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權信息
書 名 情緒勒索:那些在伴侶、親子、職場間,最讓人窒息的相處
作 者 周慕姿
責任編輯 張海波 宋暘
出版發行 譯林出版社
ISBN 9787544773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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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見反饋:@你好小巴魚
[自序] 為什麼我們無法拒絕?
開始從事諮商實務工作後,讓我發現一件事:
即使原本求助的原因不同,但許多個案的困擾,系出同源,都來自“與他人的情緒界限不清”,使得在關係中面臨“情緒勒索”的困擾,不知如何改善、擺脫這樣的互動模式,而衍生出的各種情緒困擾與身心症狀。
容易出現“情緒界限不清”,以至於嚴重至“情緒勒索”的關係,與華人相對黏膩的人際、親子、伴侶關係有關。其中,以我個人的經驗來說,女性面對的狀況又比男性嚴重。我還記得我小時候,女孩子們要表現“我們是好朋友”的重要指標,就是“我們做什麼都要一起”:買東西要一起、逛街要一起、吃飯要一起,更甚者,上廁所也要一起,愈黏膩,愈沒有界限,愈是“我倆感情很好”的指標。
而在親子、伴侶關係中,這種“情緒界限不清”而造成的各種“無意識的情緒勒索”,可說是常見的求助議題,屢見不鮮。當一方以“孝順”、“我為你好”,甚至“如果我們感情好,應該毫無界限地生活在一起”,“我有權利/權力干涉、影響或決定你的生活各種事”,這些場景,時時刻刻地在這些求助個案中的生命裡上演。
除了我們的生活,在工作上,“情緒勒索”的狀況也相當常見。當我們遇到情緒界限不清的主管、同事時,與家人互動的模式,也時常會在職場關係中重複地上演,讓我們無法招架、身心俱疲。
當我發現:原來,許多人的情緒困擾,根本原因,都是“情緒界限不清/情緒勒索”所造成,而“心理諮商”又並非許多人遇到情緒困擾的第一選擇時,我開始動念想要撰寫有關“情緒勒索”的相關書籍。市面上目前提到“情緒勒索”的中文書籍,僅有蘇珊·佛沃所撰寫的《情緒勒索》一書,但考慮到中西文化與切入角度的不同,使得此書的內容,與我實際上協助個案來建立界限的工作經驗間,仍有些落差。很感謝寶瓶文化的邀請與對我的看重,讓我有機會,能夠將我的想法付諸實行。總編輯亞君與編輯純玲的豐富經驗,以及面對書稿的細膩、謹慎態度,對我的幫助很大,也使得這本書有了更完整的風貌。
另外,關於這本書最重要的人:我的督導曹中瑋老師,是我在就讀諮商所時,讓我第一次接觸到“情緒界限”這個概念的啟蒙師長,也教導我許多關於“情緒”的重要觀念。當我嘗試將這些觀念實踐在生活當中時,我深深感受到自己人生的改變。可以說,沒有曹中瑋老師的教導與啟發,就沒有《情緒勒索》這本書。而在這本書即將付梓之前,老師百忙之中,撥空看了我的書稿,給了我許多珍貴的建議,讓我受益匪淺,也讓這本書更加完備。真的非常感謝老師!
“為什麼我無法拒絕?”或許,與我的個案,或與我的過去經驗相同,你並非沒有發現自己曾經,或正在被“情緒勒索”。明知在這段關係中你已遍體鱗傷,但你仍然無法抗拒內心的罪惡感,無法保護自己,以停止這個循環……你發現你的腦袋都知道,但是心裡過不去,你不曉得什麼感受操縱了你,讓你無法停止滿足別人的需求……
那麼,或許這本書很適合你。
翻開這本書,和我一起,重新審視你身邊的關係,拿回你自己的生命主導權吧!
[前言] 你的人生,總是在滿足別人嗎?
“前兩天,我媽打電話給我,她要我幫她買晚餐要煮的菜回家。平常,如果能準時下班,我都會答應我媽;但是那天,我工作非常忙,需要加班,所以我跟我媽說,我臨時被主管要求加班,沒有辦法幫她買。
“我媽聽了就不太高興。她對我說,公司離家很近,我可以先買好菜回家,然後再回公司加班。
“我很無奈地跟她說,我現在真的很忙,走不開,希望她自己買菜。結果我終於忙完、下班回家之後,我媽臉超臭的。
“她很生氣地對我說:‘生你這個孩子有什麼用?不懂得體諒媽媽的辛苦,連一點忙都不願意幫,我真是教育失敗,是個失敗的媽媽!’
“我聽了媽媽這麼說,真的覺得很無言,覺得她也不體諒我的辛苦,但也覺得‘是不是我真的有錯呢’?面對她的責罵,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默默地被她罵。但是,類似的事情一再發生。每次回家,都變成壓力,我似乎就是要一直滿足她的需求……好像沒做到媽媽的要求,自己就是個不孝子一樣。”
“我主管讓我覺得很困擾,他總是在快下班的時候才給我一堆工作,假日也常要求我加班;而且我加班的補休,常常有名無實地不能休,但他自己時常休假,甚至翹班。
“我主管總是跟我說:‘你是新人,有機會進來這裡,是你的運氣,外面競爭很激烈,隨便都可以找到人替代你……’
“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工作分量太多,壓力太大,當我企圖委婉地跟他討論我的工時和工作量的時候,他就會嘆口氣,然後很義正詞嚴地對我說:‘你啊!動不動就說不能加班,工作分量太多,薪水太少,你應該要想,這些都是給你學習的機會。我是認為你有潛力,想要培養你,才會多給你一些機會……’
“聽他訓完我之後,我覺得好像是我不知足,不懂得珍惜機會,可是又覺得哪裡怪怪的,但不知道怎麼反駁他。
“有次我真的受不了,向他抗議,覺得不能接受這麼不合理的工作量,他居然說我‘情緒管理有問題,不能適應職場壓力’,還說我‘會被職場淘汰’……天啊!究竟是我有問題?還是他有問題?”
“從懷孕開始,我婆婆就有意無意地明示、暗示我,希望我把工作辭掉,好好在家裡專職帶小孩。我很喜歡我自己的工作,但也覺得她說得有道理:‘生孩子之後,應該多點時間留給家庭跟孩子。’但我還沒準備好當全職媽媽,因此我先請了兩個月育嬰假,打算一面度過剛開始新手媽媽的手忙腳亂期,一面找到可靠的託嬰中心,然後再慢慢重回職場。
“沒想到,當我婆婆知道我打算只請兩個月的育嬰假,而且在找託嬰中心時,她非常生氣,指著我大罵,說我沒有盡到媽媽的責任,很自私,只想到自己。我婆婆還罵我說‘孩子的未來都被我毀了’。
“天啊!有那麼嚴重嗎?聽她這麼說,我好想反駁她,但看她這麼生氣,讓我忍不住懷疑,我是不是沒有盡到做媽媽的責任?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從交往開始,我男友就管我很多。他要求我不能穿裙子,不能化妝,也不能跟朋友一起聚餐。如果要,則一定要找他一起去。他希望我只要有空的時間,都儘量跟他一起度過。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方式做,他就會對我發怒,認為我不夠重視他,不像他這麼愛我。
“他的發怒是很可怕的,有時候甚至會對著牆壁捶到手流血,或是不管場合地對我大吼大叫,讓我覺得自己很糟糕。
“但是發怒之後,如果我答應他,按照他的方式去做,他又會變回溫柔的樣子,對我很好、噓寒問暖……
“但其實我一直都很害怕他的情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又會‘爆炸’,因此,我只好儘量按照他想要的去做,隨時隨地去注意他情緒爆發的預兆,避免刺激他。這場戀愛,我談得好累,後來想到他,都只覺得害怕而已……”
以上這些例子,你是否感到熟悉?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是否時常出現這樣的場景?你是否感覺到,你的生活,總是得先處理、應付別人的需求,以至於必須忽略自己的需求與感受?
那如果不這麼做呢?
如果不這麼做,對方是否就會用一些話、方式責怪你,讓你感覺到挫敗或罪惡,甚至覺得自己很糟糕;然後,你將深陷在這些情緒中動彈不得,像是被黏在蜘蛛網上的昆蟲一樣?
你的人生,都在滿足別人嗎?
試著問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再問問自己:
“發生了什麼事,讓我願意拿我的人生去滿足別人?”
當你開始問自己這個問題時,或許,你會慢慢發現,發生在你與別人之間的互動樣貌,似乎愈來愈清晰;你愈來愈看得清楚,你們之間的互動,好像對方總是當負責“要求”你的人,而你是負責“滿足”他的人。如果不滿足他,似乎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如果你發現了以上的描述,與你和身邊的人互動十分相像。那麼,你很可能已經陷入了“情緒勒索”的循環之中。
什麼是“情緒勒索”?
“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是知名心理學家蘇珊·佛沃在《情緒勒索》一書中提出的概念。“情緒勒索”常見於許多人際關係中,包含職場、親子、夫妻、朋友等。
情緒勒索者可能在有意識或無意識中,使用要求、威脅、施壓、沉默等直接或間接的“勒索”手段,讓被勒索者產生各種負面情緒,例如挫敗感、罪惡感、恐懼感……這些感受就會在被勒索者的內心發酵並造成傷害;為了減少這些不舒服的感受,被勒索者可能會順服對方的要求,長久下來,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被勒索者讓勒索者以此手段控制、左右了自己的所有決定與行為,失去了“為自己做主”的自由與能力;最終,被勒索者的“自我”就在這過程中消耗殆盡,直到其心力一滴不剩為止。
在我開始從事心理諮商實務工作後,時常遇到有情緒困擾的案主前來求助。當我陪案主一起檢視自我的情緒狀況時,時常會發現,案主或許正處在一段權力相當不平等的關係中;可能案主身邊的重要他人,正好是一位情緒勒索者,而對方與案主都不知道。
一旦與案主開始討論,對情況抽絲剝繭,使其慢慢發現自己的情緒困擾與壓力,其實是來自特定的一段關係中時,有些案主會覺得相當意外:
“怎麼會這樣呢?他其實也對我很好/很照顧我/很愛我,難道他不在乎我嗎?為什麼他要勒索我?而為什麼我們都沒有發現?”
對啊,“情緒勒索”,聽起來是如此不舒服的互動關係。“勒索”這種行為,不就應該是“勒索者毫不在乎被勒索者的心情,只一味地要求被勒索者滿足自己慾望”的行為嗎?為什麼會出現在對我們相當重要的關係中?
而且最可怕的是,好像,我們雙方都沒有明顯感覺到問題所在。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我們不會察覺這個問題互動,而做一些調整呢?
更重要的是:這種互動,是怎麼開始的?
“如果我被‘勒索’,我應該會感覺得到,而且勒索我的人,應該是個不在乎我死活的人。就像電影裡的勒索犯一樣,只在乎自己有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管對方死活。可是現實生活中,這個情緒勒索者,是對我很重要的人……他怎麼會對我做這種事,難道他是故意的?他不在乎我嗎?”
當你看了“情緒勒索”的定義,檢視自己與重要他人的關係,發現符合以上陳述時,或許你會心生疑竇:難道對方不在乎我嗎?不愛我嗎?他是故意的嗎?就是想讓我痛苦嗎?
實際上,有時身為一個情緒勒索者,他並非有意識地進行著“情緒勒索”的行為,而是在面對自己的需求時,他習慣使用這樣的方式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他或許沒有發現,這對你而言是不舒服的;甚至,他在面對“需求沒辦法被滿足”的恐懼中,可能就會張牙舞爪,想要捍衛自己的權益,而無任何餘裕去注意到你的感受與需求。
但相對地,之所以能夠開始“情緒勒索循環”,也代表你願意接受情緒勒索者的勒索手段;你願意提供你的資源,以滿足他的需求,藉此安撫你心中的不安,換取內心暫時的平靜。
不要忘記:唯有你接受勒索,這場交易才會成功。
所以,如果你身處在一段情緒勒索的關係中,你需要先看清這段互動關係的樣貌,瞭解這個互動怎麼開始,怎麼持續,你們又在這段關係中扮演什麼角色。那並非代表你該把過錯怪在對方身上,或認為對方就是故意要讓你不好過;而是讓你發現:對方究竟使用了什麼方式,讓你心生不安,以至於勉強自己配合對方,期盼因此內心能重新獲得平靜?
怎麼使用這本書?
在我的工作與生活經驗中,我發現,“情緒勒索”是人與人互動中常見的問題行為,卻不容易被當事人察覺。因此在書中的第一部分,我們將討論情緒勒索的樣貌,讓大家瞭解情緒勒索是如何運作,以及如何在我們的內心造成影響。
瞭解情緒勒索如何運作之後,你或許會想知道更多,想知道:“為什麼我會成為被勒索的對象?”那麼,更進一步地探討我們內心發生了什麼事,使我們容易掉入情緒勒索的循環中,就成為第二部分的重點。
當然,此書的最終目的,是希望讓大家能瞭解情緒勒索的影響,並且辨識情緒勒索,以有效擺脫情緒勒索的循環。因此在第三部分,書中將分享一些擺脫情緒勒索,建立情緒界限的小技巧,讓你能因此獲得信心,勇敢面對情緒勒索者,以奪回你的人生掌控權。
第一部分 『情緒勒索』的樣貌
你不乖,所以你應該得到懲罰
宥齊覺得自己快要發瘋了。
今天是宥齊的二十五歲生日,而宥齊也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他決定要在自己生日這天,向家中父母坦白“出櫃”,承認自己是“男同志”的身份。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決定,對於宥齊而言,要向信仰基督教的父母,承認他們的孩子、家中獨子的自己是“男同志”,是非常需要勇氣的,但是宥齊打算今年和自己的伴侶登記結婚,非常希望得到父母的祝福,也希望在父母面前,自己再也不必假裝自己是個異性戀,能夠做真正的自己。
但是,當他滿懷勇氣地向父母坦承自己的性向時,卻受到父母極大的反彈。
宥齊的媽媽非常失控地辱罵宥齊,認為他“很羞恥”,做這麼“骯髒”的事,怎麼對得起他的信仰?他們的教導?宥齊的媽媽覺得,自己居然養出這樣的兒子,兒子完全不顧他爸媽的顏面。
“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你都不覺得丟臉嗎?真的讓我們覺得很羞辱……”對於宥齊,媽媽甚至以死相逼:“如果你要當同性戀,要去結婚,你要做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那我就去自殺,我去死一死算了!反正你也不在乎!”
而宥齊的父親呢?面對宥齊的“出櫃”,宥齊媽媽的情緒失控,宥齊的父親只鐵青著臉站在一旁,冷冷地說一句:“把這孩子養這麼大,真是孝順,供他吃穿念名校,讓他不用擔心生活,結果這樣回報我們。”
看到宥齊的媽媽在一旁極度憤怒,導致過度換氣,快要昏倒的樣子,宥齊的爸爸著急地拿藥給媽媽吃,再對宥齊補了一句話:“你看看你媽氣成什麼樣子,你不知道你媽有心臟病嗎?你存心要氣死她?”
宥齊當下覺得好崩潰!一方面,他了解父母對於這件事的反彈,畢竟這有違他們的信仰,加上自己是獨子,父母會感到失望,這並不令他感到意外。但是他沒想到,他們的反應居然如此激烈,好像自己只要不按照他們的方式去做,自己就是個不知感恩,讓他們感到羞恥的壞孩子。甚至,他們出現的情緒、身體狀況,都是宥齊的錯,是宥齊要負責的……
我只是想要忠於自己,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為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
宥齊很想要這麼對父母喊出來,但一向很在意父母感受的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站在原地,一言不發,滿懷罪惡感地承擔父母失控的情緒與言語攻擊……
***
“喂,對,我現在準備要出發去開會,再過五分鐘就出發了……”尚淇耐著性子回覆男友,這已經是尚淇今天接到男友打來的第五通電話。
尚淇的男友非常沒有安全感,他時常需要掌握尚淇行蹤,一旦他不知道尚淇去了哪裡,或是電話聯絡不上尚淇,尚淇的男友就會瘋狂地奪命連環call,或是直接殺到尚淇的公司或家中,非要找到尚淇不可。
沒多久,尚淇的同事與家人,都知道尚淇有個管她緊緊的神經質男友。
對於男友的沒有安全感,尚淇覺得非常無奈,甚至是有點受不了;但為了安撫男友,尚淇仍然按照男友的要求,儘量回覆男友的電話,報備自己的行蹤。
“你不會覺得很累嗎?”朋友不可思議地問尚淇。
尚淇只能苦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尚淇當然覺得很疲累,但是一想到之前與男友溝通這個問題,男友立刻情緒爆炸地對她說:“我會這個樣子,都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上次偷偷跟朋友去夜店,居然隱瞞我,沒有跟我說,我才會變得這麼沒有安全感,所以為了要讓我安心,這是你應該要為我做的。”
對尚淇而言,她知道上次隱瞞男友去夜店這件事是她理虧,但也是因為,那是個很久不見、從國外回來的好朋友,如果不去的話,尚淇覺得過意不去,但因為男友很討厭夜店,覺得那是個“墮落的場所”;如果尚淇邀請男友,一起去夜店與朋友聚會(嚴格來說,那其實只是間lounge bar),男友既不會答應跟尚淇一起去,也一定不會答應讓尚淇自己去。
一邊是好友,一邊是男友,考慮到兩邊的心情,尚淇只好隱瞞,自己去了,沒想到居然被男友發現。
男友著實鬧了一頓,甚至情緒崩潰,還揚言要跳樓,把尚淇嚇了一大跳。
“就是因為你騙我,我才會變成這樣,”男友對著尚淇說,“所以你不可以騙我,什麼都要跟我說。”
抱著自己欺騙男友的罪惡感,加上對於男友每次情緒失控,可能會做出的自殘或玉石俱焚行為的恐懼,使得尚淇勉強地配合男友,儘可能接到男友的每通電話,報備自己的每個行程,以免他失控而跑到尚淇公司或家中鬧。
但尚淇也感覺,在長久的“被威脅”的恐懼中,自己愈來愈沒自信、愈來愈不快樂。
對於男友的愛,似乎也已經慢慢消失,只剩下害怕而已……
***
以上的場景,你是否感覺熟悉?事實上,這正是很典型的“情緒勒索”的關係互動。
以故事一與故事二為例,這兩個故事中,都有一個很明顯相同的元素,那就是:“因為你不乖,所以都是你的錯。”
如故事一,宥齊父母無法接受宥齊的性向,認為宥齊“讓自己失望”,而宥齊決定“出櫃”,誠實面對自己的性向這件事,是“不符合他父母期待”的。父母希望的,是宥齊可以“繼續當一個異性戀者”,回到“社會的正軌”上,也符合父母的期待。
因此,當父母察覺到宥齊想當自己時,父母的感覺是“宥齊不乖”。“不乖”所造成的後果:父母因而失望、傷心、生氣、難過,甚至氣壞身子,或是導致其他親朋好友因而側目……父母認為,會造成這些結果,“都是宥齊的錯”。
故事二也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實際上,尚淇男友對尚淇的掌控,已經超乎了正常人能夠忍耐的狀況,但尚淇仍然努力配合自己的男友。面對自己的需求與男友的脾氣,尚淇時常選擇妥協。
但是,當尚淇考慮到自己其他朋友的心情,因而選擇隱瞞男友時,男友立刻將一頂大帽子扣在尚淇頭上:“你很不乖,你欺騙我。”因此,男友覺得自己更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控制尚淇的生活:“因為你不乖,所以你讓我沒有安全感,讓我生氣、失望,這都是你的錯,所以你就是要滿足我的需求,‘就是要聽我的’。”
而在故事一,宥齊的“出櫃”,還牽扯到關於文化、宗教與“主流價值觀”的影響。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認為兒子需要“傳宗接代”,尤其身為家中獨子的宥齊,能夠在適當時間結婚、生小孩,“讓父母不需要操心”,這才是父母眼中的“孝順”。
不論是需要“傳宗接代”,還是“聽父母的話,才是孝順”,或是宗教認為的“同性戀是不被允許的”……這些“看似主流”的文化與宗教,成為宥齊父母能夠用來要挾宥齊“按照他們的價值觀”生活的重要“工具”,而這些價值觀,就像是兩頂重重的大帽子扣在宥齊頭上,讓宥齊被內心的罪惡感捆綁,動彈不得。
於是,宥齊不但挫折、難過、憤怒,還深深感覺到:“做自己,是一種錯誤的事。”
當宥齊有這種感受,宥齊也會因而對於“自己”有一種羞愧的感覺,好像“自己是不好的”,所以“做自己是不對的”。因此,當宥齊的自我價值低落時,如果宥齊沒有找回自我肯定的方法,他也更難堅持自己的做法,而可能就屈服於父母的價值觀。藉由順服他們的要求,獲得被肯定的感覺,而暫時“自我感覺良好”地獲得內心的表面平靜。
故事二的尚淇,也有著類似的狀況。男友用著社會價值中不允許的“欺騙”作為懲罰的準則,這使得男友有這種想法:“因為你欺騙我,所以我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我控制你也是應該的,誰叫你自己要騙我,代表你不可以信任。”
從小我們就被教育,“誠實”是好的,“欺騙”是不可以的,尤其是兩性關係中,如果有著欺騙,就是影響了兩人的信任基礎,破壞了彼此情感。因此,當男友這頂“你欺騙我”的大帽子扣上來之後,尚淇也被自己的罪惡感綁架,因此動彈不得,只能被動地按照男友的要求做。
只是,會破壞感情、破壞關係的事情,不只有欺騙,還包含不理解對方的想法,只注意到自己的需求,卻忽視對方的感受等,但尚淇的男友只站在自己的立場,毫無考慮到對方的感受,讓自己內心的準則“無限上綱”,成為尚淇的沉重枷鎖。
只是,不論是宥齊的父母,或是尚淇的男友,他們似乎都沒有注意到,自己因為內心抱持著過度“僵化”的準則,而當準則被違反時,內心的恐懼感過於巨大,但他們並沒有好好處理自己內心的恐懼,反而試圖控制對方,希望藉由對方不要違反自己的價值觀與準則,以此減少自己內心的恐懼。
因此他們覺得:“會讓我有這種感覺,都是你(行為)的錯,所以你要為我的感覺負責!”
這也是情緒勒索者的一貫做法:“要求你為他的情緒負責。”
當被勒索者因為對方過大的情緒,而勉強順服,甚至內心被說服,認為自己的確需要為對方的情緒負責時,“情緒勒索循環”於是產生。
情緒勒索者如何勒索你
在故事一與故事二的舉例中,你可能已經大概知道“情緒勒索”的雛形,為了更清楚“情緒勒索”的互動是怎麼運作的,讓我們來看看下面這個例子。
薇婷是個社會新鮮人,在校表現優異的她,很快獲得了一家公司的面試機會。面試時,面試她的主管維侖,顯得相當和藹可親。他對薇婷讚不絕口,表示自己很期待薇婷加入自己的工作團隊。對於薇婷所提出的需求與福利,維侖也很乾脆地答應。
維侖對薇婷的欣賞,讓薇婷相當開心,覺得自己運氣很好,也讓薇婷相當期待開始這個新工作。
開始工作後,薇婷相當賣力地工作,但在與維侖的相處中,她慢慢感覺到有一些不對勁。
在面試時,薇婷與維侖曾經針對工作的義務與福利做過許多確認。當時,薇婷提出了自己在工作上的限制與需求。維侖立即表示:“沒問題。這是公司應該給你的福利。工作項目的部分,你也只要做到這些內容就好。”薇婷還因而慶幸,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相當明理且照顧下屬的主管。
但開始這份工作後,薇婷發現維侖的態度,似乎與面試時有所差別。
維侖開始會逼迫薇婷做一些並非她的工作內容,而比較像是維侖自己分內工作的事情,甚至會提出許多要薇婷額外出差、加班的需求。
當薇婷面有難色,或想要拒絕時,維侖察覺到薇婷的反應,就會說出:“你才剛開始工作,對於工作應該要全力配合,多累積一些經驗……你知道你能夠進來我們公司,真的很幸運,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你應該要好好珍惜。”
甚至,他還會對薇婷說:“你不多努力一點,是很容易被替代的……外面競爭很激烈,能領二十二K[1],你應該要滿足了!”
每次聽到維侖說這些話時,薇婷都會感覺壓力很大。
薇婷覺得,自己並不是不願意配合,但她慢慢發現,這一切,似乎都跟維侖面試時說的不一樣;而每次當薇婷提出那些“不一樣”與維侖討論時,雖然表面上,維侖似乎會答應要與她好好討論,但薇婷感覺,維侖並不想好好了解薇婷的心情,因為維侖響應她的,都是上述那些讓薇婷感覺很有壓力的話語。
甚至,維侖有時還會有意無意地說:“唉,你們現在年輕人很好命,都很會替自己爭福利啦,想當初我們都是老闆叫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哪那麼多意見……”
維侖所說的這些話,似乎都在暗示薇婷:“你是個草莓族[2]。”“你們都沒辦法吃苦,只知道拼命幫自己爭取權利。”
聽了這些話,薇婷一方面覺得受傷,她認為自己並不是“草莓族”、抗壓性太低,或是非得爭取自己的權利不可,而是因為這些狀況都跟當初面試說的“不一樣”,她只是想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另一方面,薇婷也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會計較?是不是不夠努力?抗壓性不夠?
正當薇婷努力調適現在工作與自己原本期待的落差時,主管維侖突然對薇婷提出一項要求:要求薇婷隔天就到外國出差兩週。原本這趟出差應該是維侖的工作,但維侖說自己“家中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且工作上也離不開”,因此要求薇婷代替自己去出這趟差。
薇婷覺得這一切實在太突然了,而且,這趟出差所要面對的,並不是自己接觸過的、熟悉的業務,薇婷也很擔心自己會因為不熟悉而搞砸。因此考慮過後,薇婷告訴維侖,自己可能沒辦法去。
沒想到,維侖聽到薇婷的響應後,非常生氣。他罵了薇婷一頓,認為薇婷“面對工作不夠積極,這樣是很容易被淘汰、不會成功的”,而且他還對薇婷說:“原本我覺得你是可造之材,因此向公司上層大力推薦你,你才有機會進來我們公司。沒想到你面對工作居然這麼消極,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目前你還沒有過試用期,如果你要繼續用這種態度面對工作,我不太確定你是不是有機會可以通過試用期,你自己想清楚!”
聽到維侖的這番話,薇婷感到進退維谷,一方面擔心自己工作不保,一方面也懷疑:難道自己真的消極,又不夠努力?
對薇婷來說,答應這次出差實在是太過勉強,尤其自己已經有安排其他的事情了;但如果不答應,會不會因此失去這份工作?
維侖的話,既讓薇婷覺得自己很糟糕、不夠努力,又擔心如果不答應維侖的要求,會使得自己無法通過試用期;因此薇婷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但薇婷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可以勝任這份工作……
***
在職場上,或許我們都經常聽到類似薇婷與維侖的例子。為了讓我們更清楚、詳細地來觀察“情緒勒索”的互動狀況,蘇珊·佛沃在《情緒勒索》一書中,提出了“情緒勒索”的六大特徵,分別為:要求、抵抗、壓力、威脅、順從、舊事重演。以下以薇婷的故事為例,來說明這六大特徵的表現方式:
一、要求(Demand)
薇婷的主管維侖,在薇婷進入公司後,開始要求薇婷“多做一些事”。那些事情,可能包含維侖自己的工作內容,或是超過維侖原本對薇婷承諾的工作內容。
實際上,在我們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中,尤其在職場,必須面對一些超過自己工作職責,或是重要他人的需求,其實是很常見的;因此,並非所有要求都是“情緒勒索”,有時候是對彼此關係(情感或工作等)的需求表達與確認。
有時候,表達自己的需求,其實對於關係來說也可以是正向且健康的;而兩者最大的差別,其實在於,對方對他的要求是否非常堅持,毫無轉圜的餘地;他是否無視你的感受與你的底線,步步進逼,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二、抵抗(Resistance)
面對時常出現的,超出工作職責的要求,一開始,薇婷並沒有直接接受。她面有難色,且對維侖說的話產生懷疑,因此,她開始針對這些工作內容的“不一樣”,向維侖加以確認,沒有直接接受維侖的要求;但考慮到維侖是自己主管的身份,薇婷雖提出疑問,但也沒有很直截了當地說“不”。
三、壓力(Pressure)
當維侖發現,薇婷不如自己預想的一般,直接接受他的要求時,面對薇婷的“抵抗”,他並非試著去找薇婷談,瞭解她的感受,或是與薇婷開誠佈公地討論;相反地,他選擇使用一些話語,讓薇婷產生“壓力”:“你才剛開始工作,對於工作應該要全力配合,多累積一些經驗……你知道你能夠進來我們公司,真的很幸運。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你應該要好好珍惜。”或是“你不多努力一點,是很容易被替代的……外面競爭很激烈,能領二十二K,你應該要滿足了”……
維侖說這些話,其背後的含義其實是:“我是為你好,你不要不領情”,甚至藉由貶低薇婷,使得薇婷有個錯覺:“我的感覺好像是不對的、不重要的”,維侖也希望以此達到自己的目的。
四、威脅(Threat)
在察覺薇婷的“抵抗”,發現薇婷不如自己想的“逆來順受”時,維侖除了給予薇婷一定的壓力,也可能會用一些言語來威脅薇婷。
例如:“原本我覺得你是可造之材,因此向公司上層大力推薦你,你才有機會進來我們公司。沒想到你面對工作居然這麼消極,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目前你還沒有過試用期,如果你要繼續用這種態度面對工作,我不太確定你是不是有機會可以通過試用期,你自己想清楚!”
維侖說出上述那些話,不但讓薇婷產生罪惡感,且他知道這份工作對於薇婷的重要性,所以他語帶威脅,暗示或明示薇婷:“你如果不按照我的話做,我就會讓你失去你覺得最重要的事物:這份工作。”
事實上,情緒勒索者擅長知道被勒索者“最在乎的事物”為何;因此,一旦我們不按照他想要的方式去做,他就會讓我們非常不好過,甚至他會威脅讓我們失去那些“我們最害怕失去的事物”。例如:與情緒勒索者的關係、工作、錢財、成就、名譽……也就是說,他們會試圖挑戰我們的“安全感”,讓我們覺得不安、恐懼。
五、順從(Compliance)
當維侖的壓力與威脅,讓薇婷感覺害怕、不安;為了克服這個不安,薇婷覺得似乎只有按照維侖的方式去做,才可以保有自己的安全感、工作,證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和維侖維持一定的良好關係,以“回報他的賞識”。
因此,薇婷可能會屈服,按照維侖的方式去做。而後,兩人又會維持一段“看起來關係不錯”的互動,維侖可能也會恢復成當初那個和藹可親的模樣,以“獎勵”薇婷的聽話。
六、舊事重演(Repetition)
慢慢地,維侖在與薇婷這樣的互動過程中,會愈來愈清楚地知道薇婷在乎的事物是什麼,以及用什麼方法、言語威脅,可以讓薇婷就範,於是維侖在下次有同樣需求時,就會故技重施,讓薇婷再次屈服在他的需求之下。
而薇婷一次次的屈服,也是幫助維侖有機會一次次調整自己“情緒勒索的技術”,讓他更精於這項技巧,而薇婷也在這段關係中,更加動彈不得,只能被迫繼續滿足維侖的需求。
你的生活中,是否時常以他人的感受為主?
你是否時常為了他人的感受和需求,
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委屈了自己?
為什麼我會動彈不得?——擺脫不了的“責任”與“你應該”
從前文提到的“情緒勒索”六項特徵,以及我自己的實務經驗,我從中觀察發現,情緒勒索的互動循環,其實牽涉到三項非常重要的元素:自我價值感、罪惡感與安全感。
也就是說,身為情緒勒索者,他們非常擅長做一件事情:貶低你或你的能力(自我價值),引發你的罪惡感,以及剝奪你的安全感。
貶低你或你的能力
當情緒勒索者發現你不願意滿足他的需求時,他會使用一些方法,讓你感覺自己的判斷力有問題。甚至,他們會讓你感覺,如果你不按照他的方式做,是你的錯,是因為你的個性有缺陷、判斷能力不夠、太過懶惰、能力不足……他們會使用各種方法,讓你懷疑自己的“感受”是錯的、是自己不對,還會用各種理由美化他們自己的需求,以展現“他們是對的”。
很多時候,他們可能會據理力爭,極力想說服你“相信他們是對的,而你是錯的”,而且有的時候,他們可能是個權威(上司、父母、老師……),因此當他們“非常肯定地”否認你的感受,甚至貶低你的性格、能力或判斷力時,你可能也會開始懷疑自己的感受“是否正確”,而覺得他們說的“有可能是真的”。
你可能就會這麼想:“我不按照他的需求去做,就是我不好;他的判斷可能是比我更正確的,我的感覺可能是錯的。”
於是,你會感覺自己並不重要,而他們的感受是更重要的。你會在這過程中愈來愈忽略、否定自己的感受。慢慢地,你也會失去自我價值感,產生自我懷疑,對自己將愈來愈沒有信心。
“貶低”你或你的能力,幾乎是“情緒勒索循環”中最關鍵的一點。原因是:當你被貶低時,你會感覺自己糟糕、覺得自己不好……而為了讓自己好一點,情緒勒索者放出的餌,就是:
“只要你按照我的要求/方式去做,我就會肯定你。”
這些情緒勒索者的“肯定”,可能是口頭上的肯定,也可能是相對比較平靜而非發怒的情緒,或是一些物質上的獎賞等。
而當被勒索者因為情緒勒索者的貶低,因而感覺“自己不好”時,“按照他們的方式去做”,很多時候,似乎就是“讓自我感覺變好”的唯一途徑。
這也是“貶低”這個元素,在情緒勒索中如此關鍵的原因之一。
引發你的罪惡感
情緒勒索者與一般的勒索者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因為他與我們多半是有一定的關係。他可能是我們的上司、屬下、同事,也可能是我們的父母、孩子、親戚、家人,更可能是我們的伴侶、朋友……正因為他們與我們有一定的關係,使得情緒勒索與一般勒索最大的不同,與最讓人難以擺脫的,就在於“引發你的罪惡感”。
情緒勒索者會怎麼引發我們的“罪惡感”呢?
他們可能會這麼做:
在貶低我們之後,他們可能還會使用一些話語,與貶低我們的話語交錯進行。
比如,他們可能會這麼說:
“我是為你好。”
“我這麼照顧你,你居然不聽我的話。”
“我這麼賞識你,你讓我失望了。”
“你不按照我想要的做,難道你不愛我嗎?”
“就是因為你不按照我的方式去做,別人知道就會覺得我不好,我會很丟臉。”
上述這些言語,都好像在控訴:“我對你那麼好,你怎麼可以不按照我的話去做?”這些話的目的,都是想讓我們覺得:“我真是不識好歹。”好像我們在這個互動中,如果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那都是我們的錯覺。
情緒勒索者總是在提醒我們:我們的人生有“責任與義務”去滿足他們的需求,這樣才顯得我們“夠好”。對他們而言,“這是你應該做的事”。
而在情緒勒索者試著貶低我們,讓我們失去了自我肯定、自我信任的能力後,“引發罪惡感”成為加深我們“覺得自己糟糕”的“感覺放大器”。當我們被貶低,又在他們的言語中,戴上了他們為我們準備的“應該怎麼才對”的大帽子,那種覺得“自己很糟糕”、“自己讓別人失望”、“自己很不對”的感覺,會使我們感覺很差、非常焦慮,甚至讓我們動彈不得。
此時,如果他們對我們提出他們的要求、標準,要我們照做時,我們對於他們釋放出的“你只要滿足我的需求,你就是好小孩、你就是很乖、你就是很棒”的訊息,有時是難以招架的。
對被情緒勒索者“貶低”,而失去自我價值感的我們而言,他們的肯定,很多時候,就可能成為我們情感上暫時的“浮木”。
也就是說,為了要讓我們“自我感覺好一點”,希望不要覺得自己這麼糟糕時,我們可能就會抓住這個訊息所暗示的“好做法”,而願意按照他們的方式去做,滿足他們的需求,以得到他們好的評價,用以替代原本存在我們心中的“自我價值感”。
而情緒勒索者,也達到了他們的目的。
剝奪你的安全感
有些情緒勒索者除了使用上述的方式以外,還會做出一些明顯的威脅,而那些威脅可能直指你最在乎的事情。
例如:
“你要不照我的方式做,要不我們分手。”
“你要是跟他結婚,我們就斷絕親子關係。”
“你要是不按照我的方式做,我就死給你看。”
“你如果不按照我的方式做,你就會失去這份工作。”
“要是你不聽我的,我就讓你身敗名裂。”
就像我前面提到的,情緒勒索者知道,對你而言,你“最在乎的事情”是什麼,於是他們會威脅你,剝奪你的安全感,讓你覺得不安。
你的安全感就像“肉票”一樣,情緒勒索者會讓你覺得,你的“肉票”就在他手上,而你如果想贖回,就只能乖乖聽他的話,按照他的方式做。
這項特色,也是這段互動關係被稱為“勒索”的原因:情緒勒索者威脅將奪走你的重要事物,讓你感覺焦慮、害怕,於是你只能按照他們的方式做,以求減輕不安與恐懼,“贖回你的安全感”。
但很多時候,你的安全感就如你的弱點,被情緒勒索者牢牢掌握在手中;只要第一次勒索成功,他將食髓知味,跟你愈要愈多;而你也會在一次次的退讓中,你的自我與快樂都在這過程中消失殆盡。
***
看完上面所描述的“三元素”,你是否覺得似曾相識?實際上,綜合這三元素,我們幾乎可以說,情緒勒索者其實一直在向被勒索者傳達一個訊息:
“你有‘責任’讓我覺得你變得‘更好’了。”
也就是說,情緒勒索者認為,被勒索者有讓情緒勒索者覺得其變得“更好”的責任;而且,這個“更好”的標準,是由“情緒勒索者”所定義的。
另外,不能忽略的是,很多時候,情緒勒索者可能會使用“強度很大的負面情緒”,作為“包裝”這三元素的手段;而強度很大的負面情緒,會使得“情緒界限模糊”的被勒索者,心裡產生很大的壓力,覺得自己需要擔負對方的“情緒責任”,於是,情緒勒索者得以“遂行其是”,而被勒索者只能任憑其予取予求。
情緒勒索者的模樣
對於被情緒勒索者而言,或許很難理解,為什麼有人會成為情緒勒索者?尤其,他很可能是我們的重要家人、親密伴侶、知心朋友、主管同事……
究竟是什麼,讓他們變成了對我們不停索求的情緒勒索者呢?
他們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而他們,又有什麼特徵?
你拒絕我的要求,就是拒絕我
“之前在公司裡,有個坐我隔壁的同事,時常跟我抱怨她工作太多,主管對她很苛刻,讓她總是沒辦法準時下班去接孩子,導致她的孩子總是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幼兒園裡等。
“有一次,她跟我說,因為她那天要提早離開去接小孩,所以拜託我幫她去開一個會。平常上班聽她吐了不少苦水,覺得我們交情還算可以,也看著好幾次她趕著下班接小孩,其實蠻同情的,所以我就答應了。
“沒想到,從那次開始,我同事時常在快下班的時候,把一些原本是她該做完的工作丟給我,理由也多半都是:她要準時下班去接小孩。問題是,原本我以為只是一次性的幫忙,結果後來,卻變成了我自己都沒辦法準時下班;而她,明知道自己工作做不完,卻還是在上班的時候打混、和別人聊天、逛網拍……最後再把做不完的事情丟給我,要求我幫忙,跟我說:‘因為我要準時下班接小孩。’
“後來,我覺得我真的受不了了!有一次,在她又嘗試要把工作丟給我的時候,我鼓起勇氣拒絕了她。
“沒想到,她居然當著全辦公室同事的面,把我罵了一頓。說我只想打混、不想多做事,個性很消極,工作態度很差,而且還罵我自私,不替人著想,是隻會獨善其身的老姑婆……”
***
看了這個例子,你是否覺得驚訝?是否覺得,怎麼會有人居然把“別人的幫忙”當成“理所當然”?甚至最後變成了“你不幫忙我,就是你欠我”?這是怎麼回事?
實際上,這個例子很明顯地呈現出“情緒勒索者”與“被情緒勒索者”思考模式、內心世界的不同;而談到“情緒勒索者”與“被情緒勒索者”內心世界的不同,就要談到面對“他人/自我需求”時,這兩種人內心的不同看法。
就如同我前文提到的,在人際互動中,自己有需求,並且提出來討論,是相當常見的人際行為,並不是所有這樣的行為,都構成情緒勒索的要件。所以,也並不是會提出自己需求的人,就是會情緒勒索的人。那麼,“情緒勒索者的不同點”,究竟在哪呢?
事實上,就如同這個例子,許多情緒勒索者的特色是,在“他人與自我的需求”起衝突時,很多時候,他們會選擇性地“忽略他人的感受與需求”,而且,他們會自動地“放大”自我需求的急迫性。
也就是說,他們的內心裡,當感受到“自我需求”與“他人需求”起衝突的壓力時,會促使其升起一股讓情緒勒索者難以忽略的“焦慮感”。那股焦慮感,會讓情緒勒索者感到強大的不安。
為了安撫這種不安的感受,情緒勒索者便會“放大自己的需求”,並且嘗試將這個壓力與焦慮,轉嫁到別人身上,讓別人能夠滿足自己的需求,以此讓自己的焦慮感降低,減輕不安的感覺。
所以,就會出現如上述舉例中的公司同事,“合理化”他人的好心幫助,把“別人滿足自己的需求”視為理所當然;甚至認為,“不滿足自己需求”的對方,是“很壞”的、是“自私”的。
這也就會產生“怎麼會這麼‘不客氣’地覺得,別人幫你是他的義務?不幫你就是可惡?”這種令一般人傻眼,也不能理解的感受與結果。
另外,情緒勒索者最大的特點,就是他們對於他人的拒絕(挫折),其忍耐度是很低的。如上文舉的例子,公司同事面對對方的拒絕時,不能理解對方的困難,反而像是“惱羞成怒”地把對方罵了一頓。也就是說,很多時候,他們無法接受別人的拒絕。他們認為:“你拒絕我的要求,就是拒絕我。”
請注意我剛剛用的形容:“面對拒絕,情緒勒索者像是惱羞成怒地把對方罵了一頓。”
一般而言,在我們小時候,我們會在一次次的失敗,或是在人際關係的不遂人意中,慢慢地培養我們對挫折的忍受度。尤其,如果我們有界限清楚的父母,在成長過程中,我們會在與父母的互動中發現:或許,我們並不是每一次的需求都可以被滿足,有時候也可能被拒絕,或是父母也有力不從心的時候;但,這並不代表父母不愛我們。
我們會學到:父母拒絕我們,並不代表他們拒絕跟我們“建立親密關係”,或是“討厭我們”。
但如果遇到情緒界限不清楚,或是將“拒絕小孩需求”作為“懲罰”,將“答應小孩需求”作為“行為獎賞”的父母或照顧者;甚至,如果這個照顧者,對於小孩的需求有求必應,甚至幫孩子“避免”許多挫折發生的可能性,打造出一個“無菌環境”時……如此,小孩對於“自己的需求被拒絕”這件事,就可能會變得敏感,甚至會在被拒絕的當下,感受到強大的失望、情緒失落與痛苦。
這種失望與失落,有些時候,甚至會引發情緒勒索者的“羞愧感”,讓情緒勒索者下意識覺得:對方拒絕自己,是因為自己“不夠好”,所以他拒絕了。
情緒勒索者在面對這種“羞愧感”時,會一直覺得自己“不好”,而這種羞愧感是很難接受與消化的。為了讓自己感覺好一點,情緒勒索者很容易“惱羞成怒”,開始把內心的羞愧感,投射到讓自己產生羞愧感的人身上,認為“是對方的錯,對方不該讓我有這種感覺”,於是,情緒勒索者從“覺得羞愧”,轉變成“都是對方的錯”的攻擊反應,憤怒地指責無法滿足他需求的人,一發不可收拾。
實際上,“對挫折的忍耐度低”這個特徵,時常出現在情緒勒索者的情緒表現中。當他們面對他人的拒絕時,他們從未好好學習過:面對這種狀況該如何學著尊重別人,以及內心的失落該如何調適。他們甚至會將對方的拒絕放大,認為這是因為對方不夠重視彼此的關係,或是否定、討厭自己。
這種想法,會使他們內心的恐懼、痛苦、失望、羞愧等各種情緒一擁而上,化為很深的焦慮感。這份焦慮感,便成為情緒勒索者的力量,驅使他們不接受拒絕,且會使用各種方式去要求他人,認為對方必須要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
對此時的情緒勒索者來說,只有當他們的需求被滿足時,他們的焦慮才能暫時降低,並等待著下一次的焦慮再被激起。
無法擺脫的不安全感
“你知道我女友吧?我最近覺得快受不了了,她不但每天要掌握我的行蹤,要我跟她報備,告訴她我要去哪裡,還要隨時隨地‘on call’。她會隨時打電話查勤,問我在哪裡,只要我有個吞吐、遲疑,或是,不小心上週跟她說的行程與今天她查勤的不符,她就立刻大發雷霆,說我不愛她,或是我欺騙她、不在乎跟她的關係。
“我的老天!我知道她有不安全感,我也不是不願意安撫,但這也太嚴重了吧!有時候,就算我其實沒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只要一接到她的電話跟質問,我就會有種心虛的感覺。她就像是秘密警察,整天刺探我,讓我感覺我好像隨時都會做錯事。對於這段感情,我也沒辦法投入。每天光應付她的詢問,我就精疲力竭了……”
***
這個故事,是否讓你覺得熟悉?或是說,你正好有個缺乏安全感的另一半呢?
事實上,有一些情緒勒索者,就如同這個故事中的“女友”一般,時常疑神疑鬼、非常不安。但他們並沒有意識到,可能因為過去的成長經驗或情感經驗中,自己有過被遺棄、被忽略或被欺騙的痛苦經歷,因此他們懷抱著這樣的不安,繼續與他人建立親密關係時,這些不安就會襲來,讓他們產生很大的不安全感。
麻煩的是,一旦之前的痛苦經歷,他們並沒有好好面對,瞭解這些不安其實是來自“內在”時,這些過去的經歷,就會像是他們的“未竟事宜”,會使得他們在遇到類似場景或互動時,讓他們出現“既視感”,使他們感覺相似或熟悉;而如果現在的親密關係,因為對方的拒絕,或關係中的挫折,有機會勾起他們在過去經驗中,所經歷過的強大的不安與痛苦時,這些“過去沒有處理完的情緒”,會和現在事件所勾起的類似情緒“合為一體”,變成極大的恐懼與不安全感,擊垮情緒勒索者的理性。
遇到任何會勾起他們“既視感”、勾起不安的情況,這些人就會感到無助、自我懷疑,極為害怕失去,並且因為這樣的想象產生極大的焦慮:“糟糕,我可能會失去這段關係/這個人/這份幸福。”甚至,他們沒有意識到,這個不安其實是來自他們的過往經驗,源自他們的內在;所以,他們還會把自己的不安投射到對方身上,認為“是對方讓自己感覺不安的”。
於是,他們會採取各種強硬,甚至非理性的情緒勒索手段,只為了阻止他們內心最糟結果的發生,並且藉由這些手段的執行,來獲取些許的控制感與安全感。
就如同上文故事中的女友,當她對關係產生不安時,她將這個不安投射到男友身上,為了控制最糟結果——也就是男友欺騙她或離開她的結果——不要發生,她採取了各種強硬的情緒勒索與控制手段,包含查勤,怪罪對方讓她不安、不夠愛她等,用極大的情緒反應來貶低對方與引發對方的罪惡感,以達到自己的目的——控制對方行為,藉此減少自己的不安。
像這樣的情緒勒索者,他們並非是純粹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有些時候,他們可能也是在乎別人感受的;但是,當讓他們出現強大不安感的焦慮來襲時,他們的腦袋完全被“可能會失去”的那種“命懸一線”的焦慮感給綁架。
他們無法理性辨別,現在自己身邊親密的人,與自己的互動所產生的“拒絕”或“挫折感”,究竟只是親密互動行為中常見的“小衝突”,還是會使他們失去賴以生存之關係的“大悲劇”。於是,他們使用情緒勒索,執著於某些行為,要求對方按照自己的方式做,藉此感覺“一切可控”,以期獲得一些安全感。
只想到自己
“我和我的未婚夫交往了八個月,之前由於他在外國工作,所以我們聚少離多,原本打算今年他回來臺灣工作後,我們就結婚。但等他回臺灣,我們見面頻率變高後,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他時常有機會跟別的女人單獨相處,不論是去談合約、出差、吃飯、開會……這些女人可能是他的事業夥伴、不能得罪的客戶,或是他的‘好朋友’。
“有一次,他說他要跟他的‘好朋友’吃飯,結果吃到了三更半夜都沒回家。於是我受不了,我跟他說,我沒辦法接受他與許多女人互動甚密的生活。如果我們要結婚,我會希望他能夠有所調整。
“沒想到,聽到我這麼說,他居然情緒大爆發!
“他說,他原本以為我是個聰明、懂事、獨立,不是那種會亂吃飛醋的幼稚女人,沒想到我跟那些女人沒什麼兩樣,而且還不停地懷疑他,這讓他覺得非常受傷。
“‘愛情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對我根本就不信任,還想要干涉我的人身自由。我覺得你好自私,根本只是想要控制我跟佔有我,一點都不愛我!’他還說,如果我這個樣子,他覺得結婚的事情應該要暫停,否則結婚之後,他的生活會更不自由,因為,他沒有辦法活在一個‘一天到晚被老婆懷疑查勤’的婚姻裡。
“聽他這麼說,我覺得好難過,我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並沒有真的不信任他,只是他太常與其他女人單獨會面,這點真的會讓我覺得不安……我並沒有想要掌控他的生活,但聽他這麼說,我覺得我好像真的很幼稚、很自私,都沒有好好替他著想……”
有些情緒勒索者,他們的“同理心”很低,的確是“在乎自己的需求”大於他人的需求。對他們而言,可能很少注意到別人的需求是什麼,而時常覺得“自己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甚至會認為他人的判斷都是錯的,只有自己的判斷是最正確的,即使有時候他們可能會從對方的反應注意到:自己忽略了他人的需求。但他們會合理化自己的忽略,並且認為自己的需求與判斷“才是最正確的”。
而當他們被對方提醒:“你只在乎自己的需求,卻忽略我的需求,甚至為了你自己的需求而犧牲我的感受”時,面對因而升起的罪惡感,他們採取的策略不是自問“我是否傷害了別人?”,相反,他們常會使用一種方式來面對他們的罪惡感:“推卸責任。”
他們會先發制人,把錯怪在別人身上,藉由這種“推卸責任”的方式,可以讓他們合理化自己的行為,讓自己感覺好一點。
就與故事中的這位先生一樣,他並沒有試著去理解對方的感受,理解自己跟女性友人時常單獨會面的行為,可能會造成未婚妻的不安;反而將責任全部怪在對方身上,認為是對方不信任自己,是對方的錯。
這類情緒勒索者,因為“只想到自己”,且很難接受“自己可能做得不夠好”。那種“覺得可能是自己做不好”的感受,會讓這類情緒勒索者感覺很差,於是他們選擇把錯怪在對方身上;他們會更快、更大聲地說出自己對他人的指責:“都是你的錯,是你忽略我,是你先……”他們用推卸責任的方式,放大自己的傷害,希望達到讓對方因而產生罪惡感的目的,他們才有機會遂行其是,讓對方因為罪惡感,而願意按照自己的要求去做。
這類情緒勒索者的盲點,在於:他們從沒有學過,互動關係是需要,也可以討論與協調的;而考慮對方的需求,修改自己的行為,並不代表自己就是“錯了”,是“很糟糕的人”。
或許在過往的經驗中,這類情緒勒索者承受著“失敗/錯誤就是很糟糕”的價值觀,使得他們在面對自己可能“被指責/被要求”的情境時,會覺得特別焦慮;為了安撫自己的焦慮,他們會將錯誤丟到對方的身上,這也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方法。
從過程中感受自己的重要性
“我媽是個很偉大的女人,她窮盡一生之力,養大了我們家三個小孩……對,我從不否認這點。但是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跟我媽相處,會讓我壓力很大。我媽總是會跟我們絮絮叨叨地說誰對她怎樣怎樣不好,比如說她小時候怎麼被爸媽虧待,長大後怎麼被朋友虧待,結婚後,又怎麼被後來離開我們的爸爸虧待。
“她常說,要不是因為我們,她現在一定是個女強人。她是為了我們才不再嫁,也沒有好好發展自己的工作,所以要我們一定要好好孝順她。
“其實包括我的弟弟妹妹,我們都不是不孝順的壞孩子,但是有時候,我們會覺得媽媽的要求真的很難滿足。
“比如說,如果她有需要,她打電話給我們,我們都要隨時接電話,不論我們是否在上班,或是正在忙其他的事。
“她對我們唸的科系、工作、交往的朋友,甚至結婚的對象,都有她自己的一套標準與要求。如果我們不按照她的想法去做,她要不就聲淚俱下地罵我們不孝,要不就說是為我們好,我們都不會想。
“每次遇到我們不順從她,媽媽最常罵我們的,就是說她一生過得多苦,好不容易拉拔我們長大,別人都以為她可以享福了,沒想到三個小孩對她如此不孝,不懂得感恩,還忤逆她,不懂媽媽的心情……
“每次一聽到媽媽這麼說,我和弟弟、妹妹就一起沒轍了。我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每次我們只是想要表達自己的想法,就代表我們不孝?好像我們沒有按照媽媽想要的去做,我們就對不起媽媽。做自己,好難……”
***
有些情緒勒索者,他們重視自己的需求與感受大於別人的,是因為他們一直以來,都覺得自己“被虧待”。
可能從小到大,他們時常感覺到委屈、不滿足,所以一旦有機會,他們就希望別人能夠“非常”重視他的需求。為了要讓別人重視他們的需求,他們不惜使用情緒勒索的手段,讓自己在這段互動關係中,能夠佔上風。
對他們而言,他們的需求能夠被注意、被滿足,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即使對方可能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但對這些情緒勒索者而言,對方“為了他們”,因而勉為其難答應了一件困難的事情,正代表這些情緒勒索者的“重要性”。
也就是說,有的時候,這些情緒勒索者,並非不知道對方是勉強的。對他們而言,在這種人際互動過程中,感覺到對方的“勉強答應”,反而可以讓這些情緒勒索者,感覺到自己是重要的;而這個感受,也成為情緒勒索者的“安全感”,用以安撫他們感覺自己長期被虧待、被忽略的不安與焦慮。
就如同這個例子中的媽媽,藉由讓子女有罪惡感,因此讓子女能夠為自己做一些妥協與迎合,會讓媽媽感覺到子女“孝順”,重視媽媽的需求;如此,才能弭除媽媽感覺自己長期被虧待的委屈。
但這類的情緒勒索者,卻沒注意到被勒索者的委屈;甚至,可能因為太過聚焦在自己的委屈上,反而合理、淡化了他人委屈的情緒。認為被勒索者為自己做這些,迎合自己的需求,都是“應該的”,根本就“不應該有委屈”,否則就是“不孝”。
從前面的討論中,或許,你也發現了,大多數的情緒勒索者,他們內心的不安與焦慮,其實並不比我們少,只是,或許他們過去學到的,是必須用“情緒勒索”這樣的方法,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才能給自己安全感,安撫自己的焦慮。
但很多時候,他們卻忘記了:有時,讓他們真正焦慮與不安的,是這段關係的好壞;而情緒勒索的手段,可能只讓他們暫時獲得了表面的滿足,卻讓他們失去了真正害怕失去的“重要事物”:親密關係,以及對方的愛。
在這過程中,被情緒勒索者答應了情緒勒索者,是因為焦慮與害怕,而非對情緒勒索者的愛。
讀到這裡,如果你發現:“原來,我是個情緒勒索者”時,請你不要認為,這本書是在指責“情緒勒索者有多可惡”。
事實上,每個人都有可能成為情緒勒索者或被情緒勒索者,而藉由探討情緒勒索者/被情緒勒索者的內心世界,並且提醒我們:促使我們成為這兩個角色其中之一的“焦慮與害怕”是如何運作的,才有機會讓我們跳出這個循環,真實表達自我,也才有機會使我們獲得真正想要的東西:對方的尊敬與愛,以及深入、平等且真實的關係。
既然,前面我們提到,面對關係,有些人的不安與焦慮,會促使他們成為情緒勒索者;當然,也有些人,他們的不安與焦慮,反而讓他們成為這段關係中的被勒索者。
接下來,讓我們換個角度來瞭解:怎麼樣的人,容易被“情緒勒索”呢?
怎樣的人,特別容易被“情緒勒索”?
身為一個人,我們有感受,也有需求。
我們應該要被尊重、被理解,
而不是被“你應該”的教條壓抑,
使得兩人互動時,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怎樣的人,特別容易被“情緒勒索”?
我想要當好人
“這個我不會,你可不可以幫我?”“這些工作真的好多,我做不完,你幫我好不好?”“我上次團購的東西沒有時間去面交,你可不可以幫我去面交?”“你打字好像很快,我打字比較慢,這份數據可不可以拜託你幫我打啊?”……
“你人真的好好!”同事、同學、朋友、家人的要求,總是讓你難以拒絕……你是這樣的人嗎?如果你是,那麼,你多半是大家口中的“好人”。
以我自己實務工作的經驗,我發現,在臺灣,有很多人都希望自己是“好人”;而且,或許是因為男女教養文化不同的原因,希望自己是“好人”的比例,女性又比男性多很多。
“你為什麼希望自己是好人?”當我這麼問時,回答的理由不外乎:“我不希望別人覺得我難相處”,“我不想要造成別人的困擾”,“我不希望別人討厭我”。
那什麼時候,我們會覺得自己“不好”呢?當我詢問有這種困擾的人時,大家有志一同,回答的都是:“拒絕別人的時候。”
實際上,如果你想做好人,身邊絕對不乏讓你能夠“做好人”的機會,問題在於,“為了當好人,你付出了什麼代價”?
尤其是,當對方的要求讓你覺得有壓力,負擔太重,甚至影響了你的心情,損害你的權益,讓你必須壓抑你的需求時;但如果,我們覺得“拒絕別人,那代表我們是個不好的人”時,我們就很難學會去拒絕“不合理的要求”,而我們就會很容易成為默許“情緒勒索者”對我們為所欲為的“被勒索者”。
你是否想過:“為什麼我想要當好人?”
有時候,我們覺得我們必須當好人,因為“沒有選擇”,因為這個社會是這樣教導我們的:我們需要在意別人的目光與評價,需要獲得別人的好感,需要不斷地調整自己的行為,讓自己“好相處”。
於是,我們變得非常顧慮別人的需求,在意別人的想法。有時,我們勉強自己滿足別人的需求,沒辦法拒絕別人。好像拒絕別人,是自己的錯。
尤其,看到自己拒絕別人之後,別人失望的表情,有時會讓我們感覺:“我做錯事了,我讓別人失望了。”那種感覺真的很糟。所以我們努力,不想拒絕別人。不想因為別人對我們失望,而讓我們也對自己失望。
可是,當你選擇做好人,你必須付出的代價是:你讓某些人,有機會可以利用你達到他的目的。你的“必須當好人”及對“別人對自己失望”的害怕,讓你看不清這個事實。
於是,你的“好”,反而成為造成“情緒勒索互動”的重要養分之一。
習慣自我懷疑
“可是,我每次聽到對方對我的責備與要求時,雖然我腦袋知道他說的不對,但我總是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我真的有做錯什麼,所以他才會對我這麼說?否則他怎麼會指責我呢?我如果沒有好好反省自己,把錯都怪在對方身上,那我不就是很不負責任嗎?說不定我真的有做錯什麼……”
你常常出現上述的想法嗎?如果是,你可能就是一個“習慣自我懷疑”的人。
習慣自我懷疑的人,對於自己是很沒有信心的。當我們是個習慣自我懷疑的人,我們很容易就會掉進了“自責的陷阱”中。而這樣的人,對於習慣將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並且貶低別人的情緒勒索者而言,簡直是個“非常完美的對象”。
當面對情緒勒索者不合理的需求時,習慣自我懷疑的人,可能會在接受情緒勒索者一貫的貶低、推卸責任的手法時,覺得惶惶不安。即使在面對情緒勒索者的要求,其實是非常痛苦而勉強的,但“自我懷疑”會使我們問自己:“他說的會不會是真的?會不會我真的做錯什麼?會不會我真的太自私?會不會我的判斷是錯的?他真的是為我好?而我還恩將仇報?”
很多習慣自我懷疑的人,其實是對於罪惡感很敏感,責任感也很重的人。可能在過去經驗裡,自我懷疑者學會了承接他人的情緒責任。他們可能在高標準的環境中長大,時常擔心自己做不好,會造成別人的困擾、愧對別人。
他們沒有足夠的自信,總擔心“麻煩”別人,擔心別人覺得自己能力不好,或對不起別人……這種時常存在的“自我懷疑”與“罪惡感”,被與他們互動的情緒勒索者嗅到,而成為開始一段“情緒勒索關係”的關鍵。
過度在乎別人感受
“我的確總把別人的感受放在前面。當別人有需求的時候,如果他提出需求,而我沒有答應,我就會很有罪惡感;尤其如果他因此而覺得失望、生氣或難過,甚至因此對我有些指責的言語,我就會更覺得我好像做錯事了。我好自私,我讓他失望了,甚至我也會害怕他因而討厭我。所以,最後,不管再怎麼勉強,我總是會答應,然後讓自己疲累不堪……”
當我有機會遇到遭遇情緒勒索,深陷其中而痛苦不已的人們,常會發現他們有一種共同的特質:在乎別人的感受。
“在乎別人的感受”,並非是被情緒勒索的必要特質之一。事實上,在人際關係中,如果你是個在乎別人感受的人,別人與你相處是相當愉快的。你將會體貼、善解人意、隨和,可能會有很多人與你相處時,都覺得如沐春風。
但問題是,如果“在乎別人感受”的特質太過放大,變得以“別人的感受好壞”作為自己的行為準則的時候呢?
甚至以別人感受為首要,完全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那麼,這樣的人,在人際互動關係中,或許常常會覺得非常辛苦。他們無法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一旦別人對他們表達失望、生氣、難過等負面情緒,都會讓這些“極為在乎別人感受的人”不安、害怕。他們會擔心:是否因為自己沒有做好、不夠體貼,使得別人有這些負面情緒。
所以,當別人對他們提出要求時,他們會害怕看到別人失望的表情,更害怕發生衝突,甚至被對方討厭。因此,即使自己百般不願,他們還是會勉強自己答應。
這些“過於在乎別人感受”的人,不敢忽略別人的任何一個細微表情,他們急於取悅別人,卻在過程中忽略了自己的委屈。
希望獲得別人的肯定
當我們檢視情緒勒索互動關係時,我們會發現,在這些關係中,“上對下關係”是情緒勒索中很常見,卻也是最難掙脫的互動循環。
所謂“上對下的關係”,指的是父母對孩子、上司對下屬、老師對學生……這種明顯有“權力位階”的關係。有時候,甚至在伴侶親密關係中,也常見這種隱性的權力位階。
當出現這種權力關係時,這段關係有一個最大的特色,就是“有一方可以定義、評價另一方,而由於這個權力位階的影響,另一方不得不接受對方的評價”。
如果,這個時常被定義、評價的一方,是個很在意別人看法,希望獲得別人肯定的人,就更容易陷在這個互動裡面。因為,如果你是這樣的人,你可能會下意識地去確認對方對你的評價與看法,你會努力做一些事,只為了能夠得到對方的肯定。
危險的是,如果這個“上”,也就是這段關係中的權力擁有者,他是個具有情緒勒索者特質的人,那麼,你陷入情緒勒索的可能性,就會變得非常高。
你可能會不停地努力達到他的要求,只為了獲得對方的肯定與暫時性的讚美。一旦對方貶低你,或是說出“我是為你好”,你可能就會忍不住相信,然後按照他的方式去做,只為了得到對方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當然,這種情緒勒索關係的形成,仍然需要有一個具有“情緒勒索”特質的人,與一個“希望獲得肯定”的被勒索者,才能完成這整個情緒勒索的互動循環。
但是,我認為這個互動關係,與“上對下的權力關係”有極大的關聯。這類型的情緒勒索互動,並不能純粹地僅以個別的角度分析,而是必須將其放在一個社會文化的脈絡,加以探討,才能真正瞭解其根源,並且有機會破除其循環。
以下,我將就這個華人社會特有的社會文化脈絡,做一個簡單的延伸討論。
“孝順”文化與對“權威”的尊崇
“你要聽話,不要忤逆師長。”
“你為什麼就是要跟爸媽作對。真的是很不孝。”
“你要孝順,要尊師重道……”
這些話,對於你、我而言,是否耳熟能詳?
華人社會,由於深受儒家文化影響,很在乎“孝順”。“孝順”這兩個字,相信每個人都琅琅上口,但是“孝順”是什麼?那就見仁見智了。雖然“孝順”似乎難以定義,但是“孝順”在傳統文化中,毫無疑問被認為是“美德”的一種,甚至社會還會選出“孝悌楷模”來加以嘉獎。
但既然“孝順”是如此難以定義,那麼,父母心中的孝順是什麼呢?在許多五六十歲以上的父母眼中,“孝”就是“順”,好像有“順”才有“孝”。所謂的“順”,最簡單的定義,就是“順從爸媽的想法與意見”,就是“聽話貼心”,也就是說,“孝順”的標準與定義,是由父母決定的。
在這個文化架構下,對於某些父母而言,孩子“夠不夠聽自己的話”,就決定了孩子是否“有美德”,是否“孝順”。
對這些父母而言,或許,自己的爸媽以前也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因此,期待孩子“順”已經變成一種習慣;尤其從小到大,長期跟孩子的互動,都是比較權威式的“上對下”的要求與命令:“我說的、做的都是對的,你要按照我的要求做。”
只是,隨著孩子長大,開始有自己的想法、事業與專業知識。這樣的父母,其實缺乏跟長大的孩子互動的方法知識,於是,還是用過去與孩子互動的習慣方式:害怕孩子受傷,希望孩子照著自己希望的路或方法做。這樣,父母才會覺得安心,覺得有安全感,覺得“這樣比較好”。
但是,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樣子。當父母無法習慣,也無法接受時,“我養你這麼大,你居然這樣回報我”這類情緒勒索的話就容易出現,而孩子也會礙於因為該“孝順”的罪惡感,使得自己與父母陷入情緒勒索的循環中。
有時候,這種社會對“孝順”的推崇,不只綁架了孩子的自主性,也扼殺了父母瞭解孩子的機會。
因為“孝順文化”,有些父母對於孩子應該如何順從,有太多“應該”的想象,使得父母有時無法拋下自己身為父母的權威、尊嚴與面子,認為“我是父母,我為你好,所以你聽我的是應該的”,卻忽略了孩子也是一個“人”。身為人,他當然有獨立的思考、獨立的想法,可以有需求、有感受,這些都是應該被尊重且在乎的。
這樣的互動,其實有時也可以在師生關係中觀察得到。與“孝順”文化類似的,還包括“尊師重道”等文化思想。傳統文化中,普遍對於“權威”是尊敬且信任的。
所謂的“權威”,不論是父母、老師、長官、上司……有時候,我們社會似乎默許權威、上位者,能夠對下位者(子女、學生、下屬……)有一些嚴厲的詞語或要求,甚至是威脅、是勾起你的罪惡感、是福利的剝奪。有時我們甚至認為,權威者對於非權威者的要求或言語責備,就算過分,也是訓練,也是“有意義的”。
所以我們都時常聽到“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要求是磨練”,“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愛之深,責之切”……
即使,這些要求或話語,可能損及一個人的尊嚴、自信,甚至剝奪其快樂與活下去的力量。
要怪罪這些權威者嗎?那倒不是,而是需要去理解、去檢視。瞭解在過去與現今的教育中,我們如何對於權威的推崇與過度信任、對於孝道文化的過於認同,甚至“淪為表面”的狀況。
我並非要全盤否定“孝道文化”、“尊師重道”等傳統文化概念;只是,需要去深究的是:這些文化概念所代表、傳達的意義,並非表面上的“老師說的話都要聽”,“爸媽都是為我好”,“要聽話才是好孩子”而已,它所代表的,是不忘本、是感恩、是追本溯源的核心概念。
更重要的是,即使在這些文化架構下,有一個“關於人與人相處”的重要概念,是不能被忘記的,那就是:
彼此身為一個人,有需求,也有感受,應該要被尊重、被理解,而不是被用“你應該”的教條壓抑,使得兩人互動,卻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對於權威者與非權威者而言,兩者其實都算是這種“表面儒家文化”的受害者:非權威者被壓抑、被忽略、無法被尊重,甚至被勒索;而許多權威者,也只學會用這樣的方法,去得到想滿足的需求,卻沒有好好學過另一種溝通方法:理解對方,並且將自己的需求傳達,而後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妥協方式。
我認為這個文化背景,更是使得“情緒勒索”在華人社會如此常見的原因。
或許,讀到這裡,對於情緒勒索的樣貌,你已經有了基本的瞭解。但是,我們要如何擺脫情緒勒索呢?我認為在討論“方法與技巧”之前,有一個更基本的部分,是我們深陷情緒勒索其中的人,都需要知道的重要概念,那就是:
唯有提升自我價值感,
才是讓你能夠不再深陷“情緒勒索”的護身符。
怎麼說呢?讓我們再來回顧一下,關於情緒勒索“被勒索者”的特點,你會發現,不論是“想要當好人”、“習慣自我懷疑”、“過度在乎別人感受”,還是“希望獲得別人肯定”,擁有這些特質的人,都有一個共通點,也就是:他們多半是自我價值感低落的人。
如果你是這樣的人,你很難自我肯定,也很難確認自我的價值。
你對自己可能會很沒自信,因此就更容易被情緒勒索者的言語所惑,掉入情緒勒索的互動循環中。
因此,本書的第二部分,我們將討論為什麼“自我價值感”會低落,自我價值感的重要性,以及如何提升“自我價值感”,作為擺脫“情緒勒索”的重要基石。
第二部分 提升『自我價值感』是避免被『情緒勒索』的護身符!
“自信”與“自我價值”的分別
“自我價值感低落”,那是什麼意思呢?曾經有人這麼問我:
“老師,你說自我價值感低落的人,很容易陷入情緒勒索……可是,我覺得自己還算有自信,我對我工作的能力蠻有信心的,這樣不算是有自信嗎?這和自我價值感有什麼不一樣?”
自信,是一種“對自己能力的信心”。由於過去的學習、工作與生活經驗,我們得到了一些客觀的成功與成就,或是有一些成功解決問題的經驗,使得我們慢慢累積起一些對自己的理解與信心。
“原來做這類的事情對我很簡單”,“原來我可以做到這樣的事情”……從一些客觀的成就中,我們也對自己的能力有一些主觀的想法與理解。這些,就會慢慢累積成我們對自己的信心,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到、完成一些事情……這,就是自信。
那什麼是“自我價值”呢?
“自我價值”,代表對自我的評估,接納,以及尊重自我的態度。也就是說,肯定“自我價值”,指的是:
我肯定我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價值”;我相信,我不需要總是得做到什麼,或證明什麼,才代表自己是有價值的。就算我有一些缺點,或是我還做不到什麼,甚至我有時候會失敗……但我都相信,這些事情,是因為我“沒做好”,而不是“我不好”。只要我好好努力,我相信我可以做得好,而我也不會因為這個失敗,就懷疑自己存在於世界的意義。
也就是說,你願意相信:
我的存在,就是我的價值所在,我並不需要費力去證明什麼,做到什麼。我的存在,就是有價值、有意義的。
也就是:對自己,完全的接納。
自我價值感低落的人,容易陷入情緒勒索的困境中
當然,我也有遇過許多人,他們雖然擁有客觀的高成就,或大量的成功經驗,但是這些客觀的成功,並沒有構成他們主觀認定自己是“有能力成功”的想法。這些成功經驗,反而成為他們“應該要達到的標準”。
他們無法肯定自己的能力,享受自己的成果。只能汲汲營營於一次次的成功,希望藉由這些成功,減輕自己的焦慮,讓自己感覺到,自己做得“還可以”,以此維持自我人生的意義。
當“客觀的成功”無法被“主觀的理解”接受時,我們真正的“自我肯定”就很難累積,很難對自己的能力有一定的信心;因此,面對考驗,我們時常會感到焦慮。
為了擺脫這個焦慮,我們會更努力地去追求“客觀的成功”,與“外在的肯定評價”,以此作為我們賴以為生的標準;因而,這樣的我們,時常會被外在評價給左右。
如果你有這樣的特質:即使你客觀能力再好,你可能都“不覺得自己很好”,都“覺得還好”。但偏偏,每一次的“成功”就是你對自己的標準,因此別人時常覺得你“高標準”、“完美主義”。你也發現,你時常被你的焦慮綁架,沒辦法停下來不要求自己。
這樣的你,可能很習慣自我懷疑,也很希望獲得他人肯定,尤其如果那個人,是個“權威”:他可能是你的老師、教授、主管、某行業的專業人士……
如果,他有些要求,而他有意識或無意識地使用情緒勒索的方式:貶低你的能力、讓你有罪惡感等,習慣自我懷疑與希望獲得別人肯定的你,可能就會因此忽略你自己的意願,努力去達成他的要求與期望。
或許,撇除焦慮,你大概也知道,自己是有能力做到一些事情的;但這些“做得到”,會成為你認為自己“應該要達到的標準”。
如果你達不到標準,或是不小心失敗了,你就會覺得“自己好糟糕”,認為問題就是出在自己身上。如果你成功了,你可能會跟自己說“應該的”,或認為是因為運氣好,或只是因為“我比較努力”,沒辦法好好肯定做到這些事情的自己。
尤其,當別人的要求,與你的需求、感受相牴觸時,為了獲得別人的肯定,你可能會放棄自己的感受,反而迎合對方的需求,只為了對方的一句肯定的評價。
因為對你而言,你的人生中,自己的情緒、感受不是最重要的;能獲得別人的肯定與愛,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這樣,你才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
即使你知道自己或許是有一定的能力;但你的自我價值,卻總是取決於“別人是否可以肯定我的能力”,而不是“我能不能重視我自己的感受”。
如果你是這樣的人,看到這裡,會不會對於這個過度努力,時常覺得不安,要盡力證明自己是“有價值”的自己,覺得心疼呢?
如果可以,好好的心疼自己,也好好的擁抱自己吧!
你能不能愛這樣的自己?能不能對自己說:
嘿,你做得很好,你辛苦了。你就算什麼都不做,我仍然覺得你是有價值的。我愛這樣的你。
我愛這樣的自己。
這些話,是你面對情緒勒索者質疑的勇氣來源。
因此,當你面對情緒勒索者時,如果可以,試著問問自己:
我能不能尊重我的感受?當我不喜歡這件事時,我能不能就拒絕?而不需要擔心、焦慮、恐懼,覺得自己不好或很糟糕?當別人用“你不答應我的需求,我就會貶低你,或是覺得你不夠好”時,我能不能不接受這樣的威脅,而相信一件很重要的事:
只有我自己,可以定義我自己。
當我能夠相信我自己夠好,我就不用總是必須,向這個世界證明什麼。
我需要證明我夠好嗎?不,我不需要。
因為我相信我夠好。
當你開始練習相信自己“夠好”,存在於這個世界有其重要性與價值,重視自己的需求與感受甚於他人,不會常常委屈自己時,那麼,你就有足夠的自我價值感與勇氣,去抵抗情緒勒索的手段。
如何相信自己夠好?
或許,在看到“相信自己夠好”的文字時,你可能內心閃過:“我知道,但要怎麼做到?我就是做不到這件事。”
如果你有這樣的想法,我想邀請你感受一下:“你平常都是怎麼對自己說話的呢?”
多半是鼓勵的語言,還是指責、挑剔的語言?
如果你發現,你對自己說的話,時常是挑剔、責怪、指責的語言。那麼,你很難相信自己夠好。
怎麼說呢?
請你想象一下:
如果,有一個孩子,他身邊的大人,不論是他的父母、老師,總是挑剔他,認為他不夠好,時常嚴厲地責罵他,挑他的毛病。
即使他的外在表現很不錯,你認為他有沒有自信?他會覺得自己夠好嗎?
我相信,你應該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不管這個孩子外在表現再好,他都很難相信自己夠好,也難以成為一個有自信的人。他總是會自我懷疑,擔心自己表現得不夠好。
身邊與我們有關的人,對我們的責備,會對我們的自我價值傷害如此之深。
更何況:如果是你最親近的人,也就是你自己,時常指責、挑剔、責備自己,那麼對自我價值的傷害,將會是多麼的深?
尤其是:我們總是知道,說什麼話會最讓我們自己在意,最讓我們自己受傷。
而我們會這麼對待自己、對自己說話,很多時候,是將過往童年時大人對我們說的話,包括父母、老師等,學了起來,內化成我們內心的語言。
諷刺的是,我們痛恨他人如此挑剔、指責我們,但我們卻又下意識地認為:“唯有如此嚴厲地對待自己,我們才會進步。”
在這種語言的“洗腦”下,我們不覺得自己夠好,也不相信自己夠好。
所以,如果你願意開始嘗試用不同的方式對待自己,請你練習辨識自己習慣對自己說的話,是不是一些負面的語言?
如果是,請停下內心對自己的挑剔與責備,告訴自己:
我已經努力做得很好了,我不需要這樣挑剔、
責備自己,我也能做得很好。
如此,你開始願意溫柔地對待自己,你才會願意開始相信:“我是夠好的。”
你的眼睛裡,是否只看得到對方的感受,
甚至極為放大,卻忽略了你自己的感受?
即使你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或侮辱,你都會讓自己
忽略或壓抑,使自己沒有感覺?
因為,唯有沒有感覺,你才不會
在順從對方的要求時,感覺太過受傷。
但那些沒有感受到的傷,並沒有消失,
而是被我們埋在內心深處。
童年對自我價值的影響
童年對於我們“自我價值”的影響是很大的,尤其父母如何帶領我們理解“挫折”與“失敗”,是一個影響我們對“自我價值”看法的重要環節。
我曾經在我的粉絲專頁上舉了個我遇到的例子:
在路上,我看到了一對父母與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在路上走著。孩子看到草地,很興奮地朝草地跑去。孩子看起來應該是小男孩吧,小小的身軀,還沒辦法跑得那麼快,跌跌撞撞的,下一刻,孩子就“仆街”了。
跌倒的孩子,開始哭了起來。父母一邊快速走到孩子身邊,一邊用著穩定的音調說:“沒事,沒事。”然後,父親與母親蹲了下來,飛快檢視著孩子身上是否有受傷。“沒事,沒有受傷,沒事喔!”
孩子還是哭著,媽媽立刻把孩子抱在懷裡,說:“沒事,有點痛痛,但沒有受傷。不過我們下次要走慢一點喔,好不好?”
被抱在懷裡的孩子,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媽媽看孩子安靜下來後,放開了小孩,看著他問:“那我們可以走了嗎?”
孩子點點頭。
然後,孩子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沒有牽著媽媽,沒有奔跑。每一步,看起來都穩定了許多。
當時我看到這個情景,印象非常深刻。
你還記得,當你遇到挫折時,你的父母是怎麼做的嗎?
或是,當你的孩子遇到挫折時,你是怎麼做的呢?
以我這一代或我上一代的父母為例,對待孩子是相對比較嚴厲的。在我們遇到挫折、失敗甚至犯錯時,有些父母是會責備孩子的,認為孩子不夠小心、不夠努力。
就像孩子跌倒了,父母沒有先看孩子傷得重不重。或許,可能傷得不輕,但父母還是先把孩子罵一頓:“誰叫你這麼不小心。”
這句話讓我們覺得:“你會跌倒,是你的錯。”
沒有人會心疼你,在乎你的感受。你做錯事了,這才是重點。
你會因此得到父母的臭臉或責備,那對小孩子的我們而言,就是一種,失去愛的感覺。
然後,被罵的孩子,感覺“我”做錯了事。父母生氣了,很糟糕。父母可能會因此生氣、否定我,甚至不愛我……這些,都是因為“我自己做錯事了”,“都是我的錯”!
對孩子而言,“因為我不夠好,我做錯事了,所以我將使父母生氣,甚至失去父母的愛”。天啊!還有比這個更糟糕的事情嗎?
而父母生氣責備自己做錯事,卻毫無詢問孩子是否覺得痛的反應,也讓孩子覺得:自己受傷會痛的感覺,好像“不重要”,甚至是“不允許”的。因為“誰叫你做錯事,會痛,是你應得的懲罰”。
這種痛,不只不被重視、被忽略,甚至,被認為是種懲罰。
“原來,會痛,是我的錯”,這感覺實在是太糟糕、太糟糕了。這種糟糕的感覺包括:原來我的感覺是不被在乎的;原來我是否做錯事、是否成功/失敗的重要性遠大於我的感受;原來,我的成功與否,比我這個人還有價值;原來,我做錯事,是因為我很糟糕。
為了抵擋這種覺得“自己做錯事”接連而來的“很糟糕”的感覺,只好把自己的感覺封閉;或是,為了不想再次感受這種“很糟糕”的感覺,他們乾脆把標準變高,以免又被別人責備。
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們會把失敗與犯錯看得非常嚴重,而慢慢變成了一個很容易自我責備、自我要求的完美主義者:永遠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很難接受自己犯錯且自責過度……因此可能自信不夠,自我懷疑。
這些孩子,他們可能有很高的成就,因為自我要求高;但對於自己的看法,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對自己的信心與自我價值感,出乎意料的低。
而某些父母,對於跌倒的孩子,有時候,會非常的關心與擔心。“你有沒有怎樣?你還好嗎?這石頭壞壞。”這種說法,反映了兩件事:一方面,對於孩子跌倒這件事,把重點放在“是石頭讓孩子跌倒,是石頭不好”上,於是孩子沒機會學習:“自己走路的方式是否有需要修改的地方?要怎麼走才不會跌倒”的方法。
另外,父母捨不得孩子跌倒,就算那其實是學習過程的一部分,且孩子並沒有受太多傷。對於這些父母而言,他們希望能夠盡其所能保護孩子,最好孩子不要有任何的失敗,任何的受傷。
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孩子很容易成為別人口中的“媽寶”。面對挫折,他們可能很容易一蹶不振,甚至怪東怪西……遇到挫折與失敗,都覺得是別人的錯。即使有夢想,一遇到挫折,就覺得大概不行,想要躲回自己的舒適圈。
他們不是不願意努力,而是“面對挫折後成功”的經驗太少,很少靠自己的力量克服困難……所以,他們不相信自己有這樣的能力,但懷疑自己,實在是太痛苦了!因此,他們責怪環境、責怪別人,把錯怪在別人身上,可以讓自己感覺好一點,不會覺得自己這麼糟。
而我前面舉的例子中的這對父母,他們在孩子跌倒後的反應與行動,讓我印象深刻。
首先,他們從孩子跌倒的狀況,判斷跌得不重,加上是草地,應該沒什麼事。因此,他們一邊用穩定的聲音安撫孩子說:“沒事,沒事。”一邊快速地確認孩子是否有受傷。
他們準確地判斷出孩子跌倒的狀況嚴重與否,並且先用聲音安撫了哭泣的孩子。
然後,在孩子不停哭泣時,媽媽抱住孩子,而且提醒孩子,可以如何在走路時不再跌倒。
這位媽媽,她沒有因為孩子跌倒而擔心焦慮,反而是提醒孩子,如何可以避免跌倒,然後,她相信孩子的能力,放心地讓孩子自己再試一次。
那種感覺,就像在孩子失敗後,當他沮喪、自責或自暴自棄時,父母理解孩子的心情,在一旁陪伴;但是也讓孩子知道,事情沒有那麼嚴重;在孩子需要時,他們可以安撫孩子,甚至,給孩子一個擁抱,讓孩子知道:
你放心,不用害怕,我們就在你身邊支持你。
然後,父母就放手,鼓勵孩子再試一次。這種“放心讓孩子再次面對挑戰”的態度,就像在傳達:
孩子,你並不孤單,而且我們對你有信心;所以,
放心地去探索這個世界吧!
這種尊重孩子的感受,也信任、支持孩子的態度,會使得孩子知道:“我的感受是很重要的,比任何事都重要。這世界有人這麼重視我的感受。”孩子也會學會重視自己的感受,因而更能容許自己挫折或失敗;學會相信自己的能力,也學會自我支持。
而這種“對自己的信任”與“無條件的接納與支持”,就是增強“自我價值”的力量所在。
文化對自我價值的影響
在實務工作中,面對來談者的情緒困擾,我深深感覺到,傳統文化的價值觀,如何影響我們的父母、老師,又如何一代傳一代地,影響每個人的自我價值感。
聽話,你才是個好孩子
從小,你還記得父母、老師最常說的一句話是什麼嗎?
許多人聽到我的問題,告訴我這句話:“聽話,你才是一個好孩子。”而當我在一些演講場合說出這句話時,也引起很多人的共鳴。
許多人告訴我,自己在成長過程中,最常被提醒、被教育的話是:
“應該要聽話。”
“不能造成別人的困擾。”
“聽話才是好孩子。”
自己並不被允許可以思考。按照父母、老師的話去做,是一件最安全,也最容易被肯定的事情。
如果不按照他們的方式做,太按照自己的想法呢?
那麼,大人可能會指責我們破壞了社會秩序,而我們自己的想法與感受,也在這過程中被否定;這也代表自己被否定,代表自己不容於這些大人所訂立規則的社會中。
我們的感覺會是:
“大人要我們不要這麼做,卻不想了解我們為什麼這麼做。”
於是,我們不被鼓勵獨立思考、重視自我感受,我們被教育成:按照別人的需求去做,才是對的,才是被允許的。
在成長過程被灌輸這樣的“潛規則”後,我們當然愈來愈不敢跟別人“不一樣”,也不相信自己與他人不同的感覺、想法,是“被允許”,或者,是重要的。
如此,我們當然不相信,與他人不同的真實自我,其實是“重要”的。
而或許,有時候我們身邊的大人,我們的父母或老師,並非完全認為“聽話”才是對的;但是,面對整個社會的主流價值觀,要相信自己的看法並支持孩子,有的時候,也需要很大的勇氣,才有辦法去捍衛、對抗這個社會他人的評價與看法。
我自己在童年的求學時代,也有類似的經驗。
小時候,我是個非常喜歡問問題的學生,時常在課堂上舉手問問題,偏偏我的問題又千奇百怪。老師對我很頭痛,認為我是故意找他麻煩,於是時常與我母親聯絡,向我母親抱怨“我不乖”。
我母親是一個很在乎他人看法,重視“以和為貴”的臺灣傳統婦女,因此聽到老師抱怨後,她覺得很困擾。
一方面,她知道我本來就是個求知慾很強,很愛問問題的孩子。雖然她覺得這不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但另一方面,面對老師提出“我不聽話、我不夠乖”的這件事,又覺得好像身為“負責任家長”的她,是應該處理的。
好像我需要“夠乖”,才能被這個社會所接納。
當時,我剛好也在一家美語補習班上課,課堂老師剛從國外學成歸國。她向我母親稱讚我的學習態度,認為我敢發言,又敢問問題,很願意表達自己的看法。她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棒的特質。
當時我的母親,其實對於如何教育我是非常兩難的。
她並不希望我因為別人的態度與要求,而失去我自己的個性特質;但是在面對社會的主流價值、面對老師時,她也會擔心:如果讓我太保有我自己,會不會被這個社會排斥呢?
究竟怎麼做,對我才是好的?才不會過度保護,但又不會太過限制我?
這位美語老師與我母親的一番深談,讓母親豁然開朗。後來,母親跟我轉告了這位美語老師對我的讚美與鼓勵,而輕描淡寫地帶過了學校老師對我的批評與抱怨。
我很感謝這位美語老師,以及我的母親。她們都用她們的方式展現出她們的勇氣,並且保護我,讓我能夠在“自我”還不夠強壯時,有機會“保有”它,讓它能夠慢慢成長、茁壯。
而她們對我特質的支持與肯定,也讓我從這些願意支持我的人身上得到勇氣,去面對這個社會對我保有自我的“不認同”,使我能夠捍衛自我,讓我能夠當一個“不夠乖的孩子”,也能夠保有一定的自由。
或許,在過往的經驗裡,你沒有機會當一個“不夠聽話”的孩子。但是,現在的你,已經長大了,你是否願意給自己勇氣與機會,讓自己擺脫“應該要當聽話的孩子”的價值觀,讓自己能夠展現更多“真實的自己”呢?
當“真實的自己”得以展現,自己的感受與想法可以被看見,被自我接納,你就會更有勇氣,讓別人看到這樣的你,而且更有機會,遇到願意接納、支持“真實的你”的人。
那麼,你也更能肯定、相信:真實的我,是值得被重視,也值得被愛的。
你應該“總是要更好”
“好,還要更好”,“一山還有一山高”,“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些句子,你是否耳熟能詳?
或許,我們都有過這樣的經驗,在我們小的時候,我們就不停被提醒、被要求:
“你需要做得更好。”
“如果你有能力做到這樣,那你應該更努力做到那樣,否則就是你不對、不夠努力。”
“不能滿足於現在這樣的成就,你應該要一直看自己不夠好的地方,一直努力,否則就是怠惰。”
我們被這麼要求,活在“永遠不夠”的生活中。
我們被覺得“永遠不夠”,不管做得再好,都是可以更好的。
我們不被允許滿足於自己做得好的部分,因為這樣太過“自滿”,不會“進步”。
我們被要求應該要一直“自省”,一直挑錯,直到無可挑剔為止。
問題是,永遠不會有無可挑剔的一天,因為“好,還可以更好”,因為“永遠不夠”。
布芮尼·布朗博士,在她的著作《脆弱的力量》一書中,談到了“永遠不夠的文化”特色,以及對我們的影響。
她談到在這種“永遠不夠的文化”中,人們的“匱乏感”會特別的強,為了減輕因匱乏感產生的焦慮,我們感到自卑,所以我們學會比較,甚至抽離自己的情緒,藏在自己所建造的面具或盔甲後頭:我們習慣當“旁觀者”,學會不要太過認真投入一件事,或是表現得太過在意一件事,因為“認真就輸了”,因為那不夠酷。
那種“真實的掙扎”會讓我們覺得害怕,感到脆弱,會讓我們覺得,自己的認真會被別人嘲笑,那會讓最後如果得不到目標的我們,覺得自己很“沒有用”,沒有能力,非常糟糕。
我們覺得羞愧,覺得自卑,所以,我們害怕展現“真正的自己”。
於是,匱乏感與自我價值低落的自卑,成為一種“雞生蛋、蛋生雞”的過程,因為“自卑”讓我們覺得匱乏,而“感覺匱乏”更讓我們覺得自卑,覺得自己不夠好。
於是,我們在“永遠不夠的文化”中,在匱乏感中載浮載沉。因為急於擺脫匱乏感,我們習慣“比較”,用“比較”當作標準,確定我們還少什麼,然後努力去追求。我們“抽離”,避免讓人覺得我們在意什麼。如此,就算沒有達到那些目標,至少,我們還保有“面子”。
然後,這種“永遠不夠”的匱乏感,讓我們永遠不知道自己擁有什麼,永遠不覺得滿足,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於是,就算我們做到了什麼,在掌聲與他人豔羨的眼光之後,我們感受到的只有空虛。因此,我們唯有一次次地“糾正”、“填補”自己的不足,直到完美。
只是,永遠不會有完美的一天。於是,我們永遠感覺到焦慮、不足,永遠不滿意自己,永遠看到別人有比我更好的東西,永遠覺得自卑,覺得自己不夠好。
你不該犯錯,你需要完美
在這種“永遠不夠”,需要“不停挑錯,讓自己變得更好”的文化中,我們理所當然地不被允許犯錯,並且應該要追求完美。在“必須變得更好,甚至追求完美”的壓力下,犯錯也就顯得更加罪無可恕。
我身邊的朋友曾經跟我分享過一個經驗:
有一次,當他跟朋友去餐廳吃飯的時候,隔壁桌的小孩不小心碰撞了他們的桌子,於是,他的杯子瞬間掉下來,摔得粉碎。
當場,全餐廳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服務生迅速跑過來,而隔壁桌的父母沒有做任何表示,他記得他當時反射性的第一句話是:
“不是我弄的。”
當他反射性地說出這句話時,自己也覺得嚇一跳:“怎麼我第一個反應,是要先說這不是我的錯呢?”
回家後,他好好想了這件事。他發現自己時常對於生活中的一些小錯“過度反應”,包含伴侶不小心把水弄灑,或是東西掉下去等,他的反應都很劇烈,而且第一時間就要先說:“不是我弄的,這是誰的錯?”
而當他自己不小心犯小錯或弄倒東西時,自己也非常害怕,甚至生氣。有時他甚至會想要把錯怪在伴侶身上,覺得是因為伴侶沒有把東西放好,才使得他弄倒之類的。
有一次,伴侶看他這樣,忍不住對他說:“我覺得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弄灑了,擦一擦就是了。人沒有受傷,才是最重要的。就算犯錯,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有必要這麼在乎誰對誰錯嗎?把狀況復原,確認重要的人是安全的,不是最重要的事嗎?”
聽到伴侶的話,加上這次的經驗,他忍不住反問自己:“我怎麼會這樣呢?”於是,他試著勇敢面對自己的感覺,那種“犯了小錯”的事件發生後,自己的內心感受究竟是如何呢?
他發現,當他犯錯時,心中立刻湧上的是罪惡感,甚至羞愧感。他感覺到的是:“我做錯事了,不只是我做錯,我做不好,而是‘犯錯的我根本就是不好的’。”
他發現:他深深覺得犯錯的自己是糟糕的。
在勇敢地、更深入地回溯後,他記起小時候,當他犯錯時,父母總是很嚴厲地責罰他,不僅是破口大罵地責罵,有時甚至是責打。
其實,現在的他,已經記不起當初到底犯了什麼錯,但是,“每當犯錯,就會被破口大罵、被責打”的恐懼,深深印在他的心裡;他也慢慢發現,原來在他內心,一直相信著:“犯錯,就代表不好,代表可能讓別人失望,甚至不被愛,所以,人,必須是完美的。”
這種“必須完美”的念頭,或許讓他事事要求高標準,讓他達到了一定的事業成就,卻也讓他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放棄嘗試一些他想做的事情,因為他並不確定:“如果去嘗試這些我喜歡但不熟悉的事情,我真的有能力達到目標嗎?我是否還可以完美?”
如果我不完美,大家或許就覺得我糟糕、不夠好。
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當我朋友跟我分享這個經驗時,我覺得他的描寫非常深刻,對於他勇敢面對自己感受的這部分,我也覺得非常了不起。
畢竟,那是一種很真實、深刻的恐懼,而躲在“完美主義”的背後,其實比較安全,可以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脆弱。
而且,“完美主義”這個詞,在這社會中,其實是褒義大過貶義的。躲在這個詞後面,就可以不用直接面對那些“不確定的挑戰”可能帶給自己的不安與無能感,也不必面對那些可能讓我們感覺“自己不夠好”的脆弱情緒。
尤其是,執行“完美主義”,其實能讓我們覺得有些許的“控制感”,那就是:“當我已經把自己挑錯到極致、做到完美時,這也代表你沒有機會可以嫌我,或說我不好。”
這就是“完美主義”最棒的功能:讓我不用總擔心別人覺得我不夠好,所以我要未雨綢繆,先準備好最完美的狀況。
所以,我們無法忍受自己有“不完美”、“可能失敗”的部分,因為那就是“不夠好的自己”,那是不能被接受,應該被剔除的。
偏偏,那個“可能犯錯的自己”,其實是最真實而勇敢的,那個“完美的自己”,是一個符合社會期待,戴著面具與盔甲的“假我”。
我們愈相信自己必須完美,就愈不允許自己犯錯,更不能允許自己顯露出那個“真實、可能犯錯”的脆弱自我。
而後,我們離自己愈來愈遠,不相信“真實的自己”是能夠被喜愛、被接納的;畢竟,“連我自己都不接受了,哪還有人可以接受呢”?
這種“追求完美,不允許犯錯與失敗”的文化,也使得我們失去創新的勇氣與能力,我們很容易放棄夢想,只能遵循著被社會認可的路,一步一步走向別人為我們安排的目標。
但事實上,犯錯是常有的事情,當我們能夠將“事情”與“自我”分開,我們才有能力更清楚自己的真實樣貌。
即使我們能力很好,我們仍然可能犯錯;而犯錯或失敗,只是因為我做不好,並非我不好。
權威,永遠是對的
在我們的文化中,不管是在家庭,或是在學校,都相當強調“權威”的正確性:
你應該要聽父母的話。
你應該要聽老師的話。
父母、老師的要求都是為你好。
不能去質疑父母與老師的權威性。
甚至,為了維護這個“權威”的正統性,我們會使用很多“道德規範”,更甚者,還有“校規罰則”,來威嚇、懲罰不遵從權威的人。
例如:
你不聽父母的話,就是壞小孩,就是“不孝”。
你不聽老師的話,就有違校規等,你會遭受懲罰。
你應該要“尊師重道”;你應該要“孝順”父母。
你應該要聽話,不能造成“大人”的麻煩。
一旦我們的想法與權威不同,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做,可能就會受到各種阻礙,不管是實際上權威的否定,抑或是我們內心習慣性地認同權威的“正確性”。
在過往經驗中,我們甚至被這樣的教育文化養成一個習慣:“‘權威’有資格決定我們的價值。”
所以,當我們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重視自己的感受與需求”,而卻與“權威”相悖時,我們很可能會擔心“權威”的評價和看法。
很多時候,我們甚至會因為“權威”否定了我們的想法,或是,否認我們的感受,因而感覺痛苦不已。
痛苦的是:理性來說,我不認為“權威”的否定是正確的,但長久以來的習慣,又讓我覺得,好像不按照“權威”方式做的我,是不對的。我的感受,也好像是錯的、該被抹殺的。
在這樣的教育下,當我們長大之後,到了職場,上司、老闆與主管,成為我們的另一個“權威”,他們決定我們應該怎麼做,我們做得對不對。
老闆如果有要求,不達成的話,就代表你不夠認真、能力不夠。因為職場的潛規則是:“你需要當一個在職場上抗壓性高、很負責任的人,那代表老闆的要求,你應該要達到,否則你就是草莓族。”
按照老闆或主管的“吩咐”做事情,是理所當然的。即使他的要求不合理,很可能他是“為你好”,而礙於這種“上對下”的權力位置,我們敢怒不敢言,沒得反抗。
因為,我們已經很習慣在這樣的位置上,被要求、被規定、被責難。
於是,就好像“權威”永遠是對的。在“權威”的要求下,我們就像在食物鏈的底端,不能做自己,也不能違抗權威的要求,否則就是“不識好歹”、“自以為是”;甚至,我們連“受傷的感覺”似乎都不能有,我們需要合理化自己的痛苦,“理解”對方不合理的要求,過度嚴厲,甚至人身攻擊的言詞與責罵,都是“為我們好”,因為“棒下出孝子,嚴師出高徒”,而且“愛之深,責之切”。
我們變成,需要花很大力氣去“美化”權威者對我們的傷害與不尊重,藉此讓受傷的自我“可以感覺好一點”,也唯有這樣,我們才能繼續在這樣的環境中忍受、生存。
而我們卻忘記,一件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的事:
“身為一個人,我們有感受,也有需求。我們應該要被尊重、被理解,而不是被‘你應該’的教條壓抑,使得兩人互動時,只有一個人的聲音。”
實際上,就算是與權威互動,仍然是兩人關係。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裡,人生而平等,即使職位、身份不同,但彼此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需要互相尊重、理解。
可惜的是,我們的文化,教我們如何對權威者“順從”,卻忘了教導我們,如何學會“尊重別人”,以及如何學會“不讓別人不尊重地傷害我們”。
而當我們僅從文化與權威者那裡學會“順從”,以及“權力位階低的人就該被壓迫”時,我們自我的價值將所剩無幾。日後,當我們成為權威者時,是否也會這樣去要求別人順從?以展現自己的權力、自我價值?
我認為這是很有可能的。
但實際上,“尊重別人”的行為,才是“展現自我價值”,也讓別人感受“自我價值”的最有力表現。
請試著問問自己:
“我總是擔心自己對不起別人,但是,
我對得起自己嗎?”
那時,或許你才會看得到,
深埋在你內心深處的委屈與傷痛。
要如何提升自我價值感?
練習重視自己的感受
前文提到了“自我價值感”是擺脫“情緒勒索”的重要基石,更甚者,我們可以說:“自我價值感”,是每個人感覺到生活幸福滿足與否的重要依據。
而許多感覺到自我價值感低落,並深深被這感受啃噬著的人,都曾問我一個問題:
“老師,如果我的困擾最主要是因為‘自我價值感低落’,那麼,我要怎麼‘提升我的自我價值感’呢?是否我應該要去完成很多成就?挑戰很多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我想,這應該是很多人的疑問。畢竟,要提升自我價值感,提升自信,好像是一個非常模糊抽象的概念。
我的答案是:“不需要做那些,你只要練習‘重視自己的感受’就好。”
“練習重視自己的感受?”
或許你會好奇:為什麼“重視自己的感受”這麼重要?又為什麼“重視自己的感受”就能夠“提升自我價值感”?
請想象一下:你的生活中,是否時常以他人的感受為主?你是否時常為了他人的感受和需求,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委屈了自己?
或許你可以感受一下:在這過程中,你不停地注意、放大,甚至滿足他人的感受與需求。可能,你的能力會變得愈來愈強,畢竟要滿足他人的需求,你需要具有一定解決問題的能力,但換句話說,你卻也會愈來愈覺得自己不重要。
畢竟,如果你總是重視他人的感受,把他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常常委屈自己去滿足他人……久而久之,你就會感覺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是“不重要的”,而自己好像也是“不重要的”。
而他人也可能在你的“好配合”中,忽略了重視你的需求與感受。
畢竟,如果連你都放棄了捍衛自己的感受與需求,他人又怎麼有責任與義務去注意到呢?
但是,當你開始練習重視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時,你就開始學會照顧自己,開始感覺到自己是重要的,而非與他人互動過程中的犧牲品。
當你開始重視、尊重自己的感受時,你就開始懂得表達,懂得拒絕,懂得為自己的權益發聲。你會感覺到自己更有力量,更有勇氣,進而更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
而他人,也會在這過程中,聽到你的表達與拒絕,學會瞭解你,也學會用你想要的方法尊重你,與你互動。
有時候,如果我們時常覺得別人忽略我們的感受與需求,我們必須先知道一件事:
當我們不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時,別人可能並不曉得我們需要什麼,而“忽略”就成為理所當然的事。
那不一定是他人的“惡意”,而是因為我們的“擔心”。當我們過度擔心“如果我表達出我的需求,別人會不會因而討厭我,或覺得我不好相處”,這種想法反而過度放大了“表達需求可能造成的不好後果”,也顯示出我們對他人沒有太大的信任。
也就是說,我們內心擔心自己不夠有價值,不值得別人為我們付出關心、注意、時間與力氣。我們擔心自己不夠有價值,所以當別人需要為我們做什麼,我們覺得這對別人而言都是一種“麻煩”,所以我們害怕要求,以免被拒絕。但當我們不要求,而對方也因此沒有注意到我們的需求時——
我們就會失望,更感覺自己是沒有價值的。
但或許,對方其實是想為我們做些什麼的;只是,他不知道我們需要。
因此,練習重視並表達自己的感受,不只是捍衛自己的權益;更重要的,我們也在展現對這個世界與他人的信任:
我相信你是夠重視我的,我相信你是重視這段關係的,所以當我表達時,也代表我相信你願意尊重我這個人。
而當你展現出你的信任,你會發現,你的內心也充滿力量。
當然,有時,對方可能不領情,他們可能會因為你的表現而覺得受傷,因為你再也不是那個把他們放在第一位的人了。所以他們也可能會攻擊你,會要求你仍把他們的需求與感受放在第一位。
這時,你就更應該瞭解一件事:
當兩人互動關係淪為只有一個人可以表達感受,或只為了滿足其中一人的需求時,這段關係已經不再平衡、不再健康。
你願意信任對方而表達你的感受,那是你的勇敢。當他不願意接受你的感受時,那仍然不是你的錯,因為你仍然可以表達出你的立場,至少表達出你“不想要犧牲自己的感受與需求而去滿足他”,這就展現了:你開始有勇氣去為了自己捍衛權益,學會保護你自己。
或許你會問:“這是自私嗎?”
但實際上,你保護、尊重自己的感受與需求,並未要求他人犧牲自己的需求去滿足你,所以這並不是自私;但若他人要求你為了他的感受與需求,而犧牲你自己的,這就是他的“自私”。
因此,在不侵犯、傷害他人權益的基礎下,去重視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是一個尊重並保護自己的展現,也是提升自我價值的一個最好方法。
學習瞭解自己
或許,在過往的經驗中,你沒有什麼機會“重視自己的感受”,沒有什麼機會“知道自己喜歡/不喜歡什麼”。
可能在長期必須壓抑自我感受,以配合別人的生活中,你已經習慣把自己縮得好小、好小,已經習慣忽略、淡化自己的所有感受與需求。
前面提醒的:“練習重視自己的感受”,正是要你開始練習“把自己找回來”。
如果你無法感受,你就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什麼;你不會知道,什麼會讓你不舒服,什麼時候你會生氣,什麼事會讓你難過受傷……
當然,你也就不可能會知道,什麼會讓你快樂。
開始“重視自己的感受”之後,你可以開始像重新瞭解一個“老友”一樣,重新開始瞭解自己。
或許,一直以來,面對別人的侵犯界限,或當你出現負面感受時,你已經很習慣自動化地壓抑、淡化,甚至忽略那些不舒服的感受。
在過往經驗中,那是讓你可以繼續生存下去的“生存策略”,但是,這個生存策略,或許已經造成你現在生活的困擾:你可能愈來愈沒有感覺,甚至感覺不到快樂與生存的意義。
因此,開始調整你的生存策略,重新像孩子般認識自己,認識這個世界。對於現在的你,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當你出現不舒服的感覺時,你已經知道你會有一些自動化的反應,有時我們會將此稱為“防衛機轉”:壓抑、忽略、淡化、合理化、逃避……如果你開始意識到你有這樣的習慣,當你出現不舒服的感覺時,你可以這麼做:
先練習停在這個感覺,感受不舒服,感受自己的生氣、沮喪或難過受傷……那是不舒服的,但當你想要“逃走”時,請你跟自己說:
“雖然這讓我不舒服,但我想我還是可以忍受的。”
從日常的小事開始,練習感受那些會讓你覺得舒服或是不舒服的感覺;而遇到不舒服的感覺時,請嘗試停留,或是試著書寫下來,問問自己: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什麼?我怎麼會覺得不舒服呢?
讓自己在這樣的過程中,好好體驗自己的感受與情緒,進一步瞭解自己。
如此,你對自己的情緒覺察會愈來愈快速、深入,當你更加尊重自己的感受,不再壓抑與忽略時,你也將愈來愈瞭解自己,開始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結愈來愈深,也會讓你感覺到自己存在於這世界的意義。
自我接納的重要性
或許你有過這種經驗:
“我覺得我應該要‘替別人著想’……不應該為了這些小事而心情不好……我不喜歡自己這麼‘自私、愛計較’……我不喜歡自己這樣……”
上面的句子,引號內的文字可以替代成各種價值觀。或許你曾經這樣,覺得自己應該做到什麼,而又討厭自己做不到什麼,因而在心裡,對自己有諸多批評。
覺得某部分的自己是令人討厭,無法忍受,甚至想要否認它是存在你體內的,所以你用力地批評它,想要“糾正”它。
很多時候,這也可能是我們會想要心理諮商的理由。
“老師,我想要心理諮商,我想要改變,想要讓自己更好!”
很多時候,我們想要讓自己更好,這想法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但如果因而一直認為現在的自己不夠好,甚至否定現在自己所擁有的特質,這反而會造成一個很嚴重的,我們並不想要的結果——
可能會讓我們陷入“自己很糟糕”的羞愧感中,而很容易導致自我價值低落。
因此,我一直強調“自我接納”的重要性。
一提到自我接納,很多人的反應都會很驚訝:
“可是,我就是覺得自己很糟糕才要改變,但是如果我‘自我接納’,不就對自己太好?不就會太過寵溺自己?然後就會都沒辦法進步、沒辦法前進?”
認為“自我接納”可能會“對自己太好”、太過“寵溺自己”等,有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或許,你正是這樣的人。
曾經,我也是有這樣想法的人。
回顧過往的成長經驗,不管是在家庭,或是在學校,我們受到的教育,或者是“不打不成器”,或者是“嚴師出高徒、棒下出孝子”,在這過程中,我們一直都被灌輸著:
“如果你想要進步,你需要不停地責備、鞭打自己,你才可以愈來愈好。”
所以,我們從來沒有學會,如何接納自己的各種特質。一旦我們所擁有的特質可能帶給我們困擾,或是不符合這個社會的期待,我們就有可能會否定它,甚至想要捨棄它。
但我想邀請大家想一想:
過往被嚴厲責備、責罰時,你的感覺與想法,
究竟是如何呢?
究竟,我們的特質,是否有因為那樣的責備或責罰而改變?還是說,最後真的有所改變或成長,其實是因為我們在生活經驗中的學習與磨練?如果是後者,事實上,這是出自我們本身的意願,而並非被責備的恐懼。
甚至可以說,有時候,我們會因為對自己的責備、否定與外界的期待,使得我們可以“演出”我們改變了:我們可以扮演成另外一個人,就像是遇到產品檢核時,特別被選出送去檢核的,符合標準的產品。
但是,我們的內心卻會因而愈來愈空虛,即使我們被蓋上“檢核合格”的印章,我們都知道,那不是真的,是假的,是我們扮演出來的“假我”。
於是,我們會因而愈來愈討厭自己,討厭需要扮演成別人的自己,討厭只喜歡“假我”的那些人。然後,我們愈來愈沒自信,因此也愈來愈需要得到別人肯定的聲音,所以,我們更難放棄這個“假我”,更相信真正的自己是沒有人肯定與喜歡的。
這,就成為了一個“自我價值低落”的惡性循環。
實際上,當你扮演“假我”時,你並沒有機會讓別人認識真正的你,也沒有機會讓別人表現能夠接納真正的你自己。
而如果你都無法接納“真正的自己”,那麼,你當然更害怕讓別人看見、認識真正的你。
想象一下,或許你曾經有過這個經驗:
當有一個人,他愛你如是。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
他喜歡你,就因為你是你自己。
想到有一個這樣的人,可能會讓我們內心充滿力量,而願意為了他,變成更好的人。
“因為,這個人相信我,也接納我。”
如果一個他人對我們的接納,都可以帶來這麼驚人的力量與改變。那麼,如果與我們自身最接近的“我自己”,願意接納“我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任何的評價、批評:接受我們就是現在這個樣子,有做得到的事,也有還很難做到的;會有很棒的部分,但或許也有脆弱的一面。
“這就是人,這就是我。而我願意接納我自己的每一個部分,因為,這就是我。”
那麼,這些接納與信任,帶給我們的肯定、支持與穩定的力量,絕對是超乎我們想象的。
因此,學著“自我接納”,停止評價與批評自己,這是相信自己,提升自我價值,並且給予自我“勇氣”,抵擋情緒勒索的重要方式!
練習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求
當你開始重視、接納自己的感受時,你已經開始奠定了“提升自我價值”的基石。
為了讓這個基石更穩固,請開始練習做一件事:
學會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求。
或許你看到“學會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時,你內心有很多小劇場跑出來:
“可是,我如果說了我的感受,對方可能會生氣、會討厭我……”或者,你會擔心,因為你把你的感受說出來,可能會使得現場氣氛不再和諧,甚至可能會造成一些衝突。
這些都是你想盡力避免的事情。一直以來,你都希望能夠維持氣氛和諧,希望讓別人心情愉快,因此,你習慣隱忍自己的感受,去盡力配合別人,順應別人的需求。
這些感受,忍久了,你就忘了,而它也好像沒這麼重要了,甚至,好像就沒有了。
慢慢地,你失去的,不只是你的感受,而是你這個人的“重要性”。一旦你的感受“不重要”,你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要找回“自我價值”,前面所提的:練習重視自己的感受,學習瞭解自己與自我接納,是“找回感覺”的第一步。而,如果要讓這些“感受”能夠更被注意與接納,那麼,練習“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求”,就是讓你學會:除了讓我們看到自己,也練習讓別人看到我們。
當我們鼓起勇氣,把自己的感受與需求讓別人知道,這不但代表著,我們開始接納自己,勇敢讓別人看到“我自己”,也代表:
別人終於有機會看到你,瞭解你的感受與需求,
然後,學著理解、接納你。
當你開始練習表達自己的需求與感受,你也讓別人有機會表現“尊重你的感受”,有機會感覺,原來,別人覺得我的感覺、需求是重要的,原來,別人是願意配合我的。
但的確有時候,我們也會遇到一種狀況:對於會表達感受與需求的我們,別人覺得不習慣,甚至覺得被冒犯,於是試著想要“扳正”我們,想要我們變回那個配合度高,沒有聲音的自己。
如果發生這種狀況,你要清楚一件事情:
我表達我的需求與感受,是沒有錯的。
在不傷害人的前提之下,我的人生,是用以尊重自己的感受,滿足自己的需求,而不是來滿足別人的。
我的感受,如果連我自己都不尊重,那就更不可能有別人會懂、會尊重了。
因此,你練習表達自己的需求與感受,其實也是練習拉起你的“界限”。你的表達才能讓別人知道:這界限之內的是我的領土,你需要尊重我的感受;而我的感受,正是你不能侵犯的範圍。
如此,別人才有機會練習尊重你的“界限”,練習尊重你的感受,而在這過程中,你也才有機會,感受別人的在意與自己對別人的重要性。
你也才能有機會感受到:原來,我是個有價值的人,是個重要的人。
尊重別人的感受
在學會尊重自己感受的同時,我們當然才能學會一件事:
尊重別人的感受。
當我們很在意別人的感受,卻不習慣尊重自己的感受時,面對別人的感受,我們的內心很可能是有情緒的:“他怎麼會因此覺得不舒服?怎麼會這樣就生氣?”
當我們不習慣在意自己的感受,而習慣在意別人的感受時,這就會出現一個困難:
我們會太習慣替別人的情緒與感受負責,
太希望別人“情緒可以好一點”。
當別人感受不好時,會影響、感染我們,我們會下意識地覺得:
“他的情緒,好像是因為我?”或是“我應該趕快讓他好起來……”
當我們有這種想法時,如果沒有立刻採取策略來面對他人的情緒,我們可能就會感覺到自己不好,自己很糟糕。
這種反射性的想法,在我們面對他人情緒時,就會立刻跑出來,是我們的“習慣”。因此,當身邊的人出現情緒時,我們可能會戰戰兢兢,然後,我們可能會採取一些策略:討好、逃避、說服,甚至憤怒。
這四個策略,多出現在下意識認為“別人的情緒是因為我,我有承擔別人情緒的責任”的人身上,非常重要,因此,讓我們來分別討論這四個“情緒因應策略”:
◎討好
當你面對他人情緒時,不管原因是不是因為你,就算理性、客觀上,你知道他的情緒可能跟你無關,但你仍會下意識地覺得緊張、害怕。
或許,過往的經驗,你總是用討好、幫對方忙的方式,去安撫他人的情緒,因此長期下來,在面對他人的情緒時,你很可能也會用一樣的策略,去討好、安撫別人,希望別人感受好一點。
使用這種情緒因應策略的人,其實是特別容易陷入情緒勒索的循環當中。
他人只要使用較為明顯的負面情緒,可能就會造成你很大的焦慮,你可能就會願意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讓他情緒變好而做任何事。
因此,當情緒勒索者,發現只要他對你出現很大的情緒,你就會願意滿足他的需求時,他就會繼續用他的負面情緒勒索你,而你也會習慣性地使用“討好”的策略,來安撫自己的焦慮。
◎逃避
或者,也有一種可能:
因為面對他人的負面情緒,對於我們而言,總是會讓我感覺到“自己很糟糕”,好像是自己讓對方生氣的,這感覺實在是太差了!因此,我們可能會試著使用一些“逃避”策略,讓我們有機會不需要直接面對他人的負面情緒。這些逃避策略包括:情緒隔離、離開現場、搞笑、顧左右而言他等。
有時候這種逃避策略,是為了讓我們爭取多一點時間,思考他人情緒對我們的影響,以及自己應該能夠如何因應。但如果這個逃避策略,已經成為自己面對他人情緒的習慣模式,很可能會讓自我與他人間出現隔閡,甚至很難有深入的人際或親密關係。
為什麼呢?因為,當我們太過害怕他人的情緒,我們無法分辨:他人怎樣的負面情緒是會傷害我的;而怎樣的“他人負面情緒”,其實是讓我知道他的感覺,而有助於溝通的。
我們將會一視同仁地脫離、跑開,只求能夠不需面對他人的負面情緒,因為習慣承擔他人情緒的自己,會在其中感受到“自己很糟糕”的感覺。
那是我們都不想要經歷的感受。
因此,時常使用“逃避”策略的人,雖然會讓身邊親近的人,覺得他“不在意”別人的感受,但很多時候,反而是因為他們“太在意”別人的情緒,甚至習慣性地覺得別人的情緒可能是自己造成的,應該是自己的責任(通常,這可能與童年或過往經驗有關),但實際上,他們並不想要負這個責任,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能力讓別人情緒好一點時,他們可能就會長期採取“逃避”策略,來因應他人的情緒。
◎說服
有時候,當我們的看法或做法與他人不同時,對方可能會因為價值觀的不同而有一些反應與情緒,這些情緒多半是負面的。
如果我們太習慣替別人的感受負責任,我們很難尊重別人與我看法不同時,可能會出現一些屬於他的負面情緒。因為,他的負面情緒讓我壓力太大了,甚至會讓我覺得不被認同,因此,我會想要扭轉,想要解釋、說服他接受我的價值觀……而當對方無法接受我的說明與價值觀時,我就會覺得非常挫折、沮喪。
這種狀況其實時常出現在親密關係與家庭關係中。我舉個例子:
成年的孩子回到家,因為工作上的挫折被老闆罵,因此心情不好,臉色很難看。
父母看到孩子臉色這麼難看,知道原因後,忍不住對孩子說:“被老闆罵是常有的事,想開一點就沒事啦!”
沒想到說完了之後,孩子根本沒有被安慰,還是心情很不好,對父母說:“你們不要管我啦!”
結果父母就說:“對父母講話態度應該這樣嗎?而且你這麼一點小事就擺臭臉,真的是抗壓性很差!”
原本父母是想安慰孩子的,最後卻變成罵了孩子一頓,讓孩子心情更差,發生了什麼事?
這就是標準的“父母幫孩子承擔了情緒責任”的例子。
看到孩子心情不好,父母下意識地覺得“讓孩子心情變好,是我的責任”,因而很難忍受面對孩子心情不好的內心焦慮,所以,父母用自己習慣的方式去做:用“說服”去讓孩子接受父母的價值觀,放棄自己的感受,然後孩子的情緒就會好起來。
很明顯地,父母的“說服”無效。處在沮喪情緒中的孩子,只想要一個人靜一靜,而發現“說服”策略沒有用的父母,就變得沮喪、挫折,“覺得自己沒有成功讓對方情緒變好”,因此感受到自己的無能。
然後,為了保護自己,不讓自己感覺這麼糟,父母變成對孩子生氣。
因為當我對你生氣時,代表著讓我有這種挫折感的“你”不好,而不是我不好。
“憤怒”就成為與親密他人情緒界限模糊時,很常被使用的因應策略。
下一段,我會更詳細地說明,關於“憤怒”這種情緒因應策略。
◎憤怒
“憤怒”這個情緒因應策略,是“習慣承擔他人情緒責任”的常見因應策略。
有時候這種憤怒,不一定會直接表達出來,但是它會變成一種“煩躁感”,讓我們覺得煩躁不安,最後化成“憤怒”的方式表現出來。
我舉兩個例子說明:
最近因為工作關係,為避免舟車勞頓,小文搬離了住了二十幾年的家,搬到離公司步程十分鐘的地方,賃屋而居。小文知道和自己相依為命的母親一定會很不習慣,因此每個週末都會希望自己能夠回家一趟,陪媽媽吃吃飯。
每次回家,媽媽都非常開心地準備很多小文愛吃的東西,而隨著時間愈晚,愈接近小文要離開的時間,媽媽就會開始長籲短嘆,有時可能會說:“唉!養兒女有什麼用,對他們再好,都還是會丟下你。”有時甚至,媽媽什麼都不說,只是突然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嘆了一口氣。
每當這時候,小文都會覺得感覺非常不好。於是,她發現她愈來愈容易對媽媽煩躁,尤其是當媽媽表現出落寞或悵然的時候,自己可能會因此煩躁而對媽媽口氣不好。
小文其實很不喜歡自己這樣,她知道媽媽很不適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對於孤獨的媽媽,自己也覺得很捨不得,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總沒辦法好好安慰她,而只能煩躁或生氣。
當自己煩躁、生氣地面對媽媽時,媽媽也總是會受傷。
看到媽媽受傷的表情,小文覺得自己好糟糕……
***
兆明回到家裡,覺得心情很差。今天被主管罵得狗血淋頭,負責的項目又一直有問題、不順利,讓兆明覺得壓力很大。因此一回到家,兆明一句話都不想講,洗完澡後,就坐在沙發上,默默看著電視。
太太看著兆明的表情,忍不住開口問:“你怎麼了?”
“沒有啊。”兆明回答。
“還說沒有,你明明臉就很臭。”太太撇著嘴說。
兆明在心裡嘆了口氣。“我只是想休息一下,工作了一整天。你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嗎?”
太太聽到這句話,立刻生起氣來:“說的這是什麼話?我是關心你,而且你在公司受氣,根本就不該把情緒帶回家……”
於是,兩人大吵了起來。
***
這兩個例子,其實都是很明顯的情緒界限模糊:習慣性地認為他人情緒是我的責任。以至於,當我們面對他人情緒不好時,我們下意識地承擔起別人的情緒責任,因此我們就想要扭轉、改善這種情況,當發現“沒辦法”的時候,我們就可能覺得生氣。
因為,我們沒有說出口或沒有意識到的是:“我覺得對方的情緒不好,可能是因為我。”
例如小文覺得:媽媽會心情不好,是因為自己搬離媽媽身邊的緣故。例如兆明的太太,看到兆明情緒不好,可能或多或少會擔心:“是不是與我有關?”
因此,在面對別人情緒不好,感受不好時,我們很可能反而會覺得生氣,因為我可能沒辦法讓他情緒變好,而他的情緒影響我,讓我覺得煩躁,覺得那情緒好像是因為我,是我的責任,因此我對他感到生氣,覺得是讓我有這種感受、讓我煩躁的“他”不好。
這種情況,特別容易在伴侶、家人間出現。原因是:與親密他人互動時,關係中的情緒界限,原本就會比較模糊;我們會比較容易受到親密他人的情緒影響,因為“在意他們”,所以當他們心情不好時,會希望能夠“讓他們好起來”,這是非常合理的事。
只是,當我們發現沒辦法讓對方好起來時,與自己比較親密的家人、伴侶,也會讓我們比較敢直接表達自己的“生氣”。因此,面對關係較親密的人,“憤怒”(有時是類似煩躁感)的因應策略,就會很容易出現在當中。
***
“討好、逃避、說服、憤怒”,這些情緒逃避策略,其實都與我們習慣承擔他人情緒責任,而沒有意識到“他人的情緒是他自己的責任”的思考有關。
一旦開始能夠把情緒責任還給對方,我們也愈來愈能尊重對方的感受:尤其是,當對方心情不好時,就算與你有關,也不是你的責任。
他需要自己練習與你溝通,說出他的感受,讓你們有機會討論,調整你們之間的互動與關係。
如果他沒有提,或許他也需要時間理解消化;或是,他的情緒不好,根本與你無關,只是他沒有“裝作”自己心情很好。
那麼,練習尊重對方的感受,把對方的情緒責任還給對方。如此,可以使你不被內心的焦慮或煩躁感,逼著去做一些你其實並不那麼想做的事情。
當你發現你可以選擇,也可以尊重別人的感受時,你不會再被自己內心的焦慮帶著跑,你的內心會對自己產生敬意,這也會使得我們更尊重自己,更喜歡自己,增加自己對自我的好感度。
那麼,自我價值自然提升了。
重要練習
面對他人負面情緒時,以下有五個問題,請試著將自己的回答書寫下來。你將會對自己有更深的理解。
1.你的因應策略是什麼?
___________。
2.這個因應策略,怎麼影響你對他人情緒的看法?
___________。
3.這個因應策略,怎麼影響你面對他人情緒的行為?
___________。
4.這個因應策略,怎麼影響你對自己的看法?
___________。
5.如果不採取這個因應策略,會發生什麼事?
___________。
關鍵點
試試看新的做法:
下一次面對他人負面情緒時,先停在當下,告訴自己:“那是他的情緒,是他的責任,不是我的,跟我無關。”讓自己練習忍受心裡覺得“一定要做些什麼”的焦慮感。
如果很困難,你可以暫時離開現場,或是找一件你有興趣的事情做,讓你的注意力,可以從對方的情緒轉移到你自己專注做的事情上。
多試幾次,你會慢慢感受到自己的改變。
為自己的感受負責/為自己做主
當我們把別人的情緒責任還給對方時,同樣地,我們也需要負起自己的情緒責任。
為什麼這件事對“自我價值”這麼重要?
因為當我們覺得“我現在會這麼沮喪/生氣/難過,都是因為對方對我做了什麼……”時,表面上看起來,我們好像是“把錯怪在對方身上”,應該是會讓我們自己“感覺好一點”;但實際上,我們等於是給了別人“控制、影響我們情緒”的權力:
你能夠讓我心情不好,讓我沮喪,而我什麼都不能做。
這是一種會讓人覺得自己“無能”,“沒有控制感”的感受。
而當我們對自己的生活沒有控制感時,我們的自信、自尊、自我價值就會低落,我們會容易覺得自己不好、糟糕,也更容易陷入沮喪當中。
因此,為自己的情緒負責,是一種很“有力”的自我聲明:
你或許可以使用很糟糕的態度對我,但我不需要忍受,也不需要被影響。因為,你的情緒,是你的責任;而我的情緒,當然也是我自己的責任。
當你能夠有力地念出上面的句子,並且給自己信心去相信,你將會感受到你的內心湧起了一股力量,這可以成為你的“結界”,幫助你不被他人的情緒影響或侵犯。
閱讀到這裡,或許你也有一個問題:
“雖然有時我感覺到界限被侵犯,甚至覺得難過/受傷/生氣,但我會懷疑:我的感覺是不是錯的?是不是我抗壓性太低?太敏感?”
如果你有這樣的懷疑,請提醒自己:
我可以為自己做主:
我可以有這樣的感受,而不需要他人允許。
我不用擔心我的感受是不是錯的;我也有權利,決定自己要怎麼做。
我不滿足他人的需求,並沒有對不起誰;因為那本來就不是我的義務,因為我有選擇。
當我想要滿足他人需求,或是不想,決定權都在我手上。
不需要他人的同意或認同。
因為我的人生目的與意義,不是為了滿足他人的需求。
我尊重自己的感受,不是錯的,不用懷疑;我不需要他人決定我該如何感受,因為那是屬於我自己的,身為人而應該被尊重的重要部分。
請記得:
你一定要好好尊重自己。尊重自己,從瞭解、尊重,並接納自己的感受開始。學著練習不否定自己的感受,練習負起自己的情緒責任;同樣的,你也需要尊重他人的感受,並且讓他人練習負起自己的情緒責任。
更重要的是,別忘了:
你有任何感受,不需要任何人允許。
你有選擇,可以決定你要怎麼做,而不是“非要”滿足他人需求不可。
你可以為你自己做主,為你的人生做主。
這是增進自我價值的不二法門!
第三部分 如何擺脫情緒勒索?
清楚辨識“情緒勒索”的樣貌
小蓮默默地關上了手機,嘆了一口氣。
已經連續將近半個月了,從她開始與男友交往,並且讓家人知道之後,自己就開始了永無寧日的生活。
爸爸媽媽對於小蓮交了男友,其實還在“訊息消化”的階段,來不及有太多的反應。但一向與小蓮感情很好的姐姐,對於小蓮的男友非常不滿意。
她認為小蓮男友“有太多地方不好”,不適合小蓮,因此姐姐軟硬兼施地要求小蓮分手,小蓮當然沒有答應。而後,姐姐每天都傳訊息,打電話來責罵小蓮,認為小蓮“太自私”,沒有考慮到家人的感受,覺得小蓮“不孝”,甚至認為小蓮“要丟下他們全家人”。
小蓮看到姐姐的訊息,覺得哭笑不得之餘,還帶有一種淡淡的悲哀。
小蓮知道,姐姐會這麼反對男友,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男友的家鄉在外縣市,對姐姐而言,一想到與自己感情那麼好,讓自己可以依賴的妹妹,可能會因此有自己的家庭,甚至住到外縣市,就會讓姐姐覺得恐懼、焦慮。因此,對像是要搶走自己賴以為生的妹妹的小蓮的男友,更是產生了“除之而後快”的心情。
瞭解姐姐的擔心,小蓮不是沒有試著跟姐姐溝通,試著跟姐姐講道理,但是發現姐姐除了“分手”這個選項外,其他完全都不接受。姐姐甚至覺得,從小都很溫順聽話的小蓮,居然為了這種事忤逆家人,“一定是被那個壞男人給騙了”!
除了責備小蓮,姐姐有時也會軟言相勸,要小蓮相信“只有家人不會騙你,你要相信我”,讓小蓮更覺得無奈。
無奈的是:原來我已經這麼大的人了,我的家人,卻絲毫不相信我的判斷力,不尊重我的選擇,還覺得我就像是個五歲的孩子般。
小蓮覺得,自己只是想要選擇自己的人生,但做出自己的選擇,好像就要揹負“不孝”的罪名。面對這強大的罪惡感,小蓮覺得自己動彈不得:
我不想要照他們的方式去做,但他們說的話,
也讓我不敢照我的方式去做。
就在這種動彈不得的情況下,小蓮找上了我。
為什麼我們無法擺脫情緒勒索?
看清楚了“情緒勒索的樣貌”,然後呢?
有的時候,即使我們看懂了,卻仍然無法擺脫情緒勒索。
而發現這件事情,更是讓我們覺得無力。
“我明知道他在對我情緒勒索,但我沒有辦法拒絕,怎麼會這樣呢?”當有這種感覺時,你可能會很討厭自己的軟弱,甚至陷入什麼都不能做、不能改變的無力感中。
但實際上,即使看懂了“情緒勒索”的樣貌,那仍然可能讓我們暫時無法動彈。
會有這樣的狀況,並非因為你太軟弱,而可能是有以下兩個原因:
其一,可能是你根深蒂固的恐懼、焦慮與害怕的情緒太強了。
其二,太過在乎別人感受的你,被這些焦慮與害怕,引發了你“習慣性的罪惡感”。
怎麼說呢?
還記得在第一部分時,我曾提到“情緒勒索”的三元素:貶低你的能力,引發你的罪惡感,威脅你的安全感嗎?
這三樣“感受”,對於容易陷入情緒勒索的你而言,幾乎是你人生最重要的感受之一。
當你感覺自己沒有價值時,當你覺得對不起別人時,當你覺得你可能失去什麼重要的東西時,那就像是你的生存遭到威脅,根本上,這就是你的“生存危機”。
面對這麼大的“生存危機”,你會產生很大的害怕、恐懼,因而衍生出極大的焦慮感:“生存焦慮”。這種焦慮感,會使得你面對情緒勒索者的要求,覺得自己有“不得不答應的壓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
即使你有不喜歡做的事情,不喜歡吃的東西,但是,有一把上膛的槍抵在你的頭上,要你做這些不喜歡的事,吃不喜歡的東西,否則這個人就要開槍了!因此,再怎麼不願,為了要生存下去,你大概都會屈服。
情緒勒索者所使用的手段,對你而言,就像是上膛的槍一樣。
當他使出這些方式時,你就會立刻出現對應的害怕、恐懼、罪惡感情緒,使得你產生極大的“焦慮感”,而這個焦慮感,就像是生存焦慮一樣,讓你感覺到“危險”,使得你習慣性地忽略自己的情緒與感受,只為瞭解決這個焦慮感,而此時腦中出現的唯一任務,就是“如何解決這個出現極大焦慮感的問題”。
於是,你就會用你習慣性處理的方式,去因應這個危機:也就是接受他的要求,委屈自己的情緒與需求。
而有的時候,或許甚至對方並不需要使出什麼“手段”,而只要當別人提出“需求”時,你不答應,你就會有很深的罪惡感。
這種罪惡感,是那麼真實,會讓你覺得不答應別人要求的自己“很不好、很自私”,因而你也會被這種罪惡感綁架,讓你產生很大的焦慮感,使得你不得不答應別人的要求。
甚至主動去幫別人做些什麼。
這種罪惡感,我稱之為:習慣性的罪惡感。
什麼叫作“習慣性的罪惡感”?
這種罪惡感,在你面對別人的要求,而你自己的感覺與情緒跑出來,有點“不想答應”的時候,它就會出現。因為它的出現,又是這麼真實的情緒,會讓你以為“我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所以,因為這個罪惡感,你覺得不答應的你根本就是個“自私的傢伙”,於是,你可能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一般的罪惡感,在我們做錯事時,它的出現,是提醒我們可以彌補,可以讓我們與其他人的感覺變得更好,也是維持這個社會秩序的一個重要情緒。但是,這種“習慣性的罪惡感”,它讓我們以為我們做錯事了,但實際上我們沒有。
這種罪惡感,只是我們從小到大養成的一種“習慣”。一旦我們沒有符合別人的期待,達成別人的要求,還有,重視自己感受的時候,它就會跑出來。
也就是,當我們沒有把別人的感受需求放第一位時,對於某些人而言,就很容易跑出這種“習慣性的罪惡感”,讓自己以為:自己重視自我的感受是錯的。
原本,“罪惡感”就是一種利他的情緒,因為有這個“罪惡感”,使得社會的道德秩序能夠被維持,可以說,這是一種“被教導”而形成的感受。而“習慣性的罪惡感”,是一種被教導、訓練而成的,太過利他的情緒。
這種情緒讓我們非常不舒服,而只有當我們總是以他人為主,把自己放到最小時,這種情緒才不會出現。否則,只要我們一想要重視自己的需求,甚至覺得自己是對的時候,這種罪惡感就會被立即召喚出來,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一樣,告訴我們“你這樣不行”:
你應該要滿足別人的需求。
你應該要做到別人的期待。
你不能對不起任何人。
你應該學會自我反省,而不是責怪別人。
你一定不能拒絕別人,要讓大家喜歡你,這樣你才有價值。
類似這樣的教條,慢慢累積訓練出“習慣性的罪惡感”,讓你完全不敢違抗。一旦要違抗這種教條與情緒,就會感覺極大的焦慮,使得最後你仍屈服於別人的期待與需求。
容易陷入情緒勒索的人,時常是因為在過程中被引發了這種“習慣性的罪惡感”。有這種“習慣性的罪惡感”的人,當你被情緒勒索時,遇到以下情況,你可能會有這些反應:
◎當對方貶低你時:
你一方面知道對方說的並不合理,但忍不住自我懷疑,覺得“會不會我真的有錯,而我不知道”?
當別人說你“做得不夠、不好”時,這種“沒達到別人期待的感覺”,很容易召喚“習慣性的罪惡感”,讓你忍不住自我懷疑、自我檢討、自責,卻忽略了對方的行為其實更不妥當,甚至根本不尊重你。
◎當對方引發你的罪惡感時:
“我對你那麼好,你居然這樣對我?”
當對方要用一些話語引發你的罪惡感時,其實對於有“習慣性的罪惡感”的人而言,這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事實上,你很容易就會因為對方的一些話語而感覺到罪惡感。甚至,如果對方是有意為之,你的感受會更強烈、更難掙脫。
面對這些話語,你可能被你內心的那些“應該”的教條困住,對於自己沒有按照對方的方式去做,會使得你產生很大的焦慮,這焦慮使得你寧願放棄自己的感受與需求,也要迎合對方的期待。
◎當對方威脅到你的安全感時:
當對方有意、無意地,藉由一些方式威脅你的安全感,或你最重視的事物時,例如:
“如果你再這樣,我就不愛你了。”
“你繼續如此,我可能不再給你這麼高的評價。”
***
“習慣性的罪惡感”會使得你面對這樣的威脅時,出現極大的焦慮。
原本你在過去的生活中,就是藉由努力犧牲自己的感受與需求,以獲得這樣的安全感,“習慣性的罪惡感”正是你發展出來的“警鈴系統”,用來提醒你,應該要注意到你可能會失去安全感了,所以警鈴響起,你就會不由自主地以生存為唯一導向,暫時放棄自己的感受與需求、喜歡或不喜歡,而只做你覺得能讓你“活下去”的事情。
對你而言,失去安全感,那就沒辦法活下去了。
當對方直接威脅你的安全感,“習慣性的罪惡感”警鈴大作,你完全無力抵抗,你只能盡力地救你自己的命,拯救你的自我價值,所以面對這種如此強大的生存焦慮,你只得按照過去你學會的唯一方式,去拯救自己的安全感,也就是:“就按照對方的期待與要求去做吧!唯有按照別人的要求去做,我才能獲得安全感,才能讓自己對自我的感覺好一點,才能繼續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老實說,在這種“生死一瞬間”的危機前,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怎麼會是重要的呢?
那麼,如果上述的狀況,就是我無法擺脫情緒勒索的“內心小劇場”,那麼,我該怎麼做才好?
我認為,第一步,就是從覺察開始。
問問自己:
會影響我的想法、行為與自我評價的“信念”是什麼。
那個促使你無法擺脫情緒勒索循環的“信念”,多半就是深植於你內心的規條,不遵守,就會引發你心中“習慣性的罪惡感”。
和我一起,開始練習瞭解你的內心,瞭解那些決定你行動的信念,以及賴以為生的“規條”,看看它們是怎麼引發你內心“習慣性的罪惡感”的?
“開始覺察”,這也代表,你的“破除情緒勒索循環”之旅,已經開始。
重要練習
引發你“習慣性的罪惡感”的信念、規條是什麼?
請用以下的語詞造句:
1.我應該……
___________。
2.我一定要……
___________。
3.我不能……
___________。
關鍵點
問問自己:
1.是誰決定了這個規條與信念?
2.我非得按照這個規條或信念生活嗎?
3.如果不遵守,最糟會發生什麼事?我能不能處理與面對?
4.當我“違反”這個信念與規條時,我內心的感受如何?
5.客觀而言,如果違反這些規條,後果真的有我想象的那麼嚴重嗎?
6.如果不能確定後果,嘗試問問自己身邊可以信任的他人,問問他們的看法與意見。
你能不能愛這樣的自己?能不能對自己說:
“嘿,你做得很好,你辛苦了。你就算什麼都不做,
我仍然覺得你是有價值的。我愛這樣的你。”
這些話,是你面對情緒勒索質疑的勇氣來源。
情緒勒索對我們的影響
當你開始小心翼翼:失去自尊的第一步
在本書的第二部分,我提到:“許多被情緒勒索的人,都常有自我價值低落的狀況。”事實上,自我價值低落,不但會使我們比較容易陷入情緒勒索的互動中;而且當我們處在情緒勒索關係中時,這段關係,也會讓我們慢慢失去自尊、自我價值,掉進“雞生蛋、蛋生雞”的惡性循環。
怎麼說呢?
你回想一下:當你處在情緒勒索的關係之中,當你面對一個時常會使用語言貶低你,讓你有罪惡感,或是威脅你的情緒勒索者,與他的互動,你或許得常常察言觀色,需要小心自己的一言一行,希望自己不要“讓他覺得不舒服”。
於是,在這段互動中,你開始小心翼翼,害怕每一次的衝突,因為每一次衝突,當對方對你提出要求與責難時,總讓你覺得自己不好,自己很糟糕。
兩人互動的關係,變成了:你必須要時時照顧他的感受,但他可以不在乎你的感受,這件事好像成了你們約定俗成的互動原則。
在這過程中,你愈來愈在乎他的感受,愈來愈小心翼翼;於是,你慢慢失去自尊、自我價值。
然後,你失去了自我。
自我懷疑:我是否真的做得不夠好?
當你被情緒勒索且深陷於情緒勒索互動中時,或許還會時常體驗到一種煎熬的感受:
“即使我知道他的要求是不合理的,但我卻又懷疑,我真的可以不去達到他的要求嗎?這樣的我,會不會如他所說的,我真的不夠好?”
許多深陷情緒勒索關係的被勒索者,常具有“在意別人評價”的特質,有著“自省”的能力與習慣。
適當的自省,對我們的人生其實是有幫助的,讓我們有機會能對自己的行為做適當的修正,但過度的自省,與“自責”無異。
我們明知道對方的要求是不合理的,卻仍焦慮地擔心著,自己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做得不夠。不停地自責與自我懷疑,擔心自己“對不起別人”。
“我不該覺得都是別人的錯,這樣太不負責任了。我大概也有一些問題吧?”然後,自己在這樣的心情中掙扎、煎熬著。
如果你時常被這種心情捆綁著,覺得痛苦不堪,那麼,我想提醒你,試著問問自己:
我總是擔心自己對不起別人,但是,我對得起自己嗎?
那時,或許你才會看得到,深埋在你內心深處的委屈與傷痛。
對自己失望:為什麼我沒有原則?
有的時候,面對情緒勒索者時,我們的內心其實有很多小劇場。我們其實很想大聲地跟他們說:
“我覺得你不應該這樣貶低我、威脅我、要求我。”
“我覺得你根本就是自我感覺良好,只會把錯都怪在我身上,毫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覺得你這個要求根本就是不合理的,甚至你自己也做不到。”
“我根本就不想做這件事情,我不想要負你的責任,我更不想要被你貶低,感覺自己一無是處。”
當我們想要大聲說出這些話,想要捍衛自己的立場,卻發現,自己因為害怕、恐懼,或是一些習慣性地自我要求與價值觀,使得我們無法反抗情緒勒索者的要求與貶低的話語,任他們欺凌我們的身心時:我們會對毫無勇氣反抗他們的自己,感到失望。
一旦我們愈覺得自己不夠有勇氣,沒有能力反抗他們,我們愈對自己失望。當我們愈對自己失望,我們就愈容易覺得自己糟糕、沒有用,只能一直這麼順從下去。
然後,我們會愈來愈討厭自己,愈來愈覺得自己不重要,沒有價值。
我們也會在這過程中,愈來愈失去自己。
忽略自我:失去感覺與表達感受的能力
在一段情緒勒索的關係中,最大的傷害之一,我想,或許就是讓我們“失去感覺的能力”。
在情緒勒索的關係中,情緒勒索者,有時很擅長用相當大的情緒起伏,與引發我們罪惡感、恐懼感的話語,來對他人造成壓力,這使得我們覺得害怕,因而很希望他們能夠維持情緒平穩、愉快,減少彼此之間的衝突。
尤其是,我們可能是很害怕衝突的,當衝突發生時,可能會讓我們覺得,這好像是我們造成的。
因此,我們很習慣地希望能夠用“不刺激對方的行為”,來安撫對方的感受。我們隨時都在注意對方的情緒狀況,因為那是我們賴以為生的憑藉之一。對我們而言,對方的感受,遠比我們自己的感受來得重要。
於是,我們的眼睛裡,只看得到對方的感受,甚至極為放大,卻忽略了我們自己的感受,即使受到了相當大的傷害或侮辱,我們都會讓自己忽略或壓抑,使自己沒有感覺。
因為,唯有沒有感覺,我們才不會在順從對方的要求時,感覺太過受傷。
但那些沒有感受到的傷,並沒有消失,而是被我們埋在內心深處,讓我們下意識地深深相信著:
“我的感覺,是沒有人在乎,也沒有人重視的。”
合理化:面對對方要求與自己順從的行為
有的時候,當對方的要求,自己總是順從時,我們面對這樣的互動,為了調整自己內心那些不舒服的感受:被脅迫、無力、不被尊重、自我懷疑……我們可能會做另一個選擇:“合理化”。
“合理化”什麼呢?
我們可能會“合理化”對方的要求,說服我們自己:
“對方的要求是為我好,是合理的,是希望我能夠變得更好、更進步……”
“其實他的要求並不過分,或許是我太過敏感了,可能這其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應該每個人都會妥協的……”
或者,我們可能用一些理由,試著“合理化”或“淡化”自己不舒服的感覺或身在其中的痛苦:
“其實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在職場上,不都是這樣嗎?”
“如果我不順著爸媽的想法做,他們可能會情緒起伏太大而影響身體……我可以順著他們,就順著他們吧!其實也沒那麼嚴重。”
“既然他這麼在意我跟朋友出去吃飯,也代表他很在意我吧!反正他就是脾氣比較大。如果我愛他,就不要跟他計較吧!其實不能跟朋友出去吃飯,也沒啥大不了的,反正,我的工作也很忙……”
這些提醒我們“合理化”的聲音,可能或多或少都在我們的內心出現過。
很多時候,“合理化”是不得不的選擇:當我們無法改變現狀,但現狀可能又讓我們覺得很不舒服時,用“合理化”安撫自己,可能會讓我們覺得好過一些。
實際上,一定是因為在這段關係中,我們已經很不舒服了,或是,因為痛苦已經很難忍耐了,所以,我們才需要“祭出”合理化的手段,讓我們自己好過一些。
否則,可能就無法繼續在這段關係中撐下去了。
但是,在情緒勒索的關係中,我們習慣使用的“合理化”舉動,有時可能會讓我們過度忽略自己“不舒服”的感受。當我們習慣忽略自己的感受時,我們會輕忽這段關係對我們的傷害,因而一直要求自己繼續使用各種方式忍受下去。
尤其是,“合理化”的行為,其實與社會上期待的“抗壓性很高”,有些不謀而合。你愈能合理化這些不合理,你就愈能忽略自己的感受,那麼,你當然就更能夠忍耐對方的不合理態度與需求。
當你用“合理化”的方式,去適應這個人或這個環境時,那可能會使你的“抗壓性變高”,“適應環境的能力變高”;但相反的,你可能愈來愈難感覺到“自己的感覺”,例如快樂、成就感,以及對自我的看重。
因為,連你都忽略自己的感覺,尤其是在面對別人的“感覺”時,你的感覺,就變得不重要了。
那你怎麼可能覺得自己重要?
於是,你的自信、自我價值……也會在這過程中慢慢消耗殆盡。
因此,外在表現看來,客觀來說,或許你愈來愈“厲害”;但你在這過程中,可能反而愈來愈容易自我懷疑,沒有自信,或是,愈來愈不喜歡你自己。
然後,你愈來愈空虛,愈來愈“沒有快樂”,“沒有感覺”。
習慣取悅:讓對方開心,以減少衝突
當你看到你身邊的人心情不好時,你的反應是什麼?
當你遇到有人特別會發脾氣時,你是否會更小心翼翼?甚至,會想盡辦法討好他,希望不要讓他一直不開心?
“我很容易感覺得到身邊的人情緒不好,尤其如果對方跟我很熟,甚至是我的家人、另一半,我很難忽略他們不好的情緒,然後,我可能就會主動討好他們,選擇做一些事情,讓他們心情好一點。
“比如,如果他是我的同事,我可能會主動幫他分擔工作;如果他是我的家人,我可能會很小心翼翼地跟他說話,會問他怎麼了,或是幫他解決他煩惱的事情;如果是我的另一半,我會很在意他怎麼了,然後主動做一些事情取悅他,甚至他說的事情,我都會盡量答應,直到他情緒轉好為止。”
你是這樣的人嗎?
如果你是這樣的人,這種“習慣性地取悅對方,想要讓對方情緒變好以減少衝突”的互動方式,可能是你的生存策略,但是,這在情緒勒索的關係中,非常容易變本加厲。
或許,你原本就有這樣的“特質”,而對方發現他的情緒可以“勒索”你討好他,按照他的方式去做,於是,他的情緒強度愈來愈高,甚至可能愈來愈不合理,而你可能會更加卑微地要求自己去取悅對方、“割地賠款”,以求獲得暫時、表面的和平關係。
你的“配合”,可能會使得對方完全“沒有界線”,不明白自己的行為已經太過分、太過超線,甚至當有時候他的要求已經太過分,因此你沒法滿足他的需求時,他還會認為“都是你的錯”,把你臭罵一頓。
而且,當你習慣了這種“強烈情緒的勒索”時,你可能會忘記問自己:
這種建立在“害怕”基礎上的關係,是我想要的嗎?
以害怕為基礎的互動關係
如前文所述,當我們深陷於“情緒勒索”的關係中,你會慢慢發現,自己與對方的互動,愈來愈感覺不到愛與愉悅。
你或許如驚弓之鳥,隨時注意對方的表情、話語、行為,想從這些蛛絲馬跡中看到他的情緒狀態,然後,決定自己該如何因應。
很多時候,你順從、討好,做出一切符合他需求的事,以他的感受作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標準……久而久之,你突然發現,自己在這段關係中,感受到的只有害怕與恐懼。
決定你做出符合他需求的行為,並不是因為你真的想要,而是——
因為你真的害怕。
你害怕他突然暴走時對你責罵的話;
你害怕他的大吼大叫、歇斯底里;
你害怕當你沒有滿足他需求時,他對你的貶低與侮辱;
你害怕當你感覺到他的要求太過強人所難而想要拒絕時,他用各種話語、方法,藉以引發你的罪惡感,甚至威脅要讓你失去你最在乎的事物,以逼你就範。
於是,在這段關係中,你再也感覺不到愛、信任、尊重,還有安全感。你只感受到害怕;在害怕中,你不停地妥協、委屈自己,取悅對方以避免衝突……
然後,在這段關係中,你開始感覺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與意義。
而傷害已經造成,很深,很深。
我為我的情緒與行為負責,但不為你的:建立情緒界限的重要性
當我們看清楚情緒勒索的互動模式,以及身處在這樣的關係中,對我們的影響有多大之後,我們能為自己做些什麼?要怎麼做,才能不再被他人的情緒所左右,自己的人生不再總是為了滿足別人的需求;要怎麼做,才能擺脫情緒勒索的關係?
除了覺察自己的內心小劇場,瞭解那些“習慣性的罪惡感”怎麼影響我們,還有呢?我還能再做些什麼?
答案是:建立屬於你的情緒界限。
什麼是“情緒界限”?界限,顧名思義,是指“一個範圍”。“情緒界限”,則是延續“界限”的意義,鼓勵我們在情緒上,與他人拉出一個距離,找出我們自己不能被侵犯的“範圍”。
如果我們沒有建立起自己的“情緒界限”,會發生什麼事呢?
長期推動情緒教育的曹中瑋教授,在其著作《當下,與情緒相遇》中提到,如果我們沒有建立起自己的“情緒界限”,我們會很容易把他人的情緒當成自己的情緒,或是被他人的情緒所影響。我們分不清這個情緒究竟是誰的責任。
當你建立了自己的情緒界限,其實也就是代表:我們需要為自己的情緒負責任。
在前文的第二部分,談到如何提升自我價值時,我已經談到關於“替自己的情緒負責任,但不替他人的情緒負責任”的重要性。
或許,有些人可能會好奇:“但是,如果是因為對方做了什麼,才讓我覺得難過、生氣,那不就是對方‘造成’了我的情緒,怎麼被引發的情緒,還是要我自己負責呢?對方對我的傷害,難道都不算什麼嗎?”
我很喜歡舉一個例子來說明這個概念。
假設,今天你不小心踩了對方一腳,對方很痛,他可能有以下幾種反應:
他雖然很痛,但可能會在你道歉的時候,笑笑說沒關係,還問你有沒有跌傷。或是,他可能反應很大地說:“很痛耶!走路看路好不好!”但是抱怨幾句,也就算了。更甚者,對方可能隨身帶刀,然後,他拿刀砍了你。被抓進警察局,警察問:“你為什麼砍人?你隨身攜帶刀,是有預謀的嗎?”
對方信誓旦旦地說:“才不是,我也沒有上街亂砍人啊,是因為他踩我腳,很痛耶!所以我才拿刀砍他。”
你僅僅是踩了別人一腳,別人的情緒反應就可能有這麼多種,但是,難道他們的情緒反應,都是你要負責的嗎?
我相信,你一定會覺得:“拿刀砍也太嚴重了吧……”但對於某些人而言,所有的侵犯行為,甚至是他主觀認定的侵犯行為,都會引起如此大的情緒與行為反應。
當對方有這麼大的情緒反應,又要我們負責時,其實有時,這種互動就會變成“情緒勒索”,尤其是當我們沒有清楚的情緒界限時。
也就是說,所謂“建立情緒界限”,指的是:我們為我們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是不為他人的情緒負責。
如果我做了傷害對方的事,不管是有意或是無意的,這個行為,是我需要負責的。
比如上面舉的例子:我踩了別人一腳,讓別人會痛,甚至可能會受傷,我需要道歉,甚至可能需要付醫藥費,送對方去治療。
這是我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但如果對方要拿刀砍我,這是他自己的情緒,他自己的責任。因為同樣的行為,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情緒反應,而我不可能為每一個情緒反應負責,因為那些情緒反應,有時候,甚至不一定是源於我的這個行為,而可能是他過往沒有處理完的情緒,在這次事件中一次性爆發。
這就是“我為我的情緒負責,不為他人的情緒負責”——情緒界限的重要概念。
當我們建立了屬於我們的“情緒界限”,這可以保護我們,讓我們在情緒上可以與他人保有一定的距離,不至於因為他人“過多”或“過當”的情緒與要求,使得我們的情緒界限被侵犯,還能使我們不至於時常因他人過多的情緒而受到干涉、影響,或是迫使我們忽略自己的感受與需求。
當我們清楚地找到自己的情緒界限時,這會使得我們可以變得更勇敢,更清楚自己的感覺,以及與他人的互動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可以為自己發聲,可以相信自己的感受,可以尊重自我的需求。
當然,這個“情緒界限”,是有彈性,而非僵化的。有時我們可以讓界限靠近我們一點,願意多替對方著想;有時,當我們比較沒有能量的時候,我們可以選擇多照顧自己一些,那麼情緒界限,或許就會往外一些。
重點是:情緒界限的建立,沒有“應該或不應該”,而是“選擇”。
我們可以做出自己想要的選擇,在當下,在每一次互動中。這些選擇,出於我個人的意願表現,而非因為社會的價值觀,而非因為我內心的害怕或恐懼。
當我能夠建立起我自己的情緒界限,並且能對外宣告,這也代表我願意尊重我自己的感受與需求,而我也相信,我自己的感受與需求,是應該被別人尊重的。
如此,我將重新掌握自己的人生選擇。
如何建立情緒界限?(內在篇)
先和自己好好對話
當你覺得這段關係漸漸耗損了你的能量,並且讓你對自己的感覺愈來愈糟時,或許這促使你翻開這本書,也促使你開始想要做一些努力,來改變你目前的生活,以讓自己感覺好一些。
你或許開始想要不再被予取予求,或是希望在這段關係中,你也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感受,並且被尊重。
但或許,隨之而來,有一些擔心或害怕,出現在你的心裡。
“如果,我拒絕他,或是表達了我的感受,結果他生氣了,怎麼辦?”
“他是我的主管,我真的能夠拒絕他嗎?”
“如果我不按照我父母的方式去做,而表達了我的感受,他們覺得受傷的話,我是不是很不孝?”
“如果我拒絕她的需求,她會很憤怒,還會說我不愛她。我實在很害怕她發怒……”
在你感受到這些害怕的時候,我想邀請你,跟我一起,將你的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試著做幾個深呼吸,感受你的身體,專注在呼吸的動作上。
然後,等你情緒平穩後,再問自己兩個問題:
如果,我真的拒絕他,或是表達我的感受,最糟的結果是什麼?
我,還願不願意,為了維持這段關係,而繼續委曲求全,忽略自己的感受?
或許,你會發現,當你拒絕對方,或是表達你的感受時,最糟的結果也其實是你可以承受的。
而你也會發現,在這段關係中,你已經不想要再委屈自己,而希望能夠有一段更健康、更被尊重的關係。
那麼,請你好好感受你真正想要的,並且給自己信心,相信自己可以承受得住後果,而不必被內心的害怕與恐懼控制你的反應與行動。
你承受得住對方的情緒反應,因為,那並不是你的錯。
如果他說話傷害了你,你可以轉身離開。
你承受得住對方的失望或攻擊話語,因為,你知道那是他的看法,不是你的。
你無法控制他怎麼想,但你並不需要去爭取對方的認同或好的評價。你自己可以評價你自己。
只要你相信:你不是他所說的那種人。
如此,那些話就沒辦法傷害你。
你承受得住你內心的焦慮與罪惡感,因為你知道,那並不是因為你做錯了事,而是你習慣性的罪惡感被召喚了出來,習慣性地覺得自己應該滿足別人的要求。
學會相信自己。你其實有能力面對這一切。
給自己力量,也給自己機會,讓自己好好面對內心的恐懼與害怕。
當你面對了,恐懼的面貌將變得清晰,而不再如此模糊、巨大。
當你看清“恐懼”的面貌,你會慢慢發現:原來,事情沒有我想的那麼可怕,其實,我是有能力面對這一切的;而最糟的結果,也沒有想象中的可怕。
甚至,並沒有發生。
重要練習
請一面試著深呼吸,一面讀著以下的問題,並且試著寫下回答:
1.現在我身邊讓我感覺到有壓力,甚至覺得窒息的關係,是哪一段關係?
___________。
2.他會怎麼要求我,會說出怎樣的話,或是露出怎樣的表情、動作與行為,讓我感覺到壓力?
___________。
3.如果我不答應他,我想象中最糟的結果是什麼?
___________。
4.實際上,如果我不答應他,會造成的最糟結果是什麼?
___________。
關鍵點
請觀察你的答案,並且注意“你所想象的恐懼”與“實際上最糟的結果”的落差。
當你發現:其實你想象的恐懼,遠大於實際上會發生的後果,而你其實是有能力去面對、承擔,甚至解決這個後果時,你會發現,這個“想法”會帶給你勇氣,幫助你減少“過度放大”情緒勒索者可能帶給你的威脅,並且練習拿回你對自己生活的掌控權。使得自己有機會,感受自己能做的,遠比自己想象的多。
只要我決定了,這就是界限
當我們思考自己的界限時,可能會出現這樣的擔心:
“雖然他這樣讓我不舒服,可是,會不會是因為,我真的抗壓性太差?還是說,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我真的可以就這樣表達自己的感受嗎?這樣會不會太不替人著想?有時候幫點小忙,應該也沒關係吧!我這樣,難道別人不會覺得我難相處嗎?”
在面對情緒勒索者,剛開始建立自我情緒界限的過程中,許多人需要面臨的,就是自己不確定“這麼做,是否真的可以”?
我真的可以只顧慮我自己的感受嗎?
我真的可以不管別人舒不舒服嗎?
我的感受真的是對的嗎?
這說不定是我的問題,是不是我太敏感?
我這個樣子,別人會不會覺得我難相處?
……
可能,看到這裡,你也有相同感覺:當想要練習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時,“習慣性的罪惡感”就開始警鈴大作了,那些“自我懷疑”也就立刻被召喚出來,變成一圈一圈的套索,束縛著你,讓你動彈不得。
別忘記了我前文所提到的:
“習慣性的罪惡感”,是過去你鍛煉出來,用來應付生活,響應他人需要以利於生存的一種“生存策略”,是你思考的“慣性模式”。當你要擺脫過去的生存策略、思考模式時,你需要用新的“思考模式”來代替,而在這過程中,你一定會覺得不舒服、不習慣。
但不代表這是錯的。
這個新的“思考模式”,就是開始以自己的感受作為依歸,設立自己的情緒界限。
實際上,所謂的“界限”,指的就是我們自己的忍受範圍,是“別人如果侵犯進來,我腦中的警鈴會大作,我會感覺不舒服”的範圍。
而這個範圍,因人而異,但瞭解並且接納自己的“情緒界限”,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也就是說,只要你決定了,這就是“界限”。
你並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或是尋求任何人的認同。即使他們不認同,他們如果要與你相處,仍必須使用你能夠接受,尊重你感受的互動模式,與你相處。
情緒“界限”,不是情緒“底線”
切記:“情緒界限”,不是“情緒底線”。界限,是幫助你知道,與人互動時,哪些是你的“範圍領土”。你要找到的,是開始會讓你覺得不舒服的那條線,往內,則都是“情緒界限”的範圍,而不是拉了一條你的“情緒底線”:僅設一條“儘量忍受的底線”,而使得這“底線”成為讓人一踩到就會爆炸的線。
如果你設的是“底線”,你會發現,即使設了這條線,你內心的痛苦與掙扎仍然很深,仍然會時常感覺到委屈,不被重視自我的感受,或是感覺自己沒有價值。
但是,如果你設的是“情緒界限”,這個界限是範圍較大的,也讓你比較有施展與調整的空間。
你可以隨著你的狀況與需求,來彈性調整自己的“界限”,這也可以讓你與他人的互動比較有彈性,而非只能仰賴僵化的界線來決定、調整你與他人互動關係的距離。
這就是“情緒界限”與“情緒底線”的差別。
***
所以,為了要打破過去的“慣性思考模式”,你需要提醒自己:
你可以自己選擇不用滿足別人的需求,只要你不想。
你可以選擇不承擔別人的情緒責任,只要你不想。
你可以先只照顧好你自己的情緒,而不用總是要替別人著想,只要你不想。
你可以擁有你自己定義的“情緒界限”,而不需要別人同意,因為重視你自己的情緒感受,是你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也是你人生的目的。
你要記得:情緒界限就是你的“領土”、你的“疆域”,你就是你自己國家的“國王”,你可以決定,如果想要跟你這個國家“互動與交流”,別的“國王”需要用什麼樣的方式。
因為你是“國王”,所以,你當然要保護你的“國家”,你的“領土”範圍,而依歸點,就是“你的感受”。
別人否定你的感受,已經是一件很令人難過、受傷的事情,如果連你都懷疑,甚至否定你自己的感受,不能捍衛你自己的感受,不斷“割地賠款”……
這是多麼令人心疼的事情。
請開始改變“為別人想”的思考模式,開始練習“為自己想”吧!
別忘記了:擺脫情緒勒索,就是從建立你的“情緒界限”開始;而要建立“情緒界限”,就是從尊重你的感受開始。
重要練習
如何建立自己的情緒界限?請跟著以下的步驟做做看:
1.與他人互動時,通常我會因為什麼事情而感覺“不舒服”?
2.是什麼讓我“不舒服”?那些“不舒服”的感受又是什麼?
3.覺得“不舒服”時,我會怎麼反應?
4.是什麼讓我無法對對方說出我感覺“不舒服”?當我覺得不舒服,想說出口時,腦中出現什麼樣的句子或想法,阻止我把我的感受說出來?
5.把腦中的句子試著寫出來,這句話是“合理”的嗎?是不是我“習慣的罪惡感”?
___________。
6.如果要把這個句子改成“尊重我的自我感受”的句子,你會怎麼改?把它寫下來。
___________。
關鍵點
將這個新句子,寫在小卡上隨身攜帶,或是寫在自己隨時可以看到的地方,作為建立你的情緒界限的“護身符”!
好好“感受”自己的情緒
瞭解自己的界限,並且決定面對恐懼,為自己做些事情,以改變自己的生活時,你會感覺到自己內心充滿勇氣與希望。
但是,這些勇氣,有時候會消失得很快,尤其是當你面對情緒勒索者,並在互動中感受到“不舒服”時。那些習慣性的罪惡感,會讓你感覺到讓別人失望,好像都是自己的錯、自己的問題。
遇到這些源自我們童年成長經驗,我們賴以為生的“守則”時,違背它們,我們會感覺到很深的生存焦慮,甚至下意識懷疑自己:“我這麼做,真的對嗎?”
我真的可以不用響應別人對我的要求與期待嗎?
我真的可以自己決定自己是怎樣的人,而不用在意別人對我的評價或標籤嗎?
我真的可以不用如此在乎別人對我的看法,而以自己的感受為主嗎?
我真的可以不用去滿足別人的需求嗎?
這樣的我,難道不會很糟糕嗎?
有時候,我們的勇氣就在這些掙扎與自我懷疑中,慢慢消失殆盡。
那麼,要怎樣才能讓我們增加更多的勇氣呢?
我的建議是:請好好地“感受”你的情緒。
感受在每次你被迫答應別人的要求時,你感覺到的挫折感。
感受當情緒勒索者用貶低、攻擊的言語,逼你就範,而你勉為其難接受時,那時出現的痛苦、無力等糟糕的情緒。
感受當你不想要按照情緒勒索者的方法去做時,他對你施加的一切令你痛苦的手段,而後你只好妥協,那時你感覺到自己的感受不被重視的受傷。
請好好地,感受你的那些痛。
那些被迫,那些委屈,那些感覺自己沒有價值、不被重視的感受,甚至覺得自己的感受沒有任何人在乎的痛。
不要忽略它,不要合理化、淡化這些傷口,而是好好地感受這些痛。
很多人聽我這麼說,會問我一個問題:
“可是,感受這些真的很痛苦,我覺得這反而讓我沒辦法生活,為什麼要讓我感受這些?”
實際上,去好好感受自己在這過程中所受的傷,並不是要我們去恨,而是從感受這些傷口,瞭解這些傷的嚴重性,以讓自己有機會深深地理解:“沒有人應該被這樣對待。”
讓自己在這感受的過程中瞭解:
我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我不應該讓自己被這樣對待。
當你開始能夠去感受自己的傷口,代表你有能力重視你自己的感受,而不是總把別人的感受放在最前面,把別人的痛苦看得比你還要痛苦。
卻忽略自己的傷口,淡化了自己的痛苦。
想象一下:當你受傷了,渾身包紮著繃帶,打著石膏,身上某些傷口或許還滲著血,但你一邊說著“我沒事,我沒事”,然後當有個健康的人經過你身邊,跌了個跤,還要抱怨你:“看到我摔倒,都不會來扶一下,真的很沒同情心!”
然後你不顧全身的傷口與病痛起身,明明你都已經不能走路了,你還硬要自己去扶那個身體健壯的人,只為了他說的那句:“真沒同情心!”
那句話,勾起了你的罪惡感,讓你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這場景很熟悉嗎?
這其實就是情緒勒索者與被勒索者,在日常生活中時常上演的戲碼。
當內心的傷痛,血淋淋地轉換到現實場景,成為看得見的傷口時,其實遠比我們想象的都還要嚴重。
很難想象,一個重傷的人,還要去扶一個健壯的人吧!
而你是不是,時常勉強自己做這樣的事情?
只要一句“我沒事”,就能成為你萬能的止痛藥?鴉片?
很多時候,當我們不習慣重視自己的感受,別人也會如此的對待我們。
所以,開始練習看到自己的傷痛吧!好好感受自己的委屈與難過,好好安慰自己,好好包紮自己的傷口。
那可能是你從來沒有為自己做過的事情。
而唯有了解傷口有多痛,你才知道,自己是不應該被這樣對待的,你才會有勇氣保護自己,讓自己不再隨便委屈地容許他人這樣對待你。
而不會總是在擔心:“我真的可以重視自己的感受嗎?”
瞭解傷口有多痛,那些是促使你想要改變的原因;好好感受它們,直到你開始對自己感到“捨不得”與“珍惜”,而這些極為珍貴的感受,就是幫助你“保護自己”的勇氣來源。
你的人生,不需要為別人負責
“從小,父母就跟我說,要我懂得體貼、體諒別人的感受,要當一個好相處的人,不然沒人喜歡我,不然就不是個好孩子。慢慢地,我發現,我習慣在環境裡搜尋別人‘不悅’的情緒,然後,搞得自己很緊張,生怕他的情緒是因為我。
“於是,如果讓我發現了別人不悅的情緒,即使我知道那不一定是因為我,我都會下意識地去取悅他,讓對方開心。甚至,有時候在集體活動中,就算有人講話或做什麼事冒犯到我,我都會因為考慮對方的感受,或是怕破壞氣氛,而讓自己把情緒忍下來,笑一笑,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你也是這樣的人嗎?
你是不是總是去承擔別人的情緒責任?
回顧一下你的人生吧,究竟有多少時候,你的人生,其實是為了取悅別人而活,而不是為了你自己?
事實上,我們需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但我們不需要為了別人的情緒負責。
一旦你想要為別人的情緒負責任,你的人生就會為了別人而活。你生命的目的與意義,只剩下追逐別人的情緒跡象,與擔心自己是不是又怎樣造成了別人的情緒。
你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也不可能在這過程中感受到自己的價值,因為:如果你的人生,永遠都是別人的感受比你的感受重要,你怎麼可能會覺得自己是有價值的呢?
所以,請開始練習,練習把自己的情緒感受放在第一位。
那不代表我們不能溝通、不能妥協,而是希望別人用尊重我們的方式,與我們討論事情的進行方法。
當別人希望我們能夠滿足他們的需求時,他們必須要清楚地拿出來討論,尋求我們的同意,而不是用許多“貶低”,讓我們有“罪惡感”的方式,以此引發我們的焦慮,逼迫我們就範。
我們應該能夠有選擇:當我們想要滿足別人的需求,那是我的自由與選擇,而不是我的義務。
當“這是我的自由與選擇”時,我做到了,我會有成就感,會覺得我有能力,且我願意為了別人這麼做,但如果這成了我的“義務”,我只會在做到的時候,覺得是“應該的”,在做不到時,則感覺到深深的罪惡感。
而實際上,我人生唯一重要的事情與義務,是在不傷害他人權益的前提下,重視自己的感受,滿足自己的需求,而非僅為了滿足他人期待而活。
所以,請不要忘記:
別人的情緒,不是我的責任。
我人生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需求,而是滿足我自己的需要。
在不侵害他人權益的前提下,我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最為重視我自己的需求,是沒有錯的。
請用力地告訴自己:我的人生,不需要為他人負責。
放下那些別人要求你揹負的枷鎖,那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功課,不是你的。
請練習放下它們,開始照顧好自己,完成自己的功課。
我願意承諾: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
談到這裡,或許你對於“情緒勒索”以及你自己的內在,已經有了多一些的瞭解。
那麼,請你試著做做以下的重要練習:
理解自己過去的“被勒索”模式
請你想一個你時常面對的“情緒勒索循環”的場景,然後,試著書寫以下的問題:
1.當我們跟情緒勒索者互動時,他們會用什麼樣的方式“逼我就範”。
___________。
2.想象一下我自己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並且寫下“我想要成為的人”的樣子。
___________。
3.如果我想成為這樣的人,我可以怎麼做,讓對方不能故技重施。
___________。
4.將你想的新方法,大聲地念出來。
你可以找你信任的朋友或親近的人,請他陪你練習,讓他成為你“新人生”的“見證人”。
這會使得你對自己更有信心,在朋友或親密他人的支持下,會讓你更有勇氣去開始實行你“新的人際模式”。
重要練習一:寫下“我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想要成為的人”是什麼樣子,請使用以下幾個語詞造句:
1.我想要成為……
___________。
2.我能夠……
___________。
3.我一定能……
___________。
4.我想要為了自己……
___________。
重要練習二:寫下屬於你的“打氣”句子
練習當自己的拉拉隊!寫下屬於你的“打氣”句子,用這些句子,替代你內心過往的那些罪惡感語言。
要怎麼做呢?請按照以下的步驟,試著寫寫看:
一、當我們與情緒勒索者互動時,我們通常都會跟自己說些什麼。
___________。
這些話,通常是我們內心的“罪惡感與自責”的語言,練習把它們寫下來。看看這些話怎麼影響你,並且在旁邊打一個大×。
二、想象一下,“我要我成為什麼樣的人”,寫下你對自己的期許與期待。
___________。
三、練習一下,如果你現在就是你想成為的那種人,你會對自己說些什麼,把這些話寫下來。
___________。
四、請把“三”所寫下的句子大聲念出來,每天練習。
以下我列出一些範例,讓大家參考:
例如:
我必須在乎別人的感受。×
我要將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因為對我而言,我的感受是最重要的。○
我必須滿足別人的需求,當一個好人。×
我人生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需求,而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需要。○
別人如果因為我而有任何情緒,那是我的責任。×
我願意為我的行為負責,但我不揹負別人的情緒責任。○
我應該要去照顧別人的感受,要努力維持和諧。×
我的人生,不需要為別人負責。○
關鍵點
請將自己寫下可以鼓勵自己的“打氣”句子,隨身攜帶。
每天至少對著鏡子念三次。
並且,最重要的是,請練習大聲地念出來。
因為,當你聽到了,代表那是你對自己的宣言,也是對自己的提醒。
語言,是很有力量的。
讓自己成為自己的拉拉隊吧!
我相信:
我不需要總是得做到什麼,或證明什麼,
才代表自己是有價值的。
就算我有一些缺點,甚至我有時候會失敗……
但我都相信,這些事情,是因為我
“沒做好”,而不是“我不好”。
只要我好好努力,我相信我可以做得好,而我也不會
因為這個失敗,就懷疑自己存在於世界的意義。
這就是:對自己完全的接納。
練習建立情緒界限的步驟:停、看、應
做完心理建設後,我們要開始練習了。
當你與情緒勒索者互動,想要練習建立屬於自己的情緒界限時,請記得以下的重要口訣:停、看、應。
停:停止對話,轉移情緒,離開現場
與情緒勒索者互動,當他對你提出要求時,可能伴隨著聲音、情緒,以及一些特有的表達方式,會讓你感覺到很大很大的壓力。
這股壓力,會使得你感覺到很大的焦慮,逼迫你反射性地去響應情緒勒索者的需求。
或許,你曾經有這樣的經驗:當對方不停地用言語逼迫你,告訴你這件事對他有多重要,並營造出一個“你非得馬上答應他不可”的氛圍,好像這件事攸關生命,非常緊急,必須馬上處理、響應。於是,即使你並不想答應,你可能也因為那股壓力,以及你內心隨之升起因應壓力的焦慮,而使得你反射性地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這些壓力與焦慮,促使你主觀感受“這件事非得馬上響應、處理不可/這個人非得馬上響應、安撫不可”,而讓你沒辦法客觀判斷,讓你誤以為這件事真的如此緊急,而使得你的感受與真實情況有一些落差:其實,根本沒那麼急,也沒那麼嚴重。
發現了嗎?這個互動模式造成你無法說不的情況,它是這麼運作的:
情緒勒索者給予的壓力→內在焦慮→焦慮讓你忽略你自己的感受→你答應對方的要求。
前文提到的“如何建立情緒界限”,處理的其實就是上述互動循環中,“內在焦慮”的這部分。
處理內在焦慮,並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我們仍然需要與情緒勒索者互動。因此在面對情緒勒索者時,你需要先給自己一個重要的心理鋪墊:
我可以先不拒絕他,也先不答應他,我可以什麼都不做。
在蘇珊的《情緒勒索》一書中,作者特別提到:“你不必響應情緒勒索者的任何要求。”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觀念與心理準備。
***
你並不需要非得馬上響應,甚至答應情緒勒索者的任何要求,尤其,當你有一丁點不舒服、不願意的感覺時。
請重視你的這個感覺。
記得我的叮嚀:如果你想要答應這件事,並非因為你“想要”,而是因為你覺得“害怕、恐懼”,那麼,就請你先等一下,先給自己一點思考的時間。
因為這代表,你答應這件事情,並非出於你個人的意願,而是因為對方給你的壓力引發了你的焦慮,甚至讓你覺得恐懼或害怕。
但面對這個壓力時,我們的焦慮感就會很深,要如何擺脫它呢?尤其是我們還沒辦法成功安撫焦慮的時候?
就“離開現場”吧!
離開會讓你感受到壓力的現場,不管是現場,或是電話。
如果是電話,你可以跟對方說:“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不過我需要想一想,我現在沒辦法給你答覆。”
如果對方仍然想要說服你,想要你答應,請你將以上的句子,不停跳針地答覆給他。然後說自己有事,將電話掛上。
如果是現場,當你感覺自己被不當的對待,或是被要求一些你當下並不想答應的事情時,請你重視你的感受,跟對方說:“這件事我需要想一下。”然後藉口你要去洗手間,或是有別的事情要忙,先離開現場。
平常可以寫下一些拖延響應的句子,並且多加練習。如此,在面對情緒勒索者時,你就可以下意識地提醒自己,反應、說出這些話,而讓自己改變馬上答應的習慣。
剛開始練習這樣的互動時,請謹記:
說出這些拖延響應的話之後,請先儘快離開現場。
在行動初期,為了讓自己改變不同的行為模式,“讓自己能夠離開壓力源,好好想想剛剛怎麼了”,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留在現場,即使你使用拖延戰術,面對與過去互動反應不同的你,情緒勒索者很可能會用更猛烈的攻勢,想要說服你,逼你就範。
這是非常正常的反應,因為面對與過去反應不同的你,對情緒勒索者而言,這是威脅到他的生存的,會使得情緒勒索者的焦慮增大,因此他自然會使用比過往更強烈的手段,更具有說服力的理由,想要把你變回以前的樣子:答應他的需求。
對於處在初期行動期的我們,面對這樣的攻勢,會使得我們內心的焦慮更多,那可能不是我們準備好了要面對的事情。
甚至,面對他的說服,我們可能會乖乖地一句句回覆,甚至解釋,這會使得我們慢慢地掉入他的語言陷阱中,最終,我們可能又被說服而勉強答應了,事後又讓我們後悔不已。
不要讓這種事發生。
要記得:你現在就是沒辦法做決定,而你堅持你的立場,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不需要去說服他,不需要說服他“接受”你現在“沒辦法做決定”這件事;當你決定“我現在沒辦法做決定”,這就是你的立場。
你只需要告知,但你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允許。
只要你決定如此,你就可以這樣執行。
你當然可以做你自己的主人,為自己做決定,不需要給任何人交代。
因此,不要忘記自己的立場,請練習堅持自己的立場。
如果擔心無法承受這壓力,請果斷地離開現場,掛上電話,不要讓對方有說服你的機會。
重要練習
想想你目前時常遇到的“情緒勒索”場景,你可以練習怎麼做才能讓自己不需要馬上響應對方的需求。
如果你並不容易直接拒絕,那麼請先練習思考“不直接答應”的語句:
______________________
關鍵點
第一步:先爭取時間想一想。
“我現在有別的事情在忙。我想一想後回覆你。”
“你說的我瞭解了。我需要思考一下。”
“這件事我沒辦法馬上答覆你。我想一想後再跟你說。”
……
寫下你的“爭取時間”的語句,可以多想幾個可能性,並且對著鏡子念出來,多加練習。
練習:
我可以這麼響應——
1.______________________。
2.______________________。
3.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步:對方不死心地想說服你時,請堅持:練習跳針迴應。
寫下你的“爭取時間”語句後,想象對方可能會想要說服你,甚至施加更大的壓力。
遇到這種情況,請深呼吸,安撫你內心升起的焦慮,然後,重複你的“爭取時間”語句:
“我現在真的沒辦法答覆你。”
“我現在沒辦法答應你,我需要時間思考。”
“我會思考過後回覆你。”
“你說的我瞭解了,我會想一想後答覆你。”
……
第二步的“跳針迴應”有時比第一步困難很多。很多時候,當我們做到第一步時,時常因為第二步而無功而返。
因此,你可以這樣練習:
1.對著鏡子,想象對方可能給你的壓力與說服的語句,重複練習跳針迴應。
2.找一個你可以信任的朋友或家人,請他練習扮演情緒勒索者,然後面對他的說服與壓力,練習跳針迴應。
練習前:
“想到必須面對的場景時,我的感受如何?”把你的感受寫下來。
______________________。
練習後:
“現在想到該場景時,我的感受如何?”試著寫下來,並感受與練習前的不同。
______________________。
我的感受
______________________。
練習前與練習後,我的感受是否有所不同?有何不同?
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三步:離開現場
有時對方的說服,甚至給的情緒壓力,是非常巨大的,因為你的反應也會帶給對方焦慮。因此,練習“離開現場”也非常重要。
1.電話中
如果對方是用電話或通訊軟件,思考自己如何可以不迴應,甚至離開現場:
“抱歉,我在忙,晚一點再打給你。”
“抱歉,我現在有事,我需要先掛電話。”
2.現場
表達完你需要考慮,沒辦法馬上答應他的立場後,你可以找個理由,立刻離開現場:
“我還有事,我先離開。”
甚至我很推薦“尿遁”:
“不好意思,我先去一下洗手間。”
即使是面對你的主管、老闆,沒有人規定你不能離開現場。試著找出對你常遇到情緒勒索的場域而言,比較合理,而不會正面起衝突的理由,儘可能表達完立場後就離開現場,避免給對方有說服你,施加更多壓力的機會。
請練習建立:屬於自己的“婉轉拒絕對方並且離開對方建構的壓力場域”的方式,如此,離開了情緒勒索者製造的“威脅、危機來源”,讓你可以爭取屬於自己的空間,內心感受危機的警報聲也有機會因而減弱,藉此增加自己理性思考、判斷的可能性。
屬於我的“離開現場”方式,我可以:
1.______________________。
2.______________________。
3.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看:覺察自己的情緒,瞭解剛剛發生什麼事
◎先緩和自己的情緒
當你“停”,離開現場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看”。
“看”是三原則中最重要的一環。也就是:你需要去“觀看”,覺察自己的情緒,試著去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離開現場,你的腦袋還像一團糨糊,建議你可以先讓自己試著按照以下的步驟做做看:
一、先讓自己做幾個深呼吸。重點為將你的專注力擺在你的呼吸上,感覺空氣如何進入你的身體裡,又如何被吐出來。
二、在呼吸的過程中,可以提醒自己:“我已經讓自己離開剛剛那個不舒服的地方。”慢慢地讓自己放鬆,安撫自己略微緊張的情緒。
◎回顧歷程與自我的感受
當你的情緒慢慢緩和下來,焦慮也降低之後,請嘗試問自己一個問題: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覺得這麼不舒服?
回顧一下剛剛與情緒勒索者互動的過程,對方是否做了一些事情,說了一些話,讓你感覺很不舒服,覺得不被尊重,甚至被強迫?這部分最重要的事情之一,是請你練習好好去感受自己的“不舒服感”。
回顧在那過程中的自我感受,如果真的讓你覺得很不被尊重,那麼,請重視、接納你的感受,並且詢問自己:“那麼,我想怎麼被對待?我想要怎麼做?”以及“他要求的這件事,或是他對待我的方式,是不是有違我的原則/界限,而我根本不想這麼做?”
覺察你的感受,把自己想要的對自己說出來,你就會更清楚自己的立場,答案就會呼之欲出。
◎安撫自己的焦慮感與罪惡感,並提醒自己的情緒界限在哪裡
在你感覺到自己不舒服的情緒,而想要不按照對方的方式響應時,你會感覺到一陣焦慮感襲來。那陣焦慮感,多半伴隨著經年累月你時常對自己說的話,也就是過去你賴以為生的、舊有的“規條”:
我真的可以這樣嗎?這樣對方會不會生氣?
我這樣做的話,會不會讓對方覺得我很難相處?很不受教?
我這樣做的話,對方會不會就不再愛我了?
……
這些聲音,會使得你習慣性的罪惡感被引發,而使得你一想到要拒絕或是不迎合對方,就愈來愈焦慮。
這時候,前面邀請大家做的功課,就要在這裡發揮效力了。
請想一句你決定要開始新互動、新生活之後,你對自己說的話。
比如:
我的人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而不是為了滿足對方的要求。我重視自己的感受,並沒有錯。
多對自己說幾次,讓自己的那些勇氣回到自己心裡,讓勇氣幫助你更相信自己:“我現在做的抉擇沒有錯。”然後,用這些勇氣與相信,慢慢安撫自己內心的焦慮。
此外,當焦慮慢慢下降時,也一面提醒自己:
自己的情緒界限是什麼,希望變成怎樣的人,想要迎向的新生活,是什麼樣貌。
很多時候,即使知道情緒勒索者的互動形式,即使知道為了自己,我可能必須要做一些因應的修正,但很多時候,我們時常“頭腦都知道,但心裡過不去”。
很多時候,過不去的,是當我們面對焦慮時,我們輸給了內心的罪惡感,而非真的如此害怕“外在威脅”:情緒勒索者。
也就是說,這其實是一個跟自己打仗的過程。
但焦慮感與罪惡感,其實也不是我們的敵人。在我們過往的生活中,它們因應生活而存在,這代表在過往的時間裡,我們的生存可能需要它們存在。也許,在過去,它們幫了我們不少忙。
但現在的人生,我們已經不需要如此多的罪惡感去提醒我們生存的危機,甚至它們可能有點過度敏感,太容易出現,太容易讓我們焦慮,反而使我們沒辦法好好過現在的生活,面對現在的挑戰。
如此,我們需要好好安撫它們,也提醒自己,自己的界限是什麼,而過往的罪惡感與焦慮,其實是一種不得不的習慣。但現在,我們已經不需要這個習慣來如此敏感地提醒我們了。因此,我們需要記起我們的情緒界限,並且堅定地告訴自己:
我需要保護自己的感受與情緒界限,因為除了我自己,其實沒有人會比我更在意這件事。
所以,在這個階段,練習安撫自己的焦慮,提醒自己的情緒界限,會讓你更容易,更願意堅持,讓自己有勇氣去執行新的因應策略。
◎什麼狀況會使得自己就範
在“看”的階段,如果還有餘裕,建議可以再做一件事情:
試著去看剛剛的互動中,他做了什麼事,說了什麼話,特別容易牽動你的罪惡感,引發你的焦慮?
“我的爸爸身體不太好,有時我需要照顧他,但我發現當我與爸爸同處一個空間時,時常會覺得壓力很大,而且不舒服。
“後來,在一次互動中,我又覺得不舒服。這次,我選擇離開現場。離開之後,我回顧了一下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我發現,爸爸的自言自語總是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例如,當爸爸想拿冰箱裡的飲料來喝,他並不會直接請我去幫他拿,而是會用我聽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語’地說:‘唉,好可憐喔,我這個身體,這麼破爛,連要去冰箱拿個東西,都不能隨心所欲,也沒有人會想到我。啊,可憐,悲哀喔!’
“當我聽到他的自言自語,內心就會充斥很多焦慮,就會使我彈起身,立刻衝去冰箱幫他拿。
“經過這樣的回顧,我才發現,原來當爸爸說這種抱怨時,我內心會下意識覺得:‘爸爸身體這麼不舒服,好像是我應該負擔的責任,如果我不幫忙,好像我就很糟糕。’
“但實際上,我很討厭這種受控的感覺。
“我並不是不願意幫忙照顧他,只是,我現在才發現,我非常討厭自己被這種‘罪惡感’操控,使得自己的行為變得不是自發的,而是被強迫的。這讓我感覺非常不好,即使我做的,看起來是件好事。”
以上面的故事為例,當爸爸說出自憐式的抱怨時,很容易引發子女的罪惡感。當我們被引發罪惡感時,會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事,做得不夠好、很糟糕等,甚至可能還會被引發羞愧感,而這些情緒就會使我們出現深深的焦慮感,於是,這些焦慮感,促使我們出現反射性的行為,也就是:滿足對方的需求,以使對方的情緒勒索行為停止。
當我們看清楚上面的互動循環與我們的內在心路歷程時,我們就需要去提醒自己:
父親身體不好,並不是我的責任。如果我願意幫助他,當然很好,但是我沒有做,也不代表是我不好,即使他這麼認為,或這麼說。
我們必須清楚地看見:情緒勒索者是如何在我們身上,貼上我們在意或不喜歡的標籤,而我們又如何為了擺脫這個標籤,以至於必須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做。但事實上:
我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是什麼樣子。
當對方貼標籤在我們身上時,只要我們清楚這是他們的手段,我們也清楚,這不是我們的樣子。那麼,我們不需要花時間去辯解、去說服對方,也不需要去做些什麼,以證明我們不是像他們想的那樣。
只要我們內心清楚自己的樣子,或宣言之。我們無法改變別人想要標籤我們的行為,但真正讓我們覺得痛苦的,是我們不相信這個標籤,卻又不敢擺脫它,反而一直想要與對方辯解,或做出一些行為,以讓對方撕下那標籤。
我們給予別人權利,讓別人有辦法定義、標籤我們,卻忘了:
其實,我們自己才有定義自己的權利;
當然,我們自己也有撕下標籤的能力。
如果我們把這權利給了別人,我們就會容易對對方生氣,生氣對方不該這麼對待我們,或是花很多力氣去說服對方,然後,感受對方的不認同、不被說服以及自己的不被理解而覺得痛苦,覺得無奈、無力。
好像自己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一樣。
但事實上,這權利在我們手上,我們是可以拿回來的。
請不要忘記這件事,請記得你的權利與勇氣。
然後,我們就能夠來好好地思考:“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應:擬定因應策略、練習並應用
◎一次一個改變,設立不同程度的目標
當我們下定決心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請去想象一下,如果是現在重視自己需求的你,並不願意按照對方的要求去做。那麼,你可以怎麼做?
因應的行為,其實是因人而異的,並沒有一定正確的答案。
如果你是一個可以很果決的人,你可以試著堅定拒絕。但如果你不是一個很喜歡起衝突,或是一開始練習,對自己還不是這麼有信心,那麼,建議你可以先從“我一定做得到的事情”開始。
例如,以前面那個故事為例,如果你是那位爸爸的小孩,你可以先以“練習不迴應爸爸的需求,不擔負爸爸的情緒責任”作為自己現階段的目標。
當遇到爸爸的自憐式抱怨時,你的焦慮出現時,請立刻告訴自己:
爸爸的身體不好,不是我的責任。爸爸的需求,我也沒有義務一定要滿足。沒有滿足爸爸,不代表我就是糟糕,或不好的。
如果可以,試著忽略、不迴應爸爸的需求。但如果在現場,還是感受到相當大的壓力,那麼,就請離開現場。
等自己慢慢發現,能夠愈來愈不被爸爸的情緒影響,可以把責任還給爸爸時,再試著想想:“我是否能讓爸爸知道,他說這些話時,我的感受是什麼。我並不是不關心他,但他說這些話時,總是讓我感覺自己是個混蛋。”
如此,先讓自己有能力安撫自己的焦慮,不迴應對方的需求。當能夠養成這樣的習慣之後,再讓自己多做一些,甚至練習向情緒勒索者表達自己的感受,以促成正向的互動循環。
很多時候,情緒勒索者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加害者”,不要忘了我們前面提到過,關於許多情緒勒索者的困難。其實,他們只是希望滿足自己的需求,只是過去他們學到滿足需求的方法,是“情緒勒索”。有些時候,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行為給別人帶來的傷害,因為他們也被自己的焦慮給綁架了。
記得:不要給自己訂下太難達到的目標。
可以先從小目標開始,一次次修正,也慢慢感受、肯定自己的改變,並從中感受到自己如何拿回自己的主導權,以及對自我感受的差別。
◎有意識的選擇
有些人或許會好奇:“難道,我設立情緒界限之後,真的就不去滿足別人的需求嗎?這樣各顧各的,真的好嗎?難道不會太過自私?”
首先,我要釐清一個觀念:
重視自我感受與需求,不代表自私。
你尊重自己,這絕對不是自私。但如果你一味地要求別人也要符合你的想法要求,滿足你的需求,甚至不惜侵犯對方的界限,貶低對方以達到你的目的,這才是自私。
建立情緒界限,最重要的目的,除了讓每個人能夠瞭解自己的需求,負起自己的情緒責任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那就是:
讓我們的行為,是出於自發,
是自我有意識的選擇,而非出於害怕與恐懼。
我知道我最重要的目的是滿足自己的需求,但在自己的需求之外,我仍然在意你的心情,那代表我重視你,而非因為我害怕你。
因此,決定要不要滿足別人的需求,並非僵化的“絕對不可以”,而是變成一種“有意識的選擇”。
尤其,當我們能夠安撫自己的罪惡感與焦慮後,“滿足別人的需求”不再是一種飽含罪惡感的習慣,而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
例如:今天同事請我幫忙他的工作,我可能有兩種選擇:
一種是,我發現自己今天工作也很多,可能沒有餘力幫忙他,因此,我拒絕了。
第二種選擇是,我今天工作還可以負擔,而之前同事幫了我一些忙,因此我願意幫他,所以我答應了。
或許你會問:“既然都是答應,那麼跟同事一要求我,我就答應,有什麼不一樣呢?結果不都相同嗎?”
第二種選擇與“一被要求就答應”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有意識的選擇”。我心裡非常清楚:
雖然都是“答應”,但我的“答應”,不是因為“害怕”。
害怕他生氣、害怕被討厭……
而是因為,我很感謝他以前對我的照顧和幫忙,因此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願意為了他,付出我的時間與精力。
這就是“有意識的選擇”。
當這選擇權在於我“想不想要”,而非“我害不害怕”時,我會感覺自己對自己是有主導權的。當我想要,我也做得到時,我可以感到自己很棒,也可以從中感覺到成就感、滿足感與愛。
當我不想要時,我也知道,或許我最近狀況不太好,我只能選擇先照顧好自己,而不需要有罪惡感。
你會發現,當這是你“有意識的選擇”時,你會感覺到自己變得更有力量,也更輕鬆地可以為自己,為別人做一些事情。
但如果這變成“你理所當然一定要做的事”,不論是要滿足或不滿足,總都會讓你覺得被迫,覺得無力,覺得自我懷疑而感覺不好。
所以,請謹記:這是有意識的選擇,在基於尊重自己感受的前提下,去除焦慮與害怕,你可以做出屬於你自己的選擇。
這也是“尊重自己”的重要原則。
開始改變吧!
深陷在一段“情緒勒索”的關係中,的確是相當無力且痛苦的。但我相信,當你決定翻開這本書,你已經為自己做了一個很棒的決定,也開始踏上了改變的路程。
這段“情緒勒索”的關係持續愈久,要改變這段關係的互動,甚至你對自己的看法,愈是充滿掙扎與痛苦。而且,在走這段改變的道路時,或許情緒勒索者的情緒強度,甚至社會文化、道德規範,都可能讓你更感覺到孤獨與自我懷疑。
尤其在很多時候,情緒勒索者,可能會挾帶許多“道德”、“應該”、“理所當然”的價值觀,要挾你“就範”。
而我們,只是想要找回關係。
但千萬不要忘了:
在關係中,我們需要回歸到“有意識的選擇”,擺脫因害怕而屈服在“情緒勒索的循環”中,實際上,這才是為了我們的關係著想。
怎麼說呢?
如果,在關係中,你總是因為對方的情緒勒索,而答應、屈服於對方的要求,慢慢地,你只會感覺這段關係、這個人給你很大的壓力。當你總是身處在“害怕”的情緒裡,你很難在這段關係中,真正感受到“在乎與愛”。而你發現,當你為了對方做些什麼,其實都不是因為你“愛”對方而自願做的,反而都是因為“害怕”時——
你會與對方的心漸行漸遠,最後,這段關係就會成為“沒有愛的壓迫關係”。
我相信,在大部分“情緒勒索循環”的關係中,並不是每一段都讓我們想放棄。很多時候,我們想要修補、想要愛,只是,當對方用這種方式與我相處時,我感覺沒有“自我”。
而當“我自己”都消失了之後,我當然也沒有辦法“愛”。
所以,擺脫情緒勒索,絕對不是自私的,而是為了讓我們能夠更純粹地感受到關係中最重要的“愛”——這才是關係中最重要的元素。我們想要好好地“愛”對方,想要好好經營這段關係,而非只是因為害怕、恐懼,所以屈服。
而“愛”,其實很多時候,也是對方恐懼的來源。害怕不被愛、害怕失去愛,所以強力索取、控制、要求、苦苦相逼。
而我們,只是想要找回關係最原本的樣子。
所以,當你決定要踏上這條改變之路時,請相信自己的決定。
在這辛苦的改變、拉鋸過程中,你必然時常會感覺到自我懷疑,甚至覺得孤單。因此,我想要邀請你,在這過程中,請你當你自己的拉拉隊。
你必須瞭解:
一旦,如果連你都不理解自己的感受,如果連你都不保護你自己不受傷害,那麼,更沒有人能夠瞭解或保護你。只有你自己,能夠替你自己發聲,能夠保護你自己。
所以,在這條孤獨的路上,記得陪伴並相信自己。當他人的話語、評價影響你,使你感到焦慮時,你需要學會安撫、提醒自己:
我這麼做沒有錯,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當別人懷疑你時,你需要相信你自己,當你自己最重要的後盾。
如果可以,好好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出自己的宣言:
我人生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別人的需求,而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需要。我的人生,應該由我自己選擇。
如果你願意,好好陪自己邁向這一段有些艱辛卻重要的路;
那麼,你會發現,自己並不孤單。
別忘了,你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附錄一] 拒絕被“情緒勒索”的勇氣
陳鴻彬(諮商心理師,《鋼索上的家庭》作者)
手捧著書稿,讀著慕姿的文字,我的腦海浮現好多畫面、好多臉孔。其中,有一張臉孔令我格外印象深刻。
那是一個被標定為“家庭暴力施暴者”的十七歲女孩。相較於大多數施暴者為“成年男性”,她的性別與年紀都顯得突兀。
“若不是因為你”的捆綁與束縛
在小學與初中階段,她兩度休學隨著母親遠赴美國進修。初中那一次,她在美國當地曾因為深夜時分幾近歇斯底里的尖叫,而被鄰居報警,警察上門關心。
在母親的說法裡,回臺後她脾氣更加暴躁,甚至會毆打父母,已被社會局列管在案,所以希望輔導老師協助介入管教這個“不聽話、不懂事的孩子”。
我始終相信:如果可以“好好愛”,不會有人輕易選擇“恨”。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孩子身上。這不免引起我的關注與疑惑:是怎麼樣的恨,會讓一個孩子出手毆打父母?背後究竟還有什麼希望被聽見的故事?
然而,一開始與孩子的接觸,並不順利。“少來了!你們這些大人,全都只相信媽媽的話,認為都是我的錯。”在國內外都曾接受過多次強制治療的她,活像只刺蝟,情緒滿溢,令人難以靠近。
經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後,我才知道,這孩子耗費了多大力氣去築起這道牆,而用意是保護自己不再受母親情緒的汙染。
“媽媽要帶我去美國,根本沒有問過我,直接買好機票,幫我辦好休學,然後告知我:跟我去美國,這是為你好。”她說。
我很熟悉那樣的句型,藏在話語裡的意思是:“別人家的小孩想去還不一定有機會,你別不識好歹、不懂感恩。”但其實,去進修,是媽媽的個人需求;需要有人陪伴,也是。
真正令這孩子難以忍受的是:去到美國進修的媽媽,因為課業壓力過大導致憂鬱,很多課程報告嚴重延遲或無法完成,卻把責任全推到女兒身上。
“媽媽跟同學在討論報告,我在旁邊玩著,我親耳聽見她對同學說:因為小孩不乖,使她無法專注在課業上好好地完成報告。”
她難掩氣憤繼續說:“此後,她的同學們一看到我,常常對我說:你要乖一點、多體諒媽媽些,讓媽媽可以好好完成學業。”
“小時候我真的以為是自己的錯,因為從小媽媽就不斷告訴我:若不是因為你,我也不用這麼辛苦。等到愈來愈大,我才發現其實自己對媽媽充滿憤怒!”
於是,她開始拒絕接受這些“情緒勒索”,開始反抗,並且把自小積壓多年的不滿與怒氣一股腦地全發洩出來,轉化成暴力與自傷。卻也因此被標定為不乖、不孝順、不懂感恩、不懂事的小孩。
“拒絕被情緒勒索的覺醒歷程,其實需要很大的勇氣去承受這些批判、責備與不諒解,你怎麼做到的?”我問。
她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我望著她的面孔,忍不住心疼。也不禁將眼神回望我心中那個乖巧的小男孩。
孝順,加重“情緒勒索”的重量
從小,因為體諒到父母的辛苦與家中經濟困頓,我選擇懂事、聽話,當一個父母眼中典型的乖孩子。
父母對我的愛,我是知道的。包括希望幫我安排好最安全、最保險的生涯路徑,認為這是給孩子最大的祝福。
但我也隱約感受到,其中有著他們的焦慮:焦慮於下半輩子的生活沒人照顧,以及生怕在親戚朋友面前不夠有面子。
我開始面臨選擇上的兩難:一旦難兩全,我要優先考慮父母,照顧他們的焦慮?還是發展自己的生涯?
即使我已做好心理準備得因應選擇後所需面對的一切,仍因他們所流露的失望與失落,讓我內心的罪惡感油然而生,差點又跌了回去,放棄自己的生涯來照顧他們的感受,降低他們的焦慮。
我很難對他們的眼神視而不見,那種眼神彷彿在對我說:“你這樣做,我們會很傷心難過,也很擔心!”
而我,雖然深知我需要做的是樹立“情緒界限”,並鼓起莫大的勇氣,反覆對自己說:“親愛的爸媽,我很願意孝順你們、愛你們,但生涯是我自己的,這是兩碼子事,不應該混為一談。”這段歷程依舊耗了我好長一段生命與時間,才慢慢踏穩腳步往前邁進。
拒絕被情緒勒索,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我深刻感受過箇中辛苦。而慕姿的書裡提供了長出勇氣的方法。
愛與關係,不該被濫用與消耗
對一個孝順、乖巧、體貼他人的孩子來說,情緒勒索的餌,毋須是言語,有時單單一個眼神、一聲嘆息,我們都會“上鉤”。
因為,我們在乎這段關係,重視關係中的對方。這樣的在乎,或許是源自原生家庭的成長議題,也可能是害怕失去愛與肯定,但無論原因為何,這份愛與關係,都不應被任何人濫用或消耗,而是被珍視。
同樣地,如果我們曾深陷情緒勒索的糾結中而痛苦不已,也請記住那份深刻的辛苦,別輕易讓自己在欠缺覺察的情況下,不小心成為另一個放出“餌”的人。
情緒勒索的原理很簡單,但其中的機轉與樣貌其實很多元而複雜。慕姿的這本書,構築了一條系統性理解的路徑!不只給了我們“拒絕被情緒勒索的勇氣”,也提升了“拒絕給出情緒勒索的自我覺察能力”。
[附錄二] 讓情緒不再被勒索
楊聰財(楊聰才身心診所院長、醫師、醫學博士、副教授)
很榮幸受邀為這本好書寫推薦。這本書的焦點在探討“情緒勒索”(Emotional Blackmail),“情緒勒索”是知名心理學家蘇珊·佛沃提出的概念,常見於許多人際關係中,包含親子、夫妻、職場、朋友等。
情緒勒索者會在有意或無意中,使用多種(要求、威脅、施壓、哭鬧、自殘、沉默等)直接或間接的“勒索”手段,讓被勒索者產生各種負面情緒,例如罪惡感、恐懼感、挫折感……這些感受就會在被勒索者的內心運作發酵,造成身心障礙。情緒勒索和人際互動中所謂“病態性共同依賴現象”(Co-dependence)有呼應之妙,就像一條線,操控者運用得理所當然,被操控者也渾然不知地陷入對雙方身心狀況都不利的互動之中。
為了減少這些不舒服的感受,被勒索者可能會順服對方的要求,長久下來,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被勒索者讓勒索者以此手段控制、左右了自己的所有決定與行為,失去了“為自己做主”的自由與能力;最終,被勒索者的“自我”就在這過程中消耗殆盡。
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難免都會有七情六慾等情緒,我們不妨藉此本書,來檢視與學習什麼是“情緒勒索”,以及該如何擺脫。
1.為什麼要勒索情緒?為什麼要被勒索情緒?
2.情緒勒索的六大特徵:要求、抵抗、壓力、威脅、順從、舊事重演。
3.情緒勒索牽涉的重要三元素:自我價值感、罪惡感與安全感。
4.容易扮演被勒索者的幾種人:一直想要當好人、習慣自我懷疑、過度在乎別人的感受、希望獲得別人的肯定、過度“孝順”、對“權威”不當的尊崇。
5.自我價值感低落的人,很容易陷入情緒勒索。自我價值感是什麼定義與內涵?自我價值感和情緒勒索有怎樣的關係?
6.成長過程和社會價值觀如何影響自我價值感,包括:聽話當好孩子、好要更好、求完美不可犯錯、服從權威。
7.提升自我價值感、減少情緒勒索的好方法:重視自己的感受、瞭解自己、自我接納、表達自己的感受與需求、尊重別人的感受、為自己的感受負責/為自己做主。
8.不理想的情緒逃避策略:討好、逃避、說服、憤怒。
9.一個有“習慣性的罪惡感”的人容易被情緒勒索,什麼是“習慣性的罪惡感”?有“習慣性的罪惡感”的人,容易被情緒勒索的情境:當對方貶低你時,當對方引發你的罪惡感時,當對方威脅到你的安全感時。
10.情緒勒索對思考和情緒等身心狀況的影響:失去自尊、自我懷疑、對自己失望、忽略自我(失去感覺與表達感受的能力)、合理化(面對對方要求與自己順從的行為時)、習慣取悅、產生以害怕為基礎的互動關係。
11.鞏固情緒界限,對於防範情緒勒索很重要。什麼是“情緒界限”?
12.建立情緒界限的前提:和自己真心對話,接受自己可以忍受的界限,認真地體驗自己的情緒,立下自己的人生不需要為別人負責的決定,自我允諾好好保護我自己。
13.最後,好好地訓練建立情緒界限的三步驟:停(減少互動、跳針反應、降低焦慮、閃為上策),看(先緩和自己的情緒,回顧歷程與自我的感受,安撫自己的焦慮感與罪惡感,並提醒自己的情緒界限在哪裡),應(一次一點改變,設立不同程度的目標,有意識地選擇)。
再次強調,這本書的作者不僅很有層次、條理地剖析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個課題,並且實際地列舉數個實際有用的“重要練習”,這是一本值得閱讀的書。
參考書目
《情緒勒索》,蘇珊·佛沃、唐娜·菲瑟著,杜玉蓉譯,智庫出版社。
《脆弱的力量》,布芮尼·布朗著,洪慧芳譯,馬可孛羅出版社。
《當下,與情緒相遇:諮商心理師的情緒理解與自我生命歷程》,曹中瑋著,張老師文化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