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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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在版編目(CIP)數據
空性之舞/(美)阿迪亞香提著;李思坤譯.—北京:華夏出版社,2015.2
書名原文:Emptiness Dancing
ISBN 978-7-5080-8389-6
Ⅰ.①空… Ⅱ.①阿… ②李… Ⅲ.①人生哲學-通俗讀物 Ⅳ.①B821-49
中國版本圖書館CIP數據核字(2015)第012375號
版權所有,翻印必究
北京市版權局著作權登記號:圖字01-2011-3287
Emptiness Dancing by Adyashanti.
© 2004,2006 by Adyashanti.
All rights reserved.
Simplified Chinese Copyright © Huaxia Publishing House 2015
空性之舞
作 者 [美]阿迪亞香提
譯 者 李思坤
責任編輯 王佔剛 陳迪
出版發行 華夏出版社
經 銷 新華書店
印 刷 三河市少明印務有限公司
裝 訂 三河市少明印務有限公司
版 次 2015年2月北京第1版 2015年4月北京第1次印刷
開 本 670×960 1/16開
印 張 15.25
字 數 164千字
定 價 39.00元
華夏出版社 網址:www.hxph.com.cn 地址:北京市東直門外香河園北里4號 郵編:10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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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前輔文
帶著愛,僅以此書獻給我的父母
拉里和卡蘿爾•格雷
感謝你們教會我如何歡笑
推薦序
在真正和諧的人生裡,融洽的不僅是你與周圍人之間的關係,更是你與自然、宇宙的關聯。做如是實相的愛人,儘管對此刻的你來講還很陌生,但這卻是活出最有能量的自然人的正途,也是阿迪亞香提——這位後禪宗大師——要奉獻給你的真知。
身心靈作家
張德芬
譯者序
顯然,阿迪亞香提是顆“雞蛋”——外面是白的,裡面是黃的。他作為西方人的身份未能隱藏他內在的東方品質。他被人稱為後禪宗的導師,他的教導簡單、直接而清晰,直指人心,他深得禪宗真昧,但是,如這個時代的很多啟蒙者一樣,他的靈魂選擇出生在美國的加州——這個靈性覺醒新時代運動的誕生地,或許這個選擇也是頗具意味的,他因此能將西方現代心理學的語彙融入自己的體驗及教導當中。
阿迪亞香提19歲時開始了對“開悟”以及“真理”的探索,二十幾歲的時候有了第一次開悟的體驗,對自己的真實本性有了一個瞥見。而他沒有停止向內探索的腳步。在15年密集的禪修之後,他經驗到了最終的開悟,進入了完全無我的自由境界。每一個開悟的導師都是開向真理的一個窗戶,阿迪亞香提這扇窗戶有著它獨特的味道:純粹、幽默、簡單。讀他這本《空性之舞》,越到後來,越是令人心生歡喜。如果不是真正地活在真理當中,是不可能對實相世界有著如此細緻的描述的,而如果不是經過多年的實修與實證,也是不可能將成長道路上所能遇到的種種問題條分縷析得如此清晰的。它的存在既是分享,也是喚醒。在這個靈性覺醒的時代,來自阿迪亞香提的教導是如此的寶貴,正如真理的品質一樣,它們是超越時空的。
這本書從討論“覺醒”開始,闡述了覺醒後的諸多品質,包括:敞開、純真、諧調、自由,等等,對於人們在覺醒道路上所能夠遇到的諸多問題,如小我、靈性癮症、幻相、控制等,提出了非常切實可行的建議與深刻的洞見。你可以選擇從頭到尾依次閱讀,也可以隨便從中翻開一頁而進入,因為,他的每一句話都與你有關,你內在早已經有一個閃亮的核心等在那裡,它會與那些文字自然產生強烈的共鳴。
雖然阿迪亞香提強調實修的重要,但他也承認書本在一個人成長過程中的重要性。雖然,我們絕對不可能通過讀書而證悟真理,但是,一本合適的書卻是具有能量上的傳導力的。同樣的真理,你怎麼表述以及由什麼人來表述,是有不同的穿透力的。一個真正了悟真理的人,他的語言總能攜帶著那個來自宇宙最深處的振動,總是帶著真理的芬芳。你只要有一點點的敏感,就能感覺到它,並且,你的頭腦、心及存在也將與之共舞。
李思坤
2011年6月9日
致謝
衷心地感謝以下對此書作出貢獻的人們:
編輯:邦尼•格林韋爾、瑪喬麗•貝爾、普雷瑪•馬亞•羅德。
校對:芭芭拉•本傑明、德懷特•盧克基、塔拉•盧克基、普里亞•艾琳•貝克、艾利森•高斯、蓋爾•加拉尼、埃德•韋斯特、芭芭拉•格林、加里•邁爾斯。
編輯助理:多蘿西•亨特、史蒂芬•博迪恩、埃裡克•施奈德、加里•沃爾夫、珍妮•施蒂茨、香農•迪克森、葉裡林•穆尼恩。
錄音:拉里•加里、彼得•斯長斯代爾、南希•洛、查理•墨菲。
文字整理:哈姆薩•希爾克、羅莎娜•孫、卡瑪拉•哈德利、馬爾娜•卡巴萊羅、多蘿西•亨特、瓦萊麗•謝爾、彼得•亨伯、邁克爾•庫爾特、安妮•加里。
志願者管理:普拉拉亞。
法律顧問:加里•沃爾夫。
以下人士對原始版本作出了文字及設計方面的貢獻:
蘇珊•庫爾茨、黛安娜•凱、麗塔•博塔裡、威爾•諾蘭、普雷瑪•馬亞•羅德。
同時,對參加本書所記錄的活動的所有志願者及學員們表示特別的感謝。
簡介
愛的流動不帶任何的謀劃
它只是流動,因為那是它的天性——流動。
靈性導師阿迪亞香提的這些話語表達了他與他的學生們相遇時的本質,在那些每週的聚會、週末密集的研討會以及禁語閉關中,他如此談及靈性覺醒的本性。這本書是對這些精闢談話的採集與節選,因為它們對於他的學生而言是很重要的,代表著一個持續而有意義的主題。
“我所做的事情的用意,以及我在這裡所帶給你們的用意,是讓你們對自己是誰有一個直接的經驗。”阿迪亞香提說,“如果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你如何能夠領悟什麼是開悟呢?”在他獨特的對真理與自由的傳導中,他提供了引領學生們去探索的路標,以期實現他們真實的本性。
關於阿迪亞香提
阿迪亞香提1962年出生於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丘珀蒂諾——位於舊金山灣區的一個小城市,家人給他取名叫史蒂芬•加里。從他所分享的一些故事中,我們可以清楚地瞭解到,他十分享受他的童年生活,也十分熱愛他那豐富多彩的大家庭,其中包括他的兩個姐妹、四位祖父母以及其他各種各樣的親戚,當他們來家裡玩的時候,其中的一個祖父喜歡給他和他的堂兄堂妹們做美國土著人的舞蹈祝福。在他是個少年以及年輕人的時候,他喜歡自行車賽,但是當他19歲的時候,他在一本書上看到了“開悟”這個詞,而這給他帶來了想要了解終極真理的渴望。他開始接受兩位老師的訓練,阿維•尤斯蒂——前角博雄老師的門徒,以及孔威廉老師——鈴木老師的門徒。
阿迪亞香提密集地進行禪修近15年時間,而據他說,在最終經歷一系列深刻地自己真實本性的實現,並體驗到消解自己對任何個人身份的執著之前,他曾幾近絕望。1996年,他被自己的老師阿維•尤斯蒂邀請去講法。幾年之內,從一開始的非常小的團體的聚會變成了每週向幾百個學生傳法。法(Dhama)這個詞在佛教中用於表達終極真理——是所有物質及精神現象的起因,也是所有眾生真實靈性的天命。講法,是指由一個活在真理中,並且清晰地經歷了自我實現的人來傳授真理,而此人已經由佛陀以及之後的老師所認可。
阿迪亞(如他的學生所稱呼的),一個清瘦而優雅的男子,理著短髮,他有一種溫暖的臨在[1],以及巨大無比的聯結與清明的天賦。學生們發現,當他用他那雙幾近透明的淡藍色的大眼睛定定地盯著你時,常常會使你的頭腦得到解放,並且好像要穿透人的心靈。阿迪亞的教學風格是要用心去感覺的,它很直接,完全沒有禪宗的生澀術語,充滿了對終極真理的指引。從他的第一次教學以來,他的許多學生通過他的教導以及他在課程及閉關的薩尚[2](satsang)中的啟示,已經體驗到了覺醒。
一位非凡的老師
阿迪亞傳法的風格(如人們所知的薩尚)被人拿來與某些中國早期的禪師,以及印度的阿德偉達吠陀(不二論)相提並論。他與最近的阿德吠陀聖者,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3]以及其他在東西方傳統中覺醒的導師們有著很大的相似性。儘管他帶領的閉關也是一個混合著靜心、開示,以及與學生之間的對話,但他覺醒的方法卻不是基於如何發展一些靈性的練習,而更多的是針對個人身份的解除及消解。
就像他的很多學生都有過的體驗一樣,我在阿迪亞香提的臨在裡體驗過一次強烈的覺醒,儘管在我們相遇的幾年前,我就已經放棄了那個概念以及對一個老師的尋找。那時候,我發現,一個老師/指導如何為那充斥著嘈雜之音的頭腦指明出口,並且直接將心朝向愛與閃亮的空性敞開,這份空性就是存在的肇因。
這是一個非凡的、深刻的和無法言傳的體驗,它消除了所有對未來的靈性追尋的興趣,並且將那些知道它的人與內在無以復加的簡單、安靜與敞開的空間相聯結。在許多種東方的靈性傳統中,我曾經是一位很認真的學生,同時,我也是那些走在這個靈性成長過程中的人的老師和治療師,但是,在我發現這位老師之前,我還從來沒有清晰地看到過如此非凡的師生關係的力量,這位老師讓我有著深深的共鳴。對於這次幸運的相會,我無比感恩。
關於靈性實現的生活,阿迪亞同時表達了無限的可能與平凡的簡單性。我體驗到的他是活在空性的圓滿與自由之中,並且在源頭及自發性之間,在心靈與幽默之間展現出正法的關係,並且顯現出對存在有形與無形方面的欣賞。
這本書的教導
這本書收集了阿迪亞1996年到2002年之間幾百場講話中的精選,它們來自於各種薩尚、週末密集課程以及各類閉關。將這些整理出來,是為了讓阿迪亞所提供的指示、愛以及那份傳導可以對他的學生作一個持續的提醒,並且惠及許多無緣與之見面的人們。
所選的這些講話,是因為它們指向那些首要的問題及主題,當個體與一個開悟的導師在一起時便開始引發出他對覺醒、解脫以及它的體現方式的探索。它們同樣也描述了阿迪亞香提覺醒的直接體驗,對於那些自我實現的人們展現了一個體驗的世界:諸如純真、敞開、愛、無常、和諧、祥和、深度以及自由的品質。他的話語,從他那深邃的內在靜默中升起,是對真理的迷人反映,與我們的心產生共鳴,因為它們表達出了我們真實的本性。它們是真理對著真理講話,本源揭示出它奧秘的本源。
這種共鳴有一種力量,可以斬斷我們思想與情緒反應的習性模式,幫助我們擊碎小我的催眠,給予我們一個對生命實相肇因的瞥見。如此的認知可以切實地將我們的世界顛覆,把我們從頭腦的幻覺中搖醒。如此的一個敞開也揭示出一種全新的道路,讓我們變得鮮活、有力和自由。這份鮮活正被這位老師以及他的許多學生們在現實生活的表達中呈現出來。
無論我們怎樣努力,沒有人知道如何去影響事件。在我們世俗的生活中,它同時造成痛苦與驚喜。但是,在靈性的生活中,它變成了我們的恩典。當我們能夠安住在那個不知道——它是我們存在於每一個片刻的深刻真相——之中時,我們就是在允許那個自發的東西升起,並且讓它將我們喚醒。阿迪亞不斷重複地告訴他的學生們,不要抓住任何的概念,不要相信他對他們所說的任何東西,也不要去緊抓任何的體驗。
靈性的教導可以安撫頭腦並帶來心智上的理解,但是,當覺悟透過一個真正的老師的話語及存在而移動時,那個覺悟本身就會激發起心靈之火,並且將意識聚焦在自我實現的方向上。我們每一個人終究會走入自己的內在,並且發現我們自己與真理的直接聯結。一個老師可以為這個旅程提供路標和工具,以及通過他或她的臨在激發出向內的流動。但是,在最後的行動中,一切都將把我們引向概念上的空空如也以及方向感的消失。你就是道路,而道路在移動,全然地投射於自我揭示中。它將會喚酲你,讓你回到你真實的本性之中。靜靜地坐著,一個人什麼也不需要做,只是允許自然的醒覺升起。這位真實的老師是一個徹底領悟這一點的人。而活在真理中必將帶來的是痛苦的終結。
可資幫助的社團
佛(一切的存在)、法(生命真相與教導)、僧(靈性的社團)[4],在佛教的傳統中被稱為“三寶”,用於支持靈性實現中的轉化過程。一個老師可以為我們提供他活在真理中的臨在的信息以及如何活在其中的教導,但是他無法支撐一個社團,也無法在一年中做所有的工作,並以此支持幾十個學生的聚會或是閉關。
隨著阿迪亞香提工作的進展,在他的周圍已經發展出一個僧團(社團),而他們都是自己自由地去發現他們的能力。他形容過他與這個僧團之間的關係,他就像是坐在一輛列車的尾廂裡,好奇著下一站將去到哪裡,因為自己沒有設定任何的目標與意圖。這個社團無論升起些什麼,醒覺或是精神(spirit)只是透過他而得到迴應。
許多熱心奉獻的人們花了幾百個小時去錄音和整理那些磁帶,以便為這本書提供節選,他製作並寄送出幾千封的簡報及書籍,組織和主持活動,接聽電話及收發電郵,完成了大量的工作,為這個“開門僧團”(Open Gate Sangha)的非營利性組織的形成提供了背景。
這本書來源於那些熱心奉獻的人們的工作,沒有他們,它將不存在。我尤其要感謝那些錄音並且為那些聚會整理文字材料的人們,以及那些幫助檢查及提供編輯建議的人們:瑪喬麗•貝爾,她奉獻出許多的時間來提出專業的編輯意見;多蘿西•亨特和史蒂芬•博迪恩,他們提供了早期的編輯指導;普雷瑪,這冊書原始形式的設計者,她曾作為“開門僧團基金”的員工工作了四年,現在是創意總監,主管阿迪亞香提的許多錄音磁帶、書籍以及其他媒體的出版。
在這裡,我還要感謝那些“開門僧團”裡的不可思議的員工們,以及支持他們工作的幾百個義工,還有阿迪亞的妻子安妮。這些人已經為這個社團構建和養護起一個堅實的基礎,它使得覺醒與真理本身得以在我們周圍的世界裡擴展。我也感謝他們讓許多因緣觸碰到我的生命,但是,尤其使我開心的是,我能夠通過整理編撰的工作來為真理以及這個社團而服務,在這裡,我知道它將被賦予價值、被滋養以及被維護。對於一個社團,這是我們的一份禮物,同時,這份禮物也是送給任何一個能夠喚醒頭腦與心靈的社區。它是我們在那個來自本源的浩瀚的敞開中的空性之舞,而它也意在喚醒所有的一切。
——邦尼•格林韋爾 編輯
[1]英文中的presence,它的原意是指“到場”、“光臨”,在靈性的語境中,它常用來指某個人的處在當下的一種狀態,以及由此而帶來的一個能量場域,有時它也是真理或神性的代名詞——譯者注。
[2]薩尚經常用來表示求道者與了悟真理的大師在一起,或指他們聽他講話的意思,類似佛學中所說的“開示”——譯者注。
[3]生於1897年,卒於1981年,印度著名的靈性導師,不二論的哲學家及偉大的上師。
[4]sangha,音譯為僧伽,佛學傳統中譯作僧團,但此處並非指出家人——譯者注。
序言
歡迎你,是的,你,這位正在讀著這本書的人。這本書是給你的,也是關於你的。從來沒有人聲明過真實的你是誰吧?你有沒有聲明過真實的你呢?或者說,你有沒有隻是被你的表相、名字、性別、家庭歸屬、人格、過往,以及對於一個更美好的未來或是一個更好的你的隱秘希望所愚弄呢?我確保這些瑣事並沒有真實地描述或揭示出真實的你是怎樣的,甚至連接近都沒有。
現在,說實話吧。你有沒有懷疑過,有一個比你在鏡子裡所形成的形象更多或是更少的你呢?在你最安靜的時刻,你有沒有過隱秘的渴望,想要揭開你自己和他人表相的面紗呢?
關於你的某些東西,比太陽更明亮,比夜空更神秘。你一定私下裡懷疑過這些東西,但是,你有沒有完完全全地墜入你神秘的本質呢?
我歡迎你內在的這份神秘本質。這本書是給你的,也是關於你的。它是關於你的覺醒,也是為了讓你記起真實的自己是誰。所以,向前進吧,進一步翻開它,去到任何抓住你的想象力的一章。書中每一章都獨立地存在,但是,它們也是對前一章的加深。我相信你天性裡的智慧會帶領你準確地去到某個章節或是某一頁,它將打開你的眼睛或是你的心,把你帶到對你無限的自我本性的驚奇之中。
這本書的開篇是講靈性的覺醒,並且在最後的章節中以對永恆真理的忠誠而結束。如果你還有興趣要閱讀更多的話,有一本關於覺醒後的生活的書不久將要面世。對於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此刻已經有足夠的介紹和暗示了。時間是當下的,而我的歡迎已經完完全全地以這本書的形式交到你的手中了。
所以,如果你覺得愉快,那就繼續讀下去,但是,我的建議是,靈性的覺醒並非如你想象的樣子。
——阿迪亞香提,2006年1月
覺醒
我教學的目的是開悟——從分離的幻夢迴到合一的實相中。簡言之,我的教導聚焦在認識到你是誰上面。你也許會在我的教學中發現其他的一些元素,但那只是針對某個時刻人們特定的需求而升起的一個迴應,基本上我唯一的興趣只在於你的覺醒。
開悟意味著醒覺於你真實的本質並且成為它。認識到它而成為它,僅僅認識到還不夠。自我實現[1]的完成是成為它,它的意思是去行動,去做,去表達你所意識到的。這是很深刻的一件事,一種全新的活法——活在實相里面,而不是活在你那做夢的頭腦所預設的想法、信念和衝動之中。
真相是,你已經是你所尋找的那一個。你正透過神的眼睛來尋找神。真理是如此簡單而驚人,激進如禁忌,因此它極易錯失於你的慌亂外求之中。你也許已經聽過我在過去所說的,並且相信它,但我的問題是,你有沒有用你整個的存在認識到它?你有沒有活出它來?
我的講話意在把你搖醒,而不是告訴你如何把夢做得更好一點。你們知道該怎樣夢得更好點。根據你們的精神和情緒的狀態不同,我也許會對你們非常溫柔而和緩,或許不那麼溫和。你們在跟我談話之後也許感覺好一點,但這於你的覺醒而言無關痛癢。醒過來!你們都是活著的佛。你們是神聖的空,那無限的空無。我知道這一點,是因為我就是你,而你就是我。放下你頭腦中所有的想法和形象,它們來來去去,它們甚至都不是由你創造出來的。所以,當實相只與意識到此時此刻有關時,為什麼將那麼多的注意力放在想象上?
現在,不要以為覺醒是一個終點。覺醒是尋求的終結,是求道者的終結,它也是一個開始,一個活出你那具有真實本性的生命的開始。那完全是另外一個發現——於生命中活出合一,擁抱你的本然,讓自己成為一個合一的生命表達。問題不是要你變成“一”,而是你就“是”“一”。問題在於,你是否意識到你是“一”的表達?這個“一”有沒有覺醒於自身?你有沒有憶起真正的你是誰?如果你有,你有沒有活出它來?你是不是真正地、有意識地如“一”地活著?
我所有的談話都是關於覺醒以及覺醒後的生活的。無論我看起來像是在談論什麼話題,我所真正談論的就是這兩者之一。
在最終覺醒前的幾年裡,我瘋狂地想要開悟。你要正兒八經地習禪確實需要點瘋狂。我的老師過去常說:“只有瘋狂的人才能留下來。”我所做的一個瘋狂舉動就是,在我每個星期天早上都去參加老師兩三個小時的靜坐禪修之前,我會早早地在5:00或5:30起床,自己先做額外的靜坐。我會坐在一個房間裡靜心且凍得要死。
在那些靜坐的日子裡,某一天,發生了兩件事,一件接著另一件,而且,兩件事像是非常矛盾。第一件是,我自發地看到一切皆一。於我而言,那個顯化恰如聽到鳥叫,在我的前院裡有唧唧的叫聲,而從我內心的某處有一個疑問升起:“聽見這個聲音是什麼了嗎?”此前,我從來沒有問過這個問題。突然間,我意識到,我就是這個聲音、這隻鳥兒以及聽見鳥叫的那一個,而那個聽覺、那個聲音以及鳥兒全都來自同一個東西的顯化。我無法說那“一個東西”是什麼,只能說那些都是“一”個東西。
我睜開雙眼,發現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這個房間裡:牆壁以及看著牆壁的那一位是同一個。我當時想,這太奇怪了,而後我也意識到,這個想法也是來自那個“一”的另一個顯化形式而已。我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四處走動以期找出任何不屬於那個“一”的東西。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那個“一”的反映。一切都是神。我晃進起居室,在步履之間,意識或曰覺知突然間離開了一切,無論它是物質的存在還是身體,或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在每一個腳步間,一切都消失了。我眼前升起一個影像,彷彿過去無數次的投胎轉世都以數不盡的頭顱的形式一個接一個地排列在眼前,望也望不到頭。覺知彷彿意識到:“天啊!我已經無數世地被認同於不同的色身了。”在那個當下,意識以及靈性都意識到自己已經如此認同於所有的這些色身,以至於他至己真的認為自己在這一世就只是一具色身而已。
一下子,意識從形體的侷限中跳脫開並獨立地存在了。它不再以任何的形體來定義自己,無論這個形體是指一個肉身、頭腦,還是某一世、某一個思想,抑或某一段記憶。我看到這些,但我幾乎無法相信。就像是突然間某人塞了100萬的鈔票在我的口袋裡,我不斷地往外抽著,彷彿不能相信自己真的擁有了它。但是,它同樣不可被否認。即便是我在用“我”這個詞,但是,沒有一個“我”在那裡,只有那個“一”。
這兩個體驗發生在一起,一個發生之後一會兒就接著下一個。最開始,我與萬物合一,而接下來,我變成了一個從所有的認同中醒來並跳脫開的意識或靈性,它甚至也從合一中跳脫開來。當那個“合一”剝落以後,那裡還有一個根本的醒覺。但是,它具備兩個面向:我是一切,而我絕對也是空無。這就是覺醒,是真我的實現。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我走了一步,只是很平常的一步。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嬰兒第一次好好地跨出一步,他笑著環顧四周,像是在說:“你看見了嗎?”此刻,你可以看到他的歡欣。我跨了一步,而那就像是在說:“哇!第一步!”然後是下一步,再下一步,我繼續繞著圈走著,因為每一步都像是第一步,更像是一個奇蹟。
在每一個“第一步”當中,無形的意識及合一融到一起,如此,那個過去總是認同於色身的覺醒實際就在色身之中,但是現在,卻沒有了認同。那不是一個透過任何來自過去的思想或記憶而生起地看,只是透過五感[2]而看,不帶任何歷史與記憶的,每一步都像是第一步。
然後,一個可笑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裡——在我經歷13年的禪修之後,它突然變得如此可笑——“哎呀,我剛剛從禪宗裡跳脫並醒過來了!”當你醒來時,你意識到你從萬物中醒過來,包括那些曾經將你帶到那裡的一切。接下來,我所做的一件事就是,給我太太寫了張奇怪的字條,它大概是這樣寫的:生日快樂,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剛被生下來。我留下那張字條,當我開車前往我的靜心團體,並經過我們家的房子時,我看見她站在那裡,手中搖晃著那張字條。我也不知為什麼,就是感覺她確切地知道了它的含義。
有三個月的時間,我都沒有跟我的老師提起任何有關那次體驗的事情,對我而言,它像是無關緊要的。為什麼需要有人知道呢?我感覺沒有必要讓任何人知道,也沒有什麼值得慶賀的。它像是完全自給自足的。只是後來我才瞭解到我所體驗到的正應驗了我的老師一直談論的事。我意識到這個覺醒正是這一切教導的內容。很真實地來講,那次的體驗,正是我談論的一切的基礎,而那種體驗持續到今天仍然還在。
當我們真的可以去看看我們認為自己是誰時,我們就會變得倍感恩澤。這時,人們才開始看到,我們也許擁有不同的念頭、信念以及身份,但我們無論是從個體還是集體的意義上都無法說清我們到底是誰。它本身展現出了奧妙:我們意識到,當我們真的清楚而仔細地去看我們自己時,當你發現人類是如何通過我們的頭腦、情感以及歷史的內容來定義我們自己時,這實際上是多麼令人驚駭啊!有很多形式的靈性修持都在想方設法要去除念頭、情感和記憶,以使頭腦變得空白,彷彿那才是一個令人嚮往的靈性的狀態。但是,要讓腦子一片空白卻不一定是明智的。相反,看透念頭並且認出念頭只不過是一個念頭、信念或者記憶而已,這才是更有幫助的。那樣,我們才能夠停止將自己的意識或靈性綁定在我們的念頭以及心智的狀態之中。
有了那第一步的經驗,當我意識到那個透過我的眼睛及感官去看的,是甦醒的覺知或說精神,而非制約或記憶,我看到這樣的精神實際上正通過其他所有人的眼睛在看。這與它們是否通過其他人的制約而看無關,它來自於同一個東西。正是那個“看”本身無處不在,不僅僅是在眼睛裡,也在樹上,在石頭裡以及地板上。
這真是一個矛盾,當精神或意識越能夠開始品嚐到它自己的滋味——不是作為一個念頭、想法或信念,而是作為甦醒的覺知的一個簡單的臨在,這份甦醒的覺知就越是會無處不在地映射出來。我們越是從身體、頭腦以及認同中醒悟、轉化並跳脫出來,我們就越會看到身體和頭腦實際上只不過是同樣的精神、同樣的臨在的一個顯化而已。我們越是意識到那個真實的自己是完全外在於時間、外在於這個世界,以及外在於所發生的一切時,我們就越是會意識到,這個同樣的臨在就是世界——所有一切正在發生以及存在著的。它就像是一個硬幣的兩面。
覺醒最大的障礙,就是那個認為它很罕見的信念。當這個障礙被排除之後,或者說,你至少開始告訴自己,“我真的不知道,我那關於覺醒是很困難的信念是對還是不對”,然後,一切都立即開始變得對你敞開了。既然作為存在的一切,它們就不可能是罕見而困難的,除非我們非要堅持這樣認為。這所有一切的基礎不是理論性的,而是經驗性的。沒有人將它教給我,也沒有人可以教給你。
覺醒的美麗就在於,當你不再透過自己的制約而生活時,那個“我”在過著生活的感覺就不再有了。大多數人都非常熟悉“我在過生活”的感覺。但是,當這個被看穿之後,那個經驗就會是,掌管和運作著生命的是愛,而這個愛也一直存在於每個人的身上。當它要在你的個人恩怨中耗時費力時,它難免就會造成能量的耗散,但它還在那裡。沒有人擁有這個愛。每一個人在本質上都是這個愛的顯化。
無論你是否覺知到,在生活中,你已經體驗過這樣的時刻,你暫時忘記了那個你一直認同的“我”。它可能是自發出現一個美麗的見識,或者是出現在你忘掉小我的那一刻,但人們常對這些片刻忽略不計。在體驗過那個“美好的片刻”之後,你又重新回到熟悉的身份中。但實際上,這些機會就像是一些小小的窺孔,透過它你可以體驗真理。如果你因為它們而開始觀照,你會注意到它們的。突然間,你的頭腦會停止思考自己的故事。你也許會留意到,你那曾經分離的身份認同感或者“我”的存在感暫時中斷了,而你真實的本質卻沒有消失。然後,你問自己:“什麼是真實的我?如果我的身份可以暫時中斷,而我卻沒有消失,那我是什麼?”或者問,“當我真消失的時候,我是什麼?”
通常,迴應這個問題時,頭腦就被激活了,它會開始思考,直到真正的智慧闖入之前,它還會說:“等會兒,那只是更多的念頭而已。”然後,在你的念頭與念頭之間會有一個寧靜的間隙,如果你在那個間隙中保持臨在的話,你就會停止運用你所熟悉的身份去採取行動。只要身份一跳進那個間隙中,你就不再能感覺到臨在了。做一個無名小卒對於頭腦來說是最大的困難,它會很快就填滿那個間隙。“我怎麼能是一個無名小卒呢?”但是用你是某某人物來填滿這個間隙也是毫無意義的。如果你真想知道你是誰,那就去體驗那個間隙,體驗那份敞開,並且讓它在裡面開花。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能讓你去找出你是誰了。
如此,靈性的修持就變得不只是真實,而且也充滿了探險和樂趣。你問:“這個敞開,這個臨在——隨你怎麼稱呼它——這就是我嗎?”你開始感覺到你超越了某些東西,而那不是念頭、信念或信仰的創造物。當你開始把它帶入內在,就是這個從所有身份中解脫的甦醒的覺知,它是最令頭腦害怕的。在禪宗裡,我們稱之為“未經造作的”,它是唯一環繞著你的東西,而非經由你的頭腦而產生的。
在《聖經》裡有一個很精彩的寓言,說一隻駱駝穿過針眼比一個富人進入天堂要更容易。拼命地抓住種種身份不放,即便是最靈性的、最聖潔的身份,也像是試著拽著一隻駱駝穿過針眼一樣,它們太粗鈍、太巨大、太不真實、太虛假,而不可能進入真理。但是,有一件東西可以穿過哪怕最細小的針眼,空間——你自身的空無——可以讓你直接進入天堂。我們誰也不可能帶走哪怕一絲自我的身份。
天堂就是我們可以穿越而進入自身的空無體驗。我們意識到我們自身的純粹覺知,並且看到我們只是無形無相的純粹精神。我們認出這無形的精神就是本質,這個萬物中生機盎然的臨在!這就是處在天堂,因為,每一個步伐裡,精神與本質都佔據著我們的身體。這就是重獲新生的真實含義。重生不只是一個偉大的情感上或宗教式的轉化體驗。那也可以很美,但它只是像換了一件衣服一樣。重生是指實際上的再次出生,而不是獲得一襲新的靈性華服。更確切地說,當我們意識到,是永恆的空無在過著我們稱之為“我的人生”的那個生活時,就到了那種混沌未開[3]的境界了。
但是,你意識到了真理或說有了靈性的覺醒,它卻並不意味著你的生活從此就是一場逆風上揚又永無止境的幸運之旅。那裡不一定會有超乎理解的和平存在。只要我們感覺還好,就容易擁有祥和。即便生活依舊如海洋般起起落落,無論浪高浪低,它既是神聖的,又是平凡無名的,你卻不再為它所傷。在這份覺知中,你那無法被他人所理解的祥和,以及你的人生不再需要變得更好,它只需如生活本來的樣子般隨順生活之流,而你,心無掛礙。
學生:放下我們的自我中心,如此我們就可以體驗到覺醒——你是不是說我們可以像剝一個橘子皮一樣地剝開我們自己?
阿迪亞香提:剝皮就像是晚上你做夢,夢見自己去見一個心理治療師,你感覺到越來越好,你感覺自己像是可以到達一個什麼境地了。而覺醒就像是你坐在沙發上講述著自己的故事,而你還是一團糟——那時,你並沒有走得更遠一點。然後,突然間,你意識到這是一場夢,它不是真的,你是在編造故事。這就是覺醒。覺醒和剝皮有很大的不同。
學生:我編造了這一切?
阿迪亞香提:是的,這一切。但是,你內在的覺醒不是在做夢。只有頭腦在做夢。它講它自己的故事,而且想知道你是否跟上來了。當你轉而醒過來時,你意識到:“等等,這是一場夢。我的頭腦在創造一個改版的現實,一個虛擬的現實,但是它不是真的——它只是心智的作用。”心智可以在覺知裡面講出100萬個故事來,但是,它卻不可能對覺知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它唯一會改變的是身體的感受。如果你給自己講一個悲傷的故事,你的身體也會對它有反應。如果你給自己講一個讓你的自我膨脹的故事,身體會感覺被充了氣一樣,有了自信。但是,當你意識到它們都只是故事,那就有可能跳脫頭腦而得到一個深刻的覺醒,從夢裡醒來。不是你在覺醒,是那個永遠醒著的認識到了它自己。那個永遠醒著的就是真正的你。
[1]self-realization,它的本意是指完全地認識自我,在靈性的語境中,常常用來表示開悟、覺醒,而後面所提到的實現或認識(realization),同此意——譯者注。
[2]指眼、耳、鼻、舌、身這五種感官以及它們所帶來的覺受——譯者注。
[3]原文中的unborn,意指沒有出生的,也可以理解為永恆的。參考佛學中常說的“不生不滅”——譯者注。
薩尚
我們在這裡相遇是為了認出真理是永恆的。在薩尚(satsang)裡的意思是與真理聯結。當我們理解了這一點,我們就能夠有一個共同的意圖並相遇在一起。
當你來到薩尚,來與真理相聯,你會願意去問:“我是誰?”或者:“我是什麼?”不帶任何劇本或角色,不帶任何關於你是誰或你是什麼的故事,放掉你所認為的你的人生如何如何的劇本。每一種關於身份的感覺都有它的劇本。在那些劇本中的某些角色可能是“我是一個成功的男人或女人”,或者,“我是一個不成功的人”,抑或,“我是一個永遠不可能搞好關係的人”,抑或,“我是一個有著很多靈性體驗的求道者”。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特定的角色,關於那個角色也都有著我們的故事。但是,我們的角色和故事卻不是真正的我們。
薩尚之美在於,它是一個讓你從你的故事中醒過來的機會。當你開始意識到什麼是真理時,你認出真理不是一種抽象物,它並沒有遠遠地和你保持著距離,它也不是某種你需要明天去學習的東西。你會發現,真理就是真正的你,不帶任何的故事與劇本的你,真理就在當下。
這種相遇的真正福分是,它是一個讓你現在就停下來的機會,而不再要你等到明天。覺醒於你存在的真理,它不是一件未來才能達成的事。它不是一樣東西,需要你的準備,需要你去賺取或者配得上擁有。覺醒是一個身份上的激進轉變。你認為你是你,但你不是,你是永恆的存在。醒來的時間是當下,不是明天。
當那個小我開始意識到為什麼它要來這裡做薩尚的時候,它會想:“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我曾想來這兒收穫些利益的,但是卻沒有得到。”對我們任何人來說,去到任何一個地方或者做任何的事情卻甘願無利可獲,都算得上是一個革命性的想法。這並不是說,某些時候獲得一些利益有什麼不對的。但是,在薩尚裡我們將看到的是,我們的幸福自由與收穫任何形式的利益毫不相關。相反,它們卻與我們允許自己去經驗當下的片刻完全相關,這就像是完全解除我們的武裝策略,它也包括我們想要去除策略的策略。這是一個機會,讓我們可以停止一切想要去變成什麼的念頭。
這裡的祝福是,我們歡迎一切小我被解除時的種種直接經驗。幾乎在你去到的任何其他地方,那種被解除的感覺通常是被推開、隱藏,甚至是不被談起或承認的。在這裡,相反的是,我們可以發問:“我是什麼,沒有了我的故事,沒有了我對這個片刻的要求,沒有了我在這個片刻的希望,沒有了我的劇本,現在的我是誰?”因為頭腦在解除了武裝之後,就不知道它自己是什麼了,當它沒有了角色或者人物去扮演的時候,它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那個表演著這一切的演員名叫“我”。即使是當我們迴應或者歡迎薩尚的召喚時,這個演員還是繼續在維護著他/她自己,頭腦總是有一個傾向在說著:“我在這裡。”但是,當我們去尋找又是什麼在“我在這裡”的背後時,我們就像是對著一間空房子喊叫,有一個回聲:“我在這裡。”等我們每次再去看的時候,就只有一個回聲——“誰?”“我在這裡。”——“誰?”
因此,那時候你開始更多地放下了,從那個更細微的遊戲中解除出來,即你不再認為自己是那個角色背後的演員。你開始看到那隻不過是另一種講述而已。如果你真的去看,就會有一個非常精彩的機會讓你完全被解除,因為你根本找不到一個演員,或者任何一個人。
當這種解除發生的時候,你就是在允許那個無言的經驗去呈現它自身。這是一個存在的無言經驗,你可以為你自己而經驗。你會意識到,那不是一個劇本或角色,它沒有攜帶著任何的計謀,也沒有強加於這個片刻的任何要求。它更不是一個演員,“真正的你”是優於你所認為的你的。
真正的不帶任何角色的你常常被認為是藏在某處了。所以,當你放下你的角色,當你回頭去看那個被稱作“我”的人物,想要找回你存在的真相時,你也許會認為有一個人藏在了某處,需要被找回。如果事情如此發生,當你進入一個敞開的狀態時,你也許會想:“沒有人在這裡,但我還是要去尋找它,尋找真我,尋找真理,尋找開悟的我。”去尋找另一個真我,那只是另一個角色,另一個劇本而已。它是靈性求道者的劇本的一部分。如果你丟開這個劇本,現在你是什麼?
當然,我讓你去追問“你是什麼”的原因是,在這個片刻,你正活在那個答案裡。我所告訴你的沒有一件事情可以代替得了那份活力,那份活在答案中的活力。這也就是為什麼我那麼多次提起,那些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才是醒過來的人,現實是,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是誰。他們是自己的劇本,無論那個劇本是什麼,哪怕是“我沒有覺醒”。覺醒就是沒有了劇本,知道劇本終究只是一個劇本,故事就只是一個故事。
頭腦會去到一個狀態說,“我搞不明白我是誰”,因為它找不到正確的劇本了。覺醒是在頭腦中說“我放棄了,我只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誰”之後發生的一種實現。當你開始理解這一點時,你會意識到當你在聽的時候,你會放下那個你是某某的劇本而聽,當你在說些什麼的時候,你會放下你是某某的劇本而說,放下這些角色,你就不再是那個你以為的誰誰誰。來到薩尚對於“我”來說是一件很革命的事情,因為我認為只有通過改變它的劇本、角色或者身份,才能得到快樂,哪怕這個身份就是沒有身份。它會盡一切努力來使“我”這個球不停地滾動。
目前,我們的靈性文化已經變得非常詭異。人們將靈性的概念精微地運用於討論之中。很多人已經將舊有的關於上帝和罪惡的沉重概念替換成意識和制約,它們聽起來要輕鬆一些。現代的靈脩人士擁有這些極端抽象的概念。其實,概念越是抽象,它也就越透明。很難將意識確定為一種形象並把它放到神龕裡,你的神龕只會繼續保持空空落落的。如果你想看見真理,就別把任何東西放在那裡。最好的神龕裡只會了無一物。
即便是抽象的概念,如果你認同於它們,它也可以抓住你,並且阻止那些解除你頭腦的武裝的行動。哪怕是有了一個突然的覺醒的體驗,對於頭腦來說,它還是很容易進入覺醒的活生生的精神之中,在上面加蓋上它的戳,使之成為某物,“這是覺醒,這是覺知,這是意識或者叫真我”。頭腦會給它取任何一個名字,如此它才不會被解除。因此,我們看到,即使是最神聖的概念,如果它沒有被非常輕鬆地對待的話,它也可能變成一個細微的防禦,阻止你進入這個概念無法嵌入的存在所處的當下狀態。
如果我們問:“沒有這個我的概念,那我是誰?沒有我,那我是什麼?”那份無言馬上就會打開,那個無概念也會馬上被打開。允許那個經驗,因為有關這個問題的,是一個活生生的答案,“我是什麼?我是誰?”它不是一個死的概念性的答案,而是一個活著的答案。它是活生生的!在這個燦爛的覺醒的時刻,有一個奧秘展開了,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接著又一個片刻。這個存在的活著的狀態——無論你如何稱呼它——正是那個你一直都是、永遠都是,以及你正是的此時此刻。你並不是所謂的人,你是一個以人的面貌而出現的存在。
真實的追問就像是孩子驚奇的表達一樣:“這是真正的我嗎?”不用去想它,但是允許自己透過這個問題進一步被解除。你越是誠摯地進入那個未知的經驗,就越容易進入一種無我的境界,那時,你有沒有注意到頭腦常會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邀請那個未知的感覺,而不用去關心自己是否會被解除。注意到在它的中間有一個活潑的、燦爛的覺知。神奇的是,通過認出並進入那個醒覺,你就能如它般覺醒。
當你允許那甦醒的覺知進入時,你將發現它會和你的生活玩遊戲。它不再根據你那小我的計謀來行動,不再是那個當你醒來的時候,小我總是想著要有這個或那個發生的想法。那甦醒的覺知不太關心你有的那些計謀。它在動,它不聽從於你想要做的,而你也很感恩它不聽話。你發現它有它自己的運動,我想這就是真正的臣服——跟隨那個運動,這就是“你會被完成”(Thy will be done)的真實含義。
頭腦也許會在意自己被解除以及放下所有的概念和劇本,它可能會說:“我也許得不到我想要的。”而我說,你沒有得到你想要的真是太幸運了!我因為覺醒什麼也沒得到。我曾想著它將解決很多的問題,關於它能夠帶給我的,我過去曾有過很多的想法。算了吧!並不是你沒有得到你想要的,而是你不再關心自己是否得到了你想要的。我現在想不起來有什麼東西是因為我曾經想要而真的得到的。唯一會發生的事情是,我不再關心了。多麼噁心的一場夢啊——只想著那些我需要的事情來讓我幸福就好了。
歡迎你自己神秘的存在就是薩尚。靈性修持通常都是對立的,把你自己的存在推到一邊,或者去界定奧秘,或用珠寶和鮮花來裝扮它,好讓它看起來是一種有力量的神秘。薩尚是一個歡迎,如此的一種歡迎,直到認同感打瞌睡,而奧秘會意識到:“這就是真正的我!我曾以為我是那個帶著計謀的人,我以為我是那個扮演很多角色的演員,我曾試想自己就是那些角色。”它們沒有一個是真的。當那個說“我是一個人”的角色結束時,我們稱它為死亡。在你的肉身死亡之前先讓你的角色死掉會更容易些,現在就把它放到一邊去安歇。透過薩尚,你可以覺醒於你永恆的存在,並擁有真實的生命。
敞開
當我們聚集在一起探索真理時,薩尚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敞開心。有些人發現要敞開頭腦是比較容易的,有的人發現打開心更容易些,但更重要的是在此時此地兩者都要敞開。當你敞開時,你不會去過濾你的體驗,也不會去阻礙你自己。你不會試著去防衛自己,而是透過質疑你所相信的東西而向奧秘敞開自己的心扉。
當你不再試著從一些特定的概念或感覺中去找尋你自己時,你就給了你自己一個美妙的禮物,那時,那份敞開會擴展開來,直到你的身份逐漸變成了敞開本身,自己不再拘泥於頭腦稱之為信念的參考或者是身體裡的特定感受。目前的重點不是要去除掉想法或感受,而只是不要固定在它們裡面。
敞開沒有特定的方位,它看起來無處不在。它對於任何事物都保有空間。可以有一個想法,也可以沒有。可以有一些感受,也可以沒有。可以有聲音,也可以是靜默。沒有什麼打擾得了敞開。沒有什麼打擾得了你的天性。只有當我們關閉我們自己,認同於一個特定的觀點,一個關於我是誰,我相信什麼,或者我感覺自己如何的概念,我們才會被打擾,我們會反對正在發生的事情。但是,當我們處在自己的天性——敞開——中時,會發現我們實際上不會反對任何事情。在敞開中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如此,我們便對生活有了一份自發而明智的迴應方式。
薩尚是關於憶起的。它就像是你忘掉你是這個敞開,而以為你是某某。人類創造了無窮無盡的神話來說我們是如何忘事的,至於究竟如何倒並不重要。薩尚的核心不是關於改變或轉換你自己,而是記起你是誰。真理只是關於記起、認出以及意識到你的真實本性。
你們有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哪怕前一刻它還在你的腦子裡,可你轉眼就忘了?頭腦可能掙扎著想要記起,但它只是使這變得更困難。最終什麼能幫上忙?你放鬆了一點。你忘了你剛才想要記起的是什麼,你鬆了一口氣。“噢,就是它!”答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了。自我實現就像是這樣——就在當下。它發生在你放鬆以及那個不知道的意願裡。
你現在就可以有一個敞開的經驗,你無需敞開或者變得更敞開,只是去認出敞開已經在此時此地被經驗著就好了。這是一個來自內在、外在以及各處的了悟。只是去感覺它的體驗。放下“敞開”這個詞,讓它消失,而體驗進入得更深並且變得越來越沉默。只是“在”那裡,在那個超越語言的所在。那麼,你就不會為詞語所困,你也不會將你的經驗限定在你所相信的詞語之中。但是隻要你一強行加入“敞開”這個詞時,你的體驗就會被加上某種味道,而它就不太對勁了。它也許很接近,但是,它與你沒有概念時候的體會還不完全是一回事。
這種放下能夠加深。對於頭腦來說,這份深化就像是墜入了未知,頭腦喜歡概念化或限制住那個體驗,但它實際上是一個對於本身存在的更深的瞭解。在那個更深的體驗中,你認為的這個受限制的你開始意識到相反的事實——你就是那個敞開。你也將看到他人亦是如此。當你解放你自己時,它不僅是對於你自己而言的,那個真我也被解放了。你正想起每一個人的真我,因為它同屬於一個真我。當這一點被認識到之後,它會給人類的互動帶來全然的轉變。
開放的頭腦,開放的心。意識到沒有一個人在那裡需要保護。再也無需建立起情緒的屏障、分離感,或者因那個屏障而升起隔絕感。你認為自己需要保護的唯一原因是一個非常純真的誤解。這一切的發生是因為你在童年早期被給予了一個關於自己的概念,也收到一套裝備,它們都是要教你如何去構建保護關於你這個概念的一堵堵牆。你還學會了在不同的情況下不斷地增加自己的裝備。如果一股怒氣看起來有用,你就會把它添加到你的裝備裡,或許你還會加上怨恨、羞愧、指責,或者受害。無論你是把自我的形象附著在一個好人還是一個沒出息的人上面,你那套身份的裝備都會被用來保護這個形象。
這其實是非常無辜的。當它發生的時候,你並不知道它在發生。它會不停地持續下去,直到你意識到,頭腦及身體對“我”的形象的執著,這都源自於你認為你需要保護的信念。這兩者缺一不可,它們來自於同一個盒子。
當你丟開你的保護時,真理會進入並且帶走自我形象。這也就是為什麼自我形象往往帶著一堵牆,因為,沒有了那堵牆,你關於真實本性的記憶就會很快跳進來並帶走那個無論好壞的自我形象。沒有一個自我形象不是帶著一堵牆的,也沒有一個自我形象不會造成痛苦。不單是你自己擁有很多堵牆,你同樣也投射出很多道牆到別人的身上。你所擁有的別人的形象阻止你去看到他們的真實本性。
帶著一個想要看到形象的不真實的意願,那些牆就會倒塌。當智識上的牆打開,你的頭腦就變得敞開了。當情感的牆打開,你的心就變得敞開了。當對真理的認識移除掉那個限制性的我時,你突然間也就沒有了自我形象——就只是全然的臨在。全然的臨在!這份敞開是當下的以及了無形象的。你沒有必要去保護它。某人可以朝著它大喊大叫,而聲音只是穿過空間。那是可以的。有人會看上它,那也很好,但是它不會因此而有所增減。
現在,關於真理,或說開悟,或說覺醒,最滑稽的事情是,即便它沒有隱身,我們還是會錯失它。它不在遠方,只有等到我們配得上它的某一刻它才會出現。它難於被找到是因為它就在眼前。這份敞開一直都在這裡。如果它有一個聲音,它會一直這樣講:“看在老天的份上,我想知道形象這玩意兒還要一直搞多久!”
這個了無形象的真我——你可以叫它覺醒、覺知或者敞開,無論什麼詞只要它能觸發你的記憶就好——是非常安靜的。但是不要相信我,不要以為把這些話語帶入內在,它們就會帶領你去發現,你才是權威,我只是一個傳信者。
你越是意識到你就是敞開,你的肉體就越是會意識到沒有什麼可保護的,然後,它就可以敞開自己。在情緒的層面,你可以感覺到這一點,就像是在你的肌肉和骨頭裡面有感覺一樣。然後,身體最深層的功能開始展現了,它變成了了你在肉身形體中的一種敞開的表達,一份真理的表達,而非小我的保護。它變成了敞開本身的延伸。你的手或者腳的動作變成了一份敞開的表達,與一個物體的聯結感覺上也像是敞開的一個延伸。你感覺到自己幾乎像是一個嬰兒般驚奇於自己的動作、感覺以及這個世界中的所有呈現。區別在於,當靈性的覺醒變得深入而成熟時,你具備一個嬰兒所缺乏的:智慧。嬰兒,只要假以時日,就會認同於引起自己注意的物體,以及認同於別人所給予的關於自己的信息。當成熟的身心在它的本性中敞開、延展的時候,它會重新發現純真,但是現在的純真有著一種深刻的智慧在其中,它允許自己著迷,但是不再無謂地去緊抓或推開任何東西。所以,這個動作以及這份著迷不再是嬰兒式的。他們像孩子,但是具有絕對的睿智。這份敞開支撐著最深最深的智慧。那麼,你最終能夠著迷卻不會因為迷失在一個身份裡而失去自己,也不會感覺到你可以受到任何的威脅。
嬰兒的整個世界都是關於身體的。它也應該如此,需要如此。但是一個純真的聖者卻不會關心如何維繫他的身體。被維護並不是源於不被維護的恐懼。這也就是為什麼在這個重新憶起的時刻,在那個最意義深刻的回家的時刻,回到你的真我的家裡,會有一份真真切切的自由在那裡——毫無畏懼地活著你的人生。
敞開的另一個面向是親密。到達真理以及美,最快速的通道就是當你可以與所有的經驗——內在的以及外在的經驗——完全親密地在一起,哪怕是那些“不好”的經驗。當你可以親密地和整個經驗在一起時,分裂的頭腦就不得不放下它在那個當下的計劃。在這個親密裡,一個人變得非常敞開,並且發現了浩瀚無邊。無論這個經驗的品質是令人不快的還是讓人驚豔的,只要你和整個經驗親密地在一起,就會達到一個敞開的狀態。
當你與你當下所有的經驗親密地在一起時,覺知就不受限制了,無論它是關於你的情緒體,還是你的肉體,或者是你的觀念以及思想的。只有一個完整的感知本身、感覺本身或者思考本身,而且,無論發生什麼,它都傾向於自我解決。當整體去感知它自身時,它與這個我正擁有的那個體驗的感覺是非常不同的。當我們可以放下時,正如禪師盤珪永琢[1]過去常說的,“一切都被那混沌未開的東西完美地掌管著”。他用“混沌未開”這個詞,而我稱之為真理。當整體感知它自身時,會產生一個印象,那混沌未開的東西完全掌管著它自己。它絕不去抓住任何體驗。它只是讓自己和諧,享受著自己。而當你放下你的計劃或計謀時,可以看到一切都完美地掌管在那混沌未開的東西的手中。
有時候你注意到你的頭腦裡會有一些計劃在進行著。你想要試著去除掉一些東西或是理解些什麼,抑或是你在思考。試想一下給自己一個喘息,停止思考一會兒。愛因斯坦這樣做過。他會想一個問題,然後,他會停止再去想,他相信自己已經想到一切該想的,筋疲力盡於理性的思考過程。現在,這樣做是一個竅門。大多數的人發現理性的思考把它們帶到一個邊緣上,他們不是停下來,而是向左轉或者向右轉90度再開始沿著邊緣移動,水平地思考一下,拉進來更多的事實、經驗以及記憶,這就叫浪費時間。唯一有力的思考是,當理性的思考去到思考的邊緣時,就及時停下來。它讓其他一些需要呈現出來的東西呈現,很像是愛因斯坦所做的那樣,把思考的過程做到極致,然後就讓它呈現。那時,那個混沌未開的東西就完美地掌管著一切,而這僅僅是因為它與經驗親密地在一起。
到達你真實本性的敞開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不要太多地思考,而是更多地通過你的五感去發現。舉例來說,當你在傾聽整個當下,而不只是你耳邊存在的聲音,如果你去感覺這個當下的整體,你就會從你那個受限制的我的空間中敞開來。在你的身體裡會有一個特別的感受,你只要去感覺它,它就擴展開了。你感覺到絕對的寧靜,你體會著鳥兒,你體會著去感覺一個聲音時的感覺。
五感帶給你一個即時的通道,讓你超越頭腦所創造的虛擬現實。當你開始讓你的五感都打開時,那是很美妙的。你會意識到你99%的問題來自於你侷限了一切,只專注在一個方向上,當你向那個整體敞開時,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一旦你開始受苦,你注意到你的五感開始放棄注意整體,而是專注於一件事之上,也就創造了痛苦。
你可以看到,因為注意力被集中於經驗的某一個狹窄的方向上,這給你帶來如此多的痛苦,而這使那混沌未開的東西要掌管自身時變得非常困難。但焦點一旦放開,你就知道那混沌正在掌管著自己,哪怕是看起來不太妙,而一切都會行得通。然後,你就可以超越一個限制性的觀點而看到,你所認知到的一切經驗並不那麼真實,更真實的是這個整體,是它自己認知了自己。
[1]盤珪永琢,(1622—1693),日本禪師——譯者注。
純真
當我體驗到深度的覺醒時,我的內在就升起了三種品質:智慧、純真以及愛。雖然它們實際是同一個整體的部分,但是,整體卻可以透過這三種品質來表達。
覺醒開啟了智慧。當我說起智慧時,它的意思不是說我突然間變得聰明瞭。它只是意味著我認識到了真理。真理就是我所是(The Truth is what I am)。這也就是這個世界的樣子(This is what the world is)。這就是實相(This is what is)。這個智慧就是意識到真實的你是誰。它是意識到的真理,那一個也是唯一真實的真理。這個真理不是哲學、科學、信心、信仰或者宗教。它超越了所有這些,遠遠超越了。
誕生在覺醒中的第二種品質是純真。這份巨大的純真在生活中會產生出一種永遠臨在的新鮮感。覺醒之後,大腦不再執著和比較,所以,每一個片刻都像新的一樣被經驗,正如一個小孩子的頭腦狀態一樣。成年人的頭腦喜歡把東西吸收進來,與過去所發生的陳芝麻爛穀子的概念相比較,而帶著一個這樣的態度:“去過那裡,做過那個。”這是相當的貧乏、乾澀而乏味的。當這種比較不再發生的時候,才會升起純真的心智。這份純真也被叫做謙卑。但是我個人更喜歡純真這個詞,因為我認為它與那個實際的經驗更接近。
升起的第三種品質是愛。這份愛是針對存在的。從覺醒中誕生的對如是實相(what is)的愛,也是對一切萬有(everything that is)的愛。當這份覺醒的洞見進入得很深時,你就會意識到存在是何等的不牢靠。我不是簡單地在說我們隨時可能被殺死,我的意思是,我們看到一個難以置信的奇蹟,我們看到,(存在)要讓這絕對的空無出現在這裡是何等的容易啊,容易到你簡直無法想象(實際上,這裡絕對空無一物,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在萬物中所存在的任何一切都被視作絕對又神奇,而從這份看見當中,也會產生出對實相如此單純的愛。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我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或是找到一個完美的伴侶時所產生的愛。這種愛就像我們擁有了鞋帶或者擁有了腳指甲的存在那麼簡單。一個巨大的愛升起,僅僅是因為生命本身就是奇蹟,我們意識到一切萬物都是一。
當覺醒進入得很深時,我們不再基於個體自我而運作。換句話說,每一件事情都不再與“我”相關。思想與我無關,情感與我無關,與他人相關的事情也與我無關,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在小我的意識狀態裡,準確地講,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衝我而來,對嗎?那是意識的“正常”狀態。
沒有人能夠解釋個體自我到底是什麼,我們只是感覺到它。它不只是我們如何行動或如何說話,而是我們內在對自我的核心執著。當我們透過它來看事情時,我們就會意識到個體自我並不是真實的我們,也絕不是可以藉由它來開始一切的堅實基礎。當我們真正看向自己真實的本性時,有一個矛盾會升起:我們越是意識到沒有一個自我,也就越是能夠與自己的真實本性親密相處。
所以,在我的經驗裡,代替個體自我的是那份純真和那份愛。當然,它們一直都在那裡,但卻被這個思想與情感聚合而成的“我”遮蔽住了。這份純真持續令我驚訝,因為它不會終止。無論它所見為何,它會持續地保持純真,無論靈性的洞見有多深,或者靈性的深度如何成長,它也將持續生長出更多的純真。在小我的感覺中,我們知道的越多,所感覺到的純真就越少。但是對我們的真實天性而言,我們知道的越多,就越是能感覺到純真。
我稱這種感覺為純真,不只是因為它有一種人人都可以感知到的純真無邪的感覺,也是因為它是一種非常不設防的感覺。當我們不設防時,我們注意到,純真就是自己的出發點。可以這樣來理解:當我們處在意識的小我狀態時,我們的出發點基本上是一個理念或者一個經由信念或記憶聚合而成的觀點。當我們以純真為出發點時,我們就不會聽命於一個理念、一個觀點或是一個信念。我們以純真本身為出發點,它不是一個特定的觀點。它沒有一個意識形態,它沒有一套理念,沒有一長串信念,也沒有一長串主意。這個世界上唯一一件確實的事情就是,我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在純真裡,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而這就是奇蹟。當我說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時,我的意思是,它不是透過想法而與經驗相聯。當它與經驗相聯時,它正避開思想。它完全沒有被過濾,而這恰恰也是它被稱為純真的原因。
覺醒的自己的這個面向,這份純真,實際上是每個人身上都有的味道。對於頭腦來說,小我意識也許會喜歡去探訪一下這個地方,但是,讓它呆在那裡卻會把它嚇著,因為它會帶走小我意識的所有工具並使之變得無用。小我意識喜歡探訪這個地方,因為它是一個很好的小小的釋放,就像是進入巴哈馬斯[1]裡面呆一會兒一樣。但是,實際上,頭腦呆在那裡並不太舒服,因為它在那裡會不運作。我們看到的自己也不是像我們自己所想的那樣,而世界也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一切都是新的、敞開的和無法預期的,這使得小我感覺很不安全。
要理解這份純真有多麼徹底可能是困難的。舉個例子,如果你坐在你的椅子上,你的身體有某種感受升起,你的頭腦就會馬上貼一個標籤——恐懼,而純真卻對此一無所知。哪怕是頭腦中那種被稱之為恐懼的感覺,純真也會渾然不知,因為它不是通過頭腦來感知的。它會如實地去看待事物:“我要死了,這是啥?”當你對某物感興趣,你會向它走去。如果一個聲音聽起來有意思,你就會靠近它;如果有一種氣味有趣,你就會嗅嗅。純真只是帶著好奇去看並且問:“這是什麼?”它會把那份覺受拉得特別近。它通過經驗而非想法去發現那個覺受是什麼。你通過覺受去體驗恐懼和你通過一個想法去體驗恐懼是非常不同的。因為,像恐懼這樣的字眼,它已經被世代相傳,而其中也有頭腦的代代相傳,當一說“恐懼”時,你腦子裡蹦出來的不是關於那個或這個片刻的恐懼,而是關於無數代的恐懼。
但是,純真不是透過思想來看問題的,它會繞開歷史。它是對每一個當下的全新發現。它不是小我頭腦的一個選擇——“好,我將要變得純真,我將要去發現每一個片刻,我將要注意了。”這樣做的話,你就將錯失純真,因為這讓它變成一個小我意識狀態的計劃。純真已經存在,而它正在以一種純然的方式去接觸和體驗每一個片刻。當你開始觸碰到它時,你開始感覺到它如孩童般的好奇;你發現它實際上在移向體驗,移向每一件事情。那就是為什麼許多宗教都在勸導人們要像孩童一般(不是幼稚,而是像孩子一樣),因為,在那個似孩童的狀態裡面,存有對如是實相的鮮活興趣。當我們活在那個未分離的自我中時,這就是我們可以感受的新鮮品質。
當然,我們仍然有大腦,我們還有思想,所以,還有東西要學習,而經驗也在累積。意識的小我狀態總是通過這個累積的知識來看待事物。活在未分離的自我之中的唯一不同是,我們不再通過那個累積來看待事物,儘管在必要時我們可以進入其中。相反,透過純真來看待事物,也使得我們具有了非凡地活在當下這一刻的能力及智慧,因為,在那個狀態裡,關於當下的最深的智慧才會升起。這個智慧僅僅屬於當下這一刻,因為它不是我們累積的知識的一部分。在禪宗裡,我們稱之為prajna,它的意思是“心的智慧”,這個智慧屬於整體。它屬於這個當下片刻。我們不再與自己的個人感受相聯,而是與存在的整體相聯。
我從覺醒中發現的另一個品質就是對於存在本身的單純的愛。這不是一種由任何事物所帶來的愛。它不是基於一個好日子、一個好人、一次美好的邂逅,或者一份好的情緒。事實上,可能並沒有多麼美好的一次邂逅,多麼好的一個人,或是多麼好的情緒,但那裡仍然有著一份對存在的濃濃的愛。這是一份對生活的熱切的愛,因為在生活中的每時每刻都在與愛相遇。
覺醒揭示出,不存在一個個體的自我,而萬物都是我自己。這看起來像是一個矛盾。我們發現我們什麼也不是,但同時我們又絕對是萬事萬物。當我們看到這一點時,我們意識到,一切的發生都無非是愛遇見它自己,而非其他,或者我們可以說,你在與你自己相遇,或說,真理在與自己相遇,或,神在與自己相遇。愛在每一個片刻與自己相遇,哪怕那是個糟透了的片刻。這種情況絕不會透過意識的小我狀態發生,不會經過頭腦的過濾而發生。但是,對於純真來講,愛只是與它自己相遇了。如果你愛我,它就會遇見一個。如果你恨我,也好,它還是會遇見那一個。而且,它就愛遇上那一個。我正在談論的是這個“一”遇見它自己,意識到它自己,經驗著它自己。
這份愛既包括我們與愛聯結的那份美好情感,也遠遠超出美好情感本身。它是深於任何一種經驗的愛。你有沒有留意到,當真愛升起時,無論你經驗過何種品質的愛,它都會將你的頭腦與情感打開?那是一份對一切的敞開。意識的小我狀態常常關著門。無論是情感上還是智力上,它只要一覺得某個時刻不“對”的時候,就會馬上砰地關起門來,而那些不“對”的時刻往往佔據了那99%的時間。但是,純真和愛,哪怕是面對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事情,也不會砰地關上門。
留意,你越是忽略你的個體感受,純真就越多地可以溜進來。你對純真所知越多,愛就可以更多地探出自己的腦袋去體驗生活,活出來,並且更多地進入生命。現在就開始有智慧,是因為這個人是敞開的。智慧加深了,純真也就加深了。而純真允許更多的愛存在,而有了更多的愛,就可以給智慧提供更多的空間。它就是這樣不斷地循環往復的。
愛和純真的品質使得真正獲得解脫性的智慧成為可能。它們不僅僅是你真實本性開花的結果,它們也是使覺醒及其體現成為可能的原因。
[1]巴哈馬斯(Bahamas),美國東南部的一個島國,很多美國人休閒度假的去處——譯者注。
諧調
在禪宗裡,開悟的其中一個定義就是身與心的諧調。這通常也指精神與物質的諧調。當精神與物質處在和諧中時,就彷彿有第三種存在誕生了——那就是佛學裡所稱的“中道”。中道與行走在兩極中間的想法完全無關。中道是精神與物質的和諧相處,是意識到那個本然的合一。精神與物質並非兩種不同的事物,它們是“一”的兩面。這也是對我們真實本性的認知。
作為人,我們認同於物質。物質包括精微和粗鈍的顯化。物質包括任何可觸摸、可看見、可感覺、可感知或者可思考的一切。一種情感是物質,情緒也是物質,就像是一具肉身、一輛車或是一塊地一樣。
物質的本質是精神。物質因精神、生命力而有活力,它們是不可分的。儘管我們可以像談論兩個不同的事物一樣談論它們,但是,如果拿走生命力,物質將不復存在。這並不是說會有死的物質,而是就不會有物質。
自我實現的一部分就是從對物質的認同(顯現在人格或“我”上)轉向對精神的認同。真正的開悟是當物質與精神和諧統一的時候。我們可以稱此和諧為無分別或合一。
當我們意識到我們是精神時,相較於認識到這點之前來說,會有一個更深的和諧,但它之中仍然還是有一些不和諧。因此,這個教導是關於如何體驗我們自己,如何在實相面前的每一刻都坦露我們自己的,理解其價值非常有幫助。就像是我們想要把自己曬成古銅色,我們就必須在陽光下坦露我們自己一樣。現在要做的,不是穿上衣服,而是把它們脫下。如果我們想要自由,我們就不會給自己穿上種種概念、想法和觀點的外衣,我們會把它們脫下。然後,有一些事情就幾乎是自動地發生了。為了要加深這份和諧,我們不能緊抓住概念不放,就像是想全身曬出古銅色你就不能穿上任何一件衣服一樣。如果那樣,我們就不可能得到轉化。反之,一旦我們真的赤裸且完全地坦露,我們就能夠以一種很自然的方式得到轉化或覺醒。
很多年前,我的兩個老師之一孔老師(音同),得知我要去山上揹包徒步幾個月,他教我如何在夜間找到合適的地方過夜。他不是教給我一些要如何做的具體方法。他只是談了一小會兒,然後,突然間,我意識到我可以直接地感覺到哪種環境對我來說是對的。只有當我們首先能感覺到我們周邊的環境,我們才能感覺到在我們的周圍,精神與物質是否和諧。那些可以很好地呆在那兒的好環境,它們都會很自然地使我們得到和諧。
那裡越是諧調,就越會使我們的內在充滿真理或光明。當然,光明無處不在,我們無法從中脫離。但是,在一段時間之內,光明在我們的環境裡更密集地出現也會對我們有幫助。有一些支持是很有用的,因為我們可能會失去光明無時無刻不在的感覺。當我們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深時,我們會體會到光明無處不在,哪怕它在表面上並不是以一種集中的、強烈而有力的方式出現。我們通過願意將自己暴露於各種經驗及環境中,得以用更強烈的方式來到達這個境界。
在我所舉行的每一次閉關中,我可以感覺到閉關會在某個時刻成為一個整體——此前或此後會有一些個體的存在,在那個時刻開始將精神與物質調和到一起。當它契合時,有些人會開心,而有些人會害怕,因為它變得更加強有力了。這份諧調就是人們所說的那個原因,如果你想要醒過來,你需要與覺醒的存在呆在一起。它可以是覺醒的人,也可以是覺醒了的樹、覺醒了的山、覺醒了的河流——它可以是任何的環境。如果我們是敏感的,我們可以感覺到環境的覺醒。人類可以或多或少地覺醒,樹木、大山、峽谷、山頂或是我們鄰近的一個特別的街角也可以如此。當我們是敏感的,我們就可以感覺出這些東西。當我們可以將自己坦露於那個覺醒,坦露於那個讓我們的精神與物質諧調的環境中時,它就有助於我們的覺醒。最終,那就是薩尚。那也就是真正的靜心。我們敞開著我們自己,而後,很自然地,精神與物質調和了。突然間,它就契合了,你無需做任何事情,你做得越少就會越好。
當我們放鬆,允許這份自然而然的諧調,對於我們周遭的環境之美,就會有一個更深的覺醒,而同樣的,這份美會出現在我們自己的身上。這就是中道,但它不是真的就在中間,它是一個包抄環繞。這個細微的影響可以很強,它是悄無聲息的,彷彿水霧滲入石縫中一樣,它滑入我們的縫隙,完全不像是拿著個大喇叭來聲張自己。
我還記得有一天我與孔老師一起閉關,不知從哪兒我意識到:“我知道到底在發生些什麼了!”不是我的頭腦裡知道,而是我的心。那個影響,那個美,開始在我的內在喚醒我,我瞭解到有些東西是無法言傳的,但也是永遠都在那裡的。當我們坐在那裡聽孔老師講話時,有時候我非常有興趣,就會認真聽,而有時候,話題不像是那麼有趣,我就不太認真聽。而他會說:“有時侯講話很好,有時候講話並不好。講話就是這樣子的。”有一天,我沒有太在意地去聽那些話語,它就發生了。我那時候沒有胡思亂想,也不是聽得多麼仔細。突然間,它就像是一縷煙一樣,它那份細微的流動被我感覺到了。我知道,“那正是他所做的。它不是關於他所講的”。我意識到那不是正在發生的——或者說,那只是正在發生的其中一點而已。我記得我坐在那裡,面帶微笑,想著他有多麼的悄無聲息(因為某種原因,不是出於他個人的選擇,也不是我們在場的任何人的選擇),有一個非常細微卻非常普遍的顯化發生了。
那份悄然不動的方式,是由於我們認為什麼也沒有發生,因此我們就不會追逐。所以,我在那天之前,在那次談話之前都已經錯失它了。當我體驗到那個細微的源頭時,它就在那裡閃閃發光。我看到了它並且也感覺到了它,而後,它也同樣在我的內在閃耀了,在我的內在它是同一個東西。我開始看到,這個正是我!是我給了萬物生命。我感覺到身體與心智、精神還有物質之間的完美又美麗的諧調。它的發生只是通過坦露。我不會稱之為真正的覺醒,但它是對覺醒的淺嘗:意識到神聖的臨在。
魅力可以是非常美的,但是,如果一個老師太有魅力的話,學生容易執著。他們可能會只是看著他的身體,想著:“這是多麼棒的一個人啊!”他或她可能是一個很棒的人,但這卻與一個很棒的人沒有關係。我的兩個老師中沒有一個老師有著很有魅力的個性,我將此視為一份送給我的禮物。我們一旦開始去崇拜魅力或是其他的什麼,我們就開始忽略掉那個真正的臨在,那個臨在可以透過強烈的個性魅力而起作用,也同樣可能透過馴良而溫和的個性而起作用。它可以通過偉大的魅力而起作用,也可以通過尋常來起作用。我們沒有人可以對此起任何作用。它可以透過你的老奶奶來起作用,同樣可以透過聖母上師而起作用。
當我們通過這份諧調而意識到我們是誰的時候,我們會怎麼做?我們一直不停地在受著煎熬,如果我們停止煎熬,說:“我知道了!”精神與物質的和諧瞬間就會順利地出現。它可以非常快速地被感覺到。就像鈴木俊隆經常說的:“你在受苦,你有一點貪婪。”你需要持續地臣服,如此,那份和諧才能自我維持。
這就是為什麼經文建議我們要和覺醒的存在呆在一起。那個覺醒的存在可以是一個人、一棵樹、一個街角。將自己向它們坦露。不要去崇拜它們,不要把它們放在神壇上當偶像。但是,坦露你自己,而校正就會發生;諧調的發生源於他們的意識狀態。但是,不要變得太過依賴。你要去試著喚醒你自己。
意識之光不需要去轉變頭腦,或者轉變任何其他的什麼。沒有必要去改變任何事情,但是,改變確實會發生。因此,師父只是坐著,而一切都會被校正。每一個人都覺得好多了。當然,它不會持續太長時間,因為,如果他們沒有在自己的內在看到太陽的話,一旦那個覺醒的意識離開那個環境,每個人又會再次發瘋。但是,師父對於這一點也是很淡然的。太陽不會去辯解說它要在哪裡發光或是為什麼別人要求它發光。覺醒與轉化的發生只有在人們真心想要的時候才可能。在那之前,所有的改變的都只是暫時的。沒有人可以將一個永久性的覺醒強加於你。
當你開始看到真實的你就是光時,是在你內在醒來的光時,你就會意識到,這光明,無意於改變了你。它無意於做什麼諧調,它沒有計劃,只是一個發生。真理是唯一一件你無需任何計劃就可以遇見的東西。其他任何一件事情都會有一個計劃,每一件事。這就是為什麼真理是如此有力量的原因。放棄你的計劃,繼續坦露你自己,而諧調就會自然地發生。
自由
有一次,有人問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他是怎麼開悟的。他說:“我的上師告訴我,我就是一切至高無上的源頭,我是至高無上的。我一直沉思著這件事,直到它變成真的,直到我是它。”他還加上一句,“我很幸運,因為我相信上師告訴我的話。”
自由就是意識到這個深深、深深的祥和以及未知就是真實的你。其他一切都是那個未知的延伸,身體只是那個未知的延展,外面的樹木是那個未知的時間及形式的延展,思想與感情也是未知在時間裡的延展。這整個可見的宇宙,實際上,也只是這個未知——這寧靜之山——在時間裡的延展。
所以,你真的願意去看到什麼是最根本的地方的意願,就是到達成熟的真正重要的點。拔除困惑的荒草與你真正地去到真理的根兒上是兩回事兒。你們有沒有在草地上撥過草?要是隻拔掉草尖兒,你會發現它們很快就會再長出來,就好像你從來沒有撥過草一樣。要清除掉認同也一樣。
要從根上清除掉你對那受侷限的自我的認同,就得從最根本的地方著手。它的意思是,你必須超越通常只關心如何解決私人問題的方式去看。只看私人的問題,就像是在撥你草地上的草尖兒一樣,它們很快又會再冒出來。你或許會在那一天感覺到從麻煩中解脫了一點兒,但是根還在那兒,一點兒也沒有被碰觸到。不過,擁有一些體驗,甚至是清除了問題並且有了很美的洞見,這與你從根上發現真實的自己還是非常不同的。如果你沒有真正地去到根部,你有的就只是另一把野草而已。
因此,我們要問:“這個叫做‘我’的根到底在哪裡?”你需要知道它生發出來的根部在哪裡,它的創始在哪裡。曾經有一個時刻,你本質中的那份純真無邪、無法形容的著迷以及熱愛,開始從它對實相無邪著迷與熱愛的狀態轉為認同於它的所思所想。就在那個從純真的著迷轉向認同的時刻,自由失去了。它有可能是發生在過去的某個時間,但也有可能是發生在現在。每一個片刻裡都有著一份對一切實相的純真及著迷,如它本來的樣子。但是,頭腦卻冒出來說“我的”。“那是我的,那是我的思想,我的問題。”或者,它也許會說出相反的東西,那個思想或問題是“你的”。就在那個點上,所有一切的痛苦及分離的根源都被創化出來。
做真實的你自己,成為你真實的本性,是不同於帶著想法去體驗的。意識到你就是奧秘的,而你也無法真正看穿這奧秘,因為你只能夠透過這奧秘去看。在這個當下,有一種非常覺醒的、活生生的、充滿愛意的奧秘,正透過你的雙眼來看,而它也正在此刻透過你的耳朵去聽。我的建議是,與其想搞明白這一切(其實是不可能的),不如問問:“在這雙眼睛的背後究竟是什麼?”轉過身來去看著那正在看的。與那純粹的奧秘面對面,那個奧秘是純粹的精神,醒過來,去遇見真實的你自己。
只要我們不對追隨概念上癮的話,那份奧秘總是能夠照顧好它自己。這個上癮會切斷你與奧秘的聯結。就像你的口袋裡有一個珠寶,可你卻無法將手伸進口袋裡把珠寶拿出來一樣。當你很深地瞭解到你就是那個正在體驗它自己的奧秘時,你就會理解一切的發生。無論你稱你正體驗的是“我”還是“你”,好日子還是糟糕的日子,美的還是醜的,慈悲的還是殘酷的——它都仍然是奧秘在體驗著它自己,將它自己延展到時間及形式中。這就是一切的發生。
如果這份瞭解只是存在於你的腦子裡,那你只是知道它,但並不能成為它。腦子在說:“哦,我知道,我是奧秘。”但是你的身體還是會像沒有接收到這個訊息似的去行動。它會說:“我還是某某某,我有所有這些焦慮的想法、願望和欲求。”當我們知道它而成為它時,我們整個的存在都會收到那個訊息。而當整個的存在都收到這個訊息時,它就會像空氣從氣球裡洩出來一樣。當所有的這些緊縮、混亂,求這求那的,全都洩出去,就會有一種身體是以這個奧秘的延展的經驗的形式出現。然後,身體就會很容易地被這個奧秘——這純粹的精神——驅使。
想象你,作為這個奧秘,進入一個身體時,一個不同於現在的你的身體,也許是一個有著很多內在衝突的身體,其中有著很多相互對立的願望、欲求和執著,彼此交戰。當你去感覺這個“他人”的身體時,你可以看到它所抓住的概念是不對的。想象一下,你步入這個新的身體,它不知道它是奧秘,而且它真的緊抓著它對自己而言是一個身體的身份不放。現在,你,作為奧秘的存在,想要去調動這個身體。但是,因為這個身體相信它需要被控制,所以它每一步都會與你抗戰。每一次當你試圖舉起你的胳膊時,都會感覺到它正緊繃著;每一次當你張嘴時,都會是結結巴巴。無論什麼時候,作為奧秘的你想要去體驗美妙時,你必須穿越身體裡所有的這些矛盾和抗拒。即使你擁有全世界最良好的意願,而且所有的能量都會流經你和你的身體,而這個身體面對這個愛的唯一方式就是把它轉變成一個衝突。面對這個奧秘的能量,它的迴應只會變得如此的僵硬,以至於它幾乎無法移動、走路、講話或是思考。
現在,就是去想象你可以跳出這個身體,而跳進另一個身體,從一個細胞的層面來講,它都完完全全地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奧秘。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身體,而它確實也做身體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但是,它並不真正的是一個身體,它知道,自己其實是顯化在一個形體裡的奧秘。所以,當奧秘步入時,它就像是奶油遇上了奶油:“啊,好了,我可以動了。”而你就可以感覺到在這樣一種身體裡——它知道它是奧秘——會是一種什麼狀態了。
為了讓身體能夠完完全全地臣服於它自己的真實本性,它必須要看得很深,看到它是奧秘,並且讓所有的自我形象消失。假使它還有任何殘留的自我形象,那麼它就會開始再次僵硬起來。只要它還有任何的評判,或者它看任何事物都不是看到本質,那它就會僵化,就像是關節生鏽了一樣。如果它開始擔憂明天,那它就會僵硬起來。因此,為了使這個身體明明白白地活在這個奧秘中,它個人的計劃就必須完完全全地被消解。
身心不可能因為頭腦裡想著這是個好主意而消解掉這個計劃,但是,當它可以開始越來越徹底地看到,唯一能夠實際存在的就只是它(譯者注:奧秘)本身,那麼它就會自然地發生。這是一個內在的事情。你們可以開始感覺到了嗎?沒有什麼是要去抓住的。沒有理由可以讓你去抓住。當然,更沒有分離。
這就是為什麼常說,真相可以讓你自由。但是,整個的存在必須意識到真相。它必須明明白白地是那個真相。這就是我所說的只是拔草或摘果子的限制,用一個思想或幻想的信念來代替另一個,“更好”的一個。如果你把自己放在一個自我導向的思想裡,那個機制就會變成反向的。即便你想要在那個身體裡移動,它也不會動得太好。而它和你置入任何的想法並沒有什麼關係。它們中的一部分也許可以幫助你運轉得容易一點,因為有些想法比另一些想法少一點矛盾,而某些自我形象要比另一些自我形象少一點衝突。如果你將你的自我形象重新界定為更正向一些的,能量可能會轉變,但是,它還是不能夠從認同中解脫,它還是不可能舞動。身體只有透過看到它真實的本性才可以變得自由。要做到這一點,只有去到根部,而不只是拔掉草尖兒。這意味著醒過來,找到你永恆的本質,而非試著去管理一下你的神經。
萬物的天性就是要自我解放。這是個好消息。無論你抓著的是什麼,它都會成為自我實現的障礙。所以,當你看上去沒有自我解放時,你一定是緊抓著一些呆板的東西——一些想法或回憶。它可以是20年前的一件大事,也可以是昨天發生的一件小事兒。如果你抓著一個身份、想法、意見、評判、指責、受害、罪惡等不放,它就會成為你自我解放之路的障礙。你可以通過消解而非改編這些故事而停止緊抓的做法。
改編也是可以的,但是要消解卻是個忌諱。通過給自己講個故事來編排體驗,這是個根深蒂固的習性,彷彿將體驗放在一個更好的情境中會對你有幫助。在一些小的方面,它也許有些幫助,但是,從根本上來講,只有當你完全地消解和解除我們的錯誤觀點時,我們才能從分離的夢境中醒過來。
那個未知,我們真實的本性,擁有這份喚醒自己的能量,只有當你開始愛上了要放下那些你緊緊抓住的頭腦的結構才可以。沉思一下這句話:沒有任何一個所謂的真實的信念存在。
閃亮的核心
冬天是一年當中很有趣的一段時間。我們有很多神聖的日子都在冬天。它是一個靈性假期集中的季節,像(伊斯蘭教的)齋月、(猶太教的)光明節和(基督教的)聖誕節,佛陀的成道日也通常是在這個季節慶祝。冬季是一道神聖的門,也是一個機會。葉子從樹上掉落;果實墜入大地;枝丫光禿;萬物都回歸其最根本的天性。不僅外面的世界如此,內在世界也同樣有一份自然的剝離。
冬天也是雨雪的季節。每一年,西爾拉山就變得比以往更瘦削一些。它的一部分被水衝進河流,並回歸它的源頭,流入湖泊和海洋。
即使是有雷暴,冬天依然是一年中最安靜的時間。雷暴之後的安靜無法比擬。如果你有幸在一場降雪之後呆在山裡,無風的時候,沒有東西在動,大雪吸收了一切的聲音,你會聽到四處都是寂靜,你也會知道這寂靜是多麼有力量。
從真正意義上來講,自我探尋就是一段由靈性而引發的冬日時光。它不是要去尋找什麼正確的答案,甚至也不是去看那個剝離,而是讓你看到那不必要的,那些沒有它們你照樣可以存在的部分,那個沒有了那些樹葉之後的真實的你。在我們人類來看,我們不稱這些為樹葉,我們稱之為想法、概念、執著和制約。所有的這些都形成你的身份。如果樹木將外向地認同於那些樹葉,這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嗎?畢竟,依附於這些外在的東西而存在是非常脆弱的。
自我探尋,就是將靈性的冬天引向它最積極的層面,將一切剝光,去到它的核心。當我們允許自己被剝光,真正地進入內在的冬天,進入所有的樹葉或是從頭腦中掉落的思想中去,那時,我們也許會發現,我們深深地墜入了那個所謂的禪中,在那裡,我們是先於我們父母出生的那一個。這就是墜入了我們存在的本質之根。
我想,作為人類來講,我們最大的抗拒莫過於一個靈性的冬天。如果人類不曾抗拒剝光他們的身份,而允許自己去經驗冬日時光,那我們早就全部開悟了。如果我們只是讓冬日降臨在我們身上,便會有一個自然的剝落,那更像是消散一樣。當你非常鎮定與安靜,消散就會自然地發生。如果你不試著去控制任何事,你會感覺到一些特定的思維模式以及能量的品質開始像樹葉和雪花一樣消散,它是一種非常細微的消散。這就是靈性探尋的目的。問“我是誰?”就是與那個未知的空間在一起,並追問你的所有的信念及假設。對永恆真理的實現會擊倒你因所有幻象的存在而產生的虛耗。
當然,人類有能力,而樹木沒有。如果樹木也像人一樣,你會看到它們彎下枝頭將所有的葉子耙回來緊抓著不放,以求讓自己覺得安全。如果你看到樹這樣做,像處在存在危機裡一樣緊抓著所有的樹葉不放,你會不會覺得很糟?而這恰恰就是我們的姿態,我們撿起自己寶貝的信念和理論,用寶貴的一生去緊抓著它們不放。
有時候,這消散就像是一場強勁的風暴,將葉子從樹上掃落下來。你也許有一個很神聖的身份,然後有風吹來——通常是另一個人,那個身份就被掃除了。你可能在想著:“我如此開悟,我簡直都受不了啦,真是不可思議啊。”然後就會有一陣風吹來,把你這個想法一掃而光。可能會有某位朋友或是一個同事來到你面前說:“這在我看來並不是多麼開悟。”而你看到它只不過是另一個不必要的身份。如果你沒有彎下腰去再把它撿起來,這會是一個神聖的機會。而後,就在它掉落的時候,你會看到你並不需要那個身份,因為它是個幻象,只是一個更難於被丟棄的負荷而已。
回到核心,你真實的自己的根部,並且看透所有你認為自己是這是那的一切,甚至包括你認為最神聖的身份也丟開它好了。當我們一無所有時我們仍然可以生存,而且如此美麗。這個冬日時光最美的禮物就在於它是那無法言說的終極事物,它只能被活出來。冬天實際上是在乞求你放下,並最終放下那個放下。迴歸到你存在的根,它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就讓它發生吧。迴歸到那個無法被界定的狀態之中去。
有一首很棒的詩,是某人用以形容他自己的覺醒狀態的,這首詩寫的是,冬天一棵無枝丫的孤樹立於懸崖邊。一條裂縫爆開,並一直順著下去將樹皮撕開。想象樹或是一段木頭被撕裂,而一直見到它的核心。要去看到裡面有些什麼,你就必須一路撕裂,直至其核心。你會找到什麼?你會找到閃光的空無,冬日裡全然閃光的空無。想象一下不知從何而來的東西閃閃發光,一直閃閃發光。
當你允許一切都被剝落之後,你就到達了核心,自然地,你就裂開了。在這個核心裡,有一顆靈性的心。你揭開的不僅是頭腦中閃亮的空性,也是靈性之心中的光明與溫暖。當你真的安歇下來,你能夠實際地感覺到這閃光的、空空的頭腦——不是作為一個想法存在,而是作為你自己的閃光的空性——那個你以及所有人的空無——而存在。你同樣會體驗到你那閃亮的心中被充盈的感覺,並意識到空並不是空無一物的空,而是心的滿盈。當空性覺醒,你會知道它也就是慈悲心。你自己的靈性之心的溫暖就會甦醒過來。
有時候,冬天看起來寒冷、孤單而蕭索。你也許會發現你自己非常平靜、平和,但還是會想:“哪裡能有些滋味?生活在哪裡?”你可以很平靜和安寧,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相當的空,但所有的樹皮都還是未曾被觸及,也沒有任何的裂開。而後,你就有一種所謂的空虛的空性。它是完全被保護住的空虛的皮囊。
真正的空性是,當你意識到它遠比這個受保護的空要多得多。當樹皮剝落,當你去到核心,你看到關於你及他人的一些想法是不實的,看到它們只是一些詭計。你看到你被教育的和接收的東西,就像是穿上一些衣服而後說:“這就是我。”當頭腦變得閃亮而空無時,它是一個非常有生命力的空無。而當你的心感覺到比情緒更深的時候,它並不是一顆沒有感情的,死了的心,而是像冬日裡的陽光一樣。你有沒有在那些冰凍的早晨出門散過步?即使是豔陽高照,外面真的還是很冷,你會想:“在這樣一個明亮而晴朗的天氣裡,怎麼會這麼冷?”當你從你內在的陽光出發,那兒總是有溫暖。那個真實的空性是閃光的、充滿活力的。
有時候人們問我:“如果我意識到這個分離的身份並不如我所想的那樣存在,那麼,誰將要去活這個人生呢?”一旦你觸摸到空性的閃亮之心,然後你就會知道是什麼在活著這個人生,是那個一直都活在那裡的,它也將從這一刻開始一直活下去的。你意識到你並沒有活著這個人生,是這顆閃亮的心在活著這個人生,同時還有這個閃亮的空無的頭腦。當你放棄去做你曾經認為你是誰的那個你,而允許你去做回真正的你,那麼這顆閃亮的心就會開始活出你的人生。然後,空無就變成了你的實相,而無二的覺知就是真實的你。
有一種很棒的方式可以用來思考或解釋每一個人的真實本性(也就是所有關於開悟的概念的真實所指),即,當真實的本性生於圓滿的覺性之中時,你的頭腦就可以盡其所能地敞開。它的意思不是說你的思想念頭擴展到了宇宙之中,它的意思是,你的頭腦變得如此的敞開以至於沒有了邊界。你注意到,一旦你抓住一個想法並且相信它,頭腦就會為那個想法而封閉起來。所以,頭腦的天性是開放的,心的天性也是開放的,對於來到面前的任何東西都是開放的。對於我們天生的制約來說,這聽起來是驚人的——頭腦和心是自然敞開的,在任何情況下,在任何時間裡它們都不知道該如何關上。而同時,你甚至是超越了開放的頭腦和心的。萬物都包容在真實的你之內。
那個制約性的頭腦總是在做上帝的工作,操心著人們在幹什麼,以及為什麼要那麼幹。但是,這其實不關你的事兒,用不著你來操心。你可以開始行走在你的人生中,帶著這份天生的敞開,在任何情況下以及任何時候都保持對實相的敞開。這也是真我一直以來在做的事。當你意識到你的真實本性,它不像你擁有一些很了不起的體驗之後而說的那樣:“好了,世界,我準備好了。”最深刻的體驗是,你意識到這個開放的、發光的、空空的頭腦以及開放的、發光的心一直都在那裡敞開著。它們不需要打開,它們也不是就要打開,敞開一直都在那裡。你不再看到二,你看到萬物都是一,都在一里面。
人們覺得很易受傷而構築起防備。但是,構築防備就像是你行走在滿天星斗的夜晚,試著要用一件小小的外套去罩住外面廣袤無垠的空間,而那份無垠無限卻透過你的手臂和帽子飛將出去。你在這無垠的空間裡帶著這件傻傻的小小外衣,將自己保護在它裡面,想著也許有一天你可以解開鈕釦來獲得靈性的解放。其實,事情不會是這樣的。它更像是有一天你願意停止認同於那件傻傻的小外套。讓你自己從所有限制性的身份中獲得自由,並且去擁抱無限。
意識到我們已經是那份正在敞開著的敞開,才會讓這個敞開以一種偉大的深度去發生。如果我們繼續認同於我們人性的面向,我們就會想:“天啊,我正在向某些對我來說太大的東西敞開。”當我們真的放下,而跌入這個開放的靜默中,我們就再也無法從中找到任何的終點。它在無始之始就永遠地在這裡了。在那裡,我們的人性會發現一份對於敞開的自己的迎接。因為我們並不是將自己敞開於一個神秘的異類、外族或是異己,而是朝著那個我們本來就是的真實自己而敞開。
如果你在你的內在觸及神聖的冬日品質——那份萬物歸於它最本質形式的品質,你就會發現自己正離開頭腦的邊際而進入敞開之中。你會不再抗拒冬日,而是當它打開你時,你隨順它,由此,你會開始體驗到這份敞開。它可以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揭露,巨大無比的解脫,只是迴歸,迴歸,迴歸。要做到這個需要極大的勇氣。你會想問:“我將會變成誰呢?這些能行嗎?”但是,只管迴歸於本質。當你找到勇氣允許你自己迴歸於本質時,你實際上是迴歸於你真實的自己的最根部。而這,就是這個冬天要奉獻給你的完滿。
這就像是你一路回到種子,而只有在那裡你看到的這顆種子才包含了整個的真相。當你到達了你自己存在的核心,你會意識到,這顆你打開來看空空如也的種子,飽含著成為萬物的潛能。正如樹種,這棵樹將要成為的一切都包含在這顆種子裡了。只有在這個完全的迴歸裡,一個完滿的春天才有可能到來。
我所講的這些不是一些想法,也不是目標或潛在可能。這份敞開實際上是我們每個人的真實核心。停止去等待並放下一切,然後你的真實本性才會實現。當它實現時,活出它來。當這個活出發生時,生命就自發地發生了。而後,終於,在我們人生中我們第一次可以老實而誠懇地說,這是最不可思議的奧秘。它是深不可測的。你不可能了悟它,你只能是它,有意識還是無意識地是它。但是有意識地是它要比無意識地是它要容易得多。你可以因為意識到了你自己而獲得自由解脫。
靜默
頭腦的波濤,
對著靜默要求甚多。
但它,卻不還嘴,
既不爭辯亦不回答。
它是,
每一個念頭,
每一種情感,
每一個片刻,
背後隱藏的作者。
靜默。
她只說一個詞。
這個詞就是那個存在。
你無法命名它,
你無法觸碰到它,
言語無法形容它。
它無法被瞭解。
頭腦將自己投向靜默,
並企求准入。
頭腦卻無法進入,
它閃光的黑暗,
它純淨而微笑著的,
空無。
頭腦用神聖的發問,
來孤注一擲。
而靜默依然,
不為其怒火所動。
它一無所求。
一無所求。
但是,你什麼也給不了它,
因為,那是你口袋裡,
最後的一枚硬幣。
你寧願給它你諸多的要求,
而非你神聖而空空如也的雙手。
一切都從對奧秘的慶祝中躍然而出,
但唯有空無進入那神聖的本源,
那靜默的實存。
唯有空無因被觸碰,而變得神聖,
意識到它自身的神性,
意識到實相,
而無需一個念頭相助。
靜默是我的秘密。
沒有隱藏。
沒有隱藏。
——阿迪亞香提
真正的科學與我們意識狀態的一切都相關。我想我們都很熟悉這個被我稱之為造作的靜默的東西,一種死寂般的靜默。如果你在一個靜心的團體中,你也許體會過一種造作的靜默。它是一種來自於頭腦的操控式的靜默。那是一個假的靜默,因為它是被製作出來的,被控制的。真正的靜默與任何想要控制、操控你自己或是你的經驗的狀態無關。所以,不要試著去控制你的頭腦。我在這裡要講的是靈性的開悟與自由。
我們被粗鈍的意識所包圍。這種意識是沉重的、厚實的、稠密的。當你打開電視,大部分時候你遇見的都是粗鈍的意識。你去看的大部分電影也有那種粗鈍的意識。粗鈍的意思是說,在一種夢境的狀態裡沉睡。
從這種粗鈍的意識狀態來看,靜默看上去像是一個客體。寧靜對你而言像是一個發生。但是,那不是真的靜默。真的靜默是你的真實本性。要說“我是靜默的”實際上相當的荒謬。當你去看的時候,不是說你是靜默的,而是你就是靜默。從概念上來看,也許“我是靜默的”與“我是靜默”之間的區別並不大,但實際上,這就是束縛與自由、天堂與地獄之間的區別。
不要再去想著靜默就是噪音的減少,無論是頭腦裡的噪音,還是情緒上,或是外在的噪音。只要你將靜默視為客體,某個不是你,而是一個也許會發生在你身上的情感經歷,那你就是在追逐你自己投射出去的想法。尋找靜默就像是坐在一艘摩托艇上,你在湖面上不斷地轉悠著,去尋找一個平靜的地點,在那裡一切都是靜默的,而你,“嗚——嗚——”地四處追逐,越來越焦慮,卻永遠不可能到達那樣一個地方。無論你在湖面上跑多久,你永遠都無法找到這份靜默。實際上,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減速,熄火,然後你就到了。那時候,非常的安靜,非常的寧靜。當你開始變得很具有接受性並允許事情的發生,你就會開始迴歸你的自然狀態,在那裡,一直是非常安靜的。有接受性就像是減速。那是一種自然狀態下的安寧。
很多年前我非常幸運地有了這個發現,不是因為我那時很有智慧,而是來自於絕對的失敗。習禪的學生要做大量的靜心以及跟隨呼吸的練習。對那些看起來是很專注的人而言,經常發生的事情是,你想著你在跟隨著你的呼吸,但是你卻發現你跟著你的頭腦而進入了故事中。這就像是企圖訓練一隻拒絕受訓的狗一樣。有些人看起來很擅長那種練習。他們保持著自己的注意力呆在那裡,並因而變得很安靜。而我,正好相反,完全沒有能力像那樣保持住自己的頭腦,所以,我不太擅長。在一次又一次完全的失敗之後,我聽見我的老師對我說:“你得找到你自己的方法。”於是,我不是把自己封閉在一個狹窄的注意力上,我發現我自己的方法是處在當下,也就是變得完全敞開。這更像是傾聽而非專注。
在那個傾聽中,我發現一個非常自然的狀態,那實際上是唯一沒有預謀的一種狀態。在那個類似傾聽的狀態中,我開始看到,任何一個努力的企圖,都會創造出另外一種狀態。一旦我努力一下,某一種狀態就會從那稀薄的空氣中被製造出來。我可以製造出美麗的狀態、可怕的狀態、專注的狀態,以及各種各樣的狀態,但是,唯有一種狀態是完全的自然以及絕對毫不費力的。在那個狀態裡,我發現到達最深的真我的道路,而那就是自由。
由於它最真實的本性是,這個狀態一定是與毫不費力相關的。它必須是與不要求去維護相關的。你透過專注而到達的寧靜的心(頭腦)會終結於沉悶,而不是一顆自由的心[1],它也許會感覺到寧靜,也許會感覺很好,因為它寧靜,但它不是自由的心,而在你的存在裡,你也不會感覺到自由。這就是你所學的通過專注而得到的寧靜的頭腦,你對老師說:“是的,我已經找到了平和,但是當我停止靜心時,它就一下子掉進地獄裡了。”這就是告訴老師你在做著什麼樣的靜心——你是在控制著你的經驗。當你起身要去面對你的日子時,你就不得不注意到其他的事情,但這樣你就不能夠再注意到你的專注力了,因此,你頭腦中的平和就消失了,因為它是被製造出來的。
有一半靈性探尋的練習會把你即刻帶入到靜默中。當你問:“我是誰?”如果你是誠實的話,你會注意到它直接在瞬間將你帶入靜默。大腦沒有答案,所以,突然間就只有靜默。那個將你帶入非造作的靜默狀態的問題是刻意的,在那裡,思考或者對正確的情感經歷的尋求失效了。如果你探求“我是誰?”或問“什麼是真理?”你就會注意到這些探求即刻把你帶回到安靜中。如果你抗拒安靜的話——大多數人都有著對安靜根深蒂固的抗拒,那麼只要你一回到安靜的狀態,就像是把水滴入滾燙的煎鍋裡一樣,頭腦會立馬跳將起來,四處尋找別的一些什麼東西,一些概念性的答案或者形象。
那份自然的、自發的和未被控制的安靜實際上是一種全心全意的安靜,它豐富而浩瀚。被控制出來的安靜是沉悶而狹隘的。當安靜不是被控制出來的時,你會感覺到非常的敞開,你變得很有接受性,而你的頭腦也不會強迫它自己。你會有一種自然的對真實本性的迴歸。你真實的本性不是安靜的,它是安靜本身。它也可以被稱作“無人”或“無物”。當你進入真的安靜狀態時,你已經超越了安靜本身。
只要你還在想著安靜就是噪音的反面,那就不是真的安靜。當你在真實的安靜中時,你意識到哪怕你聽到電鑽聲,那還是安靜本身——它只是採取了某一種形式。真實的安靜絕對是包容的。它超越所有一切關於什麼是安靜的二元對立的想法。當我們進入定靜中,我們發現,定靜並非與動態或動作相分離。在你做完靜心後,如果你起來,開始進入到白天的思考中:“我為什麼不保持住這美妙的定靜呢?”那是因為你已經體驗到的是控制式的定靜,而不是自然的,非控制式的定靜。只要你是放鬆地進入真實的定靜中,當你起身開始移動的時候,就是定靜本身在移動。
當你允許自己迴歸到你真實的本性時,你不是在要求任何特定的事情發生於這個定靜之中。很多次,當人們安靜的時候,他們會等待著某些事情發生,而這種等待本身就會使得他們停留在表面,像踩水一樣,而不是放下。當你不再去等待任何事情的發生時,會有一種自然的沉潛並深入到你自身存在的本源之中。它是非常安靜的,那時候,只有到那時候,你才會開始感覺到臨在。在這份安靜中,有著非常可觸碰的臨在。那就是為什麼我說這不是一個死寂。你可以感覺到一種活力。它是一種既在你體內又在你體外的臨在。它遍佈四周。當你在找尋它時,你是在尋找一種粗糙的臨在,一種可以撞到你的腦袋的沉重的臨在。這是不會發生的。真正的安靜是一種光明。你會覺得很亮。會有一個甦醒的覺知,一種很深的活生生的感覺。
當你變得安靜時,你讓自己放鬆於當下,放鬆於你真實的本性中。當這個發生時,你意識到你無法避免自己經驗中的任何一部分。如果你尋找安靜是為了幫助你避免某些情感,那你是不會體驗到真正的安靜的。那份赤裸裸的寧靜或臨在解除了你的武裝以至於你無法逃避任何體驗、任何活動或任何事情。通過那種麻木式的安靜的體驗,你也許可以逃避某些事情,但是,在你真實的本性中的那份寧靜,讓你無法逃開任何一部分經驗。它們都在那裡,等著。
有很多的故事或靈性的神話被創造出來,而且還將繼續永垂不朽下去的是:故事中的人物像是經過一個戰場,最終迴歸到我們真實的本性中,彷彿你裡面有些什麼東西是不願意迴歸於自己那樣。這個東西可以叫做小我,或是“我”,或是頭腦,而它不想真正的安靜。靈性人士對這樣的神話很買賬,認為他們裡面有些東西不想醒過來,而那裡面還必須經歷一些抗爭。當你真正安靜時,你可以看到這完全是一派胡言。你可以看到念頭完全是從頭腦的空無中升起的,只有在你把它當真地接受時,才會開始一場戰爭。除非你相信它,把它帶入到靈性求道者的英雄式的鬥爭故事中去,否則它不可能是真的。只要你一開始將自己捲入到求道者的鬥爭中去,你就已經輸掉了這場戰爭。
你將看到,由靜默中產生的頭腦的種種活動方式,都只不過是念頭的運動,它並非實相,除非你真的相信它,它才會變成真的。念頭只不過是在意識間移動而已,它們沒有力量。什麼事情也不可能成真,除非你接近它,緊抓它,並且帶著某種信念的力量孕育它。
進入靜默的唯一方式就是如它的本意所言。你無法通過帶著某些東西而進入,只能是空無一物。你不能做某某人物,而是無名小輩。那時,入口就很容易。但是這空無一物卻是我們所能付出的最高的代價。它是我們最神聖的貨物。我們要給出我們的想法、我們的信念、我們的心、我們的身體、我們的頭腦以及我們的靈魂。那最後一件要給出的東西就是空無。我們緊抓住我們的空無一物,因為它是我們最神聖的貨物,而在內在的某處,我們是瞭解的。我們內在的其他部分只是在撞那並不存在的門。一旦你想要從靜默那裡得到某些東西,你就再一次從靜默裡出來了。
靜默只會在它自己面前顯露自身。只有當我們作為空無一物而進入並且保持那種空無一物的狀態時,靜默才會開啟它的秘密。它的秘密就是它本身。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所有的話、所有的書、所有的教導以及所有的老師都只能把你帶到門口,或許還可以引誘你進去。一旦到達那裡,你開始感覺到靜默的臨在是何等的強大。當這個發生時,有些東西就會自動地升起——那就是無需成為某某而進入的意願。這就是那個神聖的邀請。在內在,你發現靜默是最後,也是最終極的老師,它是最後,也是最終極的教導。它是唯一一個不會對著你講話的老師。靜默是唯一的老師,而那個教導讓我們人類一直雙膝跪地。如果是任何其他的老師或是教導,我們發現自己都可以站起身來。我們可以想:“噢,我聽到阿迪亞說了這個那個,而它聽起來挺好。”然後,我們發現自己從臣服的地上起身了。我們轉身就拋開了我們最神聖又美麗的謙卑。
靜默是終極,也是最好的老師,因為存在於靜默裡的是那份永無止境的迎接,那就是我們人類心靈裡最真實的渴望,是讓我們可以永遠雙膝跪地的,對真理的一種奉獻。靜默是唯一一個一直在那裡的教導,也是唯一一個老師。你醒著的每一分鐘,你活著的每一分鐘,你呼吸的每一分鐘,它就在那裡。
[1]mind包含三層含義:一、通常情況下它是指我們的思想及情緒的總和;二、它指一切大腦的思維活動及各種情緒的心智活動;三、它非常接近於我們中文裡所說的“心”,這個心,不是指肉體中的心臟,而是指我們的心智,比如我們常說的“心裡想”。為了更接近於中文,譯者在翻譯中會根據上下文的情況選擇性地使用“頭腦”、“心智”或“心”,並適時地標明之——譯者注。
意識
當意識或精神(spirit)決定要顯化為一個物體時,如一棵樹、一隻松鼠或是一輛車,它不會帶來多少問題。然而,當它顯化或是努力地要成為具有自我意識的,或是自我覺知的存在時,那就是相當詭異的一件事了。我在說的是人的生命,當意識或精神顯化為人時,在這個過程中,意識幾乎總是迷失方向。人類天生就是有自我覺知的,但是看起來,為了意識而變得具有自我覺知卻幾乎總是要以迷失其真實的身份為代價。
意識開始顯化,這並不是問題,但是,它開始想要自我覺知,在這個變得擁有自我覺知的過程中,它幾乎總是犯下你們所說的錯誤。那並不是一個在人類的進化中要得到真正的自我覺知時所犯下的小錯誤。在那個差錯中,意識把自己迷失於自己的創造物之中,並且將自己認同於自己的創造物。這個差錯被稱作人性的制約。
當意識自我遺忘時,它可以犯下各種各樣的錯誤。它幾乎總是會犯的頭一個錯誤就是,去認同於它所創造的一切,也就是認同於人類。那就像是讓波浪忘記它是屬于海洋的一樣。它忘記了自己的本源。因此,不是作為整個的海洋,它卻認為自己只是海洋表面的波浪,在這個醜惡的幻象中受苦。所以,它對自己的體驗也是表面的。當然,它仍然是意識本身,但它卻是某種無法想象的膚淺而侷限的意識。當它所有的認同都是小小的波浪時,它就創造出了很多的混淆,因為這個身份不是真實的。任何不真實的東西都會自然地導向痛苦,而有痛苦或衝突的唯一原因是無知。身份,在它肇始之時,是一個非常無辜的錯誤。它開始時是不可思議的無辜,就像很多事情都始於無辜,而當它一路走下去時,其結果卻不像是那麼無辜了。
這是人類制約的一個很自然的部分。它像是意識在進化發展過程中需要透過人類而經驗到的一部分。舉例來說,當你想到人的發展時,你就知道你被生下來了,而後,你經過童年階段,而後是青春期,而後,期望你可以從中走出來,事實上這是很值得懷疑的,你會成為一個成人。你會回頭看看說:“呃,當我10歲的時候真是夠傻的,而當我17歲的時候我就更蠢了。然後,差不多是在25到45歲之間,我想我才變得聰明起來。”你可能回望過去,而視那些早期的發展階段為錯誤,就像是它們不應該發生一樣,但是,這會是對事實的一個錯誤的演繹。因為它們只不過是成長過程中自然的一部分。
從靈性的角度來看,人類的制約,是意識在進化過程中企圖通過某一種形式而變得更有覺知的自然的部分。它更容易將自己看作是一種色身,而非色身的本源。當它接受這個錯誤的認識時,它就會在這個巨大無比的分離的幻象中受苦。從此,像絕大多數人那樣,在他們的心裡產生了疏離感,哪怕身邊被眾人圍繞,哪怕他們被人愛著,他們也依然會感覺到孤單,因為他們很確信自己是不同的,是與其他的每一個人分離的。
幸運的是,這只是在意識發展過程中的一個小小的差錯。人類的制約,就像是它所經歷的無數年代一樣,那就只是一個小小的差錯而已。當某人從這個錯誤中醒來時,它的意思是,意識從人形中跳脫出來,它跳開,於是這個人成熟到足以超越這個分離的錯誤,就像是一個小孩子長大成人那樣。我們稱此人為解脫了的人。
從什麼中解脫?意識從錯誤中解脫,從錯誤的認同和分離中解脫。意識,或精神,是相當機靈而睿智的。它有很多的東西可資人類使用。在沒有覺知的意識的生命形態中,進化是無法加速或減速的,它只能按照自己原有的速度去移動。然而,當人的意識開始變得可以覺知到自身時,它就會構建起一種非常有趣的動力,而這個動力不可能發生在這個星球的任何其他的生命形式中。這個動力是,當意識從分離的幻象中醒過來時,意識可以用一種浩大得多的方式來運用那個形式去喚醒自己。當它醒過來看到這個事實,即它不是波浪,而是作為海洋的存在時,它就可能利用這個波浪去傳遞這個信息——讓其他的波浪開始思考覺醒的可能性。
在人類中,進化可以因為意識的共謀而不可思議地加速。它一旦在一種形式中醒過來,就不再需要等待其他所有形式產生出自然而然的成熟。當一種形式與另一種形式相聯時,那個覺醒的意識就會與沉睡的意識相聯。現在,沉睡的意識極有可能創造一個覺醒的巨大跳躍。這就是意識在薩尚中所玩的遊戲,那就是與它有關的一切。
學生:從上一次的閉關以來,我像是進了一個很難捱的地方。我看到我過去許多年裡壓抑的痛苦情緒,而它們令人很不愉快。我已經在觀照它們,從中學習,並且轉化它們。這不太好玩。
阿迪亞香提:這個不是你可以討價還價的事,對不對?
學生:對。我做了你所建議的,我發現了我其中的一部分絕對知道那是很好的。而我也百分之百地潛入到那份信任之中。我找到了巨大的力量感,並且覺得一切真的是很好,哪怕依然混雜著一些像憤怒與悲痛這樣的可怕情緒,但它依然上升著。
現在我處在一個更好的境地,我已經注意到我好像是從那種共時性中出來了。就像是變成了一個尷尬的少年一樣,像一個開始變聲的男生——有時候朝著這頭有時候又向著那頭。在過去,我不需要去觀察。無論我是早了還是晚了都無關緊要,我總是在最精確的時候到達,而一切都是完美的。當一個情境出現時,我總是可以馬上就瞭解它為什麼出現,我需要在那種情況下做些什麼,以及如何才能讓在場的每一個都能獲最大的利,我可以看見完整的事件。
但是,所有的共時性都在逝去,哪怕那個能量和正向的情感以及信任還在。如果你曾經去到過更好的境況,而後一會兒它又開始惡化了,那讓人感覺非常痛苦,因為你已經看見它可以是什麼樣子的,但你現在卻不在那裡了。有沒有一些建議送給那些正在經歷成長過程中那尷尬的少年期的人們?
阿迪亞香提:首要的事情是,在這個情境下要有一個清晰的瞭解。我們可以來到一個非常深入又深刻的意識狀態中,它使你感覺到非常美妙和自由,但是,人們也常常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犯錯誤,當共時性或其他一些美妙的體驗不再發生時,我們就想著說我們失去了些什麼。實際上,它是一個未經檢驗的特定的解釋。
實際的發生與人類發展的不同階段相似。記住你進入青春期的經驗,當你12歲半的時候,你還沒完全成為一個青少年,而你真的已經把童年完全拋諸腦後了嗎?那些在童年時代非常精彩的事物已經不再來了。那些在過去很有趣的事情現在已經不再讓你覺得有趣了,但是,生命中新鮮的享受目前看起來也還不明顯。這是個尷尬的階段,你會犯錯誤,假如說你還能夠稱其為錯誤的話。你可以回望過去的時光,那時候的你倒是有著清晰的理解。並不是說,你感覺你離童年很遠,而是你正在長大,不再適合它了。當你漸漸長大時,你就正在離它而去。那是不太舒服的,因為那是你所知道的關於如何活出你自己的生命的方式。而同時,你又還沒有完全進入青春期。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你從青春期轉向成年期的過程中。它可能是不舒服的,但那並沒有什麼錯。當你懷舊時,這些都被看作發展的各個階段。你從童年和青春期漸漸長大到不再適合它們,而不是你被迫從那裡離開。
在靈性上,你也許會到達一些非常精彩的境界,但假如它們不是完全而絕對的真實的話,最終你就會成長到不再適應它們了。要將它們拋諸腦後是不太舒服的,因為那是讓你感覺舒服的地方,而新的東西又還沒有呈現。往往,那個錯誤的解釋就是,你已經被迫從中離開了,而非你觸及了那個你曾經擁有過的現實的極限,儘管它曾經如此的精彩。當你成熟了,就是時候將早期的階段拋諸腦後了。如果你說那是你被迫離開,而不是因你成熟了才不再適合了,那會使這個離開變得困難得多。這些是完全不同的解釋。其一,你是在試圖抓住或者回到從前;其二,你越過自己的肩膀往後看,帶著一個美好的體驗輕輕地告別,意識到有一些更成熟的東西即將到來。
我想這個情境會是有幫助的,因為你可以看到你對你的體驗所給出的解釋是多麼的關鍵,而你還可以看到頭腦因其所受的制約,其給出的解釋常常是不對的。一個不正確的解釋實際上會創造出更多的痛苦,並且製造出比實際所需多出很多倍的困難。如果你知道那個,那你就會停止緊抓住你曾經有過一次的身後的東西,並對你即將去到的未知產生出更多的興趣。你將你所有的注意力轉向前面。那真的是你所能做的最好的事情,沒有比那更好的了。
學生:我想我過去就是在那樣做,直到我到一個地方,在那裡我看到如此多的負面情緒,我就像是觸到了天花板一樣。當有許多個月都是那樣的時候,是非常難以向前看的。
阿迪亞香提:但是它也並不是向前看。我所說的也不是必需的。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當有些負面的東西出現在他們的體驗中時,所有的覺知就會像鐳射光一樣去到那裡。打個比方說,你抑鬱了。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所有的覺知就會去到那個地方,本來是屬於很多很多事情的,非常龐大的體驗中的一部分,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問題,因為你的焦點放在了它上面,而它看起來就像是你體驗中唯一重要的部分了。那只是因為,儘管它是諸多體驗中的一種,頭腦卻選擇了聚焦在它上面,把它變成了像是唯一一件正在發生的事情。
學生:我看到負面的情感只是我自己非常小的一個方面,但是很清楚的是,我以前也從來看不到它們。它們的出現,在它們被意識到之前就被分析過,然後又去到某種被忽略的地方。但它們並沒有死,它們還是在那裡,只是被壓抑了。
然後,在它們被埋藏之前,意識注意到它們。在它們被評判之前,在它們變成無意識之前,它們是一個新的功課,需要被認出。如果那是一個功課的話,你怎樣能夠讓這些艱難的情緒升起而不被它們所擄獲呢?
阿迪亞香提:呃,這就像是我們在牆上畫黑點一樣。這些點也許是一英寸大小的圓點,相互之間相隔三到四英寸,而整個的牆都被這些黑點點所覆蓋。當我們走進這個房間的時候,我們首先會看到的就是牆上所有的點點,對嗎?“我的天吶,這牆上有這麼多的點點!”但是,事實上,它並不是蓋滿了點點。有比點點更多的白牆在那裡。即使是把那些小點點弄得真的很小,像一個針尖那麼小,我們仍然會注意到它們,並認為這牆上滿是點點。但實際上是有比點點多得多的空間存在的。那些點點只是視線去到的地方而已。
當覺醒開始升起時,所有被壓抑的素材開始升起,但有一種傾向就是,覺知開始會與它發生聯繫。當然,當覺知這樣做而非停歇下來看到一切是一個整體的時候,這看起來是相當可怕的。確實,是有很多的東西升起,而你現在覺察到它了,你可以讓它升起。它並不意味著你要與所出現的一切事情都建立一個聯結。它更像是,當你看到有一些帶有點點的牆壁時,就是讓你的覺知被帶入整個牆壁。變得覺知到牆上有比點點更多的空間。不要忽略那些點點,但也不要忽略那個背景。
學生:我猜想,如果你不聚焦在負面的事情上,就會有一個信任產生,它們會繼續被壓抑。你必須要信任它是自動的。
阿迪亞香提:對的。你也許會得出一個結論說要去壓抑它們,但是,現在,你有意識地看到它們出來,對嗎?你所要做的一切就只是去留意到它們——“哦,它們是有意識地在出現的。”那就意味著你不是在壓抑。
學生:我不需要一直等到它們消融掉。我不需要看著它們消融掉,我可以留意到它們而後將注意力轉向其他的事情,讓它們做它們想做的就是了。
阿迪亞香提:對的。然後它將重新變得和諧。但是我們通常所做的卻是,當那些被壓抑的素材出來的時候就去費力地移開它,想要修理它,或者至少會像是拿著放大鏡一樣去看著它。
學生:保證你自己看著它直到它走開。
阿迪亞香提:對。因為你假設它不應該在那裡,你想要看著它直到它走開,到那時你才會感覺到安全和放鬆。
學生:我猜,這個假設是,如果我不看著那個負面的東西,它們就會持續地做它們以前做過的事情。我現在百分之百地知道了,那絕對不再是我活著的方式的了。一旦我留意它們,也就可以放下它們了。
阿迪亞香提:是的。重要的是看到被壓抑的素材從意識中升起,而那是它該回去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永恆的。它是一個完完全全非個人化的活動——那也正是它的美麗之處。當你知道你是有意識的,那就不會再有壓抑,而那裡也就沒有緊抓。就彷彿你是那天空,你既不推開你的雲彩,也不抓住它們,以期讓它們不離開你。天空有一種天生的能力,可以讓自己完全不受他物的影響,哪怕是風暴來臨,閃電雷鳴或是地獄之門被打開。那都不太重要,只要天空記得它是天空。
有時,我們極容易犯下天真的錯誤。就像是在劇院裡看著一場電影,突然間,角色們活在現實生活中並且邀請你入戲,而你也進入了電影。它看起來就像是電影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和你有關,而你確信你就是電影中的角色。然後,由於一些神秘的原因,你醒過來並且突然間意識到:“噢!我坐在影院裡帶著爆米花和可樂,那麼我花了那麼長時間認為我是在電影裡的想法原來是錯的。我坐在這裡看著電影,我以為它是真的,但它不是。”這與意識所做的工作是很相像的。它投射出一個東西叫做人類,而後就熱愛上了它的創造物,並令它迷失了自己。
學生:在我所處的那個位置,我絕對知道自己是在看著電影,而且,如果我不是卡在其中的話,我就要倒大黴了。突然一下,我周圍的一切都令我看上去像是在電影裡。我知道我坐在位子上,但是自己所有的感官卻因為那個“知道”而變得怪怪的。
阿迪亞香提:學習你所感覺到的也是你變得成熟的過程的一部分。你的所想所感會顯示出你是誰。
學生:不被信任的。
阿迪亞香提:無論你對你自己有什麼想法或感覺,它都與你根本沒有什麼關係。所以,你就是堅持做你自己——也就是空無。那時,讓你感到壓抑的素材會升起並在這個過程中保持有意識。不要進入無意識或是一個恍惚的狀態,也不要開始進入分析,只是允許那些想要升起的自然升起就好。質疑所有的假設、所有的詮釋以及所有的老故事。既不要壓抑也不要放縱——就只是定靜地探詢,並且保持有意識。
不被幻象抓住的一個部分是放棄對我們所想與所感的參照。智慧的一個很大的部分是放棄對下面的念頭與感覺的參照。我們都非常願意放棄負面的,但是,當我們忙著進入極樂、狂喜、喜悅、真正的天啟以及所有我們認為很有靈性的情緒時,我們就會告訴自己:“那是我。我怎麼知道那是我?它必須是我,因為我感覺非常好。我感覺到極樂、狂喜、喜悅。那就是我所知道的我是誰,我是什麼,並且那個我是安全的。”但是,你還是在買感覺認知的賬。如果你買感覺認知的賬,聽它告訴你你是誰的話,那麼,等到有一天,其他的感覺就會顯現它們另外的面孔,也就是那些負面的東西,那只是一個時間早晚的問題,那時候你會說:“天吶!我陷入圈套了。”
成熟的一部分是,你意識到你不只是放棄負面的認知,你也放棄正面的認知。你放棄過去一切告訴你你是誰以及你是什麼的全部框架。而後,你意識到這個身心的體驗——無論它體驗到什麼,你是那個為它去體驗而存在的意識的空間。那個體驗到底是什麼真的不重要。它就只是這樣發生的,我們越是這樣做,這個身心就越傾向於反映出這個智慧,而它讓你感覺真的很好。但是,當它感覺真的非常美好非常快樂時,你還是有可能落入到認同於那些美好情緒的誘惑之中。只要你被誘惑了,並且認為那些情緒說了關於你的任何事情,那麼,你就會再度被抓獲到分離感之中,而那也只是早晚的事兒。
頭腦想要著陸、附著,或抓住一個概念,但是,唯一讓你真正自由的方法是不去附著。對於那些得到過真正啟示的靈脩人士來說,這也是最艱鉅的事情之一,接受臣服的程度需要實實在在地放下所有的體驗以及所有的自我參照。即便是在偉大的啟示之中,有一個東西還總是想要宣稱:“我是這個。”每一次當你宣稱“我是這個”的時候,你只是在宣稱另一種感知、念頭、情緒或是感受。
最終,當你經過這些體驗足夠多的次數之後,你的頭腦會進入更深的一個層次,並且完全地放下它。當你的頭腦放下之後,你終究會知道你是誰、你是什麼,哪怕你不能夠定義它、形容它,甚至說想一想它。你知道它只是因為你就是它。這就是那個對於身份及分離的最終的釋然。
學生:你已經談到關於釋放個人的部分,但是,它好像也與靜心有關。實際上,當我靜心時,我去到一個地方,在那裡我還是清醒的,但是,我沒有留意任何事情,卻馬上會說:“我怎麼什麼也沒有留意?”然後,我的頭腦就開始轉起來。所以,對我來說,知道有那麼個地方就是什麼念頭也沒有,這是有幫助的,我就可以儘可能地安住在那裡。
阿迪亞香提:你甚至不必安住在那裡,因為那實際上正是你已經在的地方。你也許意識到或者沒有意識到那一點,但是,此時此刻你是清醒的。你現在就和你在深度靜心中一樣清醒。那個醒覺或者說覺知,就像你覺知到我現在講話的聲音一樣你會覺知到其他任何事情。它是圓滿的、完整的,並且它永遠不會比它已經是的狀態更多出些什麼。它已經在那裡了。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真正的靈性老師總是說你已經開悟了,你只是不知道它而已。
因此,問題就來了,我怎麼知道?然後,你就必須開始深入地質疑自己那些關於你是誰的假設。我們擁有如此之多的假設,關於我們是誰、我們是什麼,但是,當我們質疑這些時,它們很快就會瓦解。然後,我們去一個地方,在那裡,我們不知道自己是誰,並且最終我們變得非常確信,我們不知道我們是誰。
你開始看到,你用來定義自己的每一種方式都只是一個概念,也是一個謊言。頭腦停止了,因為它沒有地方可去了。那個停止,當然,它不是可以被練習的,因為任何對停止的練習都是假的,這個停止的發生源於一個洞見、智慧以及了悟,而不會是別的。它不是一個技術。這就是為什麼這是一條智慧之路。當頭腦瞭解了它的侷限,它停止了,而那是非常自然的。頭腦只有在幻象中受苦時才會不停地運作,想要找到它自己,當它意識到它不可能找到自己時,它就停止了,因為它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了。
當我說頭腦停止時,我不一定是指在你的腦袋裡再也沒有念頭來去了,那不是頭腦停止的意思。它已經停止演繹實相,而後,你留下來與單純的未經扭曲的實相在一起。這是一個深刻又解脫的自由。它是卸下了一個巨大負擔的自由。你的念頭無需在你的腦袋裡停止來去。什麼也不需要改變。你的頭腦所需做的一切就是去看,並且對於“我真的是什麼?”感到非常好奇。對於這個問題的沉思將引領你超越你的念頭。
如果你現在就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是誰?”你所知道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學生:我真正知道的第一件事?我是我已經給自己的定義。
阿迪亞香提:那個意思是不是說你不知道。
學生:是的。
阿迪亞香提:那麼,你知道你不知道。現在,它是一個巨大的啟示。它幾乎總是被錯過,因為每個人真的以為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也許在五分鐘之前你還在四處走動,並沒有真正去想過你是誰,但是從情感上來說,你卻好像相當確信並且也表現出來彷彿你真的知道自己是誰。當一個人可以實實在在地去探詢而不是試著去知道,並且說出實情——他不知道——的時候,那是不可思議的重要的。那是一個幾乎總是被掃到地毯下的巨大的真相。當你意識到“我不知道我是誰”時,你腳下的整個人生的基礎一下子就變得不那麼堅實了。
當你來到未知時,你並沒有犯下錯誤。你不應該試圖去了解,因為那隻會將你帶入頭腦,進入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真實的解脫是超越頭腦的。所以,當你到達這個未知時,你實際上是在解脫之門的邊兒上。你所需要做的一切就只是一頭扎進你不知道的這個事實中去。我們過著我們的生活,常常有意無意地相當確信我們什麼都知道似的——而這就是我們全部的體驗。不知道的體驗是什麼樣的?不去知道的真正感覺會是什麼樣?
學生:我不知道,但是,說我不知道,讓我感覺很棒。
阿迪亞香提:好,你只是回答了它。它感覺很棒,對不?如果你沒有去聽你的頭腦在說“噢,不,我需要知道”,並且恐慌,而你直接進入它的感受中,它感覺很好,從一開始就覺得很解脫。不去知道是如此大的一個釋然,因為你以為你是誰的那個想法正是你所有問題的起因。它是你所有負擔的揹負者。現在它所有的一切都存在問題——假如你錯了怎麼辦?單只是這個想法都很令人振奮,是不是?
學生:它使得我都想哭了,它感覺太好了。
阿迪亞香提:好!那就直接去那裡。把你的注意力直接放在那裡——那就是你要做的一切。“不去知道會是什麼樣的?哦,它太美妙了。”你不會因為知道而到達知道,你因為不知道而到達知道。深入更深入,直到你如此深入,你離你所知道的一切有100萬英里了,它意味著你已經超越了頭腦,然後,它會閃現,而你將會知道。
學生:我可能會陷入到對不知道的熱愛之中。
阿迪亞香提:就只是安歇於那個不知道之中。它是一個矛盾。你越是安歇於不知道之中,它就意味著你絕不緊抓住頭腦,這樣你就越是能夠直接經驗到那個你知道。它像是閃電一樣來臨。
許多世,我們都是在自由的門前跳舞,我們踮著腳尖在門墊上旋轉卻永遠搞不太清楚我們是誰。只要一擊,轉動一下那個門把,你就知道了,一切都明瞭了。就是這麼簡單。它並不是很難的一件事,但是人們不知道該去哪裡尋找它。只要你知道該去哪裡,你有勇氣去到那裡,它就很容易。去到未知,體驗未知,並且成為未知。所有的真知覺醒於未知。
深度
到達靈性有兩條道路。第一條是最普通的,透過頭腦水平的運動。水平運動的意思是,頭腦來來回回地累積資訊。就像是頭腦來到一面牆前,發現那裡寫滿了東西。這面牆上有著各種各樣的教導、練習、要做的事以及不要做的事。通常,頭腦只是沿著牆做一個水平的運動,獲取和累積更多的資訊。它去到左邊,而後它又去到右邊,累積資訊、信念、理論,等等。你們有沒有遇見擁有這種頭腦的人們?他們橫穿道路卻並不去到牆的任何一端——頭腦就是平行地轉動並累積資訊。這就是頭腦所做的,大多數人都在做著累積資訊、想法、信念等的平行運動,寄希望於那些事能讓他們有靈性。但真理不是關乎知識的,它關乎覺醒。
在情緒上,我們也做著同樣的事情。我們沿著牆水平移動並累積著體驗。我們有普通人的基本體驗,有好有壞,然後,當我們進入靈性中冒險時,我們開始有了靈性體驗。帶著頭腦,我們開始想:“如果我累積足夠多的體驗,那將意味著什麼?那將把我帶到什麼地方?”而它會給我們更多的體驗,就在頭腦做著水平的運動時,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知識——不是自由,也不是真理。
所以,頭腦、身體以及情緒玩著一個遊戲叫累積。它們用一個概念性的知識去評價並反對另一個。“這一塊與那一塊相比怎麼樣?那個和這個比又如何?”我們喜歡用我們自己的體驗與別人的體驗相比較。“你體驗到了些什麼?噢,我沒有體驗到那個,但是我體驗到了這個,你有沒有?”“這是我所相信的,你相信什麼?”
然後,情緒的身體就會問:“是不是這個?這是不是正確的體驗呢?我是不是有了那個體驗呢?為什麼我沒有那個體驗?”於是身心就開始累積更多的事去做,更多的技巧,更多這個,更多那個。
頭腦與身體喜歡跟隨舊模式,做水平的運動,累積事實、教導、老師、信念以及體驗。這是絕大多數人過生活的主導方式,水平的,而非垂直的。然後,他們把這種運動帶入他們的靈性生活之中。但是,無論你累積了多少水平的知識或體驗,那都不重要,更多的資訊並不會讓你更深刻。
現在,在這個當下,你可能意識到,你真的無法從我的話語中獲得任何東西,無論你的頭腦吸收或累積了多少知識,它們都不能夠給你帶來更深的深度。沒有,零,什麼也沒有。它只會給你更多水平的運動,它會給你更多的知識。也許那是你想要的,也許不是。但是,一旦你意識到頭腦的侷限,頭腦中的束縛就會被解除了,因為它能做的實在太少。
有一個邀請是要讓你越過知識之牆的,那不是要讓你回到頭腦運作之前的狀態,而是一個越過頭腦將要去往之處的超越的狀態。那就是真正的靈性。它將去到的地方頭腦無法到達。
試著想象一下你來到一堵牆前面,那裡正好有一道門。你打開門,穿過這堵牆。現在,你想要進入更深的話,就必須將那堵牆置於身後。如果你返身回來,一隻手抓著牆而試圖讓你的腳行走的話,那你將走不了多遠。所以,當你真正地想要有深度——超越性的深度,你要面對的是要還是不要放下頭腦。頭腦說的是:“我將放下一點點,但是我要為我的旅程塞進很多的知識到口袋裡。在那條路上我有可能會需要我的概念。”它會開始問很多的問題:“這安全嗎?這明智嗎?我會不會很蠢啊?”就彷彿所有的智慧都容納於對知識的收藏中。當人們要完完全全地放下他們對知識的累積時,無論是精神上還是心理上,人們都容易變得非常沒有安全感。
頭腦無法領會有一種真實的智慧、一種超越性的智慧,它不是思想或概念性的理解的產物或結果。它無法領會有一種智慧,它不是以思想的形式,也不是以獲取或累積知識的形式而來到你的面前。
真實的對靈性的急切與渴求總是超越頭腦的一個邀請。這就是為什麼人們總是說,如果你去到上帝面前,你要赤裸裸地去,否則的話,你壓根就別去。對於每個人來說都是同樣的。要麼就不帶任何你累積的知識而去,要麼你就永遠也不可能前去。所以,一個智慧的頭腦會意識到它自己的侷限,而當它意識到的時候就是一個很美好的時刻。
當你停止緊抓住你所有的知識時,那麼,你就開始進入存在的不同狀態了。你開始進入了另一個向度。你進入了一個向度,在那裡,你內在的體驗變得非常安靜。頭腦也許還在那裡,像一個背景一樣喋喋不休,也許不是,但是,意識已經不再被頭腦所煩擾了。你無需打斷它,你的覺知就只是經過知識之牆,而進入一個非常安靜的狀態。
在這份安靜中,你意識到你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因為,你不再回望頭腦所獲得的那些知識。這份安靜對於頭腦來講是一個奧秘。這是一個未知。當你進入深處時,你確實會進入一個更深的體驗之中,它看起來很像是一個偉大的奧秘。現在,頭腦也許會跑進來,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麼,並且開始給一切下定義,但是,那不會帶來任何的深度。如果你允許,如果你放下控制,那份奧秘將會繼續展開它自己。
一旦你將自己所獲得的知識拋諸腦後,你會發現你將你所熟悉的自我感也拋諸腦後了。自我只存在於知識與體驗的累積之中。當你將它拋諸腦後時,有意思的事情就發生了,因為你確實將你的記憶拋諸腦後了。你拋下了你過去所認為的你是誰,你認為的你父母是誰,以及其他任何的你以為以及你所相信的事情都被拋下了。昨日已逝。而後,你開始留意到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你可以將所有的一切都拋下,但你仍然是——此時此地。所以,你是誰這個問題就變得越發奧妙了。
當你意識到你可以將每一個自我定義都拋下而你仍然是——然後,你開始看到這些思想一定不是真實的你。換言之,當你不在想著你自己存在時,你是誰?當你放棄所有的思想時,你是誰?這些思想甚至包括那些你不應該去質疑的部分,諸如:“我是一個人,我是一個女人或我是一個男人。我是某某某的女兒或兒子。”你開始看到,當你不再想著自己存在時,那曾經以為的你已經實實在在地不再存在了。如果這個“你”可以像那樣子地消失,也可以如你所想重新出現,那麼它到底有多真實呢?
在那個認出的當下,你已經開始朝著超越知識之牆而移動了。然後,如果你不再重新定義這個當下,或者將它放入到某個概念的盒子裡,再次想著你自己存在,那麼,你真實的存在狀態就開始顯現出來。真實的你開始覺醒。這個真實的“我是”是如此不可思議的空無。它完全不是你過去所認為的你是誰的任何東西。它沒有侷限,也沒有定義。任何的定義對於真實的你來說都會是一個損害,它所留下的就只是意識,甚至什麼也不是,因為那只是一個詞語而已。
當你看到真實的你是誰時,再也沒有任何概念適用了。你是如此空無,只有意識存在。沒有內在孩童,也沒有成人。你任何的身份都不復存在,除非你想它們存在。意識可以向下看,看到那裡有一具身體,但是,那也不是任何人問題的來源。問題是你稍後加諸於自己頭腦之中的東西。
在這份空性中,你開始品嚐到存在的體驗。這個存在先於你是某事或某人。而這份存在的奧秘就是覺醒與活著。它是唯一不需要頭腦將它變現為存在的東西。在這份覺醒中,你根本就不必去思考。關於你的一切都改變了,除了意識這一個事實。身體改變了,頭腦改變了,思想改變了——比大多數人想要的快得多。而無論你獲取了多少知識,那個知識都不會把你更快地帶到這裡。存在是持續不斷的,它永遠都是清醒的。
現在說到頭腦了,如果你回到那些知識裡,它裡面有著各種各樣關於你真實的本性必須是什麼樣的想法,因為你讀過太多關於它的東西了,也聽到很多的靈性導師談起過它,而關於真理,有著一整套的神秘的神話在那裡。當然,認識到那些什麼都不是的時候,是很令人震驚的。無論你認為你是什麼,都不是對的。哪怕你的概念非常靈性、神秘,而超現實的是,你不是那個概念。
放下積累的知識會幫助我們的身份由“我自己”向“無我”的真我轉變。當這個發生時,它就叫靈性的覺醒。但是,這並不是說你不能夠運用你的知識。當你需要知識的時候,它還在那裡。你可以再次沉入其中以便知道如何操作你的電腦,以及各種各樣其他有用的事情。你什麼也沒有失去,除了你的假身份之外。你不是變成了一個傻瓜。你不會因為你意識到自己不再是曾經認為的那個你而忘掉怎樣去繫鞋帶。但是,頭腦是害怕這一點的。自我實現最大的障礙就是你對於它的想法,想法會創造出覺醒狀態的形象出來,而那些形象只屬於累積的知識。無論你的真我有多少形象,那個形象都不可能是真理。當你看到這個,它就變得非常容易,你可以認出當下是什麼。只是此時此地——永恆的意識,純粹的精神。
一旦你深刻地認識到這個,不是用你的頭腦或是透過邏輯演繹,而是透過直接的覺醒,那麼,其他的一切都變得相當簡單。一旦你那概念性知識的世界被置於正確的位置,它就被超越了。你看到你作為永恆的意識現在顯像為一個女人或男人,這樣或那樣的性格。但是,就像是每一個好演員一樣,你知道你不是自己所顯像出來的那一個。存在的一切都是意識的顯像,是神的顯像,或真我的顯像,或精神的顯像。佛陀稱之為無我。當那一個被看見,你就看見了整體。只有唯一的神。那是一切萬有:神顯像為一塊地板,一個人,一面牆,一把椅子。
沒有知識,也沒有對那真理的表白可以觸及那個永恆、那個真實的你。也沒有一個關於如何到達那裡的表白是真實的,因為幫助一個人到達那裡的努力,並不會讓另一個人也到達那裡。一個喜歡尋找一條真實道路的頭腦是無法找到它的。當然,頭腦不喜歡那樣。“道路不對?最終的什麼也不可說不可讀,那麼,最後,還是真實的嗎?這個最開悟的人無法說出那個真理?”
不。那絕對不成,也永遠不可能完成。你能夠做的唯一的事情是,在牆上畫一個指向標說:“看那條路。”錯誤的靈性的箭頭就是指著那堵牆說:“看這條路。”真實的箭頭是那個超越概念之牆的箭頭。
指向標可以或多或少的真實,無論那個指向標說些什麼,無論它說如何去到那裡,它都沒有說出任何超越的東西。什麼也沒有。因為,只要你超越了,只要你成了真正的你,任何東西也替代不了了。那就是為什麼那麼多偉大的靈性導師們已經說過的,沒有什麼是要去知道的。為了自由,為了開悟,絕對沒有任何事情是要去知道的,而只要你以為你知道些什麼,那就沒有開悟。一旦你絕對地知道了你什麼也不知道,並且絕對沒有什麼東西是要去知道的,那個狀態就叫開悟,因為所有的一切就只是存在。當有一個合一時,誰又是那個想要去知道的一個呢?那一個只知道,“我是那個,我是這個”。就像《聖經》中所說:“我是我所是。”這是真實的開悟的知識。所有其他的知識都是二手的。
為了一個特定的方法或目的而運用知識是有著嚴格意義上的實用性的。當你開始看到這一點,你就會停止在你所知道的一切之中去尋求真理了。相反,你在真實的你之中去尋求真理,因為,當你找出你是什麼之時,你也同樣在其他一切之中找到它們是什麼。一切都是一。你看到沒有東西要去知道,而你探詢的焦點也從思想轉向存在。
每一個人都有過從頭腦中突破的超越性的智慧。當你的大腦被一個問題纏繞很長一段時間後,不知為何,你停止了掙扎,並且你突然間有了一種感覺:“啊哈!就是它!”那個是從哪兒來的?智慧突破了。它可以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日常的小事。它可能以一個“啊哈!”而進入頭腦中,但是,它不是思想的產物。它從其他地方來,從存在而來。所以,存在有著偉大的智慧。它令人震驚,因為我們不習慣從智慧中運作,它看起來像是隻會時不時地突破一下。但實際上,你的存在一直都是以這種方式在運作的。
很多事情都是相對真實的,從頭腦中升起的東西也不是絕對真實的。對於頭腦來說,可以鬆一口氣的是,當它不再掙扎時,你整個的方向,從靈性上而言,就開始從知道轉向存在了。
小我
靈性中墮落的傢伙叫小我[1]。由於我們無法因自己人生中所發生的一切而指責他人,我們就製造出這個叫小我的想法來承受指責。這就創造了一大堆的困惑,因為小我並不真實存在。它只是一個想法,一個運動的標籤,在那個運動中,我們對自己的感覺產生出一種執著。
當我們考慮到小我只是一個想法,而並不真正地存在時,我們可以看到很多靈脩人士正在很不公平地指責著它,或者想要去除它。他們誤解了從他們內在所升起的某些東西——也許是一個想法、一種情感、一點成見,或是某個受苦的時刻——那些都是小我的證明,以為由於它升起了,所以,小我是存在的。他們認為他們擁有小我,因為所有的這些事情都指向它。我們所能夠找到的都只是那個小我存在的證明或證據,但是,我們卻從來沒有發現那個東西本身。
當我要求某人去找尋小我時,他或她無法真正找到它。它不在那裡。一個憤怒的想法或情緒會觸發那個信念:“哦,我要去除它——那是我的小我。”就像是人類所發生的每一件事一樣,尤其是這個人對於靈性感興趣時,人們就習慣於證明小我的存在並認為它必須要被剷除。但是,卻沒有人能夠找到它。我還不得不找人讓我看看那個小我。我看到很多的想法、情感和情緒。我已經觀察到一些關於憤怒、喜悅、抑鬱以及極樂的表達,但是,我還沒有看到一個人給我展示過小我。
許多人給我展示一個假設,那就是,因為所有這些事情的存在,在他們裡面就必須有一個墮落的傢伙,某人或某物要受到指責。這是對於小我的普遍理解。但是,那並不是小我。事情有時候就是如它們所顯現的那樣簡單。有時候,一個想法就只是一個想法,一個情感就只是一個情感,一個行動就只是一個行動,那裡並沒有小我。現在,那個存在的小我,假如說真有什麼小我的話,它是不是一個小我在那裡的想法呢?但是,沒有證據顯示小我到底是不是存在。一切都是自發地升起的,而假如真有什麼小我存在的話,它就只是頭腦的一個特定的運動,它說:“它是我的。”
現在,“它是我的”這個想法通常是跟隨著一個想法或情緒而升起。它也許是,“我覺得困惑——它是我的”,或者,“我覺得嫉妒——它是我的”,或者在對升起的無論什麼樣的經驗的迴應中感覺到,“它屬於我”。一個人認為有一個小我在那裡,並認為是小我導致了這個想法、情感或困惑。但是,每一次我們直接回去找那個小我時,我們才發現它並不是先於想法而存在的,它只是跟隨其後的。它是對一個事件,或是一個被給予的想法或情緒的解釋。它是那個事實之後的假設——“它是我的”。小我也是在另一個事實之後才解釋說“它不是我的”,這是我們對於一個想法或是一種情感的抗拒。很容易看到的是,如此一個位置提示著有一個人在那裡,而它並不屬於他。那不是二元對立的世界。它是我的想法,我的困惑,不管它是什麼,或者它不是我的想法,不是我的困惑,不是我的。這兩者都是運動,或者說是對“如是實相”的解釋。小我僅僅是這個解釋,頭腦的運動,而那也是為什麼沒人能夠找到它的原因。它就像是一個幽靈。它只是一個特定頭腦的受限的運動而已。
從童年早期開始,我們被給予了一些信息,諸如:你很漂亮,你很聰明,你考了一個好分數,所以,你很好,或者你沒有考到好分數,所以你不夠好。很快,這個孩子就相信它了,感覺到它,並且擁有這份情緒,彷彿那是“我”的本質。同樣的方式,某人可以有一個想法,而非常快地,他或她就會開始感覺到那個想法。如果他想著快樂、晴朗的一天,很快他的身體就會開始有了那個調調,感覺到那並不存在的東西。所以,當然,當某人被告訴說要去除小我時,這就會變得相當困難,因為,是誰要去除小我呢?什麼在試著去除小我呢?它是如何維繫自身,又想著自己必須要對自己做些什麼的呢?
小我是一個運動。它是一個動詞。它不是靜止的某物。它是總在試圖要成為什麼的頭腦之後的運動。換言之,小我總是在路上。它們在心理的路上,靈性的路上,在去往得到更多的錢或更好的車的路上。那個“我”的感覺一直在成長,一直在運動,一直想達成;或者它做著相反的事情——向後移動、拒絕、否定。所以,為了讓這個動詞繼續下去,就必須運動。我們必須要向前或者向後走,靠近或者遠離。我們要有一個人去指責,而那通常是咱們自己。我們必須要到達某處,否則的話,我們就不能有成就。所以,這個動詞——讓我叫它“正小我著”——如果我們不在成為什麼的話,它是無法運作的。一旦動詞停止了,它就不再是一個動詞。一旦你停止跑步,就沒有一個東西叫跑步——它沒了,什麼也沒有發生。這個小我感必須持續運動,因為,一旦它停止,它就消失,就像是當你的腳步一停止,跑步就消失了。
當我們真的讓它進來或者開始去看到沒有小我,只有“正小我著”之後,我們才開始看到小我真的是什麼樣。對於那個總是要去追求或是從某事中逃離的衝動,它會產生一個自然的中止。這個中止需要發生得很輕柔也很自然,因為,如果我們試圖去中止,那麼,它又會變成一個運動。只要我們還試著去做一些我們認為可以去除小我之類的正確的靈性的事情時,我們就會讓它更持久地存在。看到這是同樣的“正小我著”,會讓我們無需努力地中止它。
你可以發現100棵橡樹,每一棵都有著不同的個性,但卻沒有小我。所以,對於停止那個叫小我的動詞,與個性的中止毫無關係。它與我們可以辨認出的任何東西都沒有關係:不是一個想法,不是一種情感,也不是小我。如果說為了讓我們自由,我們不得不停下來或者說這個世界不得不停下來,那我們就會處在巨大的麻煩中。是那個要成為的運動,那個朝著某事物移動或是遠離某事物的運動停止了。
當這個作為動詞的小我被允許停下來時,存在的另一個向度就開始敞開了。只是通過觀察,我們開始可以看到升起的事情中沒有一個小我或說“我”的天性。一個念頭升起就只是一個念頭升起。如果有一種情感升起,其中也沒有“我”的天性或是自我的天性。如果困惑升起,於那個升起中也沒有“我”的天性。只是透過觀察,我們看到,一切都只是自發地升起,而其中沒有一件事情擁有著附著的“我”的本性。小我的本性只是隨著後念而來。
一旦那個後念被相信了,那麼我們就會有一個完整的世界觀發生——“我是生氣的;我是困惑的;我是焦慮的;我這麼開心;我是抑鬱的;我沒有開悟;”或者,更糟,“我開悟了”。突然間,這個“我的想法”開始給我們所見、所做以及所經驗的每件事情著色了,人們認為靈性是一種改變後的狀態,但是,錯覺就在於這個改變的狀態。靈性是關於醒過來,不是關於什麼狀態的。
我的老師有一次告訴我:“如果你等著頭腦停下來,那你就要永遠等下去。”我突然間不得不重新思考我這個要開悟的道路了。我過去很長時間都試著想要中止我的頭腦,而現在,我知道我不得不去找另外一種行動的路線了。
“叫停”的靈性指引不是針對頭腦、情感或個性的,它是針對那個後念而說的,那個後念要麼邀功要麼指責說:“它是我的。”停!這個地方才是叫停的教導所瞄準的。停止那樣。而後,在那個當下,去感覺自我感是如何被解除的。當自我感被解除之後,它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要向前走還是向後退,向左還是向右。這種停止是很重要的。休息只是一個遊戲。然後,在那個停止中,存在的一個不同狀態、一種未分裂的狀態開始浮現。為什麼?因為我們不再與自己爭吵。
頭腦聽到這些話也許會問:“什麼是未分裂的存在狀態?”那將錯過當下的發生。一個人感覺到存在的未分裂狀態,它無法從一些抽象或概念性的領域裡找到,因為那個領域本身就是分裂的狀態。我們觸碰到那個未分裂的狀態就是當我們允許自己被解除的時候,當我們不再試著證明或是抗拒任何東西的時候,我們就是不帶任何抗拒地呆在那個被解除的狀態中了。當你確實地在你的身體裡或超越你的身體而升起一個狀態,那你的身體就不再與它自己抗爭了。頭腦也許在想著某些念頭,也許沒有,但是,那些念頭也不再彼此交戰了。變得對你自己真實的本性好奇,對你真的是什麼而好奇,因為好奇將你向未分裂的狀態敞開。從那個未分裂的狀態中,你首先能意識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在此之前,當你知道你是什麼的時候,你是分裂的——無休止地分裂。從這裡開始,它沒有分裂,這裡沒有粗重的、嚴格的、受限的自我感。你變成了一個奧秘。
分裂很容易使人找到自我感。舉例來說,如果我們很憤怒,那麼它就在那裡。但是,當那只是憤怒,而沒有對它的認同時,哪怕是憤怒也會突然間自我展開。它是一個能量,自己會升起與消散。而後,我是什麼?如果它不是“我的”憤怒,如果“我是”那沒有分裂的一個——我是什麼?
允許存在的奧秘以一種經驗式的方式去展開。寧願以存在的方式開始而非以思考的方式。當奧秘展開時,我們只是處在這個當下的覺知中就會變得越來越光明。然後,身份感開始發生轉變,開始從那個通過幻象以及內在衝突的自我定義中移開。頭腦發現自己不再有一鉤子要鉤在一個身份上,而身份也開始在開放中自我瓦解。很奧妙也很矛盾的是,身份越是自我瓦解,我們就越是感覺到生命力以及自己的臨在。自我感變得像糖溶解入水一樣,直到它像是沒有一個自己存在一樣,而我們還依然存在。佛陀也許說過:“所有的糖都化了——沒有我。”羅摩納大仙(Ramana Mahashi)也許說過:“糖融入了水,所以,水和糖是一個東西——那裡只有真我。”
從不存在的小我那裡獲得的終極自由是,發現小我實際上是不相干的。只要被認為是相干的,你就繼續在“成為”這個小我。這個世界上所有好的意願就只是在給它加油。“我每天正越來越多地去除著我自己,而終有一天,我會完全地根除自我,並且絕對不再有小我了。”這對你來說如何?它是小我。但是,當這個我在自己的某個洞見中看到它是不相干的時,遊戲就結束了。這就像是一個人獨自在玩,他卻始終想著他的人生就是要贏得這場遊戲,當他突然間明確地感知到那是不相干的——它無關緊要,他可以繼續玩下去,也可以暫時離開去吃一個三明治。其實,這個人生不是關於贏的靈性遊戲的,它是關於從這個遊戲中醒過來的。
在我們裡面還有另外一個部分叫“制約”。這不是小我。制約就是制約,它不是小我的制約。制約像是在頭腦的計算機裡植入了一個程序。當程序被植入時,並不是說計算機有了一個小我,它只是暫時性地被約束了。當我們長大成人時,我們的身心就完完全全地被約束住了。那個制約被指責為小我,但是制約並不是從小我中來的。小我是那個後念,這個後念是從制約中醒過來時升起的,那才是所有真正的暴力所發生的地方。
當它被看到時,制約就像是一種被基因密碼、社會、父母、老師、上師們提供的程序(頭腦同樣也會開始約束它自己,但那是另外一個故事),然後,我們開始認出那個制約並沒有帶著自己。頭腦害怕看到這一點,因為如果制約是不帶著任何自我成分的,那就沒有人可以指責了。當我們把一張碟片放入到一臺計算機裡時,我們去指責我們自己、任何其他人,或者去指責我們的計算機沒有用。看看在當下這個片刻有些什麼樣的制約在那裡,你也將看到那裡沒有什麼是要被指責的。它是存在的一部分。如果在我們的身體裡沒有任何制約或是程序的植入,那我們會停止呼吸,大腦會變成糨糊,不再有智慧——那就是制約。
讓制約頑強地固守在我們裡面的,是我們把它解釋成“我的”。然後,當然,就有一個對自己或他人的指責,並且有一種想要去除制約的企圖,因為我們相信,“我創造了它”,“我沒有創造它”,或是“我無法去除它”,而且,頭腦不喜歡那個。頭腦被矇騙了,想著它可以去除制約,但是當真相進入時,一個人就會變得越來越不容易分裂。當制約升起時,如果它不宣稱那是“我的”,你的內在就會升起一種未分裂的狀態。這可以被稱為一種未被制約的存在狀態。當制約遇見了一個未分裂的狀態時,會有一個鍊金術般的轉化,一個神聖的奇蹟。
當某種東西升起,人們通常會有這樣一種體驗,“這是我”或者“我被掩蓋了,那不是我”。這兩者都是頭腦的運動,或者後唸的運動,它就是我們所知較多的小我。但是,當這個未分裂的狀態出現時,可能會發生兩件事情。第一件可能是我們覺醒於自己真實的本性,也就是這個未分裂的狀態,這個未分裂的存在。第二件可能發生的事情是,那個制約,那個由於我們的無明而無辜地傳遞下來的困惑,可以重新統一它自己。當制約在一個處在未分裂狀態的人心中升起時,他或她既不感覺自己對它有所有權也不否認它,那麼,就會有一個神聖的鍊金般的過程產生,通過這個過程,那個制約完全可以自己重新統一自己。就像是水中的泥沙一樣,那個制約就只會自然地下沉。它像是一個自然的奇蹟。
這個過程可能是非常精細的,因為如果那裡有最細微的所有權或是對所有權最細微的否認,這個過程就會從某種程度上完蛋了。它要求我們內在的柔軟與敞開,因為這個未分裂的狀態是非常柔軟的,我們不能像拿著一把大錘找釘子一樣地去找它。這也是靈性導師強調謙卑的原因,它幫助我們以一種溫柔而謙虛的方式進入存在的真相之中。我們不能夠攻佔天堂之門。相反,我們必須允許自己被解除得越來越徹底。然後,存在的純粹意識就變得越來越光明,而我們會意識到我們是誰。這份光明就是真實的我們。
當它變得非常光明時,我們就可以看到自己就是這光明,這光芒,而後,我們開始從我們自己的體驗中意識到一個人的投生到底是為了什麼。這份光明會為它自己而回來,為每一點困惑而回來,為它所有的苦痛而回來。我們試著要遠離的每一樣東西,這神聖的真我都會為之投生回來。這光明的真我開始發現它真實的本性,並且想要完全地解放它自己,享受它自己,並且真正地愛上它自己的方方面面。那個真實的神聖的愛是對“如是實相”的愛,不是對“應該是什麼樣子”的愛。這個愛也解放了如是實相。
所有人的真心裡都充滿對實相的愛。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都不能夠從自己的任何一部分中逃開的原因。這不是因為我們是一場災難,而是因為我們是有意識的,並且我們返回來投生到這一世是為了我們所有的人。無論我們有多麼迷惑,我們都會返回到自己的每一個部分,那些被排除在遊戲之外的部分。這就是真正的慈悲與愛的投生。很長時間以來,靈性的傳統都在說,你必須要死過很多次才能學會去愛。但是,那是一個迷思。真相是,愛才能讓人真正地解脫。
[1]英文中的ego這個詞,有很多種譯法,有的譯作自我,有的譯作假我,有的譯作小我,但是self也常常被譯作“自我”,在本書中,我選擇“小我”這種譯法,從意義上來看,它非常接近於佛學中所說的“我執”——譯者注。
愛
每個人都對歌曲中、詩歌中、廣告裡以及高中生的浪漫裡所說的愛很熟悉。這種愛是美麗的,但我要說的愛是在它的本質層面,在它最深奧的感覺層面。愛是真理的一個重要面向。沒有愛,就沒有真理。沒有真理,就沒有愛。
任何一個人,如果他足夠幸運地體會過非常深刻而飽滿的愛的話,他就會知道,愛可以超越所有的體驗以及情緒。如果你已經經驗過這種愛,你知道它的存在,哪怕你處在一種不被稱為愛的情感狀態中。如果它不是真愛的話,一旦你從那個情感狀態中出來,你就會意識到你所擁有的只是那個情感,那時的你就像是一輛車沒有了汽油一樣。那不是真正的愛,最深沉的愛,愛的根基。當你真正地愛著,你知道愛可以超越一切的經驗。舉例來說,一個母親愛著她的孩子,哪怕這個孩子要把她氣得發瘋了,她也知道哪怕是當她生氣,她處在一個艱難時刻時,還是有愛在。如果你愛過一個朋友,即便是在一個艱難的時刻,你知道那裡還是有愛的。最深最深的關心也會超越你其他所有的經驗。
當然,有很多種不同的愛的表達。但是,當你所指的是真愛的任何體驗的話,你知道愛的存在,哪怕在沒有那個體驗的情況下也一樣。每一次當你給它命名,或者說“愛就是這樣的”或“這就是愛的感覺”,你會注意到在那個定義不在的情況下它同樣存在。你不可能用你的雙手環抱著它說:“這就是真正的愛。”因為它超越了現實的存在。它有點像是一個自我。它無法被找到。所以,你也許會說:“我無法找到一個自我,所以一定沒有。”可是,還是有些什麼東西醒著、閃著光,並且是有意識的,哪怕那個東西閃耀著空無一物的光芒。
同樣,真理中愛的面向常常也會出現在真理出現的地方。這個愛超越情緒的潮起潮落,它是一個總是敞開的愛。如果你收回你的敞開,那麼愛就死了,真理就死了。這愛促使我們去以某種無言的方式與它深深地聯結,而它的發生是在我們真正地開放、真正地敞開的時候。話語既不能加強它也無法奪走它。當我們將注意力轉向那個無言時,它就在那裡。當那個聯結存在,某些美好的、親密的事情就發生了。當我們向著這種無言的方式敞開時,我們就會感覺到彷彿敞開遇見了敞開。
當你們知道這個時,你們所有的人都至少有過一次的體驗,但是,為了無論什麼樣的原因,為了另外的計謀,你們對那個敞開有所保留。某些事情來了,而你們就去“剪斷”!而後,那個聯結就完了,再然後,謊言就開始說出來了。當你與那個無言的層面失去聯結的時候,那就像是你已經說的:“我就要開始說謊,講些不真實的東西了。”當你切斷心中之愛時,是非常容易去撒謊的。如果你呆在與心的聯結裡,要說謊或者只說一半的真相是非常困難的。如果你拒絕與愛失去聯結,那麼,你所擁有的每一個關係都會被完全地轉化,甚至是你與自己的關係。
這也許聽起來有些奇怪,因為你曾經被教導說,那種愛的聯結要為了某些特定的時刻、特定的人,在特定的場合而保留著。毫無分別地與人聯結是一種禁忌。你也許這樣想過:“我會為你、你,還有你留著它,但是與你們其他人也保持聯結的話就相當恐怖了。”但是,這就是那個覺醒,這份愛超越所有的描述,當你知道它是一種深深的聯結和深深的合一時,這愛就是無分別的。它不知道如何讓自己時開時關。那個開關只在頭腦裡面。這份愛永遠都是開著的。它同樣愛著聖人和罪人。那是真正的愛。假的愛就是:“我愛你多過我愛其他人,因為你比其他人都更適合於我那小小的扭曲的世界觀。”
真愛是真理的同義詞。它與真理沒有差別。它不是那種將要和一個完美的人一起去畢業舞會式的愛。當然,那也很好,但是,這是不同的東西。這份最深層的愛的本質是不會讓人墜入或摔出的。愛是句號。它會愛著你所不喜歡的那些人。這個不是因為我們發展出它來或者說我們變得神聖了、高貴了或者像個聖人了。那些與我所談論的愛毫無關聯。這份愛是一個深深的、簡單地認出,有些東西本能地知道並且遇見了它自己,在你的每一次體驗、在每一個存在以及每一雙眼睛裡。它在發生的每一件事情中遇見它自己。它是愛,只是愛那個所發生的一切的事實,因為那是真正的奇蹟。它可以是如此簡單地作為無物而存在,無比有要容易得多。任何的發生都是奇蹟,而我們生活在這個叫生命的豐盛之中。
這份愛的深度不是我們可以墜入的什麼愛河或是什麼可以從中摔出的地方。我們可以墜入或摔出的愛是某種去除了愛的本質的東西。那種類型的愛也是大多數人生命經驗中的一部分,但這個愛就只是讓你認出它就是了。當我們第一次認出它時,它是一個巨大的驚喜,當我們發現這份愛,就在此處,直接從我們裡面出來,它便和與之相遇的一切相愛。
“它怎麼可能是這樣的呢?我不應該會愛上那個人啊,他和我有著不同的哲學思想。”
“那愛在這兒幹什麼?我們完全有著相反的政治觀點啊。”
“為什麼我會愛你?它是怎麼爬進來的?那是怎樣一種愛呢?”
這是一份深深的愛。這是一個與真理同義的愛。當這份愛在的時候,真理就在。當真理在的時候,這份聯結,這份深深的愛,就在。
有關耶穌的很多故事所形容的就是這種愛。他周圍的人一直不停地給他講著那些不可愛的事情:“這個妓女,我們想要扔石頭砸死她。神不喜歡那樣的人。”但是,耶穌,完全地聯結著愛,知道這份愛是無分別的。它不是因為某人很好或很高貴才到來。它就只是它。它無分別地愛著每一個人。他的大多數牧師們發現也被給予了這種愛。它甚至對著那些對他的死負有責任的人表達出來。他說:“天父,原諒他們,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那是從那個永不停止的愛中出來的,哪怕是在死亡面前。那是愛的聲音。頭腦也許會說:“嘿,他們想要殺了我,我有權利保留我的愛。”但是,真理不會以那樣的法則去運作,它不會按照頭腦所編造出來的遊戲規則去玩。無論怎樣,都要去愛。這份愛會讓你變得高貴、神聖,但與價值無關。這是一份早已存在的愛,它一直都在這裡,也永遠都將在這裡。它就只是愛。
如果你要做分裂的自我的營生,你就不得不對這份愛打個折扣,但它還是存在。而且,這實際上是我們最大的恐懼,你發現你愛各種各樣的人與事,而你的頭腦卻不愛。很可能,唯一比死亡更大的恐懼就是愛,真正的愛。發現你確實在愛,愛是你的天性,這是你開始對自己內在認為一切都是分離狀態的終結。當你對人們生氣的時候,真的是因為愛在那裡,而你卻不想它是那樣。這就是為什麼當人們離婚以後,卻經常感覺如鯁在喉。他們認為自己既然已經離婚了,就不應該有愛了,但是,它卻依然在那裡。你也許不喜歡,你也許不想與某人一起生活了,但是,愛卻仍然在那裡,因為,從來沒有這樣一回事——愛一次然後就不愛了。當人們可以面對這樣一個事實時,愛情浪漫的部分也許已逝去了,但是關心或聯結卻還在那裡,那麼,這實際上也能夠讓他們的能量自由。而你也同樣可以習慣於愛某一個人,因為你最終會發現自己對眾生都會有這份愛在那裡。它就只是在那裡。它是一個已成定局的交易。它是誰並不重要。如果你能夠接受愛,你就會知道什麼時候該留在一個人身邊而什麼時候需要你離開他。
真愛與你喜歡某人,同意他或她,或者能做到兼容幷包毫無關係,它是一份統一之愛,這份愛看見神戴著所有的面具,並且在所有的他們中間認出自己。沒有它,真理變得抽象,有點冷酷而且具有分析性,而那不是真正的真理。真理坦露出自己,帶著與萬物親密聯結的敞開意願。無論依你的個性你是否喜歡它,一種親密的聯結已在那裡。有時候它會衝到前頭,讓它自己以一種明顯的方式被知道。有時候,它會像餘燼在背景中燃燒一樣,只是為了萬物而在那裡。帶著這份愛,你可以感覺到,在對那份深深的聯結的認同中,對立之牆自然地倒塌了。不僅僅是對立之牆倒了,也是愛被每一個人感覺到,並且被生命本身所感覺到了。
它就像是父母對孩子的愛:即便有時候你感覺到受挫,但是,這份愛是持續不斷的。人生與此也很相似,有時候它會讓你想要發瘋,有時候又真的是很美好。這份愛是超越那些美好或艱難的時刻的,它持續地在發生著。當你已經覺醒於這份愛之中,它就會超越一切的好時光和壞時光,在你與生命本身的關係中會發生一個激進的革命。這是一份沒有對立面的愛,比如說恨,它只是透過萬物,在所有的時刻中存在。當你意識到這一點,它就是一個革命。因為,當你看到你的這份愛在愛著不可愛的,愛著你認為你不該愛的,或是文化上不允許你去愛的,而你不再將注意力放在小我分離的規則中時,你就能意識到這是一種不同的愛。
請理解我所說的這份愛不是排他性的,它不排除其他愛的體驗。友誼之愛、婚姻之愛以及許多種形式的愛都有它們各自的存在方式,並且在這個世界中通行。但是,我正談論的是它自身的本質,這個本質包含在愛的所有況味中。這是那真正的靈性之愛,它是一個深深的無言的聯結。只有這份愛才有力量去轉化我們的關係、我們與彼此的關係、我們與世界的關係,它讓我們鮮活。這份愛是無時間的,這份愛是無限量的。
很多次,當人們覺醒於這份愛時,他們會告訴我:“阿迪亞,它對我來說太多了——它要把我撕碎了。”荒謬!對你來說太多?你是透明的。你是空的。它只是穿過你並且超越你。穿過你並且超越你!只有當你以某種特定的方式緊抓著你自己時,你才會感覺它像是太多了。你在緊抓住你個人的疆界,你的邊界,當然,那樣的話,你就無法容納它。愛從來就不是為了被收容的。
靈性癮症
一個靈脩人士可以變得對靈性的高峰體驗上癮,而錯失對真理的體驗。靈性癮症的發生是當一些很棒的事情發生,而你卻感覺自己像是被注射了一大針毒品一樣。一旦你有了它,你就想要更多。沒有毒品能擁有比靈性體驗更大的力量。這個癮頭在智識上的成分就是你的信念,你相信只要你有了足夠的體驗,你就會一直感覺很棒。它就像是嗎啡。因為你斷了胳膊,你在醫院裡打了一針嗎啡,而後你想:如果我能夠一直擁有這小小的一滴,那我的人生無論發生什麼都會變得更愉快了。靈性的體驗常常就會變得像這樣,而頭腦把它們放入到一個熟悉的模式中,想著:如果我一直擁有這樣的體驗,那就會是自由。
很快,你發現你的狀況並沒有比一次普通的醉酒來得更好,此外,醉漢知道他們是有問題的,因為做一個醉漢是不被文化所接納的。那些靈脩人士非常確定地說沒有問題,他或她的宿醉不像其他形式的宿醉,他或她全部的要點是要在靈性上永遠沉醉下去。一個癮君子頭腦的設置就是那樣:我擁有了它,而我又失去了它。我需要它。我沒有它。
在我們的文化裡,在大多數種類的癮症中,癮君子們都被理解為悲慘的。但是,那不是在靈性的世界。求道者被告知說,靈性的癮頭是不同於其他的癮頭的。你不是一個吸毒者。你是一個靈性的求道者。
只要你內在還有某種對於高峰體驗的希望,那這個問題就會一直持續下去。當那個自我約束的體系開始崩潰的時候,你就開始看到那令人愉快的、美妙的和上升的體驗,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它像是非常令人愉快的、上升的飲酒狂歡一樣。它們會在短時間內令你感覺很棒,而後就會有一個對等的反向的反應。靈性的高潮會跟隨著靈性的低谷。我已經在很多學生身上看到這一點了。
一旦這些高高低低的體驗自我耍玩了足夠長的一段時間之後,你就開始漸漸明白,也許靈性的高峰體驗只是一個振擺,它會緊隨著一個低谷的體驗。到了某些點上,你也許會有一個平凡的時刻,並且會看到那個事實,看到這些振擺的運動是平等的也是反向反應的。你會意識到,要想維持在振擺的一頭是不可能的,因為它的天性就是來回來去地擺動。你是沒有辦法將振擺釘在任何一頭的。
這就是求道者的運動,但同樣也是另一個自我的運動,因為那個自我總是對於相反的和對等的反應感興趣,試圖維持著一種體驗而避免另外的體驗。這就是那個自我所做的。它追逐著好的而避免壞的。只要身份還在這場運動中,哪怕它是在靈性的高點,它看起很高貴,你也絕對不可能自由。沒有這樣的自由,因為沒有可以一直維持著的體驗這回事兒。根據它最根本的天性,自由與維持著某一種特定的體驗無關,因為體驗的本性是運動。就像是鐘錶的滴答一樣,它一直在動。
我們不得不討論這個靈性上癮的問題,是因為除非你理解了它,否則的話,我將要講到的第二點就只會變成另一個夢幻的靈性概念。但是,如果你抓到了第一個部分——那個靈性的覺醒與任何特定的高峰體驗無關,那麼,第二個部分就會變得更加有意義,也更有趣。第二部分是說,萬物都是意識,萬物都是神,萬物都是一。看到萬物皆一,它將射中那個試圖將振擺釘在任何特定位置上的企圖的洞孔。如果一切皆一,那麼,當振擺在高處的狀態時不會比它在某些其他狀態時更多於一。
禪師們不會以一種抽象的方式來解釋任何事情,這其中既有美麗也有恐怖。我的老師解釋它的方法會是,舉著他的東西說:“這是佛。”然後,他會把它砸到地上,而每個人會想:哇!那真正是狂野的禪宗的玩意兒。我希望我能夠知道他在說什麼。”然後,他會開始——砰、砰、砰,並說:“這是禪,這就是它!而每一個人也都會驚呼說:“噢,哇!”人們會奇怪:“什麼?哪兒啊?”但卻沒有人說出來。“它不可以是那一個,因為那只是在地上敲著一根棍子。”由於對頭腦來說不是一切皆一,頭腦會繼續找尋它:“它在哪兒?它是什麼樣的狀態?”因為那個我把萬物與自己的情緒狀態相對照,這也是那個我習慣的用於決定什麼是真實的方式。它認為真實的就是,總是處在一個非常靈性的高昂的情緒狀態,但是,這個用棍子敲打的方式並不是多麼靈性高昂的情緒狀態啊。然後,為了讓它更糟一點,讓它更加嚇人,他會說:“這就是對於真理的確鑿的描述。這就是佛。這不是抽象的。”然後,我們就真的會被擊倒了。
有一種教導堅持著它的確鑿,這真是一個祝福,因為他完全可以說:“一切都是意識,一切皆一。”就像我有時說的那樣。然後,頭腦想著:“我知道了。我買它的賬。我知道它的意思了。”但是,當一根棍子敲打著地面,而這個老師說:“這就是它!”你是無法就此給自己的頭腦打個包的。那個棍子的敲擊恰如你所能夠得著的神一樣。此後的一切都是抽象的,是一個遠離事實的運動。禪宗是不會讓步於抽象的。這既是禪宗的力量,也是它的詛咒,因為它強迫學生們去認識真正的事物,而不是在他們還不理解的時候就以為自己理解了。
這將靈性求道者放入兩難之中。在對那個萬物皆一的意義的沉思中,那個我開始去尋找一種合一的體驗。然後,它讀了一本書,是關於合一體驗的,並且看到關於如何與樹杈或是別的什麼地方融合又消失了之類的描述,然後就開始在過去的情緒體驗中搜索,企圖找到那種體驗。
那個融合的體驗是非常愉悅也非常美的,而你也許有過或者沒有過。如果你有一種特定的身心類型的話,你也許每隔五分鐘就會體驗到它。而如果你是另一種身心類型的話,也許你要每隔五世才能體驗到它。瞭解這個融合的體驗是否會發生或者它多久發生一次一點意義也沒有。我遇見過很多人,他們可以像摘掉帽子一樣容易地融入,但是他們的自由卻像是籠中的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那樣。融合與自由毫無關係,或者,實際上它與任何關於什麼是合一的想法無關。合一隻是簡單地意味著萬物皆一。萬物都是那一個,而萬物過去也一直都是那一個。當有了一個對萬物皆一的深刻了悟時,那個我試圖要尋找過去體驗的運動就停止了。運動被切斷了,追求被切斷了,求道者被切斷了。自我實現會頃刻間將一切都切斷。你將要有的一切體驗都是那個一,無論那個體驗是要去融合還是說你要去洗手間。即便是它一邊在地上敲著一根棍子一邊說著:“這就是它,這就是佛,這就是開悟的心。沒有什麼會比這個更開悟的了!”它全都是神。
這個實現往往是這樣開始的,當這個我——他認為合一的體驗就是振擺擺到最高的情緒狀態——開始看到這個信念是多麼侷限的時候,他逐漸明白了。那個“我得到了它但我又失去了它”的體驗對於靈性求道者來說是非常非常有價值的。那個體驗的擺盪之美就在於,它開始逼迫那個我去放下有關體驗本身的任何概念框框。你對那個錯覺產生出質疑,那個錯覺就是,每一個當下的體驗的品質都可以告訴你什麼是實相的終極本性。那個自我認為,當它感覺好的時候,它就靠近了它的真實本性,而當它感覺糟的時候,它就遠離了它。但是活在這種“我得到了它但我又失去了它”的搖擺之中以後,最終,那個我會停止相信它自己的錯覺。某些事情開始看穿它了,認出那並不是自由。
現在,如果這個求道者是被輸入了程序要這樣做,求道者會聽到我現在所說的,並且想著:“算了吧。我還是相信我可以在那個高昂的靈性體驗的振擺上並且一直呆在那裡。”這個靈性求道者的整個存在和身份都可以被投入這個振擺體驗中。去意識到你花費你的一生,也許是很多世,試著去把你的體驗釘在那個高昂的情緒狀態中是令人迷惘的,而它所有的一切將引導你成為一個靈性體驗的吸毒者。這可以帶給你一種新的低落以及一種巨大的迷惘。如果你感覺到這個強烈的迷惘,你也許會試著從那裡逃開,因為突然間,你內在的求道者不知道該做什麼了。它變得非常困惑和奇怪:“如果我不是在追求高峰體驗以獲得自由,那我在做什麼?”
求道者就只需要呆在那個迷惘以及那個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感覺當中,因為通過呆在那裡,沒有抗拒也沒有想著要逃開它,在那個當下,一些新的東西開始誕生了。在你自己的體驗中去感覺,當你讓你自己去體驗那個迷惘,體驗那個靈性求道者不再錯過當下的發生,而是停止追求不同的體驗時所產生的迷惘。你可以感覺到求道者消融了,和平出現了,而這個和平是求道者過去一直以各種方式去尋求的。當那個求道者消融之後,和平誕生了,有了一個定靜。當然,這種定靜的品質不是依賴於某種情緒狀態。在那個求道者開始消融的片刻,有的就只是和平,而後,振擺也許會擺盪到一個很高昂的靈性狀態或是進入一個非常普通的狀態,甚至是進入一個不愉快的狀態,而和平本身則保持著完全獨立的狀態。這是自我實現的降臨,它只能從那個求道者消融的地方開始,從那裡,自由才得以發生,因為那裡不再有任何趨向或遠離體驗的動作了。
體驗的本性是,它變化無常,就像海洋中的波浪一樣不可複製。它就應該是那樣子的。那個追求著特定體驗的求道者,身份開始從“我”轉向只是這個了,而且只是這個。中心永遠都在這裡。過去,中心也一直都在這裡。只是那個求道者,過去一直堅持認為中心有可能是在高峰的靈性體驗裡。但是,當求道者消融之後,就在這裡,每一個瞬間都是中心。這裡是不動的。而你可以有一個非常普通的,非常不開心的,或者一個非常超凡的情緒或心理的體驗,而那個中心還是在這裡。只有從這裡開始漸漸明白,萬物都是這個中心的表達。是的,萬物。沒有任何其他的表達可以比對真相的表達更多。沒有任何其他的體驗可以比對真相的體驗更多,因為在它那一切的中心,沒有求道者。就在這裡,什麼也沒有。一切皆一。
你將發現沒有一個小小的“我”在那個中心佔據著空間。沒有一個我在中心,沒有一個人在那裡評判被給予的體驗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體驗,或者是不是有靈性。你們明白了嗎?這就是它!當我的老師用他的棍子砸地的時候,他示意萬物都是從那個空無一物的中心升起的。一切都是那個中心的表達,而不是與那個中心分離的。如果你不能從這裡看到,那你也將無法從任何地方看到。這是一個巨大的釋然——從那個必須改變一切以到達那個承諾之地或尋求開悟的體驗中釋放出來。開悟的體驗就是,什麼也不需要改變。事實上,你可以從這裡看到開悟本身並不是一個體驗,而且它並不是一種靈性的高昂狀態。
所以,每一個體驗都只是那一個不是體驗的表達。一切都是那一個,別的什麼也不是,就只是那一個,而且它從來沒有過任何別的,就只是那一個。這就是那個真正地知道萬物皆一的意思。那就是為什麼所有古往今來的聖者都說過的“這就是那個承諾之地”。這個合一是神。這就是那個一。這就是它。它不在某個別處。而且,一旦那個中心被看到是空的,而你知道並沒有人在那裡尋找它,以便與它實際所是的樣子有所不同,這個要比那最高的靈性高峰體驗好得多。就像那些體驗是美好的一樣,真理是無限自由的。
學生: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靈性的體驗與無二元對立的覺醒時刻的區別?如果試圖重新創造一種實際上十分短暫的無二覺醒狀態,它看起來很可能會被勾住。
阿迪亞香提:我所說的一切都是一個體驗。現在,它是真的,一個人可以瞥見那個無二的狀態。通常所發生的是,假如那個求道者沒有被看穿,那個求道者就會非常快地重申他自己,而且將會和那個無二狀態的副產品聯接。那個無二的,非經驗性的狀態的副產品是:看到沒有什麼東西可追求的,過去也從來沒有什麼可追求的,萬物都是神,它是一個大大的“啊哈”!
求道者會犯的一個錯誤是,如果它沒有被徹底地看穿,它會將這個“啊哈!”與無二的、非經驗式的狀態聯繫在一起。當然,這個“啊哈!”可以只是一個釋然、幸福、歡笑、眼淚,或者極樂,所有的這些都是副產品,它們都很美。這並不是說那個被看到的不是真理。它只是說,除非求道者被徹底看穿,否則他將不會再次將那些體驗的副產品與覺醒本身聯繫在一起。那個副產品就將變成目標。它確實是會變成目標的。
所以,我不是在說,那被看到的不是真的或者說,因為那個副產品非常美,就沒有什麼有價值的事情發生。我說的是,你是否能夠開始清除所有的副產品?我們可否看見那個副產品的源頭是什麼?
學生:沿著同樣的線索下來,你會不會同意說你是在提供一種解構主義的技巧以期自己變得更加自由,從那裡我們可以看穿那些捆綁我們的錯誤概念,然後去下工夫解除它們的糾纏?在我看來,我們所談到的這一類的敞開也可以通過像靜心這樣的技巧而發生。如果我們持續不斷地去下工夫,擁抱這些敞開,而後,通過重複體驗,它們便開始紮根在我們的身心繫統中,而到了某個點上就會有一個質變發生。
阿迪亞香提:呃,它可能會以那樣的方式起作用,但通常不是。通常,那個求道者有了一些特定的體驗,但是,後來又沒有了它們,或者以一種相對低的頻率擁有它們,無論是一週一次,還是一月一次,或是一年一次。從我所看到的來說,那個流傳的神話是說,如果你一直擁有那些體驗,有些東西就會改變。有時候有些東西會改變。而大多數時候,求道者都以一種相對可預見的間歇直接進入到那些體驗中。你幾乎可以畫一個圖表出來。他們相信說這些最終會在線頭的終點得到好結果。求道者相信說他們正朝向開悟前進。那是個神話。
我所說的是,大多數時候,它是不會以那種方式起作用的。我不是在說它不可能。我只是在說,大多數時候它不會有效,因為求道者在想著下一次的體驗,那將與這一次的不同,將會是正確的。那是一個通常未經質疑的幻象,而如果它是未經質疑的,也是未經調查的,那麼,一個人可以繼續有靈性體驗,甚至是以一個很高的頻率,而且所有的時間裡都滿滿當當。你就只是更經常性地喝醉酒,對嗎?你可以在很高頻率上擁有很多的靈性體驗,但是,它並不意味著你還沒有成為一個癮君子。那個求道者還牢牢地在那裡不動。
學生:這使得我產生了一個疑問,是關於信任自己的體驗的。如果你吃了些與你不合的東西,你就不再吃它了。你試著避免它,這種做法也被稱作智慧或說聰明。但如果有些東西對你有效,並且給你自由的體驗,那就有一個神所賜予的自然的回饋說:“走這個方向。”所以,你會將特定的行動與靈性體驗或隨之而來的開放相聯繫,我們要如何處理這種自然傾向,你有什麼建議嗎?你是不是在說,我們不要跟隨那個反饋?
阿迪亞香提:不。我說的正好相反。我說的是你實際上應該跟隨那個反饋。你應該跟隨你的體驗。唯一的問題是,大多數人跟隨自己部分體驗,但不跟隨自己所有的體驗。他們一部分的體驗可能是去相信:“如果我做這個,那我會得到一個自由的體驗,那是很美好的,而那就是它所相關的一切。”或者:“從我自己的經驗來看,我知道如果我做這個,到了某個點,恩典就會突然降臨,而我將得到這個美好的體驗。”我根本不是在爭論這個。那也是一個人體驗的一部分。一個人的另一部分的體驗,往往沒有被看到,這個進步、這個運動的事實就是它自己的約束。它不是自由的,它永遠等待著下一個體驗。人們的體驗給他們看到這個,而他們知道這個就是如此。他們知道自己並沒有得到真的自由,因為他們正在等待著自由。而這個等待也是他們的體驗,但是,往往,這些體驗立即就會被打了折扣,因為那一部分的體驗威脅到一個人整個的靈性範本。所以,求道者不會去看那個。
學生:是的,我不想去看那個。
阿迪亞香提:我在說要信任你的體驗,但是,是信任你全部的體驗。
學生:這聽起來像是你在挑戰進化論的理念。你知道,是有階段的、有步驟的。你確實要從A點到B點。有一些地方是必須要去的,否則,我們不可能在這裡談論一些還未完成的事情。難道你沒有一點兒進步嗎?
阿迪亞香提:有進步,但是你不會去哪裡。如果有什麼的話,它只能是一個倒退,而非進步。當它是有價值的——我不是說要倒退到一個嬰兒的狀態,不是那類的倒退——你從你所有的靈性理念中退回到一個簡單得多的狀態去。在那個感覺裡,確實有一個倒退可以發生,而那個點是,一個人可以來到我正在談的事情面前。它可以是突然間來到,突然一下子,也可以是慢慢地來,非常像其實是奶油溶化一樣。現在,如果我們想說奶油溶化是一種進步,我猜想我們可以這麼說,但是我想說的其實是奶油溶化是與進步有所不同的事情。你並沒有去到任何地方。你實際上是非常快地哪兒也沒去。所以,它可以以任何一種方式發生。它可以是慢慢地,也可以是突然地。它是我與很多人的經驗,它可以用它想要的任何方式發生。所以,這樣來看,我可以買那個進步論的賬,但是,卻不認同於那個理念,有些體驗比其他的體驗更能讓我進步。重點是它們不會表明你正在取得更多的進步。
學生:那是我感覺有點危險的部分,因為我想我們所有人都想要有一些可資衡量的標尺,說我們正在取得進步,因而我就在這裡,在薩尚裡面講故事。
阿迪亞香提:我們是。
學生:我們在談論上週這個窘境是如何發生在我身上的,而我現在感覺自己能更好地處理它了——像是薩尚起了作用。我們有一種提高的感覺,而人生也越來越好。
阿迪亞香提:是的,當然有提高,但是提高不是覺醒或開悟。
學生:很明顯,有各種各樣的體驗。我們可能被它們愚弄了。而我真的聽到你在說:不要吊在那個閃光的東西上,去更關鍵的地方吧。不要抓住任何的銀礦或金礦而執著在它們身上。
阿迪亞香提:對了,因為它們最後都會跑光。如果你的體驗使你的人生變得越來越好,或者越來越自由,那我還為何要與你爭辯?那是你的體驗。如果某人有了那個體驗,那麼我真的很高興他們會更開心,而他們也很可能更友善地對待自己和他人。很好,只要自由在,真的沒有什麼可評判的。現在的你若非醒著就正長眠。
幻象
世界是個幻象
唯有實相是真
世界是那實相
——羅摩納大仙
這個世界就是實相(Brahman),如果直接感知的話,是終極的實相。但這個世界還有表面的一層意義,它由於我們的要求而被加諸於這個世界。每一個人都有著他或她自己的要求。有些人感覺這個世界沒有滿足他們,有些人認為這個世界不夠安全,有些人要求每個人都平和。人們對這個世界或者對他們自身的不同的要求可以不斷被追加。這些要求來自於一個表層。當人們說“這個世界是個幻象”時,那意味著這個表層不存在。它不是真的。它只是頭腦的一個功能。
當有人告訴你:“我愛你。”而後你感覺:“噢,我畢竟是有價值的。”其實,那只是一個幻象,那不是真的。或者有人說:“我恨你。”而你想:“噢,天啊,我知道,我不太有價值。”這個也是不真實的。這些想法並不具備任何內在的實相。它們只是實相的一個表層。當某人說“我愛你”時,他是在告訴你一些關於他自己的事,而不是你。當某人說“我恨你”時,他也是告訴你關於他自己的事,而不是你。
確切地說,世界觀就是自我觀。認知這個表層中的世界實際上除了在頭腦裡以外並沒有真正發生。一個很好的能夠得到這個畫面的方法是,去想象你快死了。和你一起死去的一切都那麼不真實:你對你自己整個的看法,你對世界的看法,它應該是什麼樣的,它可能是什麼樣的,你應該是什麼樣的,你可能是什麼樣的,無論你是開悟的還是沒開悟的。一旦你的大腦停止轉動,所有這些理念都會消失。它並不實際地在那裡,也沒有一樣是實際發生著的。這也就是為什麼靈性的覺醒擁有一個死亡的元素。
如果你真的想要自由,你得準備好失去你的世界——你整個的世界。如果你試著要證明你的世界觀是正確的,你也許現在就可以收拾你的行李回家了。如果你想要醒過來並且發現:“哈利路亞!關於它,我的想法全是對的。”你就只是繼續去度假或是回去工作吧,別讓靈性的事情把自己逼瘋了。但是,如果你有一點點興趣想要醒過來並且意識到:“哦,我以前完全錯了。我對於我自己以及對其他每一個人的想法都完全錯了。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也完全錯了。”那麼你也許就來對了地方。
人們可以坐在那裡靜心,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世界觀是對的。這個可以同時出於負面的和正面的原因。一個人也許在想:“我知道我是個佛。我知道我開悟了,我知道我開悟了。”但是,即使是帶著那個想法,你還是在試著強加給自己一種世界觀,而它絕不會太適用。黃檗禪師[1]鼓勵人們丟掉佛——丟開所有的觀點和所有的世界觀,甚至是靈性的世界觀,如此,你才不會把自己強加於如是實相之上。這也就是那個“見佛殺佛”的來歷。如果你對於真理是什麼樣有任何的想象,馬上去除它,因為它不是。
釋放掉這些理念和想象的表層非常像是從一場夢中醒過來。醒過來是唯一的一條路,去意識到它就是一場夢。我們可以是非常的宗教極端主義者——哪怕是帶著東方的教導,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沒有世界也沒有自我,但是,如果它不是你的直接經驗的話,那它就是另外一種形式的宗教極端主義。它是頭腦將某些東西強加在如是之上的另一種方式。
當你靜心打坐,你開始認出自己攜帶著不同的觀點,也可以放下它們。但是,和你放下它們一樣快的是,你將替換它們。它就像是信念。大多數人如果沒有抓住另外一個信念的話,是不願意放下一個信念的。這個比較好,所以,我現在要抓著這個了。但是,在這條路上,去質疑是誰在抓著這些信念,比去質疑每一條小小的信念來得有效得多,因為,你可以看穿一條,但是很快,另一條又會冒出來。它就像是拔草一樣。
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街對面我最好的朋友家有一個帶著草坪的後院,實際上,那兒的野草比草皮要多。他的爸爸會付給我們一個小時25美分——提醒你一下,那是30年前了——讓我們去拔那野草。但是,即便是那個時候,我們也知道,25美分不是太多的錢。但是一小時的工作可以讓我們買到糖果。開始的時候,我們會坐在院子裡,把野草用我們小小的餐刀挖起來。呃,那個太艱鉅了,所以,後來我們就只是動手開始去拔草。我們會拔掉草尖兒。那兒野草比草皮要多的時候,我們就會一天好幾個小時地拔啊拔,如果在夏天的時候,真的需要錢的話,我們就會拔上兩個星期。等到一個星期以後我們跑到草坪的另一頭去時,以前拔過的野草又已經冒出來了。信念就是這個樣子的。你拔掉一個,但如果你沒有去掉它的根兒,如果你沒有把那個緊抓住這個信念的人拔出來,那麼,新的信念將會繼續出現,來抓住你的注意力。這是一個很好的用來保住你自己的方式,就像小我可以那樣保住它的生意一樣。
所以,根除那個抓住這些信念的人才是你現在所要做的。誰是那個緊抓住這些信念的人?誰是那個正在掙扎的人?誰是那個不掙扎的人?一旦你根除了那個將這些結構緊抓到一起的人,那這整個結構就崩潰了。如果你將其連根拔出,那這整個概念性的結構就崩潰了。如果你留下了一小塊根,它將會回來,再次構建起來。
學生:有時候我看到我的世界觀是個幻象,而我也感覺到了完整。但是,後來我又被分離抓住了。到底要怎樣才能不來來回回地移動,從偶然的一些片刻的實現轉向持續性的實現呢?
阿迪亞香提:溶解掉那個問話:“它什麼時候能夠從片刻的實現轉向持續的實現呢?”你並沒有一個感覺是誰在問那個問題。是那個特定的思想的運動在問。
它所有的只是一個概念性的表層。在禪宗裡有一種說法:“這一分鐘你是個佛,下一分鐘你是一個有情眾生。”有時候你是佛,有時候你是一個有情眾生。而它總是佛,因為兩者都是面具,有情眾生是一個面具,佛也是一個面具。當面具跌落以後,有情眾生和佛都是同樣的。
學生:而你無法稱呼它為任何東西。
阿迪亞香提:你無法稱呼它為任何東西。它是沒有面具,是空無。就像黃檗禪師所說:“顯身為一個佛也不會更偉大,而顯身為一個有情眾生也不會更渺小。”
學生:我發現自己內在有一種對於自由墮落感的執著。
阿迪亞香提:對自由墮落的執著是一種執著。它也是你受苦的原因,因為人不可能一直有愉悅的感覺。感覺會改變。在那個對它的看見裡面,也有一個對它的放下。因此,對於那個哪怕是美妙體驗的緊抓也會有一種自發的放鬆。我們超越實現,超越小我面具,並且超越佛的面具。在空性面前扯下厚實的面具,並且超越它,在那裡就只有一個偉大的“啊——”。
學生:當你談到沒有概念或者幻象,並且意識到空性時,那就好像有一個地方是超越愛的。在我的體驗裡,那個愛同樣也在這個覺醒中升起,而它好像是一個介於幻象與空性之間的能量場。你能不能談談愛,以及它是如何適用於覺醒的?我們人類內在怎麼會有那麼多的愛,可是自己卻很少感覺到被愛呢?
阿迪亞香提:空性的第一個運動是愛。那也是第一個召喚,那是同樣的事情,同樣的愛。它導向整個的宇宙,存在的創造,以及它的誕生。它就像是一個母親。一切都是從那個無法形容的愛與美的感覺中升起的。它是空無的第一個表達。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愛常常都是進入最真實的、最深入的狀態的一道門或者門廊。我想,人類感覺不到愛的原因是他們與自己失去了聯結,其實,他們自己就是愛,愛的源頭。
整個人類的機制就是因愛而投胎,因創造而投胎的。小我無法看到這個。它發現自己沒有能力允許這種愛進入。只有我們的真實本性才能夠允許它進入而不被它所壓倒。那也是為什麼在一個靈性的社區裡面,老師不只是被愛著,還被崇拜著,因為一個小我無法承受那麼多的愛。人們甚至可能在他們內在感覺到這份愛,但由於它對於小我來說像是太多了,這份愛就被投射到了老師的身上。
我們容易將自己的真理、自身的美投射到別處去。我們投射出我們自身的美。那是自己在無意識中所做的一單生意。“我,在某種程度上,通過主觀意識或是潛意識,決定做一個分離的某某人。但是實際上由於我又不是一個分離的某某人,我就不得不放棄掉自己的真理。由於我沒法去除掉我的真理——它是不會從這個宇宙中消失的,我就得把它放到一個別的什麼地方去。如果我要假裝著去做這個有侷限的某某人,我就得把我的神性放到別的什麼人身上。”然後,它就去到了耶穌或佛陀或靈性導師的身上。“當我在忙著做我自己的時候,某人卻要拿走它。”而這,就是那個投射。
我想,當有愛在,愛以它最真實的方式存在的時候,我們實際上會為我們自己的真我而墜入愛河。我們所愛上的是我們的小我所無法把握的。當我們通過做一個分離的某某人的事情之後,我們將會拿回自己的真實本性,並且拿回我們真我的所有權,如此,我們可以實在地看著佛陀——那個神聖的形象或者我們自己的老師——並且直接而明確地知道:“這是我。我和它是同樣的。”在我們實在地將那個豐盛完完全全地拿回給我們自己時,我們才可能真正做到那樣,並且看到它就是我們自己的真我。
然後,有一個偉大的愛與感激。那是要對我的老師表達的。它更像是:“謝謝你幫我拿著我的投射。當我還忙著假裝沒有開悟的時候,謝謝你拿著我的開悟。謝謝你沒有緊抓住它或佔有它,而是把它還給我。為此我有那麼多的愛與感恩。謝謝你讓我看到。”
禪宗裡有一種說法:“當自我實現深入時,你整個的存在都在跳舞。”你可能擁有一個空性的體驗,但是,它也可能是空性之空。有一句話是用來形容它這個“冷空”的。但當它是那個真正的空性時,你的整個存在都在舞蹈。它甚至直接穿過你的肉體。萬物都再次活過來。你在跳舞——這個空性在跳舞。然後,我們更深地進入那個愛、那個舞蹈和那個喜悅。而後,它安定下來,它依然還是愛、舞蹈和喜悅,它安定於某種安靜和非常普通的東西之中。有一種不斷加深的愛與靜定。
當覺醒發生時,心開始敞開。我想要讓實現變得完整,它必須真正地擊中三個層面:腦、心和腹(head,heart,and gut)——因為,你可以有一個非常清明的、開悟的頭腦,它讓你以一種非常深入的方法了悟,但是,你的存在卻不會跳舞。只有當你的心開始打開時,你的存在才開始跳舞。然後萬物都變得生機勃勃。而當你打開你的腹部,也會有一種深深的、深深的、無法度量的穩定就此敞開,那個你,就死在那份透明裡。你變成那個絕對的存在。你就是那個實相。
有一種說法叫“堅固的空”。在頭腦裡,空不是那麼的堅固。它很像是空間,而以太是頭腦層面的開悟。心的層面的開悟是一份鮮活的生機,一種整個的我都在舞蹈的感覺。腹部層面的開悟與頭腦層面的那個空相似,但是,它像一座山,一座透明的山。所有的這些都是真理在人類中的表達。
學生:那是我所聽過的最美麗的事。我驚訝於一些靈性的團體,他們繞開愛,而且看上去一切都不是從那裡運作的。他們沒有那個中心,而且看上去非常乾巴。我過去總是驚訝於怎麼可能沒有那一個就覺醒呢。
阿迪亞香提:就像我的老師常說的:“靈性太容易變成只是一種談論了。”可能會有某種程度的頭腦的開悟,一種完全的清明——一種像是空間或是空間感的覺醒,可以不停地繼續。但即使是那樣,還是可能會有,也常常會有,非常細微形式的個體的我在保護它自己。當你從脖子的水平線以下降落時,對於很多人來說,自我保護就會變成一個巨大的議題。它是關於要改變自己的頭腦,還是根本不要頭腦或是成為無物的事情,但是,當那個開始來到心裡時,你就真的離家越來越近了。那個敞開是另一種親密的命令。因此,我想,一些靈性的團體可能會錯失它是因為有些人可能在自己的頭腦裡非常開悟,但是他們別的地方卻沒有。
學生:那些衝擊我的也是我被你吸引的原因。與某些靈性老師在一起時,會有很多的體驗,以及許多的練習讓我們進入到轉換的狀態或是三摩地[2]狀態。但是,你加上的只是,完全包容此刻的存在,這不像其他很多老師所做的。從那裡,愛必會進來。如果你的靈性生命只是關於如何進入到轉換的狀態中時,你就沒有一個活過的存在狀態,而且你也會認為自己並不需要它。你以為那就是所有,或者說那就夠了,你被這個想法迷惑住了。
阿迪亞香提:當覺醒降臨時,你進入到與自己的存在完全不同的領域,在那裡它將被看透。當你下到自己的脖子以下,你得到了低落與骯髒,假如說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什麼的話。它就像是,在靈性時間裡,你戴上手套,而有很多人也會看到一個非常深的情緒層面,那裡真的要求深入進去。如果我們被卡住了,就像你說的,靈性的狀態可能實際上被用來保護我們不至於死得更加徹底。所以,那些高昂的靈性狀態是一些最有效的藏身之地,因為它們可以看起來像是如此的極樂、如此的圓滿。而且,你在那裡也能擁有這些不可思議的體驗,但是,下班回到家你還是會用腳踹你家的狗。
不同的靈性傳統像是在呈現著實相的不同層面。禪宗呈現出腹部的層面,那也是它所關注的。在禪裡,你可以真正深入地跌落進那個被稱為“偉大的死亡”的裡面,因為在那裡有一種對一切的全然放下,甚至包括你對心的執著也將被放下。同樣,我們可能會執著於智識上的開悟,也可能會執著於心的開悟,這也是為什麼在禪宗裡,你會聽到人們如此頻繁地談到那個真空。這是空無之山,而空無才是存在的實體。
[1]此處可能是指黃檗希運,中國唐朝的一位大禪師——譯者注。
[2]指深入的禪定狀態。
控制
如果你放下每一點控制與每一個熱望,一直去到那最細微的想要控制任何事情、任何可能會在這個當下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的慾望,那將會是怎樣的?想象你能夠絕對並全然地放棄控制,然後你就會是一個在靈性上自由的存在。
許多人都已經說過,當你挖掘到人類情緒偽裝的最深層面時,你就會發現那個讓人們分離的最原始的情緒是恐懼。雖然我還沒能證實它是真實的。但我發現,讓人們持續地體驗到自己的分離的核心問題是慾望和想要控制的意願。當你認為自己沒辦法控制的時候,恐懼就會升起。或者當你意識到自己沒辦法控制,而你還不想放棄控制的慾望的時候。
當我在談控制時,我是在談一切。最明顯的一種控制就是人們試著要控制彼此。如果你回想一下今天你的任何一次談話,你很有可能會發現其中有著想要控制的元素。你曾試著控制某人的頭腦以便他能夠理解你、同意你、聽你的,或是喜歡你。也許不是所有的談話或所有的人都是這樣的,但是很可能有相當一部分人是如此。
我在談論的是萬事萬物最明顯形式的控制以及控制最細微形式的力量。在這些(控制的形式)之中,我們試著改變自己當下的體驗。我收到的一個最普遍的問題是這樣的:“阿迪亞,我已經有一些靈性覺醒的體驗發生了,我覺得它並不是完整的。我沒有覺得我完全自由了。也許我實際上已經覺醒到我是什麼和我是誰了,並且,那是非常美麗、深入的覺悟。但是,阿迪亞,有些事情還沒有全然地被自我完成。”接下來你可能又會問了:“我該怎麼做?”我還沒有看到任何一個處在這個窘境中的人真正去處理那個原始的控制的問題。沒有一個人,因為每個人先處理的都是控制的條件,而除非他們可以從自己對控制的慾望中解脫,他們才能夠真正解脫。
最簡單的方式是,那些對他們的真實本性已經有了深刻而真切的靈性覺醒的人,與那些已經解脫和自由的人之間的不同其實只是非常簡單的事情:那些已經解脫和自由的人已經全然又絕對地放下了控制。這是真的,因為,如果放下了控制,那麼你無法阻止的只能是解脫與自由。這就像是從一座大樓上往下跳,你無法控制地一路向下,重力會拖著你往下。如果你全然地放下控制,你會終結於一種全然的自我實現。
想要控制的慾望,其最基本的形式就像是你感覺在自己腹部有一隻攥著的拳頭。當你用盡不同的方法去下工夫想要控制自己的體驗,你所發現的,就是這隻在緊攥著的拳頭。而當你靠近這隻緊攥的拳頭時,你會發現它有一個保護者。那個想要控制基本感覺的保護者是盛怒。通常,盛怒是在你內在可能存在,並且比你願意承認的任何其他的情感更具破壞性的。它是控制的最終保護者,如果你發現某個正在盛怒中的人,你一定會遠離他們,除非你是愚蠢的。否則,你就會被拖入到很多其他的事情之中去:某人的受害者情節或抑鬱,或者某人是個加害者,或者有些其他的模式。人們可能被拖入到各種各樣的情緒模式之中,執著或是糾結,但是,少有人會在其中感覺到舒服,也少有人會在這如飛蛾般撲入盛怒的火焰之中找到什麼價值。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它是一個非常好的保護者,它有效地做了自己的工作。
許多人從來不會進入自己的盛怒之中是因為,在這個被掩藏的盛怒的上面是恐懼。恐懼通常是有用的。大多數人極度害怕的時候會跑開。但也有少數的人會穿越他們的恐懼,當恐懼出來時,人們會感覺到彷彿下面有些極具破壞性的東西。而如果你繼續進入那個恐懼的龍捲風之中,你就會發現有一個存在的抓柄,通常在你腹部的一個深洞裡,從那裡甚至可以生出最深切的靈性覺醒。恐懼也許會生存也許不會,盛怒也許會生存也許不會存在。通常是它們不會存在。但是,那個抓柄有時候也會以最基本的形式生存下去。
那就是為什麼我建議你去想象,無論是在你自己體驗的淺顯的層面,還是在一個最深切的層面,如果你全然地放下任何在你內在想要控制的動作、想要控制的慾望以及想要控制的想法,那會是怎樣。想象如果你想要控制的慾望完完全全地從你的系統中缺席會是怎樣的。
對於這個想要控制的慾望,最終來講,是我們不想要完全醒過來的意願。有一個很精彩的小故事,是安東尼•德梅羅(Anthony DeMello)講的,他是一位在靈性上已經覺醒的天主教的牧師,他做演講也寫書,並於20世紀80年代去世。他講的這個故事是一個媽媽敲著兒子的房門說:“約翰尼,你得醒過來了,要去學校了。”
約翰尼回答:“我不想醒過來。”
媽媽重複:“約翰尼,你得醒過來了!”
“我醒了!”
“約翰尼,你得起身,下床,去學校!”
“我不想下床。”
這個聽起來熟悉嗎?“我不想去學校。我厭倦學校。我為什麼要去學校?”她回答他:“我給你三個理由,告訴你為什麼要去學校。第一,因為這是去學校的時間;第二,因為整所學校的學生都要依賴你;第三,因為你40歲了,而且你是校長。”
這個對於很多有過深度的覺醒的人來說都是非常相似的。這就像是鬧鐘響了,你已經停止做夢,不再不斷地將那個夢幻的自己投射進存在之中,而你知道自己是那個最終的純粹的精神。你已經體驗到那個了。但你就像是那個校長在該去學校的時候躺在床上。你是醒著的,可你還沒有完全同意要醒過來。你還沒有放棄自己對一切的控制。你想要呆在床上,但是一切都在呼喚你出來,生命在呼喚你出來,而你殘存的最後一點控制只是在說:“不,外面很嚇人。我不知道我是否想要走出那道門。那兒是個全新的人生。那兒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方式。我已經醒了,但我還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願意完全醒著。我曾經想,我只是想要醒過來,之後我卻仍然呆在床上。”
可笑的是,當人們在自己的靈性進化中實實在在地抵達某個特定地方的時候,當他們已經有了一些很深的覺醒時,他們還是要真正地處理這個控制的基本問題,他們通常會問:“你認為我應該去到一個類似修道院的地方嗎?我希望自己能夠永遠閉關,你認為那是個好主意嗎?”而我總是說不。它就像是那個校長說的:“最美好的事情無非是在接下來的20年裡呆在床上,不是嗎?”那會解決你的問題嗎?絕對不會!你必須起床走出去。你要放下控制地放手去做。
這是一個非常真切又深入的活動。它真的是你的核心自我的一次變異。它倒不必是一種揭示、一種靈性的達成,或是一種實現。它是我們在存在道路上的一次根本性的變異——活在擺脫控制的意願之中。當你來到控制的核心,最可能的是,你會感覺到自己像是要死了。生活突然間完全失去了控制,即便是在最根本的層面來說,這也是一種死亡。對我們大多數人來說,我們全部的生命都被自己控制是在我們大約一歲左右的時候。你可以看到孩子甚至在自己兩歲的時候就試圖控制他們的媽媽,命令並操控媽媽和爸爸。控制的行為開始得如此之早,想要控制的熱望,這種我如果可以控制就可以活下去的生物上的感覺開始得也如此早。
這真是一個根本性的轉化。那也是為什麼我說,我們可以有一個非常深刻而真切的對真理的實現,並且最終,那個最後的真正的自由不必是透過這個實現而來的。它透過深深地臣服於自己存在最深處的座位而來。當然,大多數的人將需要一種對於他們真實本性的真切的實現,以便於他們能夠自然地去臣服。但是,真實本性卻透過一種因人們昏沉茫然的狀態而無法預見的對控制的釋放來實現。當然,關於這一點,人們總會問我的是:“現在,我該怎麼辦?”而我能夠說的就是,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你的控制。控制就是你試圖去做的事。而對於“你說怎麼辦”這樣的問題總是關於控制的。有一個“怎麼辦”有時候也許是有用的,但是,最終它還是關於控制的。沒有怎麼辦,就只是放下就好了。
學生:你說無法預見是什麼意思?
阿迪亞香提:我的意思是,在你最後放棄控制、控制的意願之後,一切都是無法預見的。那是我們想要面對的最後一件事,因為一切都是完全無法預見的。換言之,一切都是完全未知的。
學生:而這個無法預見的對控制的放下只是發生於未知裡,在那個點上就是敞開,對不對?
阿迪亞香提:你可以在那裡,還是不放下。如果我們真正地安住在我們自己的真實本性裡,明顯的控制形式就不再運作了。如果它們還在運作,就說明我們沒有安住在自己的真實本性裡。我們不在接近於它的某個地方。如果我們明顯地試著去控制我們自己或別人,我們就完全地回到了夢境裡。但是,即便是我們深深地安住了,在我看到有些人的經驗裡,它還是有可能會有一種對控制的緊抓存在。也許在那個當下它不會被留意到,但它還是潛藏在那裡。
學生:這裡面有恐懼。
阿迪亞香提:這是對死亡的恐懼。是的,因為這種放下要通過體驗我們那個分離的自我的死亡而發生,而那是一個非常深的真切的死亡。非常深。當然,它完全是一個幻想中的死亡。
學生:當我們死的時候會有放下發生嗎?
阿迪亞香提:不,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你可以有一個肉體的死亡,但你還保持著兩萬世裡的控制慾望。
學生:放下存在的緊抓是一個肉體的事情嗎?
阿迪亞香提:存在的緊抓可以在肉體上感覺到,但是,它比肉體要深得多。舉例來說,想象你有了一個絕對具有說服力的體驗,就是說你認為當自己的身體死亡以後,現在的你還將繼續存活下去。這可能是一個信念,不會是希望,不會是信心——你百分百地知道。那你還會害怕你的身體會消亡嗎?
學生:不。
阿迪亞香提:我想,大多數的人是不會真的害怕他們肉體的死亡的,因為如果他們都相信自己不會死,他們就不會在意他們身體的死亡。他們對於死亡的害怕並不是那個“我的身體死了”,而是那個“我死了”。
學生:我,正如我所知道的我自己。
阿迪亞香提:是的,“我”死了。而如果我不認為我會死,我就不會在意我的身體會不會死。但事實是,那個怕死的人正是那個緊抓的人。那個我所知道的自己,我,我的個性,玩完了。它完了。但是,那完全是一個幻覺上的死亡,因為這個我只是一些熟悉的念頭的集合而已。但是,如果我認同於它,就會感覺它根本不是一個幻覺的死亡,不是嗎?
學生:所以,它會不會過些時候就發生?
阿迪亞香提:只有當時間耗盡之後才會發生。它可能過些時間才發生,也可能是非常突然的,或者可能是非常漸進的。只有一個規則,那就是:一個人如何去發展是沒有任何規則的。
學生:我們是不是應該停止問問題了?
阿迪亞香提:不,那也不會有用。不要太多地控制自己。
學生:但是,當你開始問問題時,你也是在試著去控制些什麼吧。
阿迪亞香提:是的。但是,如果你制止你自己去問問題,你就是在試著去控制。人們能夠為自己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一直對自己絕對地、全然地並完全地真誠,一種全然的內在的誠實。如果有一個問題對你來說非常重要、深刻和真實,那就提問。你看到我的意思了嗎?持有你內在的誠實要比你把它當作一個理念去兜售重要得多。那個誠實的持有就是完完全全地把人們帶向真理的東西。並不會有很多人能這樣做。他們都在將自己內在的東西與來自外面的概念作比較。如果你聽我今晚所說的話,也就是說所有的問題都是某種形式的控制——這是真的,因此,你就停止問問題了,那也是很糟的事情,因為那時候你只是以相反的方向在控制。
學生:問問題的部分最終會停止嗎?
阿迪亞香提:是的。那就是整個的要點。當問問題的人停止了,問問題的部分就停止了。問問題者所問的每一件事都是收緊那個緊抓的一種方式。
學生:去防衛自己?
阿迪亞香提:對。甚至當這個緊抓在請求釋放與臣服時,它還是會試著控制。它在說:“我想要現在就臣服。”所以,一個人對自己內心最深的誠實是最重要的。我的老師過去常說一些非常簡單的事情,卻是真知灼見,例如:只有虛假的人不會開悟。
學生: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想知道真理嗎?
阿迪亞香提:我不知道他們是否想知道真理,我只是知道,大多數人會發現,要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對自己保持真正的誠實是非常困難的。他們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理念以及概念不停地放棄這樣做。他們會同時跟隨400本書的教導,做任何的事情來迴避自己內在的真實的發生。一旦他們向內看,並且從那裡引發自己最深的誠實,一切就開始打開了。他們也許會有一大堆的問題,他們也許會突然間什麼問題也沒有了,這都不重要。他們是發自內心的,並且他們沒有因為任何事或任何人而犧牲它。在那裡,一切都充滿了力量。
如果你去看有史以來那些非常有靈性並獲得了覺醒的人類榜樣,在他們的核心你總是可以找到的一件東西就是,他們總是對自己保持絕對無情的真誠和誠實。對一個人來說,要做到這一點是相當困難的,因為我們通常會跑到自己的無安全感、恐懼以及懷疑之中。
學生:那是不是指它很難在你的日常生活中做到?
阿迪亞香提:不。儘管它是嚴苛的要求,但它在日常生活中並不是障礙。幾千年來,人們到寺廟、修道院以及道場去避世。如果你去看看那些已經這樣做過的人們,有多少人真正地開悟了呢?成功率相當低。即便是今天,你也可以問問某人:“你在日本、中國內地、中國西藏或是印度的道場生活多久了?”“我在那裡15年了。”嗯,你知道,當我們在談論靈性時,不只是說宗教,你們是知道那個底線的:“你達成了嗎?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我記得你在15年前就說過你要去那裡開悟,它發生了嗎?”
那是那個底線,不是嗎?當你把所有其他的東西都清理掉,你不是做了就是沒做,而當你問大多數的人他們是否已經開悟了,那個回答是“沒有”。我不是在說,有些人去修道院裡修行是沒有用的,因為很明顯的是,它是可能的。我所說的其實是,當我們放下控制的意願時,就在那個我們正好所處的地方,在那個覺醒可能會在的地方,做著我們正好在做的事情,我們意識到現在真的沒有更好的地方了。我們的藉口都用光了。
你們有沒有在自己的生活中用光了所有的藉口的時候?當你所有的藉口都用光了,突然間你會感覺像是自己頂住牆了。在那個時刻,你可以感覺到有一種根本性的內在改變正被喚起。這就是為什麼說假如每個人都能夠如生命所是的樣子,放下對於如何迴避它的方法的找尋,每個人的生命實際上都處在完美的地點,會有著它自身靈性的開展。它與你在帕洛阿爾託為IBM工作,還是在某個地方的寺廟裡做和尚沒有關係。無論你在哪裡,你的情況是什麼樣子的,你還是有著同樣的根本性的問題。它與你在做什麼沒關係,而是關係到你的存在是怎樣的。
學生:所以,當你說它是關於我是誰的,那麼當這個“我”停止了,當你意識到你所知道的這個“我”並不是永恆的,會發生什麼?
阿迪亞香提:你再想想。我的意思是你會遇到那個不可思議的美麗的矛盾,那就是,根本沒有一個“我”,而“我”又無處不在,這兩者同時都是真的。它是你可能經歷的最好玩的事情。沒有一個“我”,而唯一存在的就是那個大“我”,它正透過萬事萬物而閃耀出來。但這只是一種談論。永遠不要滿足於別人的真理,這也是你必須誠實面對的一部分。你要自己去了悟,因為那是唯一的方法,你只有通過自己去了悟,才能獨自地去發現你是什麼。
就在這裡,有一個奧秘,哪怕是在體驗的層面。甚至在一開始你就能夠品嚐到,在那個奧秘的中間,一種對於未分離的自我的直覺的體驗就在那裡了。你無法找出你是誰,但是,你明顯在這裡,因為有一種對於這個無物的感知。你可以從一開始就嚐到它,而那些坐在他們的墊子上打坐20年的人卻沒有。他們可能錯失一些如此簡單的事情。這件事實際上已經在每個人的內在。這件不可思議的事,其實並不遙遠。
放下
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方式就能讓人開心,那就是放下你對這個當下的要求。任何時候,當你對當下有一個要求,讓它給你些什麼或者去除掉什麼,你就會有痛苦。你的要求把你與那個受制約的頭腦的做夢狀態拴在了一起。問題是,當有一個要求在的時候,你就完全錯失了當下。
放下也包括那個最高的神聖的要求,甚至包括對愛的要求。如果你以一種微妙的方式要求被愛,哪怕你得到了愛,它還是永遠不會夠。下一個時刻,那個要求又被重申,而你又需要被愛了。但是,一旦你放下,那個瞬間就會有一個了悟,那就是這裡已經有愛了。頭腦害怕放下它的要求,因為頭腦認為,如果它放下了,自己將不會得到想要的——彷彿要求真有用似的。這不是事情運作的方式。停止追逐和平,停止追逐愛,而你的心會變得滿盈。不再試圖變成一個更好的人,相信你現在就是一個更好的人。不再試圖去寬恕,寬恕就會發生。停下之時,你就會變得安定。
頓悟就是在這個當下,丟下每一個要求,對自己的以及對他人的。它所需要的就只是在一秒鐘之內丟下它。如果你不確定地去做,這個放下的過程就會變得非常簡單。但如果你有了一個很具有自我超越性的時刻,而後,你開始對自己、對這個世界有要求,你就會再次變得迷惑,因為存在的真實本性是不確定的。它就像是你開始追逐珠寶,而它就在你自己的口袋裡,並且堅持說你是個乞丐一樣。當你停止那個堅持,並且把手放回到自己的口袋裡,你才能意識到當下有著如此大的圓滿,而這個圓滿並非來自任何東西的一個結果。
真我之美就是,它與獲得任何東西無關,它也與保持一個高的要求,或是被看見或被注意到無關。它是關於處於你是什麼的本質之美中的,你內在備受祝福的那一個的。要深深地體驗那一點,讓自己沉入,不是讓這個體驗作為一個答案般下沉,而是作為一個問題。
“這個備受祝福的會是真的我嗎?我一直以來定義自己是有價值的或是沒價值的,或是某些我在自己的人生當中扮演的社會角色,我是不是搞錯了?我是不是已經搞錯了,並且忽略了潛藏著的備受祝福的這一個,而它也在每一位眾生的本性之中?”
這個備受祝福的自己看起來是在潛藏著,因為它不可被觸碰,但它並不是藏在本質之中。它被忽略了,因為我們只是用頭腦去看,而我們錯失的正是使得它成為可能的那一個方法。我們關於信念、非信念、情緒——我們所有的內在與外在的結構來來去去。只有那個醒著的空間一直存在,並在你內在有著比結構更多的空間。
你是什麼,這是唯一一件你不可獲取的東西。那就是它的美。除了神之外,你可以獲取任何的東西,但你不可能獲取神。你所要做的一切就是停止撒謊,並且意識到你就是神。這就像是小我的死亡,它在過去被戲劇化了,小我給了它太多的戲劇,使得它如此荒謬。小我只是頭腦的運動,總是想要獲取些什麼——愛或者神,金錢或者一個新玩具。它總是想有些什麼東西能夠讓它快樂。
小我唯一不能夠獲取的東西就是你真實的本性。它可以獲取成千上萬的靈性體驗,但它不能夠獲取你是誰。當下的本質是不能夠被獲取的,因為它是唯一一件正在進行中的事情。那也是為什麼說看到它就被稱作實現——你正意識到那個永遠的如是,過去的如是,以及未來的如是。任何對此覺醒有過瞥見的人都會發現它是如此的震撼,因為你意識到你就是自己一直在人生中想要去獲取的那一位。
它就像是一位沿街乞討的人卻在自己的口袋裡發現一個珠寶。也許是因為他總是把手伸向別人的口袋,就沒有時間把手伸進自己的口袋。靈性上亦如此,我們將自己的心和雙手伸進上師的口袋。我們留意到在他或她的口袋裡的鑽石,並且喜愛與它在一起。如果你傾聽那個指導,這才會有用,它說:“也去看看你自己的口袋。看看你自己裡面,並且去看看你是否看得到完全一樣的寶石。”
你們要準備好。在你把手放進別人口袋的遊戲裡,你必須完成一個準備。否則,你就可以直接看向當下你自己的存在並且說:“哦,這很美。”但是,此後你還是繼續去尋找別人口袋裡的鑽石。我遇到過許多人,他們都在某種程度上意識到他們是誰,但是,他們仍然沒有準備好停下來。你需要主動去停止扮演那些熟悉的角色。無論你是在追逐愛、金錢,還是開悟本身,那種追逐會變成你的身份以及你所知道的這世界上的你。如果你沒有準備好把那個卸下來,哪怕是你找到了存在的最珍貴的珠寶,你也會因為這個古老的熟悉的感覺而犧牲掉這個珍貴的珠寶。
有多少人仍然留在一個已經腐爛的關係裡,雖然知道它沒有用了,但是卻不知道如果他們離開這個關係會是怎樣的?這種傾向在我們的人生中俯首皆是,我們常常帶著這樣的想法:“我要保住這份工作——我恨它,但是我還是要保住它。”或者:“哦,我就是那個一直在追求著什麼的人,而我如果不那麼做,我會做什麼呢?”這是人類玩的一個非常普遍的遊戲,這個遊戲讓人們避免走進他們真實的自我。你處在一個不可思議的奧秘之中,而你永遠無法搞明白。有意識地成為這個奧秘是一個巨大的喜悅。
準備好走出這個成為之輪(wheel of becoming)與你意識到你是誰、你是什麼一樣重要。你會開心和解脫,你的遊戲也會消失。有一段時間,你可能會不知道該如何與人交談或是該做些什麼,並且,你的生活可能會變得令自己不太熟悉。這是一種非常神秘的存在方式。我的老師過去常說,當你真正地意識到你是什麼時,你就像是一個新生的佛寶寶。你不是馬上跳出子宮,知道該怎麼做,因為此前你一直如此忙著要成為某個別人。它就像是你第一次蹣跚學步。但是,你必須要有意願去蹣跚,去有一些不安全的地方,因為如果你不願意去往那個不安全的地方,你就會立即回到你的自我保護以及對舊形式的尋求裡去。
做如是實相的愛人,是自己非常陌生的存在的方式。愛上某些東西而不愛另一些東西,是相對熟悉的。但是,當你有了這種只是愛上如是實相的全新體驗時,它也是一種陌生的熟悉。就像是那樣一種感覺——你知道它一直就是如此。它看起來很古老,但又仿若新生。
在過去的年代,有一些修道院——社會組織機構,在那裡,佛寶寶們可以找到他們的雙腿。那是些被保護的地方,那裡的人們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今天,很多的人正在醒過來,比修道院這種社會組織機構能夠裝下的人還要多。這種趨勢也正變得有點失控。而這失控的一部分就是因為缺失一個緊密聯結的、可以提供保護的,以及神聖的社區去支持這些新人,並且告訴你不要擔心,因為,隨著時間過去,一切就會變得更清楚。在我們的社會裡,那個新生的神聖的存在覺醒後不久,鬧鐘就會在早晨7點響起,然後到時候去上班了。這個會讓人有點迷惘,但它就是那個樣子。那就是我們所得到的。所以,很重要的是有一個意願,就讓它如它所是的樣子。當你試著去搞明白的時候,沒有什麼會比它更快地把(自我)實現再次地隱藏起來了。
去經驗我們的存在的實現是有力量的,而後才有可能越來越深地體驗它。這種(自我)實現之後,要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與空間裡成長,才會是一種自然的成熟,但它不是一下子就能被呈現出來的。你所需要去做的是去信任它的成熟過程,就像我們相信寶寶會變成小孩,小孩會變成青少年,青少年會變成成年人一樣。
慈悲
有兩種不同的受苦。第一種是自然的痛。這種痛像是飢餓、身體層面的威脅,或者是當我們失去所愛的人時所處的一種自然的心理上的痛苦。這些都是那種不可避免的痛苦。在這個層面上來談論慈悲是很容易的。如果人們餓了,他們需要食物;如果人們在經受心理上的痛苦,他們需要空間來將那個痛苦展開。提供那個空間的,可以是一個非常深刻的慈悲的舉動,無論它是一個人給予另一個人,還是人們給予自己。我稱這種基本層面的痛苦為“痛”,而它可以用一種實際的方法得到滿足。邁斯特•埃長特有一種精彩的方式來形容它:如果你正處在一個極大的禪悅之中,而你的鄰居餓了需要一碗湯,對於神來說,你給你的鄰居那碗湯要比你呆在那個禪悅之中更讓神開心。
在慈悲的簡單動作中有著喜悅。當我們沒有覺醒於我們的真實本性時,我們也許會出於對慈悲的理念而做一些事情。但是,當我們實實在在地觸碰到我們真實的本性時,我們在需求被滿足的那個當下裡就會發現喜悅。當真我的無私本性覺醒時,我們發現這個本性不會尋求逃避。
現在,第二種受苦——另外的95%~99%——是由內在的分裂狀態所創造出來的心理上的痛苦。這種痛苦的發生是由於一個人不知道他的真實本性。完全地了悟一個人的真實本性的標誌就是不分裂。這個意思不是說,一旦開悟,你就不會體驗到飢餓,或者一個心愛的人死了你不會覺得悲傷。你也許也會體會到頭腦感覺到不愉快的一些狀態,但是,你將不會感覺到的是那個使最初的悲傷加劇的內在分裂。這是痛苦的另外一層,它是加在那個不可避免的痛之上的痛苦。
真我是不可分裂的,但是那個想象的自我可以很容易地被分裂。大多數的痛苦從那個分裂的自我中升起,因為它只存在於你的頭腦中,而你相信它,它向你身體的其他部分發送出信號,然後,身體的其他部分就有了一個情緒化的、受傷的、分裂的體驗。在佛教裡,你聽到痛苦之輪,它叫輪迴,它來自於內在分裂的痛苦,一種虛假的自我感。當它升起時,它不停地循環,機械的,而且是非個人化的。無論你想要還是不想要,它都會發生。它與這個世界相關聯,因為這個世界就是透過這個輪迴之輪來運作的。
輪迴完全是對制約的機械化展開。一個人被觸動了,並且觸動了其他五個人,然後他們又各自觸動了五個人,而它繼續向外擴散,像是輻射一樣,直到很多人都被影響。擺脫輪迴意味著從那個轉輪的唯一事實中醒過來,這個“我就是帶著這些情感與問題的人”的想法是一個誤解。我們稱之為輪迴,因為它並不是真的。它只存在於你的雙耳之間。在我們的文化裡,我們將輪迴的痛苦變成高貴的。想象一下真實的你不是一個待解決的問題,這幾乎是褻瀆神明的。我們從來沒有期望過可以從這個痛苦的輪迴中跳脫出來,並且從這個“我”的催眠中醒過來。
想象一下你去拜訪一塊火星人的土地,你可以看到每一個火星人在他們的頭腦裡都有著一個個體化的自我感,帶著它自己的“我”的故事。但是你可以清楚地看見沒有一個故事是真實的。你可以看到他們實際上可以去除那整個的故事——鎖櫃、庫房以及木桶,他們會沒事的,因為覺知之光才是真正在活著這個生命的那一個,而那些故事只是要拿走這個光並且使之分裂。每一個人都是覺知之光,但是,每個人都相信他們真實的自己是那些故事。那是瘋狂的。但是,當然,人們認為被他們的故事抓住是正常的,因為有一個集體的協議認為這是正常的。小我的瘋狂就被視為正常了。
你並不是你相信你自己所是的任何故事。真實的你實際上在故事中是缺席的那個。那也是為什麼佛陀說:“沒有我。”用現代的語言來說,他也許覺醒了說:“沒有我的故事。”你那個分離的、隔絕的我的感覺正是所有掙扎的源頭。你不得不掙扎,因為你所注意的是形象和信念的聚合物。你掙扎著想要維持那個分離的自我感,甚至這也包括你掙扎著想要去除自我分離感的過程。當你停止掙扎時,你意識到沒有一個分離的我。實際上沒有一個自我在那裡。所以,自我感並不是一個名詞,它實際上是一個叫做掙扎的動詞。可是,當你掙扎時,你就會受苦。
人為什麼要掙扎?如果其中沒有什麼是對你有用的,你是不會這樣做的。瞭解這一點很重要,因為靈性人士容易這樣想:“為什麼我不能只是放下它呢?”你抓著它是因為你從中得到一些你認為的利益——你有了這種我存在的體驗。它並不會只是帶來百分之百的恐懼,從中你也可以得到某種滿足感。對於這個與時間綁定在一起的自我感而言,可能會有一些短暫的、了不起的體驗。有很多體驗,對於這個分離的自我感來說,都會被視為非常積極正面的。舉例來說,你走到你的鄰居家裡,把在牌桌上的他們打了一頓,而在你離開的時候,你的感覺到比先前更好了。或者說你在股市上發了,有一年的時間你感覺到富足,像是處在世界之巔一樣,而後,下一年,它就沒了。或者你去到治療師或靈性導師那裡,你開始以為你在進步,有一種越來越好的感覺。但這是一種虛假的幸福,不是真正的幸福。虛假的幸福是一種催眠,一種自我欺騙。
自由,確定的開悟,與消亡於實相中密切相關。它是非常簡單的。開悟無非就是完全地消除對如是實相的抗拒。故事的結束。還有什麼比所有的抗拒及掙扎都結束來得更自由呢?但是,要放棄抗拒實相的掙扎,就不能有任何對自我形象、觀點、理念或身份的執著。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靈脩人士常常想著放棄他們的身份感,但是卻抓著他們的觀點、他們對世界的看法不放。他們無法拖著這些進入開悟,因為開悟沒有觀點,更沒有計謀。它對這個世界、自我或他者沒有任何偉大的要求。它沒有中心。它只是愛著。
那個假想的我有一箇中心。它感覺一切都是對著“我”而發生的。“我是這個宇宙的戲劇的中心情節。”這個假想的我在它存在的每一秒鐘裡都在扮演著主角,即便是在它做夢的時候。那就是我所說的中心的意思。一切都與它相關,而它認為一切的發生都是個人的。
但真相是,沒有中心,一切都只是發生。在覺知的周圍,有很多的點在跑著,但是沒有什麼中心。在每一個個體的身體裡也許會有一個焦點,但是它與以為萬物都有一個焦點的想法是不同的。記得當科學認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而萬物都繞著它轉的時候嗎?我們認為所有的生命都以同樣的方式圍著我們轉。
你還記得當你有了一個慈悲的想法,就只是想加入到某人對所發生的事情的幻想故事中去嗎?你感覺,“我必須支持你的幻想故事,因此你就會支持我的,而後我們會感覺到聯結與親近”。但是,我所說的慈悲的層面卻另有所指。這種慈悲意指對真理的奉獻。而這份慈悲一開始的動作是與自己有關。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想要對別人慈悲和想要拯救世界的人。但是,他們不想把它帶入自己的內在,因為那將移除那個中心。移除那個中心,那是最終極的慈悲的舉動。然後,只有自由——覺醒的自由,去做一個人已經是真實的自己的自由,而那個真實的自己就是精神,而非一個活著的故事的投胎轉世。所以,這個對真理的奉獻變成一種慈悲的動作。不只是對你自己,也是對別人,而我們開始看到我們對自己所做的,並且自動地也為別人做。
當你從你的故事中醒過來時,猜猜看你意識到每一個其他人是什麼?他們不是他們的故事,他們也是精神。而那個精神是完全獨立於他們的故事以及你關於他們的故事之外的。所以,你不只是失去了你的中心,你也失去了他們的中心,失去了那個你想把他們裝進去的盒子。你看到他們是一樣的。這就是為什麼說開悟絕不是一件個人化的事情。你不可能意識到你自己是開悟的,而仍然相信其他人不是。你不可能只看到你的真實本性,而沒有看到萬事萬物的真實本性。這完全不可能。這就是慈悲的一個巨大的舉動,一個愛的舉動。
沒有任何事情可以比愛的舉動所產生出的臣服更多。慈悲自然地帶來臣服。但是隻要我們臣服是為了獲得什麼,那就不是臣服。那是靈脩人士的熱情——臣服於一切,但是卻期待著極樂和完全的開悟作為回報。那就像是在說:“我要給你1美元,如果你能回報給我100萬美元的話。”真實的臣服更像是說:“請拿走我的錢來救我吧。我真的不想要、不需要它。我想要體驗那沒有它的喜悅。”
臣服是放棄我們關於我們自己的故事,我們關於自己有多麼開悟的故事。我們看到自己的故事並沒有包含多少真相。我們無法通過修繕它而使它成真。我們不能夠將一個虛構的東西變成真相。我們可以使它變得更好一點或更糟一點,但它還是虛構的。開始徹頭徹尾地看到我們的故事是虛構的——這就是覺醒。“我的天啊,它是虛構的!”這就是自由。對於小我或是假想的我來說,看到這點是可怕的,因為它還保持著對虛構的興趣。但是,對於覺知來說,意識到整件事都是虛構的則是一種最大的自由。然後,我們開始看到什麼是真實的。
當覺知把它從它對自我、生命或是他人的虛構中移除時,剩下的就是真相。你無法說出那個到底是什麼,因為那樣的話它會變成一個想法。但是,不帶任何故事地去看,去感知,去體驗生命,那麼,底線就從那個中心掉落出來,這實際上就是你能夠為你自己以及他人所做的最大的慈悲的舉動,因為那時候你就是“無我”。無我實際上是一件確實的事,沒有一箇中心,沒有一個故事,它不是頭腦所持有的無我的形象,只是一個對於自我犧牲的浪漫化的想法而已。無我不帶自我而存在。
沒有中心根本不是頭腦所認為的那樣。意識到你早已是沒有中心的就是去認識到一個非常深刻而永恆的愛,一種天生的愛——它不是後天產生的。它是無緣無故的愛。沒有理由要變得平和,因為你就是。即便是當你沒有理由感覺良好或是很幸福時,你還是平和的。愛總是尋找著痛苦的舒緩劑,不是那個故事的舒緩劑,而是那個講故事者的舒緩劑,而那個講故事者就是我的幻象。
留意到當你來到當下的任何時候,當下就是極其簡單的。你失去了自己所有要去別處、成為某某或是要去哪兒的計謀。當下是完全恰到好處的。你知道你不是一個待解決的問題,你的鄰居或這個世界也不是。這對於現今的人類意識狀態來說是革命性的。你可以想象說你真的從任何方面來說都不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嗎?想象一下,你知道任何告訴你別樣情況的事情都只是一個頭腦裡的思想運動,它在說:“無論如何,它都不是它應該是的樣子。”所以,最大的慈悲的舉動開始於內在。而當自我不再被視作問題時,這就叫“不可理喻的和平”。
當你可以確實看到每個人都是佛,那時候,你才不是透過事物的表面去看待事物。特瑞莎修女有一次說,當她在服侍那些生病和捱餓的人們時,她是在每一個人之中服侍耶穌。這不是一句美好的靈性的陳詞濫調,它實際上是確鑿的現實。真正的基督在每一個存在之中。它和那句人人皆佛一樣。可以感知到這一點的唯一的東西就是內在的基督。只有內在的佛可以感知到佛。只有內在的合一才能感知到合一,而那個我是永遠不會感知到合一的。
每個人都會一天24小時不停地發送出他或她自己的實現,像是收音機的廣播信號一樣。而每一個人也都會接收到它。當你意識到你真實的本性早已是自由的,它是天生的形象空無,並且它是純粹的精神和臨在,你將會看到其他每一個人也是那樣的。你甚至不用想這個,你就會發送出這個。如果你認為每個人都是分離的,無論你做什麼,你都會發送出那個信號。
帶著這個自由,你開始意識到沒有內在與外在,因為它都是一,而對這個的看見要比我說的任何話都更有力量。我保證,那個在你的內在看到佛的人要比讀上一萬本關於佛的書有價值得多。一個人,如果他知道只有一個佛,此外沒有其他任何的東西在那裡,他所產生的影響要比任何人都大。
慈悲所帶來的最深刻的感覺就是,它不尋求去轉變任何東西,矛盾的是,它又能轉變一切。當你觸碰到你內在的自己,它不尋求轉變任何事情,而這個會轉變你對一切事物的看法。當你的制約觸碰到那個沒有被制約的內在,它會不可避免地轉化你的制約。那就是神聖的鍊金術,而且那就是慈悲。
學生:那個對身份的創傷的執著是不是每個人都有?
阿迪亞香提:打開你的電視或者去聽聽你鄰居的話。只要你認為制約就是真實的你的話,它永遠都是充滿創傷的,是一個災難。那個身份感並不是天生就是充滿創傷的。打開報紙,那是個人的我的故事,那就是它每天在做的。它純粹是瘋狂的。
對真理有更多的聯結比想要去除身份更重要。你無法同時既聚焦在你的身份上又去除它。學會去區分什麼是真的,什麼不是真的。大多數的人,當我的感覺升起時,他們跑得如此之快,要麼就是去除它要麼就是縱容它,他們甚至都不去看什麼是真的。
學生:真理對你來說是什麼樣子的?
阿迪亞香提:真理對我來說是最有趣的。它也是我唯一感興趣的事情。它總是新鮮的。其他的一切都是令人厭倦的無趣。對我來說,唯一正在發生的事情就是真理。只有唯一一件事情在進行著,而它永遠都是佛,永遠是那一個。興趣會讓你去區分什麼是真的什麼不是真的。那與試著去尋找一個結果是非常不同的。當你不再試著有一個結果的時候,去看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是非常有趣的。
大腦與心智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工具箱,它有著很多非常棒的工具用來做一些實際的事情。但是,任何外在於這個工具箱心智的想法,都只是一個故事,其中沒有真相,其中沒有一個客觀的實相。兩耳之間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相,它只是一個故事。當你沒有你的故事的時候,你是什麼呢?
在分裂之地,總是有些事情要去知道。但是,在開悟時,沒有東西是要去知道的。開悟實際上是一個不知道的過程。當你在你的頭腦裡不知道一切的時候,除了真理之外,再也沒有什麼了。那種類型的知道無法言說,因為,如果你去說,頭腦就立即開始去抓住它並且把它變成自己頭腦裡的知道,而它除了是一種象徵性的代表之外,什麼也不是。真理永遠不可能在一個象徵性的代表中找到,因為那不會是真東西。當我們理解了這一點,它就會切斷太多你曾經浪費的時間與你的聯繫,因為你過去一直在頭腦裡找尋真理。
真理之火
當你深深地聆聽,感覺到親密,並且允許你自己去如實地體驗那個片刻,你的情緒體和能量體會變柔軟。現在就花幾分鐘時間,只是去傾聽,並且覺知到你周圍的環境。當你開始留意到那些聲音的時候,也開始覺知到香味並且感覺到你周圍的空間,包括這個房間裡面和外面,這樣的話,你的感覺就不會被限制在你的皮膚和骨頭上。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讓自己敞開於環境中的聲音以及你身體之外的空間感。
留意到你越是放鬆,這些聲音和體驗就會毫無防備地穿透你流入你。你會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柔軟和敞開。邀請你自己進入這個敞開。你也許會發現那個外面的世界與皮膚之內的發生之間的障礙變得透明瞭,你也許會感覺到自己無法找到內在與外在的界限。體驗外在世界的噪音與你身體之內的發生變成了同樣的品質。你身體之內的感覺與一輛車駛過的聲音或是樹上的鳥叫聲沒有什麼不同。你對身體的感覺不會比你所處的房間裡的空間更加真實。留意到,如果你開始對任何經驗拿回所有權時,就開始再次將世界分成內在與外在,我的與它們的,外面的聲音與我。但是,本質上來講,它們全是體驗,內在的與外在的一樣。沒有我的或者外在於我的他人的。
定靜的臨在會打開身體並且像一塊海綿一樣浸入你,如果你允許的話。一份靜默的了悟發生了,它不是話語上的,而是直接的實相體驗。允許你自己接收這個偉大的禮物,即不去尋找某些另類的體驗。不去想,不帶有哪怕一個念頭的運動,去體驗這個是什麼?那個體驗是什麼?
認出那裡只有一個無物(nothing)在體驗著這個片刻,但即便是那個無物還是已知的以及已體驗的。有一個奧秘知道,是某些奧秘的東西體驗著這個片刻,但是你無法說它是什麼,因為當你說它是什麼的時候,它都不是那一個。它是更接近的,更即時的。一旦你想著它,你會看到它不是那個想法。它是先於那個想法的。不必有描述,所以,只是呆在邊緣吧,呆在懸崖上,呆在那個直接的體驗裡,直接去感覺,雖然你並不存在,但是你又知道你存在。
關於這奧秘的一個念頭將把天堂與地獄分開。念頭將整體撕成碎片以便頭腦進行分析,但是靜默使之統一。對這個片刻的體驗是臨在的也是不可抓住的,可知的卻無法被定義的。這就是那個不可被抓住的覺醒。你可以犧牲掉那個試圖去定義和抓住的無謂企圖,只是放下它。也許,你壓根就不是你。也許,你是那個覺醒於當下內在體驗的這一個。與其去知道它,不如找到一個意願去成為它。當身體打開時,聲音仍然流經靜默。你內在的什麼知道它自己就是靜默?這是無法定義的。如果你迷失了,再一次去聽那些聲音。它們會回頭指向那個靜默,而它又會再次指回知道靜默與聲音兩者的那一個。不要迷失在你的念頭裡,也不要錯失你的生命。就是簡單地放鬆、放鬆和放鬆。這是信心與信任的最簡單的舉動。
這份在你內在覺醒的醒覺知道它自己。這個頭腦不知道它,身體不知道它,而情緒也不知道它。這個醒覺只有它自己知道自己。這個真理是簡單的,它超乎所有的理解之上。它是即時的,先於所有的尋求。它永遠都在,在這個當下的體驗的每一個方面展現著它自己。
你永遠都有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是熟悉的那一個:為了別的什麼事情而犧牲掉這份神秘的醒覺。第二個選擇是,無論你在哪裡,都不去犧牲那份清醒以及臨在。你可以因為承諾了下一個更好的時刻、更好的活動,或是更美好的體驗而選擇不去犧牲掉這個。這是你的選擇——真實地對待那些真實與虛假的東西。而這就是真理之火。覺醒於當下的這一個,如你,在你之內,揭示出每一個其他的爭執都絕對與己無關,無論它是什麼。這份自身的醒覺放棄掉一切不真實的不相干的東西。這份靜默燃盡你對任何事情的緊抓,並且讓你真實的生命自由,毫不妥協地活出它自己。去感覺這份來自這個醒覺的內在的邀請,放下其他的一切。這份邀請讓你停止與生命,與這個當下,與你自己、你的老師、你的朋友、你的夥伴的討價還價。停下來吧。這把火是看不見也未知的,但是它燃盡一切,除了它自己。這份在當下的醒覺就在整個存在的全部體驗的中央,就是它!
每個人對於他們要給自己的人生什麼都會有選擇。也許這個選擇從來不被知道,或者這個選擇從來沒有被意識到。現在,它被意識到了。對你來說什麼是重要的?你想要給你的靈魂帶來些什麼?我不在意你作什麼樣的選擇,而神也不在意你作了些什麼選擇。但是,你在意,而你是那個唯一在意的人。
你內在覺醒的那一個聽見聲音,並且留意到當你睜開眼睛時出現在你眼前的景象。不要讓自己迷失在景象、聲音和感覺裡面。在它們面前充分地敞開你自己,但是不要動。停留在靜默與醒覺中。這種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的選擇就是真理之火。它不會在它的醒轉裡留下戲劇的造作。在它的醒轉裡,它留下一些無法言傳的東西,它們比喜悅或是和平或是興奮更令人滿足。在任何時刻,假如出賣這個覺醒的你,要覺察並且醒覺於你正在出賣的是些什麼,要搞清楚這個買賣是否是你想要做的。或許,通過一些恩典,一些好運氣,你認識到你內在再也不想出賣那個覺醒的,哪怕那是為了安全感或是來自他人的好的意見。認識到這個真的是個恩典。
它絕對簡單。在某個片刻,你獲得了一種免於協商和討價還價的人生。這就是真理之火所要去除的:你與實相之間的協商與討價,那個想要改變任何人或任何事的慾望。你意識到沒有改變——哪怕是你自己的改變——會使你更快樂。要完全地接受這個禮物,它必須被無處不在地給予每一件事與每一個人。這個覺醒壓根不想要任何人去改變或是提高。這就是那把火。那就是那火的灰燼。你意識到:“一分鐘之前,我想要你改變,但是現在我不了。你很好。每個人都很好,而一切都很好。”發生什麼了?沒有人改變,也沒有人要適應你的模式,但是,有一種幸福在那裡,因為他們沒有改變使得它更加美麗。它更加美麗是因為眾生與生命的多樣性。那個覺醒的對於我們每一個人都一樣。而其他的一切都是多樣性的一個美麗而精彩的表達。
一旦我想要你改變或者你想要我改變,就會有一把匕首戳進我們存在的核心。你會立即地、個人化地以及近距離地感覺到它。這就是那個真理之火能夠從你的手中拿走的。很奧妙的是,在那個釋放中,轉化的能量被釋放了。一切都被轉化了——不只是我們自己,還有我們周圍的每一個人。真理之火將你帶入到你身體的細胞裡進行轉化。不只是你所在意的或是你意欲如此。它的發生只是因為你沒有在意它。一旦我們在意,轉化的能量就會被用盒裝回去,而一旦頭腦試著用盒去裝這個真理,想要以它的概念去理解它的話,那就像是把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向一面鏡子。那個體驗被打散了,而瞬間你就會感覺到你的頭腦與身體裡的緊張。這個轉化要求最深沉的謙卑,卻不要你帶有謙卑的感覺。
所以,我的邀請是請你不要視而不見,不要讓自己離開那個你已經留意到的。不要去提升那個已經是完整的你。退還那些偏好。那就是對這世界的拯救。退還那些偏好,並且看到它就在那裡。無論在哪裡,你的左邊,你的右邊,你的後面,上下顛倒,在你的腳下。看到那裡很完整。那就是萬物的轉化。如果你沒有在你周圍的萬物中看到完整,那就是無明的繼續,暴力的繼續。不要犧牲掉那個覺醒了的你。不要認為它不存在。不要討價還價,將它置於你生命的表面。
學生:當我看新聞的時候,我感覺到如此大的一個爭執,也試著再重建一個觀點。當我在這個世界的問題面前,我能怎樣把持住這個真理呢?
阿迪亞香提:對於那個正在發生的事情來說,話語是如此渺小的一部分。真理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它真的是那個靜默的事物,而無法解釋。因此,同樣,在我們內在,那個非常有力量的和轉化性的東西以某種方式影響著這個世界,而我們的話語是無法做到的。而且,無論我們的話語如何,即便是我們在說著“和平,和平,和平,世界和平”,或是“賑濟饑民,賑濟貧苦”,如果我們的內在爆發著戰爭,隨著每一句關於和平的話語,我們所傳達的就是衝突、衝突、衝突。哪怕話語並沒有說衝突,但它還是不可避免的。我們是誰才是我們所傳遞的,這至關重要。
我發現人類很懼怕統一,因為在這個統一里面,沒有人從這個統一中分離,沒有人想要去作決定或是命令那個統一該如何行動。而小我知道在那個統一里,小我消失了。它扮演著零的部分——無、完事兒。而這個小我會說:“一切都還好嗎?我將要消失在暗室裡,而不再關心任何人、任何事,只是坐在那裡,這是神的意志嗎?”誰知道呢?如果統一想要你坐在暗室裡,那就是你要做的。如果它不想讓你參與進來,那就一定會發生。而如果它想要你參與進來,你將還會有能力深入地參與到那無論是什麼裡面來。
人類從分離而非統一中出發,他們所做的99%的活動都是如此,無論他們以為自己是在做好事還是壞事。當你出自分離時,那就是你將傳遞的一切。當你出自統一時,你也許還是被叫著或被拖著去做同樣的事情,一如當你卡在分離之中一樣。活動可能看起來非常相似。你也許還是在寫著參議提案或是滿世界地飛,但當你是出自統一而做的時候,它是如此不同。而且,當它是這樣時,你知道它是如此,因為你的感覺是:“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做這個。”那意味著不再有任何的衝突來驅動你了。因此,你不會因為一切都還好這樣的理由而跑出來。而且,從那當中,有些事情開始活動了。頭腦無法搞明白為什麼當一切都還好的時候它還要活動。那就是當你了悟你正出自統一而動。你是出自“這個世界是可以的”這份感覺而動。這個世界不需要你、你的信息或是任何你做的事情,但你只是在動著,或者被推動著去做你所做的事情。
很神秘的是,這個運動不是因為某個原因而發生。它只是生命恰好通過你而運動的方式。你也許是一個像甘地一樣的人,想著去採取些什麼行動。或許你就像是羅摩納大仙並且說著:“一切都是神的意志,所以,幹嗎要去參與?”
頭腦總是想要說:“這些哪一個是對的?”往往,你的選擇是基於先入為主的想法,關於這個世界什麼樣的選擇是對的或好的。這是一個欺騙。頭腦並不知道。就像生命可以是一棵橡樹、一個池塘、一塊石頭、一個湖,或者一輛車,它可以是一個非常活躍的或是非常消極的人生,這所有的一切都來自於同一個源頭。你感覺到它了嗎?
學生:我感覺到了。它就像是有一個力量在裡面。而當我聽到你說“它都是可以的”,在我心裡有一種感覺,它是可以的,無論有沒有動作發生,因為那裡有著和平和接納。
阿迪亞香提:然後,生命就會根據它自己的要求前行,不是那個我根據你的計謀而前行。這些大不相同。當你看到那個發生的改變時,你可以看到一個人激勵了成千上萬的人。一個人(甘地)帶著一個願景把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民族踢出了印度,實際上是說服了他們離開。暴力是不可能做到的。“你們很爛,你們不應該在這裡。”也不可能做到。英國人還會在那裡。但是在那個對真理的看見裡面有著如此大的力量。從真理中流出的活動有著如此大的潛力。任何出於其他動機的運動或行動,都是暴力。
我認為,你打開電視去聽那個你最討厭的傢伙,那個最能夠觸怒你的傢伙的演講,這就是個偉大的靈性修煉。當你可以在那裡看到神時,你就快得到了。如果你每次看見那個人你都得關掉電視,而他會讓你怒火中燒時,你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才能醒過來。
開悟
這些年我都在演講或是與人們討論什麼是自由、開悟以及解脫,我發現大多數在尋求開悟或解脫的人都不知道這個開悟或解脫到底是什麼。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些為此耗費了大量的能量的人們,他們甚至某種程度地犧牲掉了他們的生活,透過把他們自己鎖在修道院裡,或者當城裡又有一個新導師來了他們就來參加薩尚,而且把他們剩餘的錢全都花在書本、週末的研討會以及像這樣的夜晚上,人們來這裡熱切地思索著靈性的事情,但是他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追求的是什麼。
當我問人們,他們認為開悟是什麼的時候,這對我來說有點震驚。最誠實的人通常會抓抓他們的頭,就像是這會讓他們突然一下明白似的,然後說:“我真的不知道。我不太確定。”而那些還不太有能力表現得那麼真實的人通常會隨口說出別人說過的話,比如:“嗯,那是與神聯結。”其他的人會冒出來他們自己的想法。用現代的語言來說,我們稱那些為幻想。“當開悟發生了,它就會是……”通常那個期待是,它將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高潮。
在禪宗裡,我們說:“如果你坐下,閉嘴,面壁足夠長時間,有些事情會發生。”很多人做過這個,而後有了一個很享受的體驗——也許是一個非常延續的、愉悅的狀態,可以持續幾分鐘或是幾個小時,或許,如果他們幸運的話,可以貫穿整個閉關。也許這樣的感覺只持續幾秒鐘,它發生在一個靜心裡,在頭腦說“現在如果我只是無限期地延長這個體驗,自由就會是這個樣子了”之前。
然而,我對開悟的體驗只是簡單地對一切我所以為的事情將會怎樣的一個摧毀。而我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真正覺醒於真理的人說過任何與那個不同的話。我還沒有遇見過一個人走過來說:“阿迪亞,你知道嗎,它非常像是我過去認為它將會是怎樣的那樣。”他們通常回來說:“這與我過去所認為的完全不相像。這完全不像我以前在人生中所經歷的任何靈性體驗,包括對極樂、愛、與神合一,或者與宇宙意識合一的體驗。”
還是那句話,像是禪宗裡面講的:“如果你坐下,閉嘴,面壁足夠長時間,然後,所有這些體驗都將發生在你身上。”然後,猜猜對於那些體驗來說,將會發生什麼?它們都將過去。現在,大多數人都知道這個,但是他們假裝不知道。大多數已經有了一整串靈性體驗的人們知道它們中的任何一個也不會持久,因為,如果它們會的話,自己就不會仍然追求下一個體驗。所以,大多數處在這個靈性遊戲當中足夠久的人們都知道沒有任何的經驗是會持久的。
沒有人想面對這個。學生們可以聽過成千上萬次說開悟不是一種體驗,但是他們仍然會帶著這份關切來到薩尚:“阿迪亞,當我來薩尚,我在這裡所得到的,等我一離開就失去了。”而我總是說:“當然,你有些什麼樣的體驗並不重要,你將會失去你的體驗。這就是體驗的本性。”
如果說自由不會來了又去的話會聽起來不錯,但是,頭腦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保持它的想象,就是想象有一個無止盡延伸的體驗不會來了又去。而後,它想:“我沒有趕上那個無止盡延伸不會來了又去的正確體驗,我沒有正確地得到它。”
我絕對沒有要誇耀的意思,由於某些原因,在我作為一個禪修的學生坐著面壁15年的時間裡,發生了不同的體驗。這些事件包括頭腦爆炸式的昆達里尼的體驗、神秘的聯結、極樂,以及被神聖的光與愛所沖刷。像大多數坐著面壁的學生一樣,我發現,只要我想著要這些體驗能夠經常或者持久地發生,那麼它就幾乎不會發生。在這個旅程的某個特定的點上,我會有一種傾向去想:“這就是它!這個體驗帶來如此無法承受的愉悅,這個必須是它了!我的意識無限地擴展,而我幾乎無法承受,被越來越多的洞見所衝擊。如果你想要這些體驗,有一個處方可以得到它們:只要一天坐著面壁數個小時。
但是,我收到了不可思議的恩典——這是我後來發現的,它正好從其中一個最美妙、最美好的體驗中出來,那時候它不太經常發生,一個討厭的細小的聲音每次都會跑出來說:“繼續,這不是!”我的其他部分會想著:“這真的就是,因為我身體和頭腦的一切都在告訴我這就是。所有的信號都出來。這種愉悅是如此巨大,它必須就是了。”而後,一個細小的聲音會插進來說:“不要停在這裡,這個不是它。”
如果我當時有選擇的話,我也許會抓著那個細小的聲音,把它扔到窗戶外面去,因為我注意到其他人也有了這些偉大的實現,但至少他們可以享受幾天、幾周,有些情況下是幾個月,非常確信他們已經到達那種狀態。而我極少能夠呆在這些實現的狀態之中十分鐘以上。那個意思不是說它會馬上就停止發生。它的意思只是說,當它發生的時候,在一個懷疑的陰影下,我知道它不是,無論那個體驗是什麼。我說這個是巨大的恩典,因為它一次又一次地將我推出那個我想要安定下來的地方。
如果你緊抓住任何的體驗,一旦它離開,你將體驗到痛苦。美妙的是,這種如此慣常的痛苦不是讓我們繼續前行,而是促使我們來一個180度的轉身,去尋找那些我們失去的體驗。許許多多次的這種痛苦完全是浪費時間,因為我們沒有學到那個功課,也就是說,任何來來去去的體驗都不是開悟,而我們卻試圖無止境地重複它或維持它。
如果我們真的幸運的話,要麼我們馬上就會知道一個經過的體驗不是,要麼就是那個體驗自己淡去,而我們不會轉身180度走回頭路。我們認識到無論那個體驗是什麼,它都不是開悟。因為所有這些體驗都是一個發生於我內在的東西,而任何一個發生於我內在的體驗都是被時間所束縛的,它僅僅意味著它將來了又去。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個恩典,因為我看到無論什麼樣的直接體驗都不是我所尋找的開悟,它不可估量地縮短了我的旅程。
當我們在談論尋求開悟時,開悟這個詞在靈性的辭典裡是被濫用最多的一個詞,我們真正在尋求的是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案:什麼是真理。那個問題與“我要如何才能得到那個體驗”以及“我如何才能保持它”有著完全不同的導向。“什麼是真理”是一個摧毀性的問題。靈性體驗中的絕大部分問題都是建設性的項目。我們一直在提升、提升——理念在提升,昆達里尼能量在提升,意識在提升。它只是不停地建設,而一個人感覺到:我正在變得越來越好。
但是,開悟卻是一個摧毀性的項目。它只是要顯示給你看,你曾經信以為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你認為你自己是什麼的一切,無論你的自我形象是什麼——好的,壞的,或是冷漠的——你都不是。你認為別人是什麼樣的——好的,壞的,或是冷漠的——都不是真的。你以為神是什麼,也是錯的。你不可能對神有一個真實的想法,所以,你關於神的所有想法很精準而確切地告訴你真正的神不是那樣子。無論你認為這個世界是怎樣的,它精準而確切地告訴你這個世界不是那樣。無論你認為開悟是什麼樣子,它也同樣會精準而確切地告訴你不是那樣。
你瞭解它的意味了嗎?它是一個清除項目。它清除些什麼呢?一切。而且,除非它是對一切的清除,否則它就不是終極的解脫。如果還有一件事或者還有一個觀點沒有被清除,那麼,這個解脫就還沒有真正地發生。
在大多數人的生命中,一切都是關於對真理的逃避的。我們在逃避的那個真理就是關於空無的真理。我們不想看到自己什麼也不是。我們不想看到自己所相信的一切都是錯的。我們不想看到其他每個人所相信的都是錯的。我們不想看到自己觀點是錯的,而那裡也沒有正確的觀點。我們不想看到我們所以為的關於神的一切都正好不是神。我們不想看到佛陀所說的沒有我。
我們寧願很快地插入一個正面的宣言,而非去看到沒有我存在,並且,頭腦以為是真的而緊抓的一切最終都是空的,我們的頭腦會很快地插入一些正面的東西,比如“我是意識”,或“一切都是極樂”,或“神是愛”。我們不想去看到在我們存在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真空。
在過去的幾百年裡,當靈性以一種語言所能表達的儘可能接近真理的方式被說出來時,它也會以最快的速度被掩蓋起來。甚至是在禪宗裡——就我所見的各種追尋佛陀的開悟體驗的形式當中,它是更加純粹的一種——也常常有著一種對核心教導的迴避,那就是:無我。當你翻開一本雜誌的時候,即便是一本佛學雜誌,你都不能找到有關這個核心教義的教導。它不在那裡。相反,大多數的靈性文章告訴你要如何更加慈悲和有愛心,如何更好地靜心、數息、頌咒,或是觀想你的神明,等等。即便是在佛學中,它也常常是被掩蓋起來的,雖然要掩藏這個創始人的核心教義——無我——是有點困難的。即便是沒有被藏起來,它還是極少被談及,而即使被談到了,也是某種喬裝改扮的方式。關於開悟的真實教導就像是一把利劍,它嗖的一聲直指你正在行走的方向上。它們會砍下你的雙腿,你發現你自己臉朝下地趴在地上,血流了出來。
很久以前就有這種說法,是真相讓你自由,而你可以對所有人包括對你自己做的最慈悲的事情就是,說出真相。不能讓我們解脫的是,告訴我們自己或者相互間說的話只是那些我們想聽的。那不是慈悲。那是一個隱藏的殘酷,因為它奴役著我們,讓我們無休止地追求著並不存在的東西。真理也許會使我們的頭腦感覺到某種程度的無助,但那就是全部的重點!那就是臣服的意思。臣服的意思不是說:“我去為了神放棄一切,放棄我的生命,我的心,我的一切。我要放棄一切,如此,我就會得到那個最終極的靈性好處。”很多人圍著喜馬拉雅磕十萬個大頭[1],他們這樣做的唯一原因是因為他們認為他們將得到最終的好處。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個?如果我不認為它將給我帶來最終的好處,我是不會做的,看在上天的份兒上。十萬個大頭真的是痛苦不堪啊。
臣服是一種同樣的叩首,內在或是外在,但是,它不是為了尋求任何的回報。除此以外都是遊戲,是小我的遊戲。“我要假裝有靈性,因為它將給我些東西。”真正的靈性是:“我只要真理。我寧願放棄一切不是真理的東西。我是否喜歡放棄它並不重要。它是否動搖我整個存在的根基不重要。而且,也不是因為我想要獲取一個自己能夠抓住或佔有的真理。我想要真理,是因為本性如此,而非作為一種獲取。”必須有一個絕對的釋放,一個絕對的放下,但不是為了獲得某種回報。最絕對的放下是放下那個在放下的人。在開悟裡,沒有什麼東西是為了這個我而存在的。
從某種感覺上而言,開悟就是意識到沒有分離的自我。我們也許聽過一萬次了:“沒有分離的自我。”但是,當我們把它帶入內在並且認真地考慮它是什麼意思時,會發生什麼?我們也許會發現,我作為一個分離的自我所信以為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品嚐到沒有分離的自我是一種全然的解脫。“沒有分離的自我”的意思不是說有一種類似這樣的靈性體驗:“我已經讓自己無限地擴展到每個地方,而且已經與萬物融合。”對於一個分離的自我來說,有那樣的體驗是很美、很精彩的,但是,那不是合一。合一並不是融合。融合發生在兩者之間,而因為只有一,那個體驗可以是很美麗和精彩的,但是,任何融合的體驗都只是一個幻象與另一個幻象的融合。甚至是當我體驗到自己與那個絕對的、無限的神融合的,那也只意味著是我幻想的自我與另一個幻想融合在一起。神秘體驗並不是開悟。
合一是當不再有另一個。合一是——只有這一個。沒有那一個在那裡,只有這一個。這就所有的一切。只有這一個,而且,一旦你要說這一個是什麼,你就已經是在定義那不是這一個的。要認識到這一個,只有在摧毀那個不是的一切時才會發生。然後,那個覺醒就是在那個來來去去的一切之外的覺醒。它完全是一個外在於時間的醒轉。
這個覺醒就像是從晚上的睡夢中醒轉過來——那也是為什麼幾百年裡這個比喻會如此經常地被使用。夢境如這個片刻一樣真實。如果你在夢裡感覺到你的生命受到威脅,你會像你的生命現在就受到威脅一樣覺得恐慌。但是,當你早上醒過來,你會想:“太好了,這不是真的。”當做著夢的時候,它就是真的。因為夢存在它才存在,但是,它不像我們在夢境中所以為的那樣真實。
人們不知道從夜晚的睡夢中醒來是多麼的重要。你切切實實地從這個你曾經信以為真的維度裡醒過來。它是一個意識的鉅變。我曾經在夢中信以為真的一切最終都以不真實而結束。
當有一個真正和真實的靈性覺醒發生時,那個衝擊力確實是相同的。我不是在說這個世界是否是一個夢境——要去定義這個世界是沒有意義的。但是,我現在說的覺醒的體驗也確實是像那個樣子。它的體驗是:“我的天啊,我以為我是一個名叫某某某的人,而我不是。它的意思不是說我是一個更好的、更大的、更擴大的,或是更聖潔、更神聖的。它只意味著我不是。”
並不是說沒有一個身體,顯然有一個身體。那不是說沒有一個頭腦,顯然有一個頭腦。那不是說沒有一個人格,顯然有一個人格。也有一種自我感存在。開悟與否,你都會有一種自我感。否則的話,意識無法在一個身體裡運作。否則的話,不會有人喊你的名字,而你卻沒有迴應。就我所知,古往今來每一個聖者在某種程度上都有能力迴應。
羅摩納大仙實際上用一種相反的方式來處置,他說:“只有(真)我”[2],它與“無我”正好顛倒。它是同一件事。當沒有我的時候,那還有什麼?我們會怎樣稱呼那一個?羅摩納大仙決定叫它(真)我。但是,這個(真)我只有當沒有我在的時候才會真正地在。
我保證你會在開悟之後,還有一種自我感。如果沒有自我感,你的身體將無法運作。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講,當你開悟後,你將會失去你的自我感。當你靜心的時候,你也可能暫時失去你的自我感,因此,有些人叫你的名字時你可能會不回頭。在印度他們叫做“那維卡帕三摩地”(nirvikalpa samadhi)。那是一個很美的體驗。有些洞見會出自其中,有些洞見也許不會出自其中。你會有一種自我感暫時停止的體驗,但是我保證它將是暫時的,因為沒有自我感的話,你的身體無法有功能。
如果你真的落入無我之中,它是在時間之外的,這個意思是說,它既不是持續很短的一段時間,也不是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它是一種無時間的感覺,而如果它不是的話,那麼,你就還沒有實現它。那麼,你充其量已經有了一個體驗叫做“我暫時失去了自我感”,而這個不是無我的意思。無我意味著,無論有還是沒有自我感,你直接徹底地領悟到沒有自我,而它也同樣意味著沒有他者。只有一樣東西在進行著,無論你叫那個東西什麼,上帝、神、意識、佛性、空性、圓滿、左派、右派,都不要緊。只有唯一的空,以及它對自己無限的呈現。
自由是那個終極的摧毀性項目,因為它從你那裡偷走了一切。那也是為什麼它是解脫。它偷走你和你自己的爭執,因為沒有了。它偷走了你和別人的爭執,因為這也沒有了。它偷走了你與這個世界的爭執,因為只有那一個。只有一樣東西在進行著,而它絕不會與它自己有任何的爭執。絕不,從不。那就是為什麼它是如此令人自由,因為你擺脫了這個無休止的二元對立。
當有一個對於我們真實本性的覺醒時,我們的頭腦就不再會看著空無,因為沒有一個分離的某某要去看著。我們認識到唯一那個看向空無的東西就是它自己。那也是我先前說沒有一個個體的開悟的原因,只有唯一的開悟。開悟醒過來了。既不是你也不是我。你和我變得不重要也不存在了。開悟醒過來了。那也是為什麼說每個人都是天生開悟的。但那句話也是一種誤導,因為它提示著每一個都是分離的、特別的、獨特的小小的某某人,他是天生開悟的,而這也會讓你錯過要點。一個幻覺是不可能開悟的。所以說每個人都是開悟的不是真正的真實。唯一真實的是,那個開悟是開悟的。
那個開悟的另外一部分就是,它從你那裡偷走了一切。那也是你可以認出開悟的辦法——無論身體經歷了怎樣的事,它完全是被打劫到發矇了,而它知道這個,但是它不能夠不在意。不用有那麼多的觀點,被打劫到發矇了是如此開心的事,不用去相信頭腦裡的意見——它還是會有些意見,因為還有一個身體、頭腦以及個性在那裡有著它們的想法——但是,這些現在看起來都無意義了。那就是你領悟到有些真實的東西發生的時刻。
我已經談論起開悟的許多積極的方面了,但是,沒有辦法讓你可以真正看到真相,而且,你也不能夠在你的餘生中就那樣咯咯地笑吧。沒有辦法讓自己不至死都熱愛這個世界,哪怕你知道它都不如你想象的一半那麼真實。沒有辦法讓你不一百倍地更愛上人們,哪怕你知道他們不是如你以前所想象的那樣。但是,我不想對那個想象談論過多,因為你的頭腦開始以為它是遞過來的一把糖果,而實際上並不是。它是一把遞過來的劍。
[1]又叫“大禮拜”,是指臉朝下、全身著地的一種叩拜方式——譯者注。
[2]作者在原文中用的“自我”與“真我”是同一個詞——self,其區別只在於前者用的是小寫的self,而後者用的是大寫的Self——譯者注。
提示
當你從分離的夢境中醒來,並且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本源時,你需要去發現將這個啟示運用到你的生活中的那些提示。當你意識到沒有外在於你的東西時,它會讓你瞠目結舌。一切都是一,而你就是那個一。
當我第一次開始教學的時候,我想要相信,所有的人都必須有覺醒的體驗之後才會前進。現在,我知道,沒有太多可做的。我發現很多人確實有了那個本質的、經驗式的覺醒,絕對地領悟了他們是誰或是什麼,但是,那些有了這些體驗的人們還是很少得到自由。因此,我當然要開始問自己為什麼。覺醒於實際的鮮活的體驗當中,知道你不是身體、頭腦以及人格,而是自由,最開始它確實是非常令人自由的、非常解脫的,但是,大多數人都被那個覺醒的情緒副產品帶走了,由此而錯過了那個真正的重要性。
所錯過的事情之一就是對於那個完美的合一的啟示,即你是那終極的源頭的啟示。你可以擁有一個你是自由的體驗,因為你不再認同於你是頭腦、身體和人格,但是,除了有一個模糊的合一感之外,只有極少的個體擁有一個真正清晰的對完美的統一認知,即它實際上生來就存在於覺醒之中的。
它非常像是當你在晚上做夢的時候,你認同於某些角色,並且認為你與所有其他人都不同。當你早上從夢中醒過來時,你意識到你不是那個夢中的角色。你是那個做夢者。夢中的一切都出自於你。這也是對靈性覺醒的一個隱喻,因為當你在靈性上覺醒時,你意識到你不是這個身心體。但是,通常被錯過的是,你就是那整場夢的終極源頭。我想這是相當容易理解的。一方面來說,你看到你不是任何人,但是另一方面,你認識到你是一切的源頭。
為什麼認識到這一點如此重要?因為在覺醒裡有著這份天生的提示,從這裡你可以找到任何真實的靈性啟示的所有價值。你是那終極的源頭,而一切都是完美的統一,外面的一切實際上都是你,與你相等。所以,在這份對統一的天生的啟示中就是意識到沒有一個所謂的“他者”。沒有別人,因為一切都最終是源於自己。
我知道有的人,他們已經有了這樣的認知,而後他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實際的生活中還像是那裡有一個他者一樣。哪怕他們已經有了體驗式的瞥見,知道那不是真實的,他們還是彷彿那裡有個人的我和個人的你那樣地過活。所以,在很多情況下,體驗式的領悟還是不夠的。但是,如果你有了那個沒有他者的啟示,並且你對那個提示好奇,那你可以想象它會如何改變你的人生嗎?如果你問:“這個對於我的餘生來說會意味著什麼?”那會怎樣?
大部分人的生活是基於那個自我與他人的想法的,作為個體的我和你。但是,沒有他人的這個啟示,突然間就沒有了一個所謂的個人關係了。人們能夠怎樣活在這個提示裡呢?從根本上來說,當你確實知道並且活在那個沒有他人的狀態裡時,哪怕表面上你還是在這個世界上與自我與他人聯結,它意味著什麼?大多數只對個人的開悟感興趣的人認為,“只要我自由了,沒有人可以對我要求什麼”,或者“我將要試著教導別人如何開悟”。要個人的自由並沒有什麼不對,但是,如果你一路追問這個問題會怎樣?如果沒有個體的我,你怎麼可能自由?是誰要在那裡開悟?
過去很長時間裡我有過的一個最痛苦的體驗是,當我在薩尚裡展開有關關係的理念時,一個接一個的人會提出他們的問題:“我在我的關係裡沒有得到我想要的”,以及“我想要知道如何有一個更好的關係”。學生們問我是如何體驗關係的。我的妻子安妮告訴他們:“我們不想從彼此那裡得到任何東西,而且我們也不利用我們的關係去解決事情,因為那不是一個關係存在的意義。”這話被忽略掉了,所有的那些問題還是不停地被提出來。
去看看那個“沒有他人”的覺知背後的提示。當你醒過來,你從這個“我和你”之中醒過來。如果你意識到那個意味著什麼,它會讓你目瞪口呆。如果沒有他人,就沒有個人的關係。任何關係的全部問題就在於,一個或兩個人完全不認真地對待那個“沒有他人”。沒有一個人要去從他那裡得到什麼,沒有一個人要去改變,沒有一個人要去需要,或者去滿足一種需要——所有的那些都是一場夢幻。當你不只是追求一種靈性體驗,而是努力去理解那個體驗裡有什麼是天生的,這就是挑戰了。
覺醒的體驗就像是宇宙大爆炸一樣的個人體驗。它最初的啟示只是一個開始。它開始的時候是無物,就像物理學家告訴我們的那樣,而後,一個小小的閃動最終形成了整個宇宙。在開始的時候,你也許已經看到了這個閃動而沒有認識到其中有什麼樣的天性,而如果你從其中轉身,你就錯失了一切。如果你觀察那個所謂靈性覺醒的閃動,會發現它所持有的潛能與宇宙大爆炸一樣多,甚至更多。
許多人問:“我要怎樣將我的靈脩整合進我的日常生活中?”你不會,你不能,你怎麼可能整合它?你不能將那個無限塞入你有限的生活之中。相反,給你的生活帶來神聖的刺激。沒有整合,只有實現,而那個實現永遠都是一個完美的摧毀者。它是所有分離感的摧毀者,它是那個不真實的東西的摧毀者。把你的生活扔進真理中。不要試著把真理塞入到你的生活中。
甚至當你變得非常認真或是努力去加深你的實現,更深地看到它裡面,那個你與他人的表象還在繼續。如果你沒有完全把你的實現帶入到你的關係中,它還是會像它以前一樣繼續。那些片段也許會重組,但是,關係的維繫或多或少地基於你要從彼此那裡得到什麼以及如何解決事情。當你走得更深入時,提示出最多的實現就是沒有他人,這個實現本身就會重組那個表象之夢的運作。關係感會以不同的方式運作,因為你已經真的意識到沒有一個所謂的你和我之間的個人的關係存在。它會自發地重新指揮整個關係世界的工作,而不需要你付出任何努力去控制它。要使得這個關係更好,就只是更多地醒過來。它也許會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改變,也許不會,但是它會改變。更多地醒過來。因為,當你真正覺醒,事情就只是它們本來的樣子而已。
你不需要一個老師來解釋沒有他者的提示是什麼——你需要為你自己去作解釋。
學生:更多地醒來是什麼意思?
阿迪亞香提:許多老師把它與你晚上做夢相聯繫。當你做著一個令人愉快的夢,那時候你差不多醒了,但是還沒有完全醒,而後你又回去睡,因為你還想接著做夢,你們都知道它是什麼樣的嗎?所以,在你翻身接著回去睡覺的時候,你後來再次醒過來,並且意識到你在做夢,但是你暈暈乎乎的,而且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要醒過來。大多數的靈性求道者,即便是有了一個巨大的靈性覺醒之後,還總是暈暈乎乎的。他們來回反覆,而且不確定他們是否想要醒過來,因為他們在那裡看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們想要從那些壞的東西里面醒過來,又還想繼續那些好的東西。他們切切實實地想要回到他們的關係裡面睡覺,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他們真正地醒過來,事情也許會以不可預期的方式改變。
當你是暈乎的,似乎有很多的東西要放棄,而又不確定到底要不要真正醒過來。但是,當你真的醒了,你知道它是一個夢,你就不想再回頭。如果你想要真正的自由,你必須付出努力完完全全地醒過來。你會失去對那些不真實的東西的興趣,而只對真理感興趣。那些各種形態的分離的夢境狀態對你來說將毫無樂趣。
當你在晚上做夢的時候,誰在控制著這個夢?你是那個做夢者,你提著所有的線。所有夢中的角色都信以為真地以為是他們使之發生的。但是,其實是做夢者指揮著整個事情。當你做夢的時候,你忘記了那個。那個超越的夢者也是那個創造這個世界之夢的人。如果你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帶著任何的恩典而有運作的功能的話,你是不會忘記那個的。這是一個迷思,你應該讓那個超越者離開,以便自己能回到這個世界。
關於整合的整個想法或者你無法呆在那個超越之中的概念,在我們開始自己去檢驗它是不是真的之前,它看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是當你看向你自己的體驗,並且問一下靈性實現是如何工作的,你開始意識到我們所談論的這麼多的東西都只是荒謬的——它是盲人領著盲人。
這個你所看到的和你所稱呼的老師都只是你自己創造的,它是你的夢,而你正在這個當下創造著它。如果你讓你自己變得有覺知,你將會覺知到你正在創造它,並且那個聽者與說者之間的分離都只是一個表相。如果你是覺醒的,你就會清楚地看見它。但是,制約會把你拖回到那個夢中。這不要緊。你必須不斷地質疑那個夢本身。
有時候我們會被一個不尋常的體驗衝昏頭腦,但是我們卻錯失了一些更深刻的東西,就是那個東西導致了覺醒的實現。我們需要去問:“我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觀點?”質疑它。好奇和詢問是重要的。你擁有一個超越性的體驗的原因是你從直覺上掌握了真理,它就是簡單的事情真正的樣子。從靈性上講,“我是什麼”這個問題是那個直接去到事情心臟的問題。
那個無限的智慧是——你實際上是什麼,但是你必須要足夠認真地去為自己找出來什麼是真的。為了做到這個,你必須要開放這種可能性,那就是:你過去所學的一切都是錯的。否則的話,你如何才能發現到底什麼是真的呢?當你變得完全敞開,真理就變成最明顯的事情。靈脩人士總是認為真理是藏起來的。它不是隱藏的。障礙在於那個事情將要如何的想法。找到它實際在什麼地方。只有那個一顯化出萬物。反反覆覆地思考與冥想這個,直到你自己意識到它,你才能覺醒於真實的你是什麼。
正法的關係
我在過去多年的禪修冥想中學到一個有價值的功課就是,為了要更多地與我自己在一起,我必須找到我自己。安靜地打坐只是去知道自己的一個形象,或者神的一個形象,那就只會知道悲慘並無休止的說話。我們絕不可能完全舒服地帶著一個形象坐在那裡,哪怕它是一個好形象。當我們以我們的真我而坐著,那我們就是沒有自我形象、沒有自我概念,也沒有自我想法地在打坐。我們就只是如廣闊的空間一樣坐著。這是真實關係的根本,因為如果我們沒有與真實的自己在一起,那麼我們一定會發現,要與任何其他的人有一份真實而深刻的關係是不可能的。
當我們處在與我們自身光芒的空性關係之中時,這份關係是美好的,因為我們正在做著真實的自己。從本質上來說,我們是愛上了一個奧秘。奧秘愛上了它自己。當這個奧秘處在與他者的關係中時,無論這個所謂的他者是花兒、鳥兒、風、寒冷,還是一個人,它都是在與那同一個奧秘的其中一種表達相聯結。當我們看到自己是真的處在與那個奧秘的顯化的關係之中時,這就是真實的神聖的關係,這個奧秘的不同顯化是:這是這個,這是那個,這是他,這是她,這是寒冷,這是苦,這是甜,這是乏味,這是悲傷,這是幸福,這是困惑,而這是清明。所有都是那個奧秘的顯化。正法關係的真正基礎是與那個奧秘的關係,與我們真實的自己的關係。
當我們不帶任何要求地坐在這個時刻,不去等待下一個時刻,不去等著得到它——無論這個“它”是什麼,當我們不是去等著得到開悟或者得到愛、和平,或是一個安靜的頭腦,當我們停止向我們自己要求任何東西時,那麼,那個神聖的就會被開啟,因為沒有一個要求凌駕其上。當我們不再對這個片刻要求更多的話,真實的神聖關係就會在當下開花。然後,那個美就開花了。但如果我們對這個片刻哪怕有最小的要求,那麼,我們就開始錯失那份美。我們的要求扭曲了我們真正能夠在自己身上看到的和體驗到的。
頭腦以為要想自由、解脫或是開悟,就意味著它要清除乾淨所有不愉快的體驗,但是,那不是這樣子的。神不會害怕通過去除某些東西而沾汙它自己。那會像是砍掉你的手臂一樣。但是,如體驗神、奧秘本身一樣地去體驗那些情緒或是經驗,就是全然地轉化它們。
看到實際在那裡的整體,看到那個透過所有的體驗而展現它自己的,無時間的品質。然後,你自己的神聖的感覺,在內在知道你是什麼,會超越那個簡單的令人愉悅的體驗而拓寬,變成體驗的整個範疇。你開始直接地認知到所有的顯化,無論它是什麼,都是神的彰顯。如果有一個困惑,那也是神在困惑。如果有一份清明,那也是神在那裡感覺清明。接下來,你會有能力看到神在垃圾堆裡,在貧民窟亂扔的垃圾中,在街上一個六個月沒有洗澡的人身上。你開始看到每一處都有相同的神聖,他們有著與那個奧秘本身同樣親密的正法關係。
而且它會這樣繼續,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入地穿透,並且進入更多的領域。當你認知到萬物裡面的這份神聖,你就知道自己不再是曾經以為的自己。你是一個鮮活的、覺醒的奧秘,這個奧秘不能被觸碰,也不能被看見。
當領悟了這個,你就可以處在一個正法的關係中。如果沒有領悟到這個,而你試著使你自己的關係變得神聖,你只是在試著順應你關於神聖關係的想法,而這更多地被認為是暴力。你這樣做也許是為了一個好的理由,帶著一個好的意圖,但是,如果你要製造一個神聖的關係,你就已經錯失了它。你已經錯失了那個神聖的。如果你看到一個關係已經是神聖的了,那麼,你才能真正地看到它是那個奧秘本身的顯化。
當你看到萬物都是神聖的,你並不會失去辨別力。你可以看到在一個關係裡哪裡可能有不誠實,看到你在哪裡沒有保持最高的真實,哪裡缺少親密,或者在關係裡哪些是基於形象、想法、投射或是要求的。因為你將之視為神聖,但它並不意味著你不能看到那些有可能很荒謬的部分。這些觀點並不是彼此不相干的。神有些時候也會有可笑的舉動。
在關係中去保持做你自己(就只是覺醒之光),是一個人能面臨的最大的挑戰。任何一個沒有遇見過或是沒有見過的東西,就像是在它上面貼了一個“按我”的小貼紙一樣——而它吸引著手指頭。那就是神聖之美。如果它是沒有遇見過的,如果它是無意識的,它上面就有一個小小的“按我”的按鈕,因為此後它無法呆在無意識裡。有了!有人按了它。砰!指責。噢,哇!現在,指責是有意識的了。有了一個機會。但是我們通常所做的就是儘可能快地把它變成無意識。所以,我們看不到:“指責剛剛被觸發了。哥們兒,它跟著我很長一段時間了。那是在程序裡的。多麼有意思!那是什麼?”相反,人們傾向於跑到關於它的心理學裡,或是進入到無休止的理念或是哲學的系統裡。但它是什麼?去體驗指責是什麼樣子?通過質疑“這是什麼”意識被允許進入其中。因此你看到,那兒也許有指責,但現在它是指責,它也是有意識的。如果想要對指責做些什麼事情,比如說要去掉它,那麼,你還沒有真正地和它在一起。
覺醒之光本身就是最深的轉化動因,而最深刻的鍊金術的發生就是,當我們有意願去覺察我們自己那無意識的狀態。當那個小小的按鈕被按動了,無意識的一些東西升起了,而那個邀請就是保持清醒。就是那樣,只是保持清醒,而後鍊金術就發生了。只是保持清醒。不要做些靈性的事情,比如要退後50步,而從一個無限的距離來觀照。從某種程度上說,與其選擇一種更細微的無意識的形式,倒不如在其中迷失。因為它是一種迴避的細微的形式,或者是從如是實相的覺醒中退縮。覺醒就在這裡。你不需要把它帶到後面或是上面,或是某些東西的背後,以便能夠根本地擺脫掉那些升起的東西。它已經是自由的了。它不需要去退後。只有那個小我會想著它需要後退或是走開。而那個,同樣,可以使得它成為有意識的。“啊,有一個小我試著想要靈性化,試著從某些東西中走開。現在,那個按鈕被按動了。”現在,那個變成有意識的了。
覺醒不是從哪裡走開,試圖解釋,試圖修繕,或是去除什麼。覺醒,當它被允許去經歷時,是一個對如是實相的深深的愛與關心。愛總是將自己扔進這個當下,此時此地,完全將自己扔進當下。以這種方式處在關係裡是簡單的。它是謙卑,是親密。而後,你可以以一種全新的不同方式與另一個人相遇。
大多數的關係是以一種無意識的關係開始的。當覺醒之光從內在照耀著那個關係時,這個內在的無意識就會被揭露。當它被揭露時,非常重要的是不要去靈性化它們。有些想要去靈性化他們的關係,而不是使得它有意識。他們想要把它變成一個靈性化的夢幻,在其中他們的伴侶能夠迎合他們關於關係應該如何的靈性想法。他們認為自己知道它應該是什麼樣的,它可能會像是什麼樣子,它會去到哪裡。
當你能夠於其中安然地退回來時,你就回到了那個非常親密而純真的東西之中,在那裡,你最終會願意去講真心話,不去隱藏,不去為了某些關係的計謀而強加意識於其中,只是簡簡單單地讓它出現。而後,你將不可能知道它在任何時刻會是什麼樣——意識、覺醒和愛將以什麼樣的方式出現。當然,這個會給關係帶來混亂,就像真理可以給你帶來混亂一樣。當真理開始出現在你內在時,你裡面無論怎樣還是有一些對非真理的執著,而這個將被視為巨大的對立。在關係中,當覺醒來到那裡且開始運作和行動,只是因為你不再遲疑,而其中的真理與非真理將會碰撞,你會看到那個不諧調。
在那裡,按鈕被按動了——不只是我的按鈕或你的按鈕,現在是我們有第三個按鈕叫“我們的按鈕”。每一個關係中都有我們的按鈕,因為當我們走到一起時,它會創造出這個叫“我們”的東西。如果我們當中的任一個或是別人按動了我們的按鈕,這個關係就會“嗖!”的一聲沒了,因為我們的按鈕剛剛被按了。這個“我們”會有著它自己的按鈕以及它自己的無意識,它是那兩個“我”的按鈕融合的產品。
當我們允許意識進入,我們就不再與自己的恐懼聯結。只是去想象一下,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基於一種恐懼或是不安全的感覺。它恰恰在告訴我們,當我們看著自己的關係時,問問如果我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基於恐懼或是不安全感,那會發生什麼。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那是一場革命。關係越是親密,它就越是一場革命。如果沒有任何事情是基於恐懼與不安全感而做的,那麼它就完全是一場不同的遊戲了。那也是當我說真理可以在你的關係裡帶來混亂的意思,儘管它也可能是一場非常正向的混亂。
我發現很多人已經有了很深刻而強烈的對真理的實現,卻被自身真正所處的關係帶來的挑戰所壓垮,在那些關係中,他們對於它是否能夠被接收,或是它是不是可能擺脫束縛等有著一些恐懼和不安。如果你過往生命的一些部分都花在對真理的否認中,而現在停止了否認,它會使你感覺到非常不安,因為你不知道將要發生些什麼。常常,人們不是去面對那個不安或恐懼,而是從中離開。因此,關係這個方面就變得隔絕了,成了生命中分離的一部分,意識不被允許進入其中。就像每個人所知道的,在或長或短的時間裡,你越是有意識,它就越難保持分裂。如果你將變得更清醒,再要與分裂相聯就不太可能了。所以,要是你完全覺醒了,卻不在每一處都清醒實在是不可能的了。如果你不是在每一處都清醒,就意味著你還沒有進入圓滿之中。
當你有了一點靈性體驗,是非常容易對那些你認為沒有同樣體驗的人產生出細微的優越感的。一旦你這樣做,就沒有真正的與無意識相遇。所以,你要如何才能以一種純真的方式,而不是你高人一等的感覺去遇見那個無意識,你與一個人通過眼睛對眼睛相遇?我們可以透過傾聽外面的鳥叫、觀察我們傾聽的品質、擁抱聲音的品質、我們讓聲音進來並讓我們用自己被它所觸動的那種方式來學習正法的關係。只是通過這樣做,我們才能變得越來越有意識。我們以這種方式來學習正法的關係,勝過100本書。
我過去常常在索諾瑪禪修中心做閉關,那裡非常的安靜,我們要早上4:30起來打坐。早上那個時間是很美麗很祥和的。太陽出現在地平線之前,光只是剛剛開始在空氣中透出亮來,你會感覺到整個世界都在甦醒過來是一種美妙的體驗,你整個的自我都在甦醒。那感覺很美妙。大約每天早上的6:30,禪院對面街上的鄰居們都醒過來了。鄰居們對於如何為這一天做好準備有著不同的想法。所以,他們在每天早上都會以最大的音量播放著齊柏林飛艇樂隊的音樂。這是學習正法關係的最佳時刻。對鳥兒以及對那些愉悅的事情,或是對於神的美麗的顯化,以及你真實的自己要保持覺知是很容易的,但是,當吉米•佩奇(齊柏林飛艇樂隊的吉他手)開始用力地敲擊他第一個和音時,卻是另一回事。而那就是了。那裡有一個邀請:“那是什麼?我與它的關係又是怎樣的?”
我所發現的是,它只是另外一個聲音,而且它是完美的。它是美麗的,因為它拓寬了我對靈性的體驗。它就是實相。那是神作為一個搖滾明星來穿透的東西。神不只是所有愉快,小小的美好時刻,清靜而安寧。那個聲音將靈性的想法從當中撕下來,它說:“好,你要看看神?這就是神——神的一切。不只是你想要看的那個部分,而是它的全部。”
然後,作為最後一擊,在一年中至少一次的閉關裡面,最後一天,我們打坐一整天,而且我們不是晚上10:00左右上床,我們會小憩一會兒,然後,再坐到11:30,其中每坐半個小時會有十分鐘的行禪,然後會從午夜一直不間斷地坐到早上4:00,不起身。所以,萬一你以為你已經在閉關中到達了涅槃,是了不得的事,因為你的冥想做得真的很好,而且你真的感覺很好。算了吧!過個五天或一個星期,這個過程就會摧毀你。沒有人會在那之後還能趾高氣揚地走出去。你也許可以在閉關的前面部分感覺趾高氣揚,但是,不會是在最後。
這種打坐不總是必要的,但是在做了許多次閉關之後,我開始看到它的美。不帶著趾高氣揚的靈性成就——想著我能夠在整個閉關裡面保持著多麼美好和寧靜的狀態——而走出去,這是多麼美妙的一個禮物啊。直接放回到純真裡,這是多麼好的一個禮物啊。過一會兒,它就完全不會是一個失敗了。它就只是感覺到:“哦,我們又在這裡了,一個房間坐滿了50個人,而在做完三段半個小時的連續打坐之後,我們都只是試著生存下來。那個類似開悟還是不開悟的東西都只是試著生存下來。”那個艱難的感覺或是任何關於你自己的靈性的想法,高昂還是低落,就崩潰了。在那個崩潰裡面,我會發現那個外表的剝落是如此美味,如此美麗,如此神聖。這是一個可以在任何地方、任何經驗裡都看見合一的機會,而不是關於合一會像什麼樣的想法。當那個想法崩潰了,神聖的現實就有機會浮現。而真正的神聖要比想法美麗得多——不是那麼戲劇化,而是美麗得多。
正法的關係是一種真正的關係。美麗在真實裡面。它不在那個靈性關係的想法裡面。它只是在它的現實之中。
永恆的當下
花一點時間,
查看一下你是否實在地在這裡。
在有對與錯之前,
我們只是在這裡。
在有好與壞或無價值之前,
以及在罪人或聖人之前,
我們就只是在這裡。
就在這裡相遇,靜默的所在——
舞蹈之中的定靜。
就在這裡,在知道或者不知道什麼之前,
就在這裡相遇,在這裡,
所有的觀點,
都融合成一個觀點,
而那一個觀點也消失不見。
只是去看你是否可以與當下相遇,
在那裡,你觸碰那永恆,
並且在每一個當下感覺那永恆的生與死。
就只是在這裡相遇——
在你是個專家之前,
在你是個初學者之前。
就只是在這裡,
在那裡你一直會是怎樣,
你永遠不會為這個做任何增添,
任何也不會削減。
在這裡相遇,在這裡你無需任何東西,
在這裡你什麼也不是。
這裡不可言說,
我們的所在,
只是奧秘與奧秘的遇見,
或者我們根本就沒有遇見。
在這裡相遇,
通過迷失你自己,你找到你自己。
這個地方安靜得使人失聰,
定靜行動太快而無法進入。
在這裡相遇,
這裡的你正是你所欲求的,
你想要的真實的你。
一切都消散於,
光芒閃耀的空性之中。
——阿迪亞香提
有一個很精彩的故事,說有一個年輕人到一個寺廟,信心滿滿地準備著要開悟。他問那個方丈:“大概要花多長時間我才能開悟?”方丈答道:“大約10年。”年輕人說:“10年!為什麼要10年?”方丈回答:“哦,以你的情況要20年。”那人問:“你為什麼說20年?”方丈說:“哦,對不起,我錯了……30年。”
如果你真正明白,你會認識到問那個問題就會多要你10年。一旦這個想法冒出來:“我什麼時候會真的自由?”時間就將它自己誕生於存在之中了。而帶著這個時間的誕生,你必須要想:“也許至少10年,或許永遠。”為了去到那裡,你可以往哪兒走呢?任何步伐都會把你帶到別的什麼地方。
這個對頭腦來說是很驚訝的,因為頭腦總是想著要自由或是開悟,彷彿那是某種累積一樣,當然,沒有什麼要去累積的。它是關於認識到你是什麼,你一直是什麼的問題。這種實現是外在於時間的,因為它要麼是當下,要麼永遠都不可能。
一旦你關於開悟的想法變成有時間約束的,那麼它永遠是關於下一個時刻的。你也許會有一個很深的靈性體驗,而後就問:“我能夠保持這個體驗多長時間?”只要你堅持問這個問題,你就會繼續受到時間的約束。如果你感興趣的還是時間,以及你可以多麼及時地有靈性的累積,你就會得到一個由時間約束的體驗。頭腦的舉動就像是你所尋找的東西不在當下這一刻。現在是在時間之外的。沒有時間,而矛盾就在於,唯一阻止你看到永恆的是,你的頭腦卡在時間裡。因此你錯失了那個實際在那裡的。
你有沒有感覺到你真的很不喜歡在這裡,而你想要的是精彩的永恆的體驗?那通常都是一個沒有說出來的想法,當老師說:“處在當下。”你的內在感覺:“我在這裡啊,而我不喜歡在這裡。我想要去那裡,那個開悟的所在。”如果你有一個真正的老師,就會被告知說,你錯了,你從來沒有在這裡過。你總是在時間裡,因此,你從來沒有在這裡出現過。你的身體在這裡,但是你的其餘部分都去了別的地方。你的身體經歷了這個所謂“生命”的東西,但是你的頭卻一直在經歷著那個所謂“我關於生命的幻覺”,或是“我關於生命的大故事”。
這是一個承諾之地。永恆在這裡。你有沒有留意到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裡,除了你的頭腦?當你記起過去的時候,你實際上並沒有在過去。你的記起是發生在這裡的,當你想著未來的時候,那個未來的投射也完全是在這裡。而當你去到未來的時候,它也是在這裡的,它不再是未來了。
要在這裡,你所需要做的就是放下你所認為的自己是誰。這就是全部!而後你認識到:“我在這裡。”這裡是思想所不相信的。每一次你來到這裡時,你什麼也不是,閃閃發光的無物,絕對的和永恆的零。空就是清醒的,空就是圓滿的,空就是一切。
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你才會想要不同的東西。但是一旦你回到你自己,回到那個空無的醒覺狀態,你就會意識到不會有什麼東西是你更想要的,因為你就是你想要的。
你所發現的自由不是“我已經到達了開悟”。那個自由是,“我的天吶,沒有人要在這裡開悟。因此,也沒有人在那裡是不開悟的”。這就是那個光。只有那個“我”的概念認為它需要開悟、自由、解脫和解放。它想著它需要找到神或是得到一輛法拉利車——當你進到它裡面的時候,它們都是同樣的東西。但是,當你看穿這個概念上的我並且意識到它只是頭腦的活動時,你會知道沒有人要去開悟了。
我,我,我。我想著這樣,我想著那樣,我有價值,我得到了,我沒有得到,我開悟了。我失去了——這全是頭腦的玩意兒。沒有人要去贏得開悟,也沒有人會失去它。整件事情都是一個幻象。你有沒有感覺到你的人生就像是一本廉價的小說?就像是神探南希系列一樣,給你講完了一個故事,你想著它要結束了,但是你發現作者已經又吐出了另一本,而一旦你看完另一本,一個新的故事又出來了。可是,你從來沒有在書裡面找到過作者。作者從來不會出賣他自己,因而他總是置身於書外。
頭腦就像那個樣子。在許許多多的故事之後,頭腦裡面的一個小角色說話了:“我需要開悟。我需要找到本源。我需要找到神。我需要得到解脫。我需要了脫生死。”而後,到了某個點,它意識到,“噢,那是個故事!”並且在想,“沒有這個故事我是誰呢?”你放下那本叫做《我的人生》的書。你看到那裡沒有故事也沒有我。這個我是一個故事。這整個故事從那個無物中自發地冒出來,從精神中出來,成就它自己的享受。它為了讓你閱讀而存在——笑一笑,哭一哭;有些高,有些低;有些生,有些死;有些朋友,有些敵人——但是,絕不要當真。
如果你有了靈性的體驗,那是一個很棒的情節劇本。它們會在那個叫《我的生命》的靈性小說裡面顯現。這個角色被給予了一些體驗,快要接近開悟了,走得挺遠,找到了極樂,又失去了極樂。第22章《一個不可思議的洞見!》,第23章《完全失去那個洞見》,而它會繼續。在這個系列小說中,你在這條路上已經走過了四分之三(像是高級的靈魂,對嗎?),而現在你已經得到了一個靈性的角色。在頭幾本書裡面,你只是一個平凡的人。而在後面的系列中你成了一個高級的靈魂,你現在變成了一個靈性的求道者。你必須要到達某處。這就是我所做的,不是嗎?它在這個故事裡尋求自由,直到它意識到,那個找尋自由的人也只是這個故事中的一個角色而已。
然後,突然間:“我是什麼?沒有了任何的故事我是誰?”那個故事自發地停止了,而頭腦中不會有答案,因為那隻會是更多的故事。那將會是下一章。但是,當你從故事中走出來,就不再有詞語了。你已經從書頁裡跳脫了。只有一個在故事之外的覺知。但是,不用擔心,這個故事會繼續。它會繼續進行,哪怕沒有那個我,運動也會繼續。
當你通過放下那個虛構的我,而進入到永恆的當下的定靜之中時,你看到實相、開悟或是神就像是一團火焰。它是鮮活的、永動的,而且永遠在舞蹈——火焰一直都在這裡。但是,火焰是無常的。火焰不可能是永恆的、固定的或是穩定的。如果它是的話,那它就是死的。實現就是鮮活的、永動的,像是從木頭裡竄入空中的火焰一樣。真理是不停地運動。這個運動,這個真理的鮮活,是持續不斷的。它永不停止。它沒有時間。無常是唯一一件恆常的事情,唯一永恆的事情。
存在的全然定靜只有在所有的抗拒消失的時候才會到來,包括對運動的抗拒,對無常、鮮活以及改變的抗拒。當所有的抗拒都不在的時候,就有了完全的定靜、一種鮮活和充滿活力的定靜。它是完全的定靜,但是又在無窮動之中。它像是定靜,它沒有動,只是因為那裡沒有了抗拒。想象你坐在一列火車上,它以每小時100英里的速度沿著鐵軌盤旋而下。火車上沒有風的阻力,所以,你在火車上聽不到風聲,車輪與鐵軌之間也沒有阻力,或者承載著火車的彈簧之間也沒有阻力,所以,你完全感覺不到一點阻抗的振動。你可以看到我們雖然在以非常快的速度移動,但是,在火車裡面卻是完全的定靜,這感覺就像是你壓根都沒有在動。存在的定靜就是這樣的方式。我們所說的永恆,就是那個無盡的、沒有抗拒的運動。
無論你是否理解,對這個有些感覺是如此重要,否則的話你就會來到一個這樣的閉關中,並因而錯失要點。也許你會體驗到一些定靜、美與洞見,或是從這個經驗裡出來的自由。但是,如果你認為它是某種固定的東西,彷彿這次你就能把它帶回家似的,那麼,當你回到家,你攤開你的雙手,就會發現那個定靜是一個死的東西。它是一團火焰,一旦你開始抓住那團火焰,它就會消亡。當這個當下的鮮活被毫無抗拒地體驗,它就是全然的定靜以及全然的運動,而你無法抓住它,因為抓住本身就只是火焰更多的運動。它也無法抓住它自己。它只能是它自己。
你可以從這個火焰的隱喻中找到更多的東西。如果你看著火焰的頂部,就是那個尖尖,它在四處飄揚舞動,散發著光。你所能見到的全部都是那個光的源頭,但是光本身是看不見的。這個光就像是真理的火焰一樣,散發出洞見、實現、覺醒。在那個的下面,我們內在的火焰的中心也像火焰一樣在跳動,它如波浪起伏的海洋,而非如火苗尖那樣狂野。在這顆心裡,有著一些比那個洞見更深刻的東西。它是那個變成一個洞見之前的體驗。這個波浪起伏的心與它自己是聯結的,它與之聯結為一體,它甚至不去移向一些實現,只是享受著那個聯結以及那份甜蜜、那份美麗的愛。
然後,在這顆心的下面是這個火焰的基底,你有沒有看過木頭上的火焰?有一天晚上,我在野外揹包旅行,我在看著木頭上的一團火焰,而我看不到火焰碰到木頭。要麼就是在火焰與那個木頭之間有一個間隙,要麼就是那團火焰是如此純潔而無色,所以它是看不見的。同樣,在我們心裡也有著一個絕對的基底,而那裡是絕對的空無。這是那個真理變得鮮活之前的地方,在它跳出來進入存在之前的地方。而這裡,甚至是心的聯結也沉入了存在的底部,那個存在是如此的簡單。它就如邁斯特•埃克哈特所說的那個“分別絕不凝望”之地,在這裡,即便合一也失去了意義,在這裡,頭腦的洞見墜入靜默,在這裡,心墜入靜默,只有一個安歇在那裡,在存在的底部。
所以,這個真理的火焰是那個帶著它所有方面的火焰,帶著它的狂野、它的中心,以及那個簡單的底部。
忠誠
當你體驗這個真我實現時,絕對不要怠慢它,因為一旦你對真理的忠誠動搖了,你就會發現自己又回到分離中去了。如果你不只是想對自由淺嘗輒止,而是想獲得自由,那麼,你就必須永遠有著這份矢志不渝。如果自由要想成為一個活生生的持續的體驗,那麼,你作為人的這個部分就必須保持對真理的忠誠,並且下決心活出那個真理。要想自由,作為人的部分必須永遠與真理在一起。
人們一直在問我:“什麼時候它才會全部結束?”而我理解的是,他們將自由等同於不需要有意識地欣賞每一個片刻,不需要將自己的任何東西付諸實踐,也不需要一絲一毫的努力,當然,那個答案是“永遠不會”。這不是說你永遠不能夠放鬆,而是說你可以以一種欣賞的方式放鬆。我們可以放鬆,同時保持心的開放、敞開,並且有真正的臨在。當我們這樣做的時候,對於關係可以如何展開的提示是深刻而強烈的。那個帶著我們進入活生生的自由的,不是對注意力的緊抓,也不是對欣賞的緊抓。我們需要帶著自己的欣賞而不放棄,永不放棄。
一旦你打破了自己對真理的忠誠,你就將自己踢出了真理的自由之外。而一旦任何的東西——權力、讚揚、個人、地方、東西、外在的愛、尊重、認可——變得比真理更重要時,你都將開始受苦並且感覺到分離。在真理裡面只有為真理而存在的空間。這意味著只有為看到真理、選擇真理,以及愛著真理的空間存在。一個對真理的強烈的承諾就是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的選擇。
如果你在等著自由的選擇變成沒有選擇或是自動的選擇,那麼你不是在為這個自由負全部的責任,這個自由是指在真理與某些令人舒服的故事中的選擇。對真理的強烈承諾不是你可以輕慢的事情。重複禪宗第三代祖師的訓誡就是,一個人打破了對真理的誓言就是在將天堂與地獄無限地分開。當有些分散注意力的事情來到的時候,有一個片刻你認識到它是一個催眠,且只是一個現象而已,你卻假裝它是真的,天堂與地獄就“嗖”地分開了。當你一旦作出要講真話的選擇時,天堂就會馬上為你打開並支持你。一旦你看到說,“噢,這只是現象而已,是憤怒,是無聊”,不需要努力去改變它,只是如實地稱呼它。
只是為了信守誓言而信守誓言還不夠。這樣做就是要打破所有最神聖的誓言:敞開心扉去迎接愛的誓言,對於作出最深的臣服的誓言。不要去作一個乾巴巴的承諾,只是為了去保持某些形象或是有關真理的理論。它就像是靠在一張軟椅上對著你的伴侶說:“我並不會真的愛你,但我們會呆在一起,因為我說過我會這樣做。”那就是對這個誓言的打破,它也許會保留住某些法律的文書,但是它錯失了自己真實的含義,錯失了真心,錯失了愛,錯失了親密與脆弱。按照一些固定的程序來做事還不夠,你的心以及你的存在必須在它的背後。感覺到這個片刻,帶著一個想要深深地體驗它的意願而看到它,無論它是好的、壞的,還是淡漠的。情緒上和感覺上都完全地處在當下,就在這裡,脆弱的,帶著你的,就是在這裡。不要根據你有條件的頭腦而活,而是根據無條件的真理而活。
真理是有愛的,它不會評判。在它的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劍,可以毫不留情地分辨出真偽,但它不會握住怨恨。如果你不對自己講真話,你將會受苦。如果它不是毫不留情的,將沒有讓你去學習的機會。真理不會用勺子來餵你。要麼因真理而活,要麼就受苦。就是這麼簡單。
當你實實在在地覺醒於真理時,你會看到在所有的際遇和體驗中你一直都是被愛著的。看到有一條愛的線串起每一個單獨的片刻,這真是美妙。永遠沒有一個受害者,哪怕就一刻也沒有。而且,哪怕它看上去是痛苦的,但它只是一把利劍,為的是讓你真正地看到真理。要用話語來表達這個是困難的,因為它偷走了我們身上每一條受害情節的神經。
真理可以用很多形式在存在中舞蹈,令人愉快的或是不愉快的。每一個體驗的背後都是愛。對充分地臨在於存在的每個層面的承諾,將把你與正在發生的事情之間的間隙拉近。孔老師過去經常說:“合上間隙,哪怕只有一丁點兒,合上間隙。”然後,一切就敞開了。合上實相與你想要它怎樣的間隙,合上那個如實的呈現與你想要它如何呈現之間的間隙。這個評判的間隙就是你感覺到的分離。你需要全然地選擇如是的實相,並且用你整個的存在去學習它。
現在,很重要的是,你要認識到你不能只是通過你自己的意志、你的意願而合上這個間隙。如果你試著合上它,它會變得更寬大。但是,當你願意對實相臣服時,它會合上它自己。當那個“我”和當下的真相之間的間隙被合上時,真理以充分的臨在而顯露自己——你那完全的真我。
這就是我說要向生命學習、向當下學習,以及向豐富的實相學習的意思。這不是要向超然物外的什麼去學習。那也許會是你想要的,但是,它不是此刻我在談論的。向前走,進入到脆弱與純真。它就像是當你與某人有一個談話,而當你們兩個互相靠近並且向對方顯示出脆弱時,談話便擊中了那個神奇的時刻。那就是奇蹟開始的地方。
有許許多多的方法可以讓那個間隙合上。幫助合上間隙並且找到靜定的一個方法就是當你坐下來靜心的時候,就只是坐著。如果身體因為迴應頭腦而活動,它會阻礙那個定靜。但是,當身體保持放鬆和定靜時,頭腦會開始跟隨身體,而那個間隙就可以合上了。然後,這個當下的定靜便能夠開始閃耀,並對於造成活動的起因保持意識。這只是頭腦在身體上的顯化。要有一點點冒險,總是保持一點點脆弱。保持足夠的脆弱以保持清醒,感覺到清涼的微風正扇動心靈之火。
真正的力量是愛的力量,它是深深的內在的一種充滿熱情的表達。它從心裡出來,出於一種豐足,而非出於要填補一種匱乏的企圖。你可以感覺到存在的萬物中那生命與愛的火花。你可以在空氣中,在花的形狀中、葉子的形狀中以及你自己身體的形狀中感覺到它。你無法準確地指出它。它是生命,而生命是超出存在的。念頭會死,身體會死,信念會死,生命會持續。生命、神、愛,顯化成這許許多多的方式——智慧、清明,會像火一樣地燒灼你,好讓你前進,好讓你放下並醒轉於實相之中。
當我不在薩尚中的時候,我是個相當安靜的人。覺醒可以以心靈或是玩耍的形式存在,或者你所能想象的最深的安靜。那個共同的元素就是空性的圓滿。如果我們真的準備好敞開,那裡是豐富的。即便它是空的、安靜的,沒有什麼事情在發生,那裡還是有一個圓滿。
你就是法,你就是生命。花朵與樹木除了是生命以外什麼也不是。而生命不會被擄獲於它的表達之中。生命永遠都會提供它的表達。所以,所有的這些都只是來,來,來。它來自於無物,就像是花朵一天前還不在,第二天就出現了。生命以一朵花、一個人、一個洞見,以及洞見的丟失的方式來表達它自己。但是生命不只限於它的表達。如果整個世界都爆炸了,也不會讓生命更少,只是少了一些顯化而已。生命還是會在那裡。你還會在那裡。我們從其中製造瞭如此多的概念化的東西,但是,當這個地球炸掉了,生命還是在那裡。就像羅摩納大仙在他臨終前對著自己關切的學生們說的:“他們說我就要離開,可是我會去哪裡呢?”花兒會凋零,但是生命很好,謝謝你。表達走了,洞見走了,人格改變了,信念改變了。你還在。
對阿迪亞香提的採訪
在2004年初期,我開始聽到人們談論起一個“後禪宗”的老師,他可以用他那不同尋常的如明亮眼睛般的清明混雜著慈悲與日常生活的幽默,斬斷人們在靈性覺醒過程中的困惑。我天性多疑,決定花一些時間與阿迪亞香提在一起,做一個近距離的調查。在兩個不同的場合,我有幸採訪阿迪亞香提差不多四個小時(那就像是,只要我的眼睛一鎖定他的眼睛,不一會兒,我的頭就像是要裂開一樣)。有趣的是,在每次採訪之後,我感覺到被阿迪亞香提的臨在賜予了巨大的禮物,彷彿他那覺醒的心靈的陽光密集地照耀著我,邀請我身上某些限制性的能量模式得以釋放。在這裡,我帶著感恩與非常溫暖的心,在《空性之舞》的後面,呈上我們談話的摘錄。
塔米•西蒙(以下簡稱西):阿迪亞,我想要談一些事情,希望不會煩擾你。我想要談談你,阿迪亞香提這個男人,這個個體,這個人。
阿迪亞香提(以下簡稱阿):(笑)
西:不是你的理念。
阿:好。
西:讀到《空性之舞》的結尾時,我剩下一個問題,這個傢伙是誰?他是從另一個星球發射下來的嗎?他是不是真的由父母生下來的?
阿:好。
西:我很想要聽一點你的人生故事。你的家庭是什麼樣的?他們是有宗教信仰的嗎?當你是個孩子的時候,你做了些什麼?
阿:好。我出生在一個真的很棒的家庭,這是我後來才認識到的,雖然起初我也在某種程度上認識到了。我有很好的父母和兩個姐妹:一個妹妹,一個姐姐。在成長的過程中我最突出的記憶就是極度的幸福。某人有一次問我爸爸他印象最深的我的童年是什麼樣的,他說:“他總是在微笑。”而那也是我所記得的我的童年。我也像其他人一樣有過艱難的時光。我也像其他人一樣遇到麻煩,我也做蠢事。我也有難過的時刻。但是,當我回頭看的時候,我個人成長的過程總體來說是一個幸福的體驗。我會微笑著走進去,而這個幸福感充滿了我童年的大部分時光。
我並沒有在一個特別的宗教家庭中長大,雖然靈性和宗教很多時候是一種奇怪的組合。我的祖父過去是非常非常虔誠的。當我們的家人聚在一起的時候(我們經常這樣聚,因為我所有的親戚——姑姑和叔叔,祖父母、外祖父母,堂兄妹、表兄弟等——都住在開車半個小時的距離之內),靈性和宗教經常是大家討論的話題。作為一個小孩子,我並沒有參與到這些談話中,但是我會聽他們講話,而且十分著迷。舉個例子來說,我所有喜歡的電影都是靈性電影,像《十誡》這樣的巨大的靈性史詩,查爾頓•赫斯頓演的;還有《賓虛》[1]。所以,我有一種早期的對靈性以及宗教的興趣存在,但是它從來沒有被公開過。在成長的過程中,偶爾我有過一些你們所謂的神秘體驗。作為一個小孩子,我從來沒有想過它們是什麼神秘的或特別的,或者哪怕是不尋常的。
西:什麼樣的神秘體驗?
阿:嗯,舉例來說,白光會在夜晚出現在我的床尾。
西:像是一個白光球嗎?
阿:是,像一個白光球出現在我的床尾。像大多數的孩子那樣,我並沒有把這些當作任何不尋常的事情。我會想:“噢,今晚這個白光球來看我了。”而它總是很迷人很潔淨的樣子。這是我在成長過程中有過的一些類似的體驗。有時候在我看我的衣櫃或是抽屜的時候,我會發現我自己融入那個木頭裡面,我會變成那個抽屜。那時候,我就會想,那是很愉快的,彷彿有著某種迷人的吸引力,但它對於我來說,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它只是我體驗的一部分。
到了我十多歲的時候,那時上初中,我開始有了一些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的體驗,我稱發生那些體驗的日子為“那些日子中的一天”。“那些日子中的一天”會是在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而它總像是我可以感覺到一切都是一體的。在那些日子中的一天,像是有些不同的東西正透過我的眼睛在看,某種完全神秘的東西,也非常的古老而永恆。我瞭解到,在那些日子中的一天,當我去上學的時候,我得要小心點。因為那個透過我的眼睛在看的,真的是想要非常近而且非常有意地看著東西。而我要小心不要太近地看著人們,因為無論發生些什麼,它都有著某種,我猜你得接著說,某種力量。我會看著某人的眼睛,而如果我看得太久的話,會驚著他們。他們會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他們會知道有些超乎尋常的事情發生了,而且,他們會傾向於看著別處。在他們的眼睛裡會有一個樣子像是很害怕,像是他們知道有些事情在發生,而他們弄不明白。我不想讓人們驚著,所以,我試著避免做得太過了。這通常會持續一天到三天,而我四處走動,感覺自己與萬物合一,某種永恆,沒有時間,被一種完全不同的品質所造訪。而後,它會消失。我在一年之中有過“那些日子中的一天”三四次或者五次。
西:你從來沒有對你的父母談起過它嗎?
阿:沒有。
西:對老師或是任何人?
阿:沒有,我從來沒有談起過它。實際上,第一次造訪——實際上那是一次最強有力的造訪——發生在我上小學的時候。課間我在外面的柏油路上,我過去喜歡玩雙槓,玩得很開心。而我停在柏油路開始的地方,看著我背後那些在草地上玩耍的孩子們。突然間,就像是什麼東西把這個孩子推到一邊一樣,有一個巨大無比的東西正透過我在看。在我的頭腦裡有一個想法……或者說這個想法是從某個地方來的:我們把這個孩子推到一邊。我在這個意識的表面找到一條出路,將某些東西徹底推開。而那就像是我帶著這些眼睛看……我現在唯一可以用來形容它的方法就是,我正透過永恆的眼睛在看。有一樣東西在看著,而它真的是既古老又年輕,同時還帶著純真。而我看出去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整個操場上沒有人——老師和孩子——是這樣看著。而我也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東西。它真的是令人震驚。它並沒有讓我害怕,但是它非常令人震驚。那個持續了一會兒,也可能是這一天剩下的時間。
西:你那時候大約五六歲?
阿:我想大概是三年級。所以,可能是八九歲,我猜。
西:而你現在是怎樣理解“那些日子中的一天”的體驗呢?
阿:現在?我會叫它們是一個“預嘗”。預先品嚐那個即將到來也來了的東西,那個東西將會更加的永恆。它們就像是一個預嘗,對覺醒的預嘗,對覺醒的某些方面的一個瞥見。
西:嗯。阿迪亞,我知道你是一個不尋常的人,但是,你是我知道的,在這個靈脩世界裡第一個有一個幸福童年的人。
阿:我注意到這一點了。我也正對此感到震驚呢。
西:我認識的大多數被拖入到靈性裡面的人,他們會像這樣說:“沒有人理解我這樣一個小孩子。”有種“我不屬於這裡,我不適合”的感覺。
阿:對。我那時候已經知道我不屬於這裡,但是它並沒有煩擾到我。我知道我與其他的孩子有些不同,但那只是我而已。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是有點不太合群。但是我也在學校玩雙槓,也一直有幾個朋友。我確實是從很早的時候就感覺到我身上有一種不同——不是特別,只是不同。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我從來沒有將其解讀為一種缺點,我想這更多的是因為我父母。在我上小學的時候,他們發現我有讀寫困難。我想今天,他們很可能會診斷我為ADD——多動症,更像是那樣吧。
西:因為什麼?
阿:因為我不太能很好地集中精力。而且,我又有很多的精力。即便是他們以那樣的方式給我下了診斷,我也不會那樣看它,也不會去看它,把它當作一個問題,認為自己不正常,需要吃藥或者是應該被修正的東西,至少在我的體驗裡是如此。我只是一個有很多精力的小孩子,我有讀寫困難。我會從後面往前去看數字或是字母,在有些數學或閱讀課中,我會離開教室跑到其他科目的特長班去。回頭看,我那時沒有感覺到自己被疏遠或孤立,或者覺得比我周圍的孩子少些什麼,這是多麼令人驚訝。看起來真是不可思議,我沒有那樣認為。我媽媽喜歡念這個咒語,她會說:“呀,你是不同的。”她還會說:“你是怪怪的。”因為我媽媽就是一個很怪的人。她有著很棒的幽默感。我們總是在一起玩兒。我父母以及我整個的家庭都有著很棒的幽默感。而她的咒語會是:“我們就是很精彩。你怪怪的,我怪怪的。而怪怪的絕對很精彩,它太了不起了。對它感到開心吧。”作為一個小孩,我內在的某些東西對它很買賬。我相信它。我不是認為怪怪的就更好,它只是很精彩、很棒。我想我真的是很幸運。即便我有過不同的體驗和機會,讓我感覺到我比其他人少了些什麼,孤立或是別的什麼,我從不會用那樣的方式去解讀,我只是認為它是真實的我的一部分。
西:是什麼樣的推動力、動機,讓你參與到靈性的探索中來?
阿:呃,那是件奇怪的事。有一天,我不確定在哪兒,我讀到關於開悟的東西。我想我是在某本關於禪宗的書裡,我是怎麼得到它的我已經不太確定了。
西:那會兒你多大?
阿:大約19歲。當我讀到關於開悟的內容時,我的內在有些東西像是一個燈泡一樣被點亮了。它讓我著迷。我想,那是什麼?它開始引起了我內在的興趣。鼓勵我跟隨著這個興趣的是我的一個曾曾姨婆,她非常非常的神奇,而她是這個家庭出了名的會做各種各樣古怪的事情的人。現在我看到她是在靈性上非常的覺醒。我記得她會進入房間,而她的眼睛會像是著了火一樣。當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九十多歲了,她可以做這個叫做星光投射的事情。她可以離開她的身體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這個能把人們嚇瘋了,因為她知道每個人發生了什麼,她會知道人們什麼時候死,或者他們是否已經死了。她會這樣說:“你為什麼不給誰誰誰打電話,因為他們就要死了?”所以,她得要學著保持安靜。
西:確實。
阿:她的特異功能是她想要藏起來的。她只是有一天秘密地告訴我媽媽。無論如何,我認為這個星光投射聽起來很好玩,而它也對應了我當時對整個開悟的興趣。因此,我買了一本書,是關於如何做星光投射的。它上面有一些步驟可以跟著做。其中一個是花十分鐘的時間做靜心,而後,你可以做其他的那些事情。呃,我在星光投射上面是完全的失敗。我就像是一個永遠不會從地面起飛的火箭一樣。但是,當我第一次坐下來靜心十分鐘的時候,有些東西真的是讓我著迷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在靜心中我觸碰到了一些東西,一種對經驗的掌控,那真的是吸引著我。我很快就全忘了星光投射這回事,而我有這種感覺,這個靜心持有對我來說真的是非常重要的某些東西。所以,我開始靜心,而我讀了另外幾本關於這方面的書。在幾個星期之內,有一天早上我確實醒過來了,我意識到這個生命過去是我的,但那時卻已經不再是我的了。我只是知道“這個生命不是我的”——那是屬於開悟的事情。無論它會去到哪裡,無論它會引領我去到哪裡,我甚至不再有選擇了。它從某些我在追求的東西里走出來,而那個東西已經掌控了我。我的內在感覺到它控制了我。它已經掌控了,而它在某種程度上將貫穿我的後半生。而你知道,它有點兒嚇人,但是同時,它也是令人興奮的。那個時刻是我的人生轉變的時刻。在那個早上,它是一個決定,而我沒有試著從痛苦中逃開。
西:在19歲的史蒂芬•加里的心裡,沒有一種存在性的絕望嗎?
阿:噢。應該是有一些的。當你試著要講你的故事的時候,你總是非常片面地出發。在生命中有大量的時刻——毀滅性的分離或是有些非常、非常、非常艱難的時刻,所以,我不想假裝在我的人生中沒有一些非常艱難的時刻。我同樣也不想假裝,那些艱難的時刻沒有在我整個開悟的尋求過程中扮演角色。我只能說,從最開始我真正感興趣的就是,開悟這件事情到底和真理或者終極的實相有什麼關係?那也是我動力的來源。有一天早晨我醒來,想著在我的生命中沒有一件事情有意義,除非我發現這裡到底在發生著什麼。
西:你有沒有上過大學?
阿:我上了一陣子大學,而後,在社區大學學了五六年告終。
西:你學了些什麼?
阿:很多東西。當我開始入學的時候,從高中畢業以後,我以為我想要成為一個治療師。那時候,我已經讀了很多心理治療方面的書,大概有一兩百本。有意思的是,我整個小學都沒怎麼讀過書,而是想方設法在逃避它。但是,一旦那整個開悟的事情吸引住了我,我就開始投身到自己感興趣的書本中。我以為我想要成為一個心理治療師,而當我去了第一節心理學課就想,不,我知道了,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了,而那不是我感興趣的。而後,我想,也許是社會學吧,我去上了幾節社會學的課,而我馬上就意識到,不,那不是。然後,我又參加了一節東方宗教的課,那個比較接近,但是我意識到,不,那不是。我不想要成為一個宗教學學者或者專家。因此,我花了五六年的時間在初級的大學裡亂撞。由於某些原因,我真的很擅長哲學,但是,我只是很快就能夠分辨而已,不,不是它。這些傢伙沒有一個人來到我所尋求的真理面前。我只是能夠分辨而已。而那就是我在大學裡的樣子。我並沒有真的在那裡。我就像是在找一個職業,但我同時也在尋找某些東西,它可以說明我內在到底發生了些什麼。而我無法找到。因此,在社區大學裡學了250個學分之後,我就停止了。那時候我24歲,而後我不再打算去大學了。我在一家自行車商店工作,我完全被自己那個對開悟的尋求的想法所吸引。
西:那你是怎樣去追尋的呢?
阿:嗯,當我20歲的時候,我找到了我的老師。
西: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們那是怎樣發生的?
阿:我在讀一本拉姆•達斯寫的《覺醒之路》的書時,我發現了她的名字。在這本書的背後,有一個靈脩中心的名單。那個時候,25年前,作為書的附錄,美國的靈脩中心的名錄只需要50頁。現在,它可能要花一整卷的篇幅。我對禪宗感興趣,而且看到有一箇中心在洛斯加託斯,它離我所住的地方只有十分鐘的路程,我想,神吶,我簡直不相信有人在洛斯加託斯教禪修。我的老師愛維思•朱思蒂實際上完全不知道她是怎樣進入那本書的,因為她從來沒有怎麼做過廣告。但是,不管怎樣,她進入了那個名錄。而當我看到名錄上的那個地址時,我期待著一個偉大的禪院寺廟什麼的,但我發現的只是一個鄰裡的房子,上面有一個牌子寫著從後門進入。而在後面那個玻璃推拉門邊,一個年長的女人跟我打招呼說:“進來吧。”那就是我遇見我的老師的過程。她就是在她家裡悄悄地教學的。
西:你怎麼知道這是為你準備的老師呢?
阿:嗯。那是我靈脩方面的另一件奇怪的事情——它從不專注在老師的身上。我以一種就事論事的方式來找尋老師,就像是如果你想學習數學,你將會怎樣去找一個好的數學老師。我對開悟感興趣,我想要一個靈性的老師,因為也許他們能夠幫助我找到我在尋找的。我不是要找某個人來崇拜,對我來說,也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有人能夠讓我那樣做。我不是在找那個。我有一點失望,因為我那時候20歲,對禪袍、寺廟和那一切還有著浪漫的想法。而這裡一個小個子女士就住在鄰近的地方——離我長大的地方只有十分鐘的路,而我們在她的起居室裡靜心。從外在來看,沒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但是,由於某些原因,我不停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去、回去。而過了一段時間,我開始意識到這是我的老師。我確實去過幾個其他的地方,大多數的時候是她送我去參加更長時間的閉關。她把我送到索諾馬山禪修中心去做長時間的閉關,因為她不教長期的閉關。所以,我和孔老師有了長達六七年的關係,而我每年都會在山上做閉關。這些長期的閉關給我最深的衝擊就是,它們打開了我的眼界,我因此可以看到,在這個禪修中心所指向的所有的真理中,實際上也同樣存在於我鄰居家小個子女士的房子裡。而它真的很震撼,因為她是如此平凡,她不擺架子,不扮老師以及所有的那些玩意。由於某些原因,我離開了一段時間,而做了一次閉關之後又回來了。我可以看到我錯過了什麼,就是那個在她裡面已經擁有的。我真的看到了。而我真的被它震住了。從那次以後,我覺得我不需要去其他任何地方了。
西:你相信她那時候已經是一個開悟的人了嗎?
阿:你最好去問問她。
西:她還活著嗎?
阿:是的。實際上她每週五都來辦公室。也許你會撞到她。她給僧團的磁帶貼標籤。
西:真的?
阿:我不是在開玩笑。她不再教學了。她讓我教學的幾個月以後就停止教學了。她並不知道她將要停止教學。這就像是那種……停下來。
西:為什麼你的回答是我應該去問她,她是否開悟了?
阿:因為我並不真正喜歡去談論別人的開悟或者尚未開悟的狀態。這樣看起來是可笑的,而同時,它與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關係。
西:這個對我來說,聽起來很好笑。
阿:它是。我知道。回頭看,對我來說,這聽起來也是可笑的。如果以我現在所在的地方而去尋找一個老師,那隻會是一件極其不相干的事。我不是說,它不曾出現在我的頭腦裡,但是我過去的興趣就只是在乎:這個人可以在我的道路上陪伴我幫助我嗎?她走得足夠長遠嗎?那確實是我當時所有的興趣所在。而我可以看到的是,她非常明顯地可以在這條路上幫助我。她絕對是比當時的我走得要遠出一大截。
西:而她現在給磁帶貼標籤?
阿:是的。她叫我去教學大約一年以後,她停止教學了,在她的眼睛後面發現了一個像高爾夫球那麼大的一個腫瘤。在切除腫瘤的手術中——你知道的,那是風險非常高的手術——她有一陣子失去了身體一側的功能,而這也給她的記憶以及一些認知功能帶來混亂。那確實花了她一陣子時間才讓她真正地從中恢復過來——到她再次可以開車以及四處走動。而她還是有些記憶的問題。但是,我總是告訴她,她的記憶和我的差不多,所以,也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她在這個康復的過程中大約有8年的時間,而它對我來說是一個真正的教導——看著她丟掉教師的角色,在她看到是時候,這樣做的時候。它是有關謙卑的一個真正的教導。這裡有某人當了30年的老師——當然只是在一個小範圍內,但是還是知道那個角色,而現在她來辦公室給磁帶貼標籤,因為她還想要護持正法。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一個例子啊,真正要做的是不要被一個角色所俘獲,或者說不要被別人如何想你看你所俘獲。不要去依賴於那個而活,而是實際上與那個正在發生的去相遇。直到今天她還在教導我。她通過給我看某些事情來教導我,這些事情我發現只有極少人可以做得到。她就是能夠實際地丟掉她的角色,去做下一件被召喚去做的事情,無論它是已知還是未知,隱藏的還是明顯的。它對我來說是一個真正的教導。
西:回到阿迪亞20歲出頭的時候。你在一個自行車商店工作。你在靜心。你去做一些閉關。
阿:我在後院建了一個小小的禪堂,無論在什麼地方,我每天打坐靜心二到四個小時,經常上百本地買書,做很多的寫作,很多的筆記。我從每一個看起來有道理的角度進入到靈性的東西里面。當我在20歲出頭的時候,那時候的環境和現在的不同。我那時候沒有什麼同道。沒有任何跟我相同年紀的朋友投入到這個玩意兒裡面。我甚至很少跟任何人談論起它。大部分在修行的人都比我要大得多,所以,對我來說,它是一件孤獨的事情。
西:而在某個點上是不是有一種轉變?
阿:第一個轉變來到是在我25歲的時候。在我的修行當中,我一直就是以一種非常爭強好勝的、陽剛的方式來推動——帶著巨大的努力和很大的決心,推著自己去強攻那個開悟的門,因為它是我習慣的方式。我是作為一個運動員以及一個自行車賽手長大的。而我有讀寫障礙。我學會了通過比別人更努力地工作而得到我需要和我想要的。而這個也使我認為靈脩就該是這樣下工夫的。而禪修幾乎在這方面也培養了我。你知道,我每天都在進行過度的靜心。禪宗好像是無意識地在鼓勵那個。而大概有六到八個月的時間裡,我會走路到帕洛阿爾託去工作。我會推動我自己,不停地問:“這是什麼?這是什麼?這是什麼?什麼是真的?”我確實以為我將會隨時瘋掉,因為我認為一個人是無法維持這種內在的強度那麼長時間的。我預計有一天我會玩完,以進精神病房而告終,我實際是在推著我自己進入到心理的邊緣,或者說我被推著。
有一天,我在房間裡坐著,而那個強烈的深井出來了,我想,我要去找出什麼是真的,我現在就要找出來。所以,我走到後院,我坐下來靜心,而我付出無法想象的努力來讓我的頭腦靜下來,突破一些障礙。我甚至都不知道它是什麼。就在一分鐘之內,它像是我要把我過去五年來的努力都塞進這一分鐘之內。突然間,我就是意識到,我做不了這個。我做不了這個。而當我說“我做不了這個”時,我可以感覺到一切都在同一時間裡放鬆了。而且,當一切都放鬆的那一刻,有一種——這是我唯一可以形容的方法——向內的爆炸。就像是有人把我插進了牆上的插座。有一種巨大的內在爆炸,而我開始心跳困難,呼吸變得急促,我想我要死了,因為我的心跳比我一生中任何時候都要快。作為一個運動員,我非常熟悉我最快的心率感覺如何。而這是一種超越它的方式。我確實在想,我的心臟要爆掉了。有些時刻,有些想法冒出來說,無論這個能量是什麼,它將要殺了我。我想它是不可能維持太久的。而接下來我的一個想法是,如果這就是找出什麼是真理的代價的話,好,我現在就願意去死。這並不是什麼勇氣或是有男子漢氣概的事情,它只是一個事實。它就是:我願意去死。就是那樣。而一旦我對自己說出那句話,並且是說話算數的,那個能量就消失了。突然間,我出離了空間……我就變成了空間。所有的一切就是空間,無限的空間。在那個空間裡,我感覺到像是有東西在下載洞見一樣,但是,它們發生得太快了,我甚至來不及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它就像是每秒鐘有幾百個洞見。就像是下載一個電腦的程序到我的電腦系統裡面。我感覺像是有些東西以如此快的速度下載到我裡面,而我無法理解任何一個片斷,但是,我可以感覺到那些洞見不斷地蹦出來。所以,我坐在那裡,成為那個空間,且讓這些洞見下載到我的系統裡面,而這發生了一陣子,我不知道有多久,只是一陣子。而後,它停止了,回到了某個點上,很明顯像是我應該從我的坐墊上起身了,我起身,如我往常所做的那樣,看著我的那個小聖壇上的佛像,對著它鞠躬。就在我鞠躬的時候,我突然間爆笑起來。那是我有過的最熱鬧的一次大笑。我想到的最可笑的事情是,“你這小狗孃養的”,我指著佛像,“我追逐你有五年之久了”。而在那個片刻,我知道我所追逐的是什麼了。我知道了。我簡直不能相信。它就像是,哇,我在追逐我已經是的。所以,我大笑著走了出去。那是第一次的覺醒。
可笑的是,在我走出去的那個時候,這個小小的聲音——從那次開始我已經變得對它很習慣了——它就在這個開心、極樂與釋放的巨大啟示中間跳出來對我說,“這個不是它,請繼續前進。”而我想,該死的,我就不能呆在這裡嗎?哪怕就一會兒?但是,那個小的聲音還在說:“這不是它,繼續前進。”而我知道它是真的。某種程度上我知道,這個聲音並不是在對現在發生的事情打折扣。這個聲音不是在說:“這個沒有價值,這不是真的,這沒用。”這個聲音是在說:“有比這個更多的。你還沒有看到完整的東西。你已經看到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但是繼續前進。不要停在這裡。”
但是從那一刻開始,一切都改變了。從那一刻開始,我的靈性求道者的能量——那個拼命的驅動力——消失了,而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像我過去那樣為了獲得某樣東西,努力想成為我已經是的那一個而殫精竭慮地下工夫,這沒有道理。
西:你會怎樣叫這個體驗?當你年輕的時候,你有過“預嘗”,這是一個什麼?
阿:我會叫它是一個覺醒。
西:好。
阿迪亞:那時候我還不理解我已經覺醒到什麼了。我所意識到的是,我就是我所追尋的那一個。我知道:我就是我所追尋的。我是這個真理。而後,馬上就有下一個問題升起:這是什麼。我是它。我知道我是它。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麼。那是我不知道的部分。有一個覺醒,但是它還不完整。它是圖畫的一部分,也許是這個圖畫的一個大的部分,但是,下一個問題幾乎馬上就升起了:這是什麼?而這也變成了我的下一個問題。
我還是繼續做很多的靜心。從外面來看,我還是每天做著我以前做的一切,因為我知道還有更多的東西,而靜心是我探索的方式。但是,從那一點開始,大多數靈性的發生都沒有真正地發生在坐墊上。在接下來的五六年中,大多數的靈性事件都發生在我的日常生活中。我過去是個運動員,而我有很多的身份被包裹在這個做運動員的狀態裡面了。所以,即便是在那個覺醒之後,即便是在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再參加自行車賽了,我還是在騎車和訓練,就像我是一個自行車賽手一樣。而我開始質疑,我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我明明不是運動員了,卻要像一個世界盃賽手一樣訓練呢?我開始看到它只是一個自我形象的殘餘。你可以說,它是你能有的一個很好的自我形象,不只是身體上很健康,也是一種很高才能的代表。
西:你很酷。
阿:是啊,你很酷。你有那種身體上的專橫。雖然我在日常生活中沒有對著人們舉止專橫,但是在運動方面,我是有一定的專橫的。即便我開始意識到我只是想讓舊有的自我形象永存,但由於某些原因,我也沒法中止那個轉變的發生。
然後,當我大約26歲的時候,我得了一種沒有人能診斷出來的疾病。它把我放倒在床上大約6個月。我還是可以有些功能,但許多功能都運轉不靈。就是病了,生病。一個接一個地,6個月沒讓我起身。6個月結束,當然,就沒有太多運動員的人格剩下來了。而當那個運動員的身份被從我的系統中拿出時,那感覺很美妙,因為,當你是隻病貓的時候,是很難具有一個掌控型的運動員人格的。而我意識到,這感覺很棒。去除掉那個人格的感覺如此之好。它讓我感覺非常解脫。
我希望我能夠說那是故事的結尾。但是,一年以後,當我發現我自己再度健康,有一天早上我醒來就開始了訓練,我甚至都沒有意識到。我就是開始再次做這整件事情了。我一直沒有意識到我在做什麼,直到我做得很好了,而後我想,我又再做了。我知道它是關於什麼的,它是關於這個自我形象的,這個人格。而當我認識到我在做什麼的時候,我應該是已經想要放下它了,但是,我還沒有準備好。所以,我又得了另一次6個月的病,而這一次更糟糕。我得了鼻竇炎、肺部感染、單核細胞增多症。而這在相當大的程度上是針對那個自我形象的。一旦那個人格被疾病去除之後,要重建它的慾望真的就再也回不來了。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靈性的開展。它不是通過靜心而去除你的自我形象……它是挫折磨鍊。它是一種可以掌控的智慧,把我們放進任何我們需要去穿越並放下的事情當中去。
在那段時間,我也經過了一段我稱之為完全荒謬的關係當中,它是非常不健康的。那個關係把我未解決的陰暗面拉了出來。你愛上的是你所有的缺點,而它引出你裡面最糟糕的部分。在我的例子裡,這個關係引發出了不同的角色,像是助人者,當然,那完全是個災難。幸運的是,它過一陣子就結束了,但是它和這疾病相似——它把所有的這些形象都擰出來,所有的這些我過去習慣了的人格——一個善人,一個好人,助人者,所有的這些玩意。它撕開了我的整個系統,讓我看到它們是假的、偽裝的,而我要戴著它們的唯一原因是,我害怕我沒有戴著它們的樣子。如果沒有它們,我會是誰呢?
在這些疾病和這個關係之間,我真的被撕裂了。那個虛假從我裡面一點點被掀出來。而這個部分做完的時候,我真的感到相當自由。它是非常美妙的。我回到那個空性之中,並且意識到如何以一種簡單的、人性的方式成為那個空間。我就是站在人行道的中間,卻沒有感覺到自己必須要做任何人或者以任何人的樣子出現。那個想要以任何特定的方式被人看到的慾望,也從我的系統裡被掀出來。掀出那些來是不容易的,它也不好玩,但是那個最終的結果是簡單又美妙的。回頭看,那使得我一步步地走向我所說的“最終的覺醒”。那個覺醒,我非常清楚它是站在這些掀出來的體驗的腳跟上。實際上,它是幾個月以後到來的,在安妮和我結婚以後。
我那時候33歲,剛剛結婚,而我也有了一份真正的工作。我開始在我父親的生意中當學徒,而這樣我開始有了一個真正的職業。我也正從這個慣性中出來——我的生活一直專注在靈性的一種內在形式上,在到這點之前,它一直是我的焦點。然後,到大約33歲的時候,我意識到這個過程本身可能並不完整,我最好是搞好我的生活。所以,我以結婚和有一份真正的工作來了結。在我看來,這份投身到生活中的意願是我個人靈性進步很重要的一部分。在安妮和我結婚的一兩個月之後,在聖派崔克日(St.Patrick’s Day),這個有點好笑,因為安妮來自一個愛爾蘭家庭,有純正的愛爾蘭血統——那是第二次覺醒發生的時候。
西: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個婚姻為這個第二次的覺醒創造出了必要的穩定性?
阿:真知灼見。是的,我不確定是否是那樣的,但是,從那以後,我已經想到在這一切當中有一個缺失的元素,就是那種穩定性。現在,我有一個職業,我有足夠的錢去生活,我又與一個美妙的人結婚了。在這一點上,有一個至關重要的洞見出現在我面前。當我遇上安妮,我們結婚了,我知道,它比我所想象的一個關係所能有的可能性還要多。我從來也沒能夢想過有著如此品質的關係。那就是它的樣子,就是這樣。而這個認識扮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因為有一天早晨我醒過來,我對我自己說:“這份關係比我所能夠夢想到的可能更好,但它依然無法滿足我。”不是說這份關係需要更多的什麼,因為它不需要任何不同的東西。儘管這份關係完全令人滿意,我想:“這個還是沒有讓我圓滿,這個還是沒有把我帶到那個我總是被拖入內在的地方。”領悟到這一點是一種震驚。你可以在生活中很幸福,做你自己,沒有真正的痛苦驅使你,而你還認識到哪怕是所有的這一切還是不夠的。它甚至都沒有觸碰到內在的地方。所以,我在我的生活中有了一份穩定,而我認為它允許一份真正的自發的放下發生。因為,在人的感覺裡,總得有一些什麼要放下後再進入。
西:你可以形容一下發生了什麼嗎?
阿:它非常簡單,它實際上是在自己開始前就開始了。頭一天晚上,就在我準備睡覺之前,我坐在床沿上,並且有了這個想法。它不是一個大的想法,也不是什麼大的洞見。它是最簡單的事情,而且,它完全和我當下所想的事情無關。但是這個想法跑到我的頭腦裡說:“我準備好了。”我留意到了它,確切地說,在五秒鐘之內我留意到了它。而我睡覺了,但是那個“我準備好了”的感覺如此平白而簡單。它不是我的頭腦或是我的小我在說:“我準備好,準備好要砸門了!”它就是一個純真的、簡單的片刻,像一個禮物。只是一個想法:“我準備好了。”而我對它什麼也沒想。除了我留意到它的發生之外,它沒有聚集任何的注意力。所以,我睡覺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來了,因為我想去看我的老師,而通常在我去看她之前,我會早起,做一點靜心。我並沒有在想什麼特別的事情,我只是坐下來,30秒鐘之內,我聽到一聲鳥叫。只是一聲鳥鳴。有一個我從來沒有聽過的問題,我也從來不在我的修煉當中提這個問題,它與其說是從我的腦袋裡出來,不如說是從我的腹部出來。一個問題自發地升起,而它說:“誰聽到這個聲音?”當這個問題一發出,一切乾坤就顛倒了,或者說導正了。而在那個片刻,那隻鳥兒、那個聲音以及那個聽見都是一個東西。確切地說,它們被確實地體驗到是同一個……那個聽見不再比那個聲音、那隻鳥兒以及任何東西更是我。它是非常快的、非常突然的,它就只是一。
然後,接下來被留意到的事情就是一些思想。它是如此的遙遠,我甚至都不知道這些思想是關於什麼的。但是,有思想在,而後有一個認出,就是說那不是我,那是思想。而這個“那一個”醒過來了,這個“那一個”是清醒的,它與那個思想什麼的沒有關係。它只是一個發生。這二者是完全分離的。在那個思想裡只有零身份。而這樣過了幾分鐘,我起身。我實實在在地在我的腦袋裡有了這個想法5年之久。這令我非常好奇。我想,我在驚奇我是不是爐子。我小跑到起居室和廚房,而且足夠確信,這個是爐子。我又跑到洗手間,並且看著馬桶,因為我要試著找一些真的不是靈性的東西,我想,我該死了,這個是馬桶。當我打開臥室的門朝裡看,看著我的妻子安妮,她正在睡覺,而我走進去:是她。這個是她,我繞著我們小小的住了6年半之久的450平方英尺的房舍走著,我看著這個房舍,而一切都是這個,一切都是同樣的。我就是站在房子裡,有趣的是,沒有什麼情緒。沒有驚歎或是發出“我的天吶”這樣的聲音。那是完全的缺席。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完全清晰的,並且沒有被任何體驗的狀態所誤導,因為那裡沒有任何的狀態發生。然後,我在起居室裡走了幾步,因為那個起居室就只有幾步那麼長。就在那幾步當中,意識完全醒過來了。這是非常難以形容的事情,但是,它是完完全全地與身體分離的。在那個點上,當我看到形象的牽絆時,我立即就領悟到,那一個覺醒了的立即領悟到已經讓我掉入到那些形象的陷阱裡了,那就是我們所謂的投胎轉世。我曾經以為那些是我。我在那些形象中昏睡,而它是如此的清晰,這並不是那些形象。我不再陷入其中了,也不再被任何色身所束縛,包括眼下的這個色身。而我可以看到眼下的這個色身不再重要,它不會比50世之前的那個色身更真實。而它在這裡了,這個醒覺,完全只是它自身。沒有形體,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任何東西。無所在又無所不在。而在那個片刻,有了一個領悟就是,是這個醒覺也是萬物,這個醒覺同樣也超越了萬物。如果這個東西——所有的形體以及我所見的一切——消失了,如果它全部消失了,也不會有任何減少,哪怕一丁點,它都不會減少。而那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覺醒了。
伴隨著這個而來的,身體在覺醒或精神的發生時,還有一種比身體更大,或超出身體的感覺。與其說是我在身體裡面,不如說是身體在那個覺醒或是精神裡面。而後,在那個中間,這個醒覺或是意識也回到身體中來了。它還在外面,但是,現在它同時在外面也在裡面。它不是隻呆在外面,它再次佔據(身體),但是,這一次它佔據時我不再迷惑,不再帶著任何的認同。它就像是你在早晨穿上衣服,你只是穿上衣服,你不會認為你就是你的衣服,它們只是你穿著的一些東西。而它就是如此清楚,這個色身,這個特定的人格,這個正式被人認作史蒂芬•加里的傢伙,他穿著的衣服。這是他眼下的投胎,這個東西他將要穿著並通過它有些功能。而且,很美好的事情是隨之而來的喜悅。隨著這個穿衣而來的喜悅,隨著這個投胎、這個人格,有著一份如此深的親密感和如此純粹的像孩子般的喜悅。這幾乎就像是一個年輕的姑娘穿上了灰姑娘的裙子,看著鏡子感覺到:“哇,這真是太棒了!”而就有一種這樣的對於色身的不可思議的感覺。
最後我做的一件事是,我走了另外一步,而它就像是我整個生命中所走的第一步一樣。它感覺就像是我才從子宮裡出來。它感覺就像是一個嬰兒有生以來第一次將他的腳踩在大地上。而我確實向下看著我的腳,並且繞著圈地走,因為它就像是一個奇蹟——腳踩在地上的感覺和走路的感覺,那個感覺就像是我把雙腳踩在地上是一個奇蹟,一個絕對的奇蹟。每一步都是第一步。一切都是新的,而一切都有這種親密的、驚奇的以及感激的感覺。
所以,對我來說,所有的這些事情都很快就一樁接一樁地發生了。從色身中覺醒,佔據色身以及與色身合一,還有感激欣賞和意識到我不是色身。這就像是一切都是好的。我不一定要外在於身體;我不一定要超越任何東西,因為一切都是這個。在那個時候,我就是領悟到,這是一個奇蹟:這個生命,這個身體。這就是天堂,如它所是一樣的糟亂,如它所是的傻乎乎,如它所是的精彩與可怕。你知道,這就是偉大的笑話。在神的手掌裡走著去找尋神。
那就是它。它實際上是非常簡單的,非常非常簡單。而從這中間出來的還有一個對平凡的享受。不再需要有一個非凡的事情發生,不需要非凡的體驗發生,就只是享受平凡。我可以談論著所謂的真理或靈性的玩意兒,或者,我可以與某人談論著足球或是日用雜貨……突然間,它再也不重要了。而直到今天,我還是經常告訴人們——他們通常不相信我,但是,我說:“對我來說,做薩尚與談論任何的事情是差不多同等的。”平凡就完全可以令人滿足。當然,看到某人覺醒或是看到他或她有一點轉化是非常令人滿意的。那就像是一種華彩高潮,但還是有一種對平凡的愛存在,對我而言,那是最美麗的事情之一——我的人生中再也不需要發生什麼非凡的事情了。存在就是一種奇蹟。
西:阿迪亞,你稱這個為“最終的覺醒”,但是,如果在後面的幾十年裡你有了額外的覺醒,並且揭示出實現的一個更深刻的維度,那會怎樣?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可能?
阿:我很高興你把那一點提出來。我稱它為最終的是為了一個特定的原因。當我說“最終”,我不一定在說另外一個覺醒就不可能發生,當然它可能。誰知道呢?對不?我們不知道,畢竟這是無限的,但是,當我在說這個覺醒是最終的時候,我的意思是什麼呢,我意識到我所是的那個已經完全被清理掉了。它是不帶著任何情緒的、在一種完全純粹的狀態下被意識到的。沒有能量給它了,也沒有興奮。而當我說最終時,我是指我看得非常清楚。再也沒有任何東西是要被尋求的了,在靈性上,再也沒有留下一個問題要回答了。所以,我稱其為最終,因為它就像是劃了一條界線,在那裡某種特定的生活和特定的旅程將我帶到那個點上,而一旦我跨過了那個地方,它就完全不像是它先前的樣子了。我曾經投身其中的旅程非常明顯也非常乾淨地結束了。它完成了,而它再也不會回來了。對我而言,那就是我說最終的意思。那個意味著再也沒有別的什麼可看嗎?永遠都有別的東西可看。
西:你說在你25歲的第一次覺醒中,你意識到自己所追尋的就是自己本身,但是,你還是有一個問題:“這是什麼?”
阿:這是什麼?對。
西:你在你的最終的覺醒裡發現了什麼?
阿:那是個好問題(笑)。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但是它是一個不可能回答的問題。
西:是說,你現在不再問這個問題了。
阿:是的,可笑的事情是,對這個問題的回答就是,這個問題消失了。這就是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這並不是說你得到了一個好的答案,你可以把它揣進你的口袋裡。
西:你不能說是愛和智慧,或者像那樣的東西嗎?
阿:不,不能。它是先於愛與智慧的道。它是愛和智慧的出處。它是一個矛盾,但是,我們越是瞭解我們自己,我們越是瞭解我們是什麼,我們越是瞭解我們的真實本性,就越是知道它是絕不可能被瞭解的。所以,你和我,我們是那個未知,而由於那個未知是未知,它不可能被知道,而這並不是因為什麼匱乏,這是因為那個未知,它的定義本身就是未知。所以,在佛教裡面,他們也許稱之為空性,或是真空,或者空。在猶太教的某些派別裡,哪怕是以任何的形式提到神這個詞,都被傳統視為異端邪說。而我想,這樣的訓誡來自於對這個矛盾的體驗——你知道你是什麼,你也知道你是一個奧秘。
你看,我們無法稱它為任何東西。我們無法對一個純粹的潛能說些什麼。沒有東西要被知道。我們所能夠知道的只是當那個潛能顯化併成為某物。但是在此之前,它只是純粹的潛能。它是純粹的空性、純粹的智慧或是任何你想要稱呼的東西。對我而言,那是一個矛盾——我已經了悟了我是什麼,但是,現在我所了悟的我是永遠不可能被知道的,因為那是它的天性。如此,可笑的事情就是,你幾乎是在自己開始的地方結束。你從不知道你是誰或是不知道什麼是終極的實相開始。區別在於,你以領悟到你是那個你不可能知道的而結束。因此,那個奧秘變成有意識的,它醒覺於它自身。它知道它自己,它是“我是”,正如《聖經》裡所說的一樣。但是你是否也留意到一個定義,它只是“我是”。這就是那個奧秘所宣稱的自己。就是這樣。
西:我聽到的關於你的一個有趣的故事是說,你第二次覺醒三個月了,你還沒有告訴過你的禪修老師。對我來說,這好像很奇怪。
阿:我這樣做只是因為那樣做沒有什麼必要。我擁有如此大的一種圓滿感。一方面的感覺是,這是如此非凡。它不像是有些事情需要我跑出去告訴某某人。我沒有感覺到我需要去確認它。我不需要它被人聽到。我不需要某人去理解。它是對所有那些心理需求的丟棄。我後來反思了大約三個月以後才告訴我的老師的唯一原因,我想是,這就是她15年來一直對我講的,以及這就是為什麼她如此用心和慈悲地把我放進我的過程裡。我想,讓她知道也許是很美好的。那就是我要告訴她的動力來源。那裡完全沒有對任何東西的需求,這也是其中真正的標誌之一。你沒有感覺到你需要告訴某人或者需要人家拍拍你的後背。
西:你在某個點上提到你在自己的人生中讀過很多的書。有沒有哪些書對你真正造成衝擊的?
阿:有!第一本書你是猜不到的,它現在不再是我感興趣的書了。但是,在當時,它是非常有衝擊力的。當我24歲的時候,我讀到這本書,也就是在我第一次覺醒之前。它是特蕾莎修女的一本自傳。
西:有意思。
阿:是啊!因為那會兒我是個佛教徒,因為佛教是非常不信神。但是,我發現我自己無可避免地被拽進基督教的神秘主義中,而我讀的第一本書就是她的自傳。我去到一家書店,打開那本書,就在頭兩頁中,我從頭到腳地,完全被愛襲擊了。我實實在在地是愛上了這位自己從未謀面的聖人,儘管我無法理解它。但是,那是一件非常非常強大的事情。我如飢似渴地讀完她的自傳,而後我又讀了有關她和她的一生的五六或者七八本書……而與此同時的兩年左右的時間裡,我又讀了很多很多有關基督神秘主義的書。但是那本書打開了那道門,而只有在回首往事時我才意識到,它是關於什麼的,以及我對整個基督神秘主義的探索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那就是,它幫助我打開了我的心。我的禪修並沒有真正讓我做到這一點,我需要某些東西來幫助我非常非常深地從情感上敞開,而禪宗在這一點上是有些枯燥的。很自然的,我找到了我所需要的,而那本書做到了。它真的是讓我在情感上寬闊地敞開了。它是在完美的時間裡的完美的事情。所以,對我來說,那真是一本重要的書。
另外一本對我來說很突出的書是尼薩伽達塔•馬哈拉吉的《我是那一個》(I Am That)。在我33歲覺醒之前,我讀過一點點,但是,這真的不是那麼重要。在覺醒之後,我讀《我是那一個》,而它是我從來沒有發現過的對我的體驗的最清晰的表達。就彷彿有人將我的體驗直接變成話語似的。它就是在那本書裡反映出來的。它就像是在鏡子裡照見我自己一樣。所以,那真的是一本非常重要的書,不是太多地表現在我的追尋裡,而是表現在我的反映裡。
這個有點離題,但是,它確實與閱讀有些關係。儘管在我的教導中我談論過很多——就像許多靈性老師所做的一樣——關於你無法通過你的頭腦來理解覺醒,到了某個點上,你必須要超越書本以及閱讀,但同時,當我回頭看我的體驗時,我看到儘管我從來沒有在哪本書裡找到過對真理的實現——因為你不可能找到,但是,閱讀對我來說,還是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它是雙刃的。有些時候我是被阻礙了——被一些概念和理念以及對概念的比較阻礙了,但是,閱讀同樣在我的旅程中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我運用書本來幫助我沖刷掉自己頭腦裡的某些東西。從這個角度來看,我認為靈性的智識部分有時候也是被低估了的,它經常由於好的理由而被輕視。雖然你無法從書本中找到真理,但是,書本有時候也是我們聯結我們腦袋以及心靈中一些點的方法。有些時候,書本真的可以以一些非常重要的方式來將我們打開。因此,我認為智識——只要它不是為了炫耀或者它不是為了獲得智識而獲得智識——實際上是可以在靈性的覺醒中扮演一個很重要的角色的。如果你在合適的時機碰到了合適的書,那它是可以閃現出認知的火花的。那同樣也是老師們所做的很大的一部分工作。我們坐在一個房間裡講話,對嗎?而它是智識上的內容,但我們試圖在做的是,要點亮聽眾內心深處的智慧之火。而一本書所能夠做的,正如一個老師所做的一樣。你可以讀了某一段落,而它點亮了某些東西。不是一些來自你頭腦的東西,而是來自你洞見層面的東西。你領悟到它是在你的洞見的層面,因為你整個的身體都會因你有了那個洞見而歌唱。你的整個感官都會參與其中。從這個感覺上來看,如果話語可以點亮我們內在的生機,那麼它們真的是非常有用的。我們內在會有一部分說:“噢,我知道那個。我只是不知道我早就知道那個。”話語可以把一些無意識的東西帶出來成為意識。
西:你認為通過閱讀有沒有一種傳導發生呢?
阿:絕對的。我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帶著我們是誰的那個臨在的傳導,而我們不一定非要與某人保持身體層面的聯結。事情本身會攜帶著那些與此相關的人們的信息。一本書攜帶著它的作者的意識或是臨在的一種信息傳導。當你是非常敏感的,這個過程實際上是相當有意思的。當你變得敏感,你可以在任何一本書裡感覺到作者的臨在。從靈性書籍,非靈性的報紙文章以及任何東西中你都可以開始感覺到作者的意識狀態,以及靈性狀態,當然,它可以是非常有力量的。話語和書籍可以攜帶著那個傳導。那就是為什麼我認為像《我是那一個》這樣的書是如此的有力量。它不只是那個話語,它是那個說出這些話語的存在。那也是為什麼人們被它所深深吸引的原因。在那本書裡所說的一切話語都曾經被說過,所以,很清楚,重要的不是那些話語,而是誰說出了那些話語。
西:當人們在你的臨在中,或是當他們在讀你其中的某一本書時,他們感覺到自己發生了一種傳導,你認為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那是一個相遇,那是真正的傳導。空性遇見了空性。
西:這必定會給那個學生帶來轉化嗎?
阿:要我怎麼說呢?讓我們這樣說吧,它是教學的一個最有力量的元素。我對於那樣說有些遲疑,因為一旦我那樣說,人們就會感覺老師將為他們做些什麼。那是不真實的。老師可以點燃一把火,但是,老師是不會替你完成你該走的過程的。傳導是最有力量的,對於那些感覺到與其產生共鳴的人們來說是如此。如果有一個共鳴,那麼那個潛能就被點燃了。一旦潛能甦醒過來,你就需要為所發生的事負起責任來。不要就是坐在那裡,等著老師或者老師們的傳導會為你去做工作,因為那樣的話,你們就會進入一種依賴的關係裡面。而一旦你在心理上或者感情上進入了一種依賴關係,那麼,傳導的效用就會被大大地削弱。那就像是立即將其作用扼殺了一般。它就像是在火上澆水一樣。我們需要對我們自己的轉化負起責任,因為沒有老師可以用任何的方式為我們做一切。我們必須要自己為自己去做。我們得去找尋我們自己。在某個人的臨在中,也許會自發地點燃一把火,但是,你自己必須要去照看那把火。
[1]副標題是:基督的故事——譯者注。
譯後記
翻譯阿迪亞香提的這部作品,在我看來就像是一次心靈的洗禮,他的文字及他所描述的體驗,對我而言,常常既是教導也是印證。在很多段落中,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擊節讚歎那些深刻的洞見,以及入木三分的說明,除非深入地體驗了極高的意識狀態,否則一個人是不可能說出這些的。同時,他的意識狀態所帶來的能量傳導也是顯而易見的。正如阿迪亞在書中所提到的那樣,同樣的話語因為說的人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穿透力。相信讀者們都會感覺到文字背後的力量。
非常感謝華夏出版社給了我這次翻譯的機會,讓我遇見了這樣一位心儀的老師及他的作品,也非常地感謝我的好友夢桐給我的愛與支持,感謝芳芳、倩倩、易茹、子恆等人對我工作的支持,感謝瑩瑩為我提供英文翻譯的參考文獻與幫助。目前我正在著手翻譯阿迪亞的下一本新書,在不久的將來會與讀者見面。
感謝大家! 愛與祝福!
李思坤
後摺頁

封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