不客气了,大叔!」
接着孔弼斗和李吉永也分别收下了一个箱子。
「哥哥,要是我抽到SSS级怎么办?」
「机率连百分之〇.〇〇〇〇一都不到,可能有点难喔。」
「……真的吗?」
「这都是商人的手段,今天就当作被骗一回,开开看吧。」
刘众赫盯着分送宝箱的我好一阵子,这才说道:「金独子,你该不会想用这里头出现的道具对付涅巴纳?」
「嗯,差不多吧,怎么了?」
「真是叫人不敢恭维的计划。」
明明自己手上也拿走了一个宝箱,这家伙真的是……
最后领走宝箱的人是申流承。
「给妳两个。」
吃惊的申流承瞪大了眼睛。
「真的吗?」
「嗯。」
申流承迟疑地接下了宝箱。总觉得这孩子的神色不太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泪眼汪汪。
「我哪有资格收两个……」
我想起了小申流承的过去,这大概是申流承生平第一次收到的「礼物」吧。不晓得是不是为了便于推动剧情,在这可恨的《灭活法》中,像这样设定随便的人物所在多有。
而作品的方便,就是某个人真正的不幸。
我把宝箱放到了擦拭着眼泪的申流承手中。
「妳不是我的化身吗?妳当然有资格了。」
看着满心喜悦的申流承双颊染上红晕,我真后悔没能多照顾这个孩子。
由于身为背后星的我尚未取得「星座」的资格,申流承连个星痕都没有,将她带在身边,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会不会因为我,这孩子反倒变得不幸呢?
这件事目前仍无法确知,我只能尽我所能地守护这个孩子。
「那么,大家都开开看吧,就当作转换心情。」
我话一说完,大家点了点头,开始开启宝箱。
[已使用『主线任务#8特典随机宝箱』!]
[已获得道具『艾拉树林的精气』2个!]
[已获得道具『还算堪用的靴子(E)』1双!]
[已获得其他消耗品。]
果然没错,开出来的东西不外乎各式消耗品和E级道具,其他伙伴们的情况也大同小异。
我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毕竟随机宝箱本来就……
[恭喜您!某人已突破了0.00001%的中奖机率!]
伴随着一串慷慨激昂的祝贺讯息,空中爆开阵阵烟花。
回过头,只见申流承满脸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不会吧?真的假的?
「叔、叔叔?」
申流承的掌心里,躺着一颗光芒灿烂的小小果实,我靠近一看,立刻判断出那道具的真面目。
天啊,竟然获得了这个东西!我的化身运气究竟有多好啊?
注视着这一切的刘众赫也有些讶异。
「获得了好东西呢。」
SSS级道具,古代野兽的结晶。
在唯有百分之〇.〇〇〇〇一机会出现的SSS级道具之中,中奖概率最低的道具就是这颗「古代野兽的结晶」。虽然是消耗性的道具,但根据使用情况,其价值可能远超过SSS级。
「如果出现妳无法驯服的怪兽,只要让牠吃下这颗结晶,就能轻易驯服。恭喜妳,要珍惜着好好使用喔。」
对于能够使用驯服技能的申流承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道具了。如果能在进化至一级以上的怪兽身上使用它,或许这次回归的申流承,甚至能超越第四十一次回归世界线的她也说不定。
申流承用闪闪发亮的目光轮流望着我和手中的结晶,问道:「叔叔,可是这个……只能用在怪兽身上吗?」
「应该是,怎么了?」
「没什么。」
看着我的申流承微微一笑,避开了我的目光。在一旁垂涎三尺的李吉永,忍不住凑了过来。
「喂,这个给我不行吗?我把翅翅给妳。」
「我讨厌虫子。」
「大叔,可是为什么要开宝箱?真的只是为了转换气氛?」
「当然不是,先把宝箱里出现的消耗品给我吧。」
打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不是箱子里的主要道具,而是辅助性的消耗品。
[已获得道具『扩音器(巨蛋频道用)x4』!]
[已获得道具『扩音器(一般频道用)x4』!]
[已获得道具『扩音器(地区专用)x2』!]
刘众赫瞇起双眼。
「我总算明白你打算做什么了。」
扩音器。这是很实用的消耗品,根据品项不同,可以向特定频道或是地区全域发送讯息。
「不过,那家伙没道理因为几句话就现身。」
「重要的是说了什么。」
我使用了「扩音器」,首先,这么起头试试吧
我用足以引起涅巴纳注意的开场白,开始了演说。

与此同时,涅巴纳身在教团的临时住居之中。观世音菩萨的铜像,用不带情感的视线,俯视着静静闭着双眼的涅巴纳。
『慎莫念过去,亦勿愿将来。』
『过去事已灭,未来复未至。』81
涅巴纳吟诵的分明是具有深意的偈言,教理却并未透过声音传播开来,他的额头沁出一滴滴汗珠,全身迸发耀眼的火花。
他的眼瞳翻白,听见讯息音响起。
[已继承全新的技能。]
涅巴纳睁开了双眼。
「太勉强了……」
他的星痕「继承」,使用时会损耗大量的概然性,因此他必须将转生累积而来的「传说」贡献给星座,借此分享祂们的概然性,否则将无法使用「继承」。
被抢走太多传说了。
消失的过去虽然非常可惜,但涅巴纳很快就找回平静。
为了活在现在,必须净空其他东西。
重新稳定了气息的涅巴纳迈步走向教团深处。他走了一段往下的台阶,经过长廊,打开尽头的门,眼前出现一个灯火微弱的房间。
屋里摆设着带有古典纹饰的桌子,和双人尺寸大小的床铺。
这个房间气氛安稳宁静,布置得极为用心,一点都不像阴暗的地下室。
「久等了,今天也开始吧。」
屋内的桌旁,坐着两名年纪有些差距的女子,那是失踪的「游荡者之王」李秀卿,以及刘尚雅。
李秀卿瞥了身旁的刘尚雅一眼,后者双眼无神,只是凝望着空中。
「你什么时候愿意解开施放在这孩子身上的技能?」
「思想感召」已经历时数周,刘尚雅至今仍在抵抗。
涅巴纳微微一笑。
「我不会帮她解开,那必须靠她自己来解。」
站在涅巴纳的立场来看,这似乎是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真是愚昧,分明只要宣告『我会活在当下』就能解决的事,竟然这么拚命抵抗。」
「对短暂的生命而言,过去的价值自然也不同。」
「正因生命短暂,才更应该重视现在的价值。卑微的存在啊,蒙受死亡的祝福,却不明白其价值。」
「不要擅自衡量他人的『现在』,因为那孩子已充分地活在『现在』了。不明白『现在』真正意义的人,反倒是在轮回的时间中反复存续的你吧。」
「别忘了,让妳活着,不过是因为妳的『故事』还有点价值而已。」
受到威胁,李秀卿的神色依然从容自若。
涅巴纳缓步走近,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今天我必须弄清楚一些情报。」
「你又想知道什么?」
面露微笑的李秀卿就像《天方夜谭82》故事中的雪赫拉莎德83。
涅巴纳似乎很不满意她的笑容,冷淡地说道:「一个叫做『金独子』的化身。」
「我不认识这个化身。」
「装傻也没用,我知道他是妳的儿子,『中立』那家伙都说了。」
「那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和我分开了,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我完全不清楚。」
「让我仔细瞧瞧就知道了。」
在涅巴纳的身后,明亮的法轮开始骨碌碌地转动,千手观音的手臂从法轮中探了出来,巨大的手臂准确地盖在了李秀卿的头上。
李秀卿不高兴地瞪了那手掌一眼。
「打开记忆,否则妳身边的女人就死定了。」
「真是幼稚的威胁。」
「一直以来,妳就是屈服于这幼稚的威胁,这就是所谓的人类。」
李秀卿静静地注视着眼神呆滞的刘尚雅,叹息道:「随你高兴吧。」
[已发动专用技能『因生缘起Lv.6』。]
千手观音的手指钻入了李秀卿的脑袋,属于李秀卿的故事流泻而出,开始与涅巴纳的故事相互纠缠。
「合而为一」的感受,那感觉让涅巴纳浑身颤栗,他咀嚼、品尝、撕咬并浸淫其中。透过彻底品味故事,他正逐渐接近星星直播的至理。
「真是惊人,区区一个人类,怎么会拥有需要被过滤的未来情报?」
李秀卿虽然拚命保护记忆,但她曾经从金独子那边听闻过的零星未来知识,却无法违逆「因生缘起」的流向,不断被涅巴纳吸收过去。
「有意思,这就是『金独子』的本质吗?」
「……」
「忧伤的母亲啊,对孩子撒了谎,竟然专断独行地欺瞒了孩子的生命。」
李秀卿的脸上流露出冰冷的愤怒。
「你没办法赢过那孩子的。」
「我承认他是个有趣的化身。」
甚至是能让自己勉强使用「继承」的化身。不过,他仍旧是个人类,仅此而已。
就在此时,空中传来震耳欲聋的讯息声响。
【我要向救赎教主,涅巴纳.莫比乌斯申请对决!】
大吃一惊的涅巴纳仰头望向空中。
那是金独子的扩音器。
李秀卿仿佛就在等待这一刻,说道:「那孩子强大且睿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擅长什么。」
【决战地点是今天下午两点的光化门,对手是霸王刘众赫。让最接近最强的两个人决一死战,分出高下以守护首尔巨蛋,如果你真的活在「现在」,就不要回避这场对决。】
竟然打着「现在」当作借口,若他是真正的「救赎教主」,则这场对决将无可避免。使用扩音器这点也是聪明得令人吃惊,如果他回避对决,他不仅会受到首尔巨蛋所有化身的谴责,连救赎教徒也会离他而去。
然而,没有人会明知是个陷阱,还愚蠢地自投罗网。
涅巴纳笑了起来。
「这挑衅还行啊,不过这该怎么办呢?反正我的目的不是解决任务,我伟大的……」
【当然了,你那伟大的计划不包含这场对决,是吧?不过!】
金独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涅巴纳像个哑巴一样当场僵住。
【若你出来应战,我就给你和刘众赫合而为一的机会!】
啪滋滋滋!不知涅巴纳有多么震惊,甚至动摇了「因生缘起」使用中的连结。
在愤怒、惊愕、无以名状的羞辱感之中,涅巴纳浑身颤抖,咬紧了嘴唇。
透过彼此的连结,李秀卿感受到了涅巴纳强烈的冲动 渴望和伟大的个体结合,迈向更庞大故事的欲望。
嘲笑着那股欲望,李秀卿笑道:「我就说你赢不了的。」

没多久,涅巴纳就传来了回复。
【很好。】
伙伴们似乎完全没想到真的能成功,每个人都目瞪口呆。
我头昏眼花,踉跄地站起身来。
「独子先生,你怎么有办法……不对,先不说那个,你还好吗?」
闵智媛担忧地望着我左眼上一圈乌黑的瘀青。
这是刚才我随口出卖刘众赫的时候,被他痛揍了一拳的痕迹。
我揉了揉眼窝问道:「那家伙这么快就走了?」
我甚至还晕厥了片刻!该死,那个没有脑袋空有力气的家伙!
「他一听到回复就动身了。」
「那我们也出发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李吉永的神情有些兴奋。
「哥哥,那么这次就可以一起战斗了。」
「没错。」
但我笑不出来。
涅巴纳肯定又继承了新的技能,不会像先前那样能轻松应付,当然刘众赫也有了防备,现在他们的胜败还在未定之天。
不过事实上,我对他们两人的战斗并不感兴趣。
真正的问题是,从刚才开始,我的脑袋里就一直有个讯息吵闹个没完。
[您是目前首尔巨蛋的最强化身。]
……唉,这下该如何是好?
《全知读者视角0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