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黃煥祥(Bennet Wong)和麥基卓(Jock Mckeen)
黃煥祥(Bennet Wong)是加拿大皇家醫學院院士,曾在精神醫學的重鎮梅寧哲醫院接受專科訓練。麥基卓(Jock Mckeen)是具有英聯邦專業執照的針灸師,曾在英國牛津中醫針灸學院接受訓練。兩人是具有專業執照的黑文中心的共同創辦人,主張一種整合身、心、靈的深度自我發展方式,強調對健康、關係和生活方式的自我責任。他們的遠見和價值觀是獲得世界性矚目的海文課程的基礎,在35年的專業夥伴關係中,他們在世界各地舉辦過許多研討會和工作坊,在亞洲和歐洲許多地方旅行和教學,在工作中融入跨文化的方法。他們也是許多機構、公司和團體的諮詢顧問,擁有非常豐富的實務經驗。
關於本書
黃煥樣和麥基卓是人性的藝術家,他們不僅是工作夥伴’也是生活、情感的伴侶,卻又不是一般人所界定的“同志”關係。他們相信“關係”是在人間修行的最好方法,承諾做彼此的鏡子、老師、間修,做對方生命中所有關係排序裡的第一人。他們花費二十六年的時間開展一項探索“愛與親密”的汁劃,因為相信自己的發現可以幫助別人,在更切實際的時間內進入親密關係。
在本書中,兩位作者以親身驗證的理論與方法,為我們繪製了一份關係地圖:關係帶來熱情、共鳴、親密、分享、接納、著迷與上癮,也帶來依賴、憤怒、嫉妒、哀傷、冷漠、厭煩和彼此的控制。關係的發展階段呈現浪漫期、權力爭奪期、整合期、冷漠期、分離期、超越期、承諾期和共同創造期的螺旋式生命循環。在關係裡的我們,將無可迴避地看到內心最深層的渴望、過去未了的創傷和長期發展的模式,但這同時也是我們突破自我和深度發展最好的試練場。
本書強調信心、分享、接納與不帶自我責難的個人責任,探討如何創造並滋養一份親密關係,並在關係中呈現出愛的完整意義。
【推薦序】愛、信心與冒險
傑克•斯普勞爾神甫(JackSproule)
我是天主教神甫,工作領域是靈性和宗教。對我而言,宗教必然與真實生活和內心最深處的信念、理想有關,也必須落實在自己的經驗中。我相信所有宗教傳統的經驗來源都是共通的,只是表現的方式不同。所謂成為完整的人、與他人合一,就是這個意思。
多年來,我遇見過一些非常特殊的人,他們不但擁有當代的獨特性,又比別人多了更深、更自由的洞察力和個人性,他們是人性的藝術家,煥祥和基卓就是這類人物。
本書是這兩個男人獨特關係的產物,他們不是拘泥小節的人,很希望我們也能體認他們的洞見,因為他們過著一般人經驗不到的生活,是充滿愛和喜悅的全面性生活。
愛的呼喚在每一刻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湧來。
我們凝視著愛的廣袤綠野。
你可願與我們同行?
這不是留在家中的時候,應該進入花園。
喜悅的曙光已經升起,
這是合一的時刻,看見遠景的時刻。
——安德魯•哈維(Andrew Harvey)⑴
⑴A. Harvey, The Way of Passion: A Celebration of Rumi (Berkeley,C A: Frog Ltd., 1994), p. 314.
我認為煥祥和基卓的關係很難被歸類,他們的關係使個人經驗與原型經驗呈現多面向的完整性,顯示每個人的靈魂都有無數的形貌。我和許多教友都在探討煥祥與基卓的豐富關係中,啟發了更深的洞見。我也發現,人類無窮的靈性會出現在關係模式的萬花筒中。
數年前,煥祥和基卓邀請我重新思考、探索我的宗教信仰,這項冒險引領我展開全新的生活。他們的建議重新點燃我的靈性活力,使我跳脫舊有的自己,以從前不知道的存有層次向自己與他人呈現自我。我和他們的關係成為我重新投入生活的動力,使我的生活至今仍不斷展開新的樣貌。我們從彼此學會內心深處早已知道的真相。
《懂得愛:在親密關係中成長》不是宗教書籍,而是實用、包羅萬有、不受文化影響的深刻屬靈著作。只要你願意挑戰原本對生活和靈性的錯誤認識,仔細思量新的遠景時,就能脫離侷限的觀念(完美、內疚、恐懼、暴力、罪、性、地獄的威嚇、優越感、排他性、黑白膚色的價值觀、權力、順從等觀念>,並進入人性、完整、有權選擇、有謙卑的力量、承擔個人責任以及內在的神聖旅程。
《懂得愛:在親密關係中成長》是信心之書,不是信仰之書。人會根據別人的經驗而相信宗教和信仰的真實性,但我認為信心不是來自於教條(教條是我向自己大量灌輸的話),而是來自內在湧出的聖靈。信心是在旅程中積極體驗自我,是充滿信任和好奇的生活方式;信仰是在路途中看見或想象的景色,是旅程中在田野撿拾的落穗。成為完整之人的核心在於信心,不是信仰。煥祥和基卓在本書中談的“關係花園”,是他們在信心旅程中持續探索的結晶。
煥祥和基卓在本書中不斷喚醒我看見花園中的平常事物——這種經驗在不同的人身上會有不同的深度。他們的目的不是提供地圖,而是讓我們有更敏銳的方向感,使我們真正踏上旅程時,可以不靠地圖而行。
宗教傳統以超越人和教會的方式指出這片更大的領域,各自用自己的想象來描繪,例如,基督教稱之為“上帝的國度”,這是成為完整之人的場所,是成就靈魂的生活方式,是使人更新的地方,同樣的,佛教強調提高覺察的層面,這是提高意識的空間。
煥祥和基卓談到關係中的力量和恩典時,我聽見他們提到上帝。因為我的工作領域關乎人和制度的轉化,所以覺得本書是很棒的工具。當這兩個人熱情地談到人和神聖結合的力量能使人性進入生活時,令我覺得二元論這個陷阱已無有立足之地。在他們的文章中,我能看見、觸摸、聞到這個力量:在我心裡的上帝。
這本書使我的感官甦醒,關係成為恩典的載具,喚醒我進入內在力量和我裡面的“上帝寶座”,我在其中找到上帝深植我心的線索、啟示和恩典。這是純粹的經驗,不是教條,不是埋藏在樹下的東西,而是樹本身。各個宗教傳統都用比喻來表達這一點,基督教把這種經驗稱為“皈依”或“超越性思考”,是深人瞥見新的體悟,是一種徹底轉變,是持續確證自我不只是一種觀念,而是個人的生命實相。其依據就在選擇這個旅程的人的心中,當人憑自己的雙腳站穩時,就已知道這一點。我相信耶穌接觸人就是要喚醒他們的自我尊重和至深關係的可能性,明確地提醒大家,我們不曾失去這個部分。
我曾經非常投入社會公平的議題,因而逐漸瞭解文化的生活方式不但使我不知道自己是“園丁”,甚至使我成為維繫不公義世界的力量。我已瞭解人們都是彼此聯結的,我對上帝想通過我示現的情形能瞭解和表現到什麼程度,世界就能展現到什麼程度。本書邀請我們認真思考許多人所謂“純屬個人”的事,其實都牽涉到社會或政治。約瑟夫•坎貝爾(Joseph Campbell)認為,你如果真的想幫助這個世界,真正需要教導別人的就是如何活在其中。⑵
⑵Joseph Campbell with Bill Moyers, The Power of Myth (New York: Doubleday, 1998), p. 149.
對我而言,笑聲在靈性生活中是神聖而重要的,它能治癒我們的心。當我們能在人為的制度、主張和道德教訓中大笑時,就能瞭解世界內外的事實都不是真相。本書和作者工作坊中的笑聲都是信心的經驗,是“重返花園”的道路。
宗教基本上是忽視性慾或負面以待的,因此我接受的訓練完全沒有教我認識性慾。在神學院中,聽到性慾會讓人覺得陌生而透不過氣。在閱讀煥祥和基卓的書之後,我對身體、具體化、生命力量在每一件事中的展現(特別是在關係中),都有重大的發現。
耶穌說:“我來了,是要叫人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聖經•約翰福音》十章十節)這是告訴我,生命中所有的事物都需要慢慢培養和品嚐,包括詩、音樂、繪畫、雕塑、想象、關係、熱情、幻想、性慾,每一件事都能帶來新的熱情,使我得以超越,看見嶄
新的世界。黑暗與光明都是我們的朋友。
煥祥和基卓可說是神秘主義者,他們享受彼此與神聖的聯結,不但熱愛人生的喧譁,也熱愛上帝的寂靜。
哦!歡迎你,生活!我將與經驗的實體做第一百萬次的交會,在靈魂的熔爐裡錘鍊那拙樸未鑿的自我。
——詹姆斯,喬伊斯(James Joyce)
《青年藝術家的畫像》⑶
⑶J. Joyce, 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 (Middlesex: Penguin Book, 1960), p. 253.
序曲 探索親密關係
打從一開始,我們就把目標頂為“關係花園”的照料和維護,兩人都能在其中得到最好的成長。即使這項任務需要投入難以計算的時間和精力,我們相信自己的發現可以幫助別人在更切合實際的時間內進入親密關係。
煥祥:那一年是1970年,當時我從事精神科私人執業已十年,我的專長是青少年問題,那十年正是“嬉皮革命”如火如荼進行的時代,我充滿興奮之情,覺得眼前有一個可能實現的夢。我的老師就是一群青少年,因為當我努力瞭解橫掃社會的現象時,我的同仁對叛逆的力量充滿無力感,無法提供我任何資訊或支持。在專業領域裡,我常常覺得非常孤獨,有時甚至受到明顯的排斥,當時的處境重新喚起我內在童年的痛苦,只有在辦公室進出的無數青少年與我分享情緒時,才使我稍得慰藉。
基卓:我的童年受到同伴排斥,非常寂寞,大學時,學業和社交的成功使我的痛苦大為減輕。1970年,我新婚不久,前往西岸實習,想到自己能改善別人的生活,就滿懷興奮之情。在醫學院訓練後期,我找到一個有意義的使命,就是處理街頭幫派的年輕人,幫助他們解決毒品和退學的問題。我的目標是完成醫學院的實習後,專攻精神科,學得十八般武藝。我離開街頭診所時,受到許多年輕人的祝福,並建議我去找溫哥華的精神科醫師黃煥祥(Ben Wong)。我安頓好不列顛哥倫比亞British Columbia Prov of 省新威斯敏特New Westninster區皇家哥倫比亞醫院的實習工作後,就準備拜訪煥祥,想和他討論是否可能在他的診所安排一部分實習課程,向他學習。我很有自信,他一定會像其他老師一樣接受我,因為我知道如何給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穿著時髦的衣服,留著一頭捲曲的長髮和配合時尚的八字鬍,他一定會立刻知道我很上道,瞭解他熟悉的青少年文化!
煥祥:我當時很納悶,這位年輕醫師想從我這裡學到什麼?我猜等他一現身,我就知道了。接待員通知麥基卓(Jock Mckeen)醫師到達,聽到敲門聲時,我請他進來,門一打開,我起身準備握手,但一時之間整個人完全楞住!我驚訝地看著這位年輕醫師,他完全是歌手託尼·奧蘭多(Tony Orando)的翻版,八字鬍、大鬢角和其他打扮!我實在忍不住,放聲大笑說:“你一定是在尋我開心!”坐定之後,我和基卓正式討論,立刻發現他是典型的自戀狂,但他也很快展現出他的機靈、好奇心和冒險精神、勇於嘗試和成長的意願,希望親身體驗一切的熱情。在他年輕的身體裡,具有一個古老的靈魂!會面不到十五分鐘,我就知道我們註定要一起共創前途。我告訴他,我相信將來我們可以一起工作,他聽了很高興。
在那次重要的會面後,我們計劃接下來的學習方式,由於精神醫學並沒有基卓特別感興趣的領域,煥祥勸他不要接受精神醫學的專科訓練,最後,基卓遠赴英國牛津研習針灸和傳統中醫。從此以後,我們就全心投入東西方哲學與各種療愈傳統的結合。
你們一定會問:“為什麼兩個大男人合寫一本關於愛和親密發展階段的書?他們怎麼可能瞭解這些事?因為這些事通常涉及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或是一群家人。”過去二十六年來,我們形成一種最獨特的關係,愛與親密的學習是我們最核心的關懷。兩人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科學家:煥祥拿到醫學博士後研習精神醫學和精神分析;基卓在醫學院畢業後,接受傳統中醫和針灸訓練。兩個人都醉心於宗教和靈性發展,也都非常投入與人親近的工作,探索人們關心的事;我們遇見的大多數人最關心的就是關係和愛,但沒有任何權威人士能回答“什麼是愛”、“什麼是親密”以及“我如何深入一份關係,而不失去自我”。
探索親密的計劃
多年來,我們共同投入自我探索的計劃。在20世紀70年代探索精神的過程中,我們彼此承諾要一起探索什麼是真正的親密,至今依然如此。我們所謂“親密”(intimacy),是指彼此深入瞭解對方,互相袒露自己,這個字的拉丁文來源是intimus,意指內部。打從一開始,我們就像秒年個個認真研究的科學家,盡己所能投入探索。我們的基本規則很簡單,但很嚴格,就是相互同意向對方打開內心世界,意思就是其中一人可以詢問“你正在想什麼”,另一人同意就自己當時所知,儘可能地回答。但我們有一項保留條款,可以回答“我選擇不告訴你”。當煥祥嚴守口風,不讓基卓事先知道生日禮物是什麼的時候,就幽默地顯現這個條款的重要了;因為嚴格要求說出一切,就會破壞拿到禮物的驚喜。所以誠實地袒露自己也包括可以坦率地有所保留。
同樣的,我們同意儘可能主動同對方分享自己的感受、知覺和評斷,所以不需要提出問題,各人的責任就是願意提供資訊,好使對方能進入自己的世界。一開始,基卓並不擅長此道,他做好心理準備,願意提供不加掩飾的事實,可是他不瞭解煥祥要的是細節!於是我們開始分辨真實卻冷冰冰的摘要報告和具體的袒露有何不同,我們想要深入分享的是經驗,包括每一刻的思緒、感受、知覺和印象。身為訓練有素的科學家,我們需要使勁掙扎,努力進到更深處,進入活生生的個人存在層面。我們從報告的客觀世界轉進不同的範疇,需要發展自己的語言和溝通方式,才能分享生活中感受到的經驗。
在這項計劃中,我們磨合出“溝通模式”(communication model),基本規則雖然簡單,卻非常嚴格。欺騙是親密的敵人,基卓發現自己是個騙子,他並非刻意如此,而是因為一直習慣以最適當(而不是最真實)的表現贏得別人的鍾愛和肯定。我們平時並沒有練習自我袒露,而是遵循欺騙、隱瞞、息事寧人、轉移話題的遊戲規則。換句話說,我們發現自己採用的是社會約定俗成、妨礙坦誠溝通的遊戲規則。
我們從一開始就抱持一個重要的態度:沒有真理,沒有客觀的真實。我們各有自己的經驗,受過去經驗、既有成見的汙染,除此之外,沒有真理。所以我們可以不從對錯的角度分享自己的觀點,這有助於我們在關係的發展中,不以指責的方式對待彼此,各人完全為自己負責。同樣的,我們假定在任何情況下,都沒有人是對或錯的,我們只分享自己的觀點和看法,不需要在任何情況中決定誰對誰錯。所以,我們避免了大多數人身陷其中的規範結構。
在這項計劃中,我們發現原本相信的愛、關係、性和親密,大部分都不再適用。我們逐漸知道如何描述共同的經驗,並把自己的心得和別人作比較,以求更深入的探索。我們同朋友、同事、案主坦誠以對,目的是找出“本然樣貌”,而不是“應該如何”或“道聽途說”。我們發現關係具有許多意想不到的要素,並花了許多年嚴格檢視這些原則。
基卓:我們對自己的具體發現以及對關係的整體認識,可說是美好得令人讚歎!在這同時,我內心深處被一種不安的煩惱折磨,那是一種難以言傳、莫名所以的恐懼,連我自己都無法解釋。潛意識(unconscious)求生存的需求常常把我擊倒,我發現每當我與煥祥特別親近時,就會找出許多理由減少見他的次數,我太忙啦,或是和別的事撞期,然後連續幾周不打電話給他。在過去的關係中,別人最後都會主動和我聯絡,煥祥卻從不這麼做。我感到非常困惑!
卸除自己的防禦心態以及與人保持距離的習性
一開始,我們各有自己的婚姻,兩人是社交關係,都對心理方面有學術興趣。我們發現共處的時光非常刺激、興奮。基卓學完針灸,從英國返回後,在煥祥隔壁開業,兩人共用一間候診室。我們每天見面討論病人的狀況,我們會討論自己如何處理病人,什麼方式對病人最有效。當然了,我們是以心理學的方式處理病人,都相信人只有改變態度和方法才能改變生活,即使病人的問題是身體上的不適,我們最大的興趣仍然在於他們如何與自己的世界建立關係。大家都在治療關係中對我們敞開,坦誠、詳細地分享生活中的親密和痛苦。
討論病人的臨床問題時,我們的興趣都在於如何與病人有更深的接觸;我們和他們互動越有意義,他們就越能得到紮實的收穫,進而處理生活的問題。換句話說,我們越瞭解他們,他們就越瞭解自己,能從不同的角度來看自己的生活,進而促進療愈。所以,我們想知道有什麼東西會妨礙我們更深入地瞭解他們。
其中一個障礙就是我們被訓練出來的的專業距離。病人願意同我們分享自己的生活和問題,但我們認為應該保持客觀的距離,這種方式顯然使我們無法全然投入治療。於是在時代精神的影響下,我們決定嘗試敞開自己,放下醫生的角色,成為陪伴案主的人。可是我們發現自己會有防衛和偏見以及僵化的態度,認為事情應該如何,而不是單純地欣賞他們,以至於限制了我們與案主的關係。
在晨間討論時,我們開始注意自己身為人的限制如何侷限了我們與案主的關係,我們想要找出自己的心牆和防衛,克服我們與人保持距離的習性,如此才能使療愈的過程更深入。所以我們決定從自身開始探索,瞭解彼此如何設下藩籬、保持距離。簡言之,我們決定看看彼此能親近到什麼程度,並解決每一個妨礙親近的心理防衛作用。
我們開始談論自己的感受以及對彼此的感受,這才發現我們多麼不善於把感受化為言辭。我們能自在地在餐廳搶著付帳,或互相讚美對方,作為關心、喜歡對方的表現,卻很難直接:“我喜歡你這一點。”更困難的是直接說出負面的話,但負面部分是必然存在的。我們過去客氣以至於無法:“我不喜歡你這一點。”我們瞭解要使親密越來越深入,就必須說出正向和負向的感受。付諸實行後,我們的晨間討論出現重大的突破,沒有多久就不再多談案主的情形,而越來越常討論對彼此的和對自己的感受。這個過程需要耗費更多時間,我們為了這個過程,開始提早一個小時到辦公室,然後是一個半小時,接著是兩小時。每天工作結束時,也會見面討論當天的想法和感受,為了保持密切的聯繫,每天晚上再花一個小時打電話分享。
越熟悉彼此,就越瞭解自己
我們越熟悉彼此,就越瞭解自己以及兩人共有的歷程。每當我們的晨間討論有什麼新發現,接著就會驚訝地看見同樣的問題出現在當天許多案主身上,好象我們必須先面對自己的問題和自身的關係問題,才看得見別人身上相同的問題。於是我們開始建立理論:專業人員只能陪伴案主走到專業人員本身準備好要去的地方。
案主非常著迷,可能也有一點震驚,他們開始把會談中學習的人際技巧應用到家人和朋友身上。我們發現他們提早抵達診所,和我們的秘書聊天(她也對人際溝通感興趣),案主間開始相互談話,在候診室發展友誼!由於我們的案主大部分是青少年,他們要處理的是人生方向和親子、學校問題;基卓的案主是上了年紀的人,他們為了西方醫學無法處理的慢性疼痛和特殊疾病而接受針灸治療。候診室成了這兩類人的熔爐,他們開始真心欣賞彼此,從相互的關係中學習。矮小的老太太帶餅乾給小太保吃;我們一直不確定年輕人帶了什麼玩意兒回報老人家!
令人驚訝的是,我們發現這些人對彼此越來越感興趣,對醫生反而漸漸失去興趣。他們甚至互邀對方在自己的約診時間前來,在會談中越來越對自己負責。一天的工作結束時,辦公室常常聚集了好幾個人,他們是在會談後留下來聊天的。團體溝通的過程自然出現,案主的問題則日漸改善!
接下來我們開始到鄉間帶領短期的住宿體驗學習團體,這些工作全部用團體方式進行。在候診室和辦公室的經驗中,我們已看見團體工作的效果。大家在團體中的收穫使我們感到振奮,如此豐碩的成果遠超過個別諮商的效益。團體過程有助於避免惠特克(Carl Whitaker)針對個別心理治療所說的“情緒相姦”(emotional incest)①。我們開始夢想擁有一座農場或鄉間場所,將之改造為風光的大規模候診室,讓眾人同聚一處、彼此相會、互相瞭解、幫助對方,以達到療愈。
① 出於私下談話的內容,意指個別治療中,治療師和案主常常沉溺在相互的關係、深刻的對話中,但沒有貼近真實的生活。
學習在當下彼此同在
接下來,我們開始同住一處,除了原有的專業工作時間,還能共享私人時光。當時,我們各自和妻子分居,兩人的兒子都和母親同住,所以我們都是自由的,於是兩個單身漢決定同住。處理家務時,我們讓每一件事都成為學習的機會,沒有任何事是微不足道而不需要探索的。在禪的傳統中,每一分鐘都是永恆,每一個小動作都包含整個宇宙。我們會為最微小的細節討論、檢視、爭辯,學習觀察共同洗碗時的優美和拙劣之處。一起用餐時,看我們如何在食物的選擇與料理中分擔工作,可說是充滿了美感。如果基卓為煥祥拿了一個他不需要的湯匙,就會因為缺乏“當下的同在”而產生一長串討論與探索。
簡言之,我們學習要在當下彼此同在,並在發現失去當下的同在時,願意承認。我們變得對彼此非常敏感,失去這種敏感度時就加以承認。
煥祥:我們的計劃非常成功!我可以清楚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接觸越來越深!我突然想起高中時寫了一篇作文,標題是我的摯友,我在其中詳細描寫自己和一位想象中的摯友間所有可能的情形。老師顯然對我袒露內心的願望感到不安,她雖然給我“優等”,卻附加了一小段話,提醒我永遠不要把文章內容讓任何人知道!基卓和我卻活出了我在二十二年前的作文中所描述的一切細節。
雖然經歷這種體驗的是兩個男人,但我們把自己看成兩個想測定愛的要素的人,一起探索親密關係。在一起生活、探索的過程中,我們發現關係中有許多要素,也瞭解這些要素的原則適用於任何關係。我們教導大家認識這些要素,這些要素是任何長期或短期關係都會發生的共通過程和主題,因此,學員可以與不認識的人在週末工作坊共同處理短期關係的相處模式。同樣的,已經共度多年時光的人就像剛開始互動的人一樣,也有相同的問題需要處理。
重要的不是不關係的性質,只要任何兩個人願意承諾對彼此誠實、好奇,就可以產生深入的親密關係。這個原則不但對結婚的伴侶非常重要,也適用於親子、手足、合夥人、同性朋友以及異性間的柏拉圖式情誼。
所有控制都會破壞關係
在關係的初期,雙方會迫切渴望能控制對方:我們越能控制,就越覺得有安全感。可是我們也發現種種的控制最終都會破壞關係,因此決心揭露所有可能出現的控制動機和手段。可是,我們怎麼知道自己是在控制,還是單純的渴望呢?如果我們所做的只是渴望某件事的發生,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時,就會坦然接受事實;如果我們想控制對方,在達不到目的時就會覺得怨恨、生氣。
基卓:我現在瞭解自己從親密中退縮的模式是因為恐懼,我一生都害怕被人虜獲,我相信別人之所以接近我,都是想從我這裡得到某些東西,目的是為了他們自己的快樂。為了徹底擊潰他們,我學會用特殊的方法在他們虜獲我之前先虜獲他們,包括引誘、討好、成就和偽裝,目的都是要別人照我的意思來做。煥祥卻是全然不同的人,他對我一我所求,也不會糾纏我,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沒有用!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這種情形。
煥祥:我的朋友很關心我與基卓的關係,他們認為他想利用我,從我這裡學到他所需要的東西之後,就會拋棄我,使我心碎、受傷。我只能一再向他們保證,我確知他試圖這麼做,但我非常瞭解自己,我不會付出自己不想給予的東西,我如果被人操縱,也是出於自願。我知道唯一需要害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如果投入一件事,自己就要為結果負責。我覺得可以在基卓身上實現年輕時的幻想。
基於需求而有的關係必然是控制的關係,控制的人容易把自己的重心放在別人身上,分手時就成為充滿怨恨、憤怒的受害者。相反的,完整的人在失落時會覺得哀傷,但是沒有怨恨。匱乏的人會彼此糾纏,缺少適當的界限,無法成長。完整的人在關係中會變得更豐富,關係成為滋養每一個人的花園,使人成長、茁壯、完全發揮潛力。即使兩人分手,也能繼續欣賞彼此曾有的學習。
基卓:煥祥是我靈魂轉化和展現旅程中的指導者。我走過好幾個階段,逐漸瞭解自己在尋找什麼。我在初期會說:“我的靈魂希望被人看見。”稍後,等我較不害怕親近的接觸時,我的話就變成:“我的靈魂希望被人碰觸。”一旦我穿越依賴的需求,瞭解不需要被愛,而是需要去愛人時,就說:“我的靈魂需要誕生。”
“關係花園”需要長久的照料
我們將這項親密關係的計劃稱為“關係花園”。打叢一開始,我們就把目標定為“關係花園”的照料和維持,兩人都能在其中得到最好的成長。即使這項任務需要投入難以計算的時間和精力(在25年中,我們每年看不到對方的時間只有幾天而已),我們相信自己的發現可以幫助別人在更切合實際的時間內進入親密關係。朋友一直擔心我們可能過於沉浸於這個計劃、可能在評估自己的成長時欺騙自己,他們的擔心也許是合理的,如果我們分開的話,就會出現真正的考驗;但我們自信能成功通過這種考驗。隨著年齡增長、智慧漸增,我們逐漸相信永恆的愛,因此我們開始認為兩人永遠不會分開,我們知道這無法用俗世的考驗來證明!
你最愛的才能長存,
其餘都是糟粕。
——龐德(Ezra Pound)⑵
⑵Ezra Pound, “Cantos LXXXI, ” in Selected Poems of Ezra Pound (New York: New Directions Publishing, 1957) ,. 174.
附錄:溝通模式簡介
一、背景(脈絡):每一個人進入新的情境時,都會帶著過去經驗所形成的背景,使新的情景染上舊經驗的色彩。一個人如果能常常檢視內心世界,就能瞭解自己的背景。背景是可以轉換和改變的,不要把自己的背景視為理所當然。
二、知覺(五官):通過五官,在短短幾秒鐘之內就能接收成千上萬的訊息(大部分在潛意識中運作),這些訊息只是神經系統受到刺激的結果,不具有任何意義,是未經處理的感官資料:形狀、顏色、質地、氣味、聲音。感官產生的知覺本身沒有任何特殊意義,要經過大腦的解釋才會賦予意義。
三、解釋(賦予意義):解釋無關對錯,而是一個人瞭解訊息的方式。我們需要常常核對彼此的看法,如果雙方的解釋一樣,不表示這個解釋是正確的,只是表示意見相同,如果雙方的解釋不同,也不表示這個解釋是錯誤的,只是表示意見相同,如果雙方的解釋不同,也不表示這個解釋是錯誤的,只是表示意見不同,這時可以對彼此的看法產生好奇,而有進一步的學習。
非關對錯的好奇態度使人能敞開來瞭解彼此,如果堅持分辨誰對誰錯,就會妨礙雙方的瞭解。解釋是與思考有關的心理運作,一般人常犯的錯誤就是混淆瞭解釋和感受,比如“我覺得你如何如何”,其實不是描述感覺,而是在說“我認為你如何如何”。
四、感受:感受是身體的經驗,和血流與能量的變動有關。正向感受的身體經驗是血管擴張,伴隨溫暖和舒適的感覺,而想接近對方;負向感受的身體經驗是血管收縮,有緊張、不安的感覺,想要避開對方。
負向感受不表示對方是壞人或有錯,而是反映自己內在的評價過程。所以正向和負向的感受並不能真實反映對方的價值,而是和自己的選擇與評價有關。感受完全是根據自己的背景和解釋而來的。
五、意圖:意圖是運用意志把感受化為行動的過程,每一個知覺—解釋—感受的綜合體都可能發展成你想怎麼行動的意圖,但人有自由意志,不一定要根據感受而行動,也可以反其道而行,比如你害怕一個人,但可能為了探討你的害怕而決定接近這個人,並沒有順從感受而退縮。
瞭解彼此的意圖,可以提升接觸的層次,進行深層意義的溝通。比如表達憤怒的人,可能是意圖釐清問題,以便更接近你,這時你可能願意麵對他的憤怒;如果他的意圖是威脅或控制你,你可能就不願理他。
六、行動:一旦清楚瞭解自己的知覺、解釋、感受、意圖,就容易決定付諸行動,不但能有效執行這個決定,別人也容易瞭解你的決定。有了這種能力,就更能為自己負責,內在力量也會不斷增長。
1、共鳴
共鳴是同理心,不是同情心。同情心是將人物化的態度,是以權力為基礎的紆尊降貴,伴隨著想要照顧別人的渴望。同理心則非常人性化,是通過坦誠和脆弱而有的親密參與。共鳴能使人連接到自己最深的本質。
能量之海
我們都生在能量之海里面,這種能量是擴張與收縮的波動(請見圖一“自我與連接”最下方的x)。受孕時,每一個生命都是獨特的,但也都連接到這個振動的能量。我們把這種共有的連接稱為“宇宙的”或“整體的”愛,這是愛的基本性質,是真正的愛,我們終其一生都向往這種愛,卻很少能感受到。似乎有某種強制性的規則,使我們註定要先經歷分離,以完成個體化歷程;先成為個體的自我,才能得到更重要的目標:更廣大,更崇高的宇宙之愛。這是我們面對的任務,就好象尋找聖盃一樣,旅程中環繞著許多危險和考驗,過程中可能增強自我的力量,也可能被毀滅。然而,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偉大、更使人快樂的目標。不論是乞丐或國王、身染重病或身體強壯的人、受害者或加害者、無神論者或神職人員,都面臨相同的人生挑戰。
人和宇宙的分離
人類和整體宇宙的疏離,遠遠超過出生時的身體分離。我們不知道其他生物的經驗,但人類以外的動物即使在出生時也可能沒有分離的感覺。某些細微能量的動物實驗顯示,即使以人為的方式將母獸和年幼的動物分開,兩者之間仍有能量的連接。⑴
⑴S. Ostrander &L.Schroeder, Psychic Discoveries behind the Inon Curtain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71), pp. 141-42.
人類是具有意識的動物,分離的結果組要表現在心理層面。胎兒不只是身體和母親親密連接,心理也是與母親相連的;孕婦內在情緒的氛圍可能會影響成長中的胎兒。許多臨床工作人員和研究者相信,不受歡迎的小孩在子宮裡就能感受到母親的強烈排斥,如果真是如此,這些小孩的生命能量就可能較少擴張,而較常處於收縮狀態;這種傾向會使小孩在出生後一直覺得不受歡迎,終其一生都有害怕被人拒絕的傾向,並有害怕分離的問題。
受孕時,宇宙能量毫無阻礙地流動於發展中的胎兒身上。每個人都與其他人共有相似的核心模式,同時也有個別、獨特的模式。圖一“自我與連接”中,圓形和三角形代表兩位個體的獨特模式,宇宙能量在其中自由流動;方形代表照顧這些獨特個體的權威人物。為了簡單起見,我們只畫出兩個分開的子女和一個照顧者,方形的照顧者代表文化的要求,在潛意識中促使兩個子女放棄個別差異,順從地變成方形,以符合權威的要求。
圖一 自我與連接
為了適應社會而削減自己的能量
教導適當文化行為的過程是可取而必要的,在任何社會中,大小便訓練、健康的飲食習慣,適當的人際社交行為都是必要的。可是,發展中的孩童為了適應社會的要求,必須放棄或壓抑許多自己的本質;為了更像方形,每個人的能量都必須受到削減和控制,結果使內在能量的振動幅度大為減少。核心能量的凍結切斷了人和宇宙能量之海的連接(圖一中的a與b),這是人類獨有的分離,因而決定了生活中大部分的目標和行為,也造成基本的內在分離感,進而使我們盡一切所能防止自己被人拋棄。
當孩童成為“好”小孩時,就凍結了大部分的核心能量,再也體驗不到自己和宇宙能量(愛)的連接。人學習彼此照顧(這是社會所認為的愛),以取代宇宙之愛的連接感。為了努力成為完美的人,而失去和真我(authentic self)的連接(真我就是原初宇宙之愛的振動)。⑵
⑵B. R. Wong & J. McKeen, A Manual for Life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2), pp. 15-19.
這種愛能滿足小孩發展成方形的需要以及方形照顧者的需要。雖然宇宙之愛的能量是自由流動的,但社會接受的愛的方式卻是有條件的(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最無私的),這種愛建立了社會和文化,對人的存活是方便而實用的,卻也是大部分情緒問題的來源。為了順應方形文化的期望,而切斷了和宇宙之愛源頭的連接,正是這種困境促使人尋找愛和發展關係。
生命中的兩難
終其一生,人都陷入一種兩難的選擇:用更好的策略確保自己得到別人的照顧,還是找出某種方法和宇宙能量重新連接。大部分的關係都是以前者為基礎,大部分的領袖和宗教體系則是以後者為基礎。其實這不是二選一的情形,我們自己的經驗和給別人的建議都是兩者的結合:關係就好象一座可以滋養人、保護人的花園,每個人在其中都能靠自己成長,也能做一個負責的人。人的成長是從被人照顧的依賴狀態,邁向更自主的狀態,在宇宙之愛的層面與人連接。
稍後我們會描述跳脫早期依賴與照顧狀態的關係。依賴與照顧的狀態就是浪漫期和權利爭奪期(見第五章“關係的發展階段”),在這種關係中,人與人之間雖然有連接感,但大多脫離和宇宙及自己更深本質的連接,彼此的所有權和社會義務的枷鎖取代了真正的連接。
雖然大部分人失去了自己和宇宙(愛)能量的連接根源,但內在的能量振動並沒有完全停止,只是幅度縮小,無法直接碰觸自己的感受。
當感受升高時,振動的幅度也變大,這種情形可見於體驗高度慈悲心和同理心的人,這些人有持續接觸宇宙(愛)能量的傾向,較不害怕孤獨和被人拒絕的可能。這些已完成個體化的人不太需要被別人照顧,也不需要去照顧別人。
心一旦開始解凍,就能感受宇宙的能量
在我們的工作坊中,許多人開始上課時處於防衛狀態,不太願意分享,他們的能量振動強度偏低,常常覺得疲倦或沮喪。當有人開始袒露自己內心的傷害與恐懼時,其他人就開始產生共鳴,因而感受到自己的痛苦和焦慮。當內心受到攪動的幅度增加時,即使是凍結最厲害的人也會開始解凍,在釋放時,內在能量常常重新連接到宇宙(愛)能量。
人常常認為自己可以感受到別人的痛苦,其實並非如此,而是我們與別人的痛苦產生共鳴,所以開始解凍,感受到自己的痛苦。這種過程需要觀察這完全與人同在,更加開放自己,當團體共鳴的程度增加時,成員就容易自然地迸發感受,逐漸發展出與人合一、親密的感覺。我們相信真正的親密關係會出現共鳴的現象,可以發生在朋友、同事之間,也會出現在配偶、情人之間。
雖然這種共鳴常常發生在分享私密痛苦的過程中,但不是隻有痛苦才能連接。其實在彼此都敞開心門時,就能對別人的所有經驗產生共鳴。解凍的過程會出現在每一種感受的分享時刻,包括生氣、哀傷、害怕、痛苦和快樂。
共鳴是同理心,而不是同情心。同情心是將人物化的態度,是以權力為基礎的紆尊降貴,伴隨著想要照顧別人的渴望。同理心則非常人性化,是通過坦誠和脆弱而有的親密參與。共鳴能使人連接到自己最深的本質。⑶
⑶Ibid., p. 63..
逐漸邁向親密
許多人認為親密是學習來的技巧,這種觀點把人視為天生就是分離的,必須學習彼此親近。相對於這種常見的觀點,我們認為人如果花許多時間共處,就一定會逐漸進入親密狀態。奇怪的是,很多人把大部分時間用來避免這種結果,想盡辦法扼殺逐漸親密的過程!
當伴侶之間出現強烈的共鳴,有時一方會試圖控制和佔有對方,以保留那種奇妙的連接感。發生這種情形時,他們的能量立刻再度阻塞,退回彼此照顧的狀態,失去宇宙(愛)的連接。不幸的是,伴侶之間常常默認這種情形,用這種方式糾纏,妨礙進一步成長的可能性。在指責、恐嚇、操縱、誤導、說謊、哄騙和批評中,常常失去人與人的共鳴,這些都是害怕親密時的對抗手段。
在比較健康的關係中,可以達到高度共鳴與和諧的狀態,就不會以佔有或控制來凍結經驗;他們會發展出信心,確信只要彼此保持坦誠和憐惜,就會一再出現類似的契機。
愛是獨立的人邁向合一的路程。
——蒂利希(Paul Tillich,1886—1965)⑷
⑷P. Tillich, Love, Power and Justice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4), p. 25.
2 親密
在親密關係中,我們較能探索、辯識自己的心牆,完全展現自我。如果能夠停止保護自己或他人,堅定地與某個人分享自己的發現,就能以獨特而有效的方法尋獲自我。親密關係是一座能讓人在其中成長的花園!
親密的定義
“親密”(intimacy)這個詞的意義和使用常有許多混淆。一般的用法中,親密是性關係的委婉說法,其實性關係常常完全與親密無關。
我們在這裡指的親密,是指最初的意義:親近和了解。“親密”這個字來自拉丁文的intimus,意指最內在、最深層、最深邃、最私密。⑴親密是一種存有的狀態,把自我最深處的部分向他人也向自己展現,沒有任何偽裝或防衛。所以,親密是通過自我揭露而呈現的脆弱和了解狀態,不是經由一般人際關係中的角色和義務而達到的狀態。根據這個定義,一個人可能是親密的的(也就是袒露和脆弱的),而另一方面可能並不是以親密回報。但在親密關係中,這種袒露和脆弱是雙向的。
⑴J. Traupman, The New College Latin and English Dictionary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66), p. 156.
“親密”這個詞會用在性關係上,是因為誤解了“親密”的動詞(to intimare)意義:強加、驅使或催促、宣佈。這個詞來自另一個拉丁文字根intimare⑵,其意思和性交中的插入有關,以至於“處在親密狀態”的意思被用來指發生性關係。
⑵N. Webster, 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 (Springfield, MA: G. & C. Merfiam Co., 1947), p. 528.
“親密”的動詞還有一個意思,就是模糊或間接的提議、暗示⑶,被認為與性交時的遮掩、私密和暗示有關,造成更多的混淆。
⑶Ibid., p. 528.
在本書中,我們把親密的意義還原成親近和了解,所以,親密與性行為無關。
失去連接感
在最初的胚胎狀態中,人和宇宙(愛)的能量是合一的,因為他們就是一體,並不需要被別人瞭解。可是,從嬰兒期開始,人就因為遵守規定和扮演角色的期待,而和宇宙能量分隔,兒童因此學會把別人和自己看成物體①,這是社會化的必要功能。兒童在發展的學習過程就是物化,語言會為事物賦予名稱,所以也鼓勵物化的過程。社會化所付出的代價就是失去與宇宙(愛)能量的深刻連接,這個連接被照顧別人的行為所取代,這即是“愛”這個字最為人熟悉的意義。一旦失去和宇宙震動的接觸,社會化的人便失去了解自己的能力。這個物化的過程會持續一生,於是越來越接觸不到自己深層的本質。
①Object一字在精神分析客體關係理論中譯為“客體”,本書為求減少專業術語,所以視上下文譯為較口語的“物”、“物體”或“對象”,而objectification在專業術語中譯為“客體化”。本書則譯為“物化”。
兒童的發展
當孩子還小的時候,並不瞭解自己以外的事物,父母或者照顧者會滿足他們的需求,所以嬰兒的發展完全集中在感覺和運動系統。在這個原初的自戀狀態中,兒童把每一件事都體驗成自己的延伸。等他們得到某種陳年高度的身體能力和功能時,才開始逐漸瞭解周遭環境,並對這個世界感到好奇。兒童開始以這種方式區分自我與他人,學習如何看待自己和世界的關係。他們的社交活動越來越多,也對他人感到興趣,最初似乎完全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看著別人提供食物、照顧和刺激。等他們學會對父母、手足和其他人更有感覺時,愛的初期發展就開始了。由於學會把他人物化,所以他們也面臨挑戰,需要學習跳脫物化,對他人的人性有真誠的同理。
兒童發展是從依賴環境進入獨立和個體化的過程。在心理髮展的早期階段,兒童的觀點比較僵化,根據的是非黑即白的道德觀。逐漸成長時,因為看見別人的感受、興趣、關懷的事和自己不同,漸漸瞭解事情有不同的可能性,於是學會把他人的獨立化為概念,從孤立的自戀進入與他人的真實關係。隨著逐漸學會認識別人的世界,並開啟自由和創造力的可能性,就能成為真正自主、關懷別人的個體。這種人能接納他人的差異,所以能與人和諧共處;他們敏感而負責,能學習用個人意志調和自己、他人和社群的需要,不至於產生衝突。
孤獨與分離
人類的存在處境是孤獨而分離的,人活在自身的皮囊之內,永遠不可能完全瞭解別人,只能瞭解自己對他人的經驗。人通過方便的社會和物化的世界來適應分離;但人與人之間永遠是分離的。親密包括承認和接受這種存在的分離,但因為知道彼此相連而有站穩的力量,因為分享孤獨而有親密的連接。⑷
⑷B. R. Wong & J. McKeen, A Manual for Life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2).
人類經驗的核心有一種根本焦慮,稱為“存在性焦慮”(existential anxiety)或“憂懼”(dread)。人類活動大部分是為了適應這種基本感受,許多人試圖埋藏或否認這種感受,於是忙於各種瑣事,以得到與他人連接的錯覺。
其實大部分人尋找關係都是為了克服這種根本焦慮,他們常常試圖滿足扭曲的需求而找人照顧自己,希望別人能填補自己內心的恐懼。他們通常把伴侶當成自己的財產,從控制別人得到虛幻的安全感,就如同嬰兒想擁有父母,希望由充足的控制得到安全感,確保父母的陪伴。
安全和控制的錯覺會妨礙親密,一旦把心力用來控制被物化的伴侶形象,就會限制自己親密和愛的能力。
內心恆久對象
所有人終其一生都要面對艱鉅的任務:從嬰兒期視他人為物的狀態,進展到體認他人都是人的狀態。嬰兒自然會把母親視為供應者和撫育者,沒有能力從母親的角度體認到她是一個人,有自己的慾望和恐懼,有自己的人生經驗以及不可靠的美德和缺陷。孩童常常陷在早年把父母視為非好即壞的階段,沒有跨出重要的一步,接納他們對子女的養育,看見他們已經“夠好”了。
孩童的安全感從一開始就與父母提供的照顧有直接關聯,父母在這個階段完全被視為供應的對象,而不是真實的人。嬰兒對毀滅的基本空間會因照顧者關愛的同在(presence)而減輕,嬰兒評估關愛的同在時,基本上是根據撫摸和眼神的品質以及是否受到安全舒適的照顧。小孩開始學習爬行和走路時,自發的身體分離就成為事實,這時較重要的是眼睛能看見父母,所以剛學爬的小孩會不斷回頭看母親,以確定她仍在場。
經過一段足夠的時間練習分離,並測試父母必定在場後(每個人需要的時間不同),小孩通常就能接受父母有一段時間不在場,這是因為小孩能記得父母一直在場的經驗,就如同父母的形象已經進入孩童的內在自我,藉此提供不間斷的關懷。這個過程被稱為建立“內心的恆久對象”(object constancy或譯為“客體恆常性”)。
恆久對象的狀態被建立後,小孩就逐漸能忍受父母的不在場,這時小孩會利用“轉移性對象”,比如娃娃、泰迪熊或自己最喜歡的毛毯,藉此得到替代性安慰,在與父母分離時得以安心。任何使小孩感到威脅的事件都可能阻礙這個重要的過程,比如焦慮、不可靠的父母、任何原因的家庭破碎、電視上的暴力節目、虐待經驗、照顧者常常不在或意外缺席。在這些情形下,小孩就無法發展穩定的內在形象,內心沒有穩定在場的權威照顧人物。幾年下來,這種人一直是依賴環境的人,會不斷從自己以外的對象(包括人和物)尋求保證和安全感,渴望被人注意,有控制別人的傾向,對伴侶支配和纏黏,孤獨時就缺乏安全感,或是儘可能購買和收集轉移性對象。
“關係花園”會鼓勵人探索、表達、承認這種不安全的嬰兒式渴望,這些缺乏內在穩定對象的人不需要控制伴侶,就能逐漸進步,走出停滯的狀態,經歷發展的各個階段。要達到這個目的,就必須運用關係的溝通模式,藉此徹底核對所有意圖、想象和現實狀況。隨著自主性的增加,這些人就能發展出穩定的內在對象。
為什麼害怕親密
向另一個人表現親密與坦誠,有助於重新認識自己,克服物化的傾向。可是,人通常以為親密會造成自我的喪失,於是盡一切可能阻止這種親密的滋生!剛出生時,並沒有所謂的自我,只有具備發展自我潛力的能量核心。最初的分離經驗佔有重要的角色,使人學會如何將彼此物化,於是母親成為供應者和保護者;手足容易成為競爭對手;父親則成為權威人物。這些觀點都把真實的人看成物,無法認識這些人的其他面向。小孩從來不曾問過父母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渴望什麼、恐懼什麼。即使小孩問了,父母會怎麼回答呢?大部分父母可能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答案,由此就建立起心牆、角色以及一生的行為模式。所以大部分人認同自己的心牆,無法碰觸內心的真實自我!
不幸的是,由於長久自我保護的好習慣,人多半相信袒露真實的自我只會招致別人的批判、拒絕和拋棄,很難相信有人肯接納我們內在本質裡的魔鬼:我們所受的傷害、憤怒、卑鄙、嫉妒、恨意、邪惡的慾望和可恥的貪念。連父母都無法接納我們內在的這些東西,更何況認為我們既美好又善良的伴侶和朋友呢!現在怎麼可以向他們坦承自己一直在欺騙他們呢?親密和坦誠豈不等於找死嗎?不!不!我們最好還是當更完美的伴侶,努力討好別人,更加壓抑自己可怕的本質。即使這樣做會使我們更沮喪、更加依賴藥物和酒精,或是產生更嚴重的疾病,都沒有關係,至少我們不會被拋棄,我們寧可當慢性病人,也不願意被人拋棄、一所所是!
然而,如果繼續認同我們的心牆,經年累月下來,就會開始感到內心有股翻騰的渴望,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麼人,想要找出真我。我們開始瞭解自己不僅僅是自我保護的表象,發現這種認同完全是錯覺,也許因此激發自我的靈性追求,用各式各樣的靈脩和奉獻的方法來尋找。可惜這種嘗試常常導致新的自我錯覺,或是更深層的絕望,因為自欺的能力是如此隱微而深遠。
在親密關係中,會有較大的能力探索自己的心牆,加以辯識和承認,然後減弱其影響力,逐步邁向展現自我的道路。如果不再保護自己、朋友和伴侶,堅定地與某個人分享自己的發現,就能找到獨特而有效的方法,以尋獲自我。親密關係是使人能在其中成長的花園!
角色和形象
人從一出生就被期望成為舉止適當的公民,家庭通過無數期望和隱微的要求,教導小孩如何社會化,小孩因為自己的表現和成就而得到獎勵,卻忽略內在的感受和個人的願望。所以,從早年就學會扮演角色,服從義務和物化的形象。雖然這些角色和形象會帶來一些舒適感和安全感,但日後卻會阻礙親密的發展。
薩特認為人的處境是沒有活出真正的自己,活在自己的形象中,卻不知道角色和文化期待的面具之後隱藏著更深的本質。⑸
⑸J. P. Sartre, Being and Nothingness (New York: Washington Square Press, 1972), p. 36.
一般說來,追逐成就的小孩會發展出“理想我”⑹的形象,以討好別人(最初是父母,後來是其他人),他們學習當“善良”、“適當”的人,卻不瞭解自己內在的存有,長大成人時,多半已深深壓抑自己的感受和意見,幾乎完全不認識自己的真實本質。當這些個體進入關係時,通常只會提供自己的角色和成就以及能為彼此做的事,卻無法更深入地認識自己和伴侶。由於親密意味著分享自我,因此自我覺察不足的人,與人親近的能力也很有限。
⑹B. R. Wong & J. McKeen, A Manual for Life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2), pp. 15-19.
投射的形象
人通常不瞭解彼此,而是以投射到彼此身上的形象來建立關係,這種現象很常見,臨床上稱為“投射”和“轉移”,通俗的說法則是“幽靈”(ghosting,亦即重疊的形象)。小孩學習和父母建立關係的方式很像他們與填充玩具建立關係的方式,在角色與期待的投射背後,逐漸瞭解對方是一個人的事實,這是親密發展過程的一部分。
所以在關係中,很容易把自己的同伴看成父母、老師或其他權威人物,也可能把同伴視為具有小孩、寵物或泰迪熊的特徵,只有藉由瞭解和承認這些投射,才能逐漸接近自己的感受,看見更人性化的觀點,欣賞同伴的獨特性。
許多人害怕看見角色和投射背後真正的自己,因為擔心真實的自己不被接納,害怕自己一旦坦誠以對,就會面臨被拒絕和拋棄的危險;其實這就是親密的風險。許多人因為害怕承擔這種風險,於是隱藏自己:扮演角色、控制、投射和退縮,於是關係花園變成遊戲場,上演各種幻想,卻沒有真正的成長。
照顧和關懷
照顧別人和關懷別人是不同的。照顧別人通常會忽略對方的感受,並沒有試圖幫助和梳理他們。一般說來,人較願意照顧別人,將對方嬰兒化,以試圖紓解自己的痛苦或焦慮。照顧者在心坎裡其實想得到被照顧者的重視,這種擬似父母照顧小孩的情形,常常是為了處理照顧者心底的焦慮。
真誠關懷別人時,即使會因此感到痛苦,也不會忽視對方的感受或經驗。關懷包括分享對方的感受,不會企圖排除感受。照顧別人時,會低估對方的經驗,貶抑感受的重要,試圖將之擺脫;他們其實不是照顧別人,而是抗拒自己的存在焦慮。關懷別人是接納自己和別人,照顧別人則是企圖控制別人和別人的經驗。
大部分人都有未解決的童年問題,通常歸因為“內在小孩”,人生的熱情大多與這個小孩的滿足有關:自發的玩樂、受到照顧、被人視為特殊、可以不負責任,甚至可以亂發脾氣。任何親密關係都必須包含表達這種熱情的可能性,可是必須在一開始就承認這些是不成熟、不負責任的行為,只能在限定的時間中表現,以減少藉此控制對方的危險。
同在才有共鳴
同在是親密的必要條件,要以親密的方式建立關係,雙方就必須在互動的當下同在。在童年最早期,會發現同在具有控制他人的力量,因而感到滿足,先是控制父母,然後是整個世界。藉由與人同在,就有可能在自我與他人的鴻溝間架起橋樑,提供一種相互給予和接受的方法。可是,人生經驗會使人發現外在世界是不安全的,較極端的情形是肢體暴力或性侵害,較輕微的方式則是父母的不一致表現或不夠體貼。不論是哪一種情形,大多數人學會退縮而變得不與人同在,這原本是為了保護自己,有時甚至是為了活下去;對無助的小孩來說,不與人同在可能是逃避痛苦的保護機制。但學會不與人同在後,卻可能借此達到其他目的,例如,不與人同在可以引發自己想要在伴侶身上得到的效果(比如引起對方的關心),於是這種方法就成為操縱、控制的工具。當一個人完全同在時,伴侶的不同在常常引起同在者受傷和失望的感覺。
不與人同在的情形達到極端時,就是分裂的前奏,那時我會與身體分裂。這種機制對受到攻擊的無助小孩可能是有益的,但對試圖建立親密關係、能夠自我負責的成人,卻是一種障礙。如果當事人對現在的事件沒有準備好用負責、成熟的方式處理(或心裡頑強抗拒),會引發“往事重現”(自發地退化到過去的創傷經驗),而使自己成為往事的受害者。退縮和分裂雖然在幼時是有效的行為,現在卻成為妨礙親密發展的防衛機制。當然了,就像所有已形成的壞習慣一樣,光是知道還不足以讓自己停止這麼做,但改變的第一步就是在發生這種情形時,向親密伴侶承認這個過程,以減少用這些機制控制對方的可能。
在分裂的極端形式中,不同在的那一方可能無法立刻承認,這時另一方可以握住對方的手,澄清彼此的情形,以找回彼此的同在。有時甚至需要大聲喊叫才能喚回分裂的人。每一個人終究要為自己的同在負責,從分裂回到同在。關係的發展中,各人要為自己負起責任,並牢記分裂不代表“壞”;雖然每個人要為自己負責,但沒有人是錯的。分裂或不與人同在都是關係花園中的雜草,需要一起處理。
許多人誤以為強烈投入就是同在,當他們充滿能量或極度投入某個人或活動時,就以為自己是同在的。沉迷的狀態是強烈的投入,卻沒有同在;沉迷的人強烈執著於自己對別人的看法,卻沒有真實參與的同在。沉迷的戀人特別執著於自己對愛情的看法,而不是與自以為深愛的對方產生親密,他們陷在自以為的浪漫之中,反而妨礙與對方真正同在的能力;在強烈的慾望中感到苦惱,卻誤以為是愛或同在。
同在不一定需要意識的覺察,甚至可能在睡眠中與人同在。睡覺的母親可以整夜與小寶寶同在,小孩只要有一點不安,就足以喚醒母親。關係中的人可以在忙碌時,仍然保持彼此的同在。距離不重要,彼此親密的人即使是身體的分離或死亡,仍然可以持續感覺到伴侶的同在。有人可能會辯稱這只是良好“內心恆久對象”的跡象,把對方的形象內化到自我裡面,成為持續的記憶。我們相信內心恆久對象的發展要依據雙方高度的同在,在親密關係中,伴侶會通過彼此持續的同在而有共鳴。
空虛和不與人同在
同在表示注意和投入當時的情境,與人同在時,就會呈現出自己。空虛則是放棄自我。空虛時,就沒有真誠對待自己的真實本質。人可以同在而不空虛,或是同在卻空虛,也可以不與人同在而不空虛,或是不與人同在而且空虛。
藝妓(照顧者)雖然同在,卻是空虛的,他們想討好別人,無法為自己負責。這種情形也可見於“母親症候群”:為人母者放棄自己的興趣,以討好和照顧家庭。重點在於放棄自我以討好周圍的人。藝妓的順從姿態,常常是害怕被拋棄。
戰士就像藝妓(照顧者)一樣,同在卻空虛,他們為了和敵人搏鬥而喪失自我。戰士的姿態是拒絕如實接受情境,為了“更崇高”的政治目的而放棄自我。他們是鬥士,但其攻擊姿態的背後,其實是害怕生氣或破壞的衝動。
歇斯底里既不同在,又是空虛的,這樣的人已失去自我,常有潛在的恐懼,害怕而不願體驗熱情。他們害怕體驗身體中的情慾衝動,藉由讓自己空虛而放棄自我。著迷和成癮則是以其他方法放棄身體的感官,成為麻木的人。這些情形都是既不同在而又空虛的狀態。
成功者是充滿能量的人,這樣的人雖然真實,卻無法與人親密。他們並非真正與人同在,但沒有放棄自己的價值感或道德感。他們全心投入活動,表示內心深處害怕失敗、無法接納自己。許多企業的經理人、執行長即屬於這種類型,他們隱藏真實的自己,但還沒有完全放棄自己的價值感。
真實的否認是與人同在的,可以與人親密。他們沒有放棄自己或原則,所以能與人有真誠的對話。
在關係中,人會傾向尋找某種類型的對象,也就是他們的“縮影”(microdot)。⑺例如,一個不同在也不空虛的人可能與歇斯底里的人建立關係。各種組合都有可能,從互動的位置中產生各種不同的關係。在此需要注意,親密關係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雙方都同在而不空虛,所以其他組合都會產生控制和隱瞞,而限制了親密。
⑺Ibid., pp. 89, 90.
表一 同在/不同在與空虛/存在
*:即投身控制、權力;堅強而不脆弱
+:即親密,脆弱,具有內在力量
負責的溝通
負責、尊重的溝通是發展親密關係的關鍵,我們的溝通模式是關係計劃的基石⑻,也是三十年來工作坊的教學核心,這個過程的要點就是使人變得更同在而較不空虛。許多人在參加工作坊多年之後,回來告訴我們,“溝通模式”是他們學過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相信人藉著保持好奇心,以關懷的方式運用這個關係模式,就可以完全克服關係中的任何僵局。
⑻Ibid., pp. 6-10.
重點在於沒有人可以使別人有任何感受,人無法啟動或關閉另一個人的感受,也無法使別人興奮或厭煩、憤怒或快樂。每一個人都是自己開啟和關閉這些感受,使自己興奮、厭煩、憤怒或快樂。事實上,就一個負責的人而言,自己的感受、思緒、態度和經驗都是自己要負責的。雖然一般人不這麼認為,但就自身經驗的某個層面而言,人終究是為自己負責的。可是,我們常常被灌輸一種想法,認為自己的感受和思想都是別人行為和刺激的產物。其實,感受是個體內在生理現象的表現,是從人裡面產生出來的。雖然可以複製別人的思想,卻是個人內心選擇複製這些思想;每一個人終究要為自己的思想、偏見、態度、感受、反應和慾望負責。語言和文化反覆教導我們這種信念:別人會牽動我們身上的木偶繩線,所謂“正常”的情況就是“我們是別人行為的受害者”。把這些責任放在別人身上,要別人為我們的感受負責,實在是一種惡劣的社會習慣。如果要變得負責和自由,我們就必須處理社會文化灌輸的僵化態度。有趣的是,當人開始為自己負責時,就變得與眾不同了。
在這種負責的模式中,最困難的一點就是了解人不可能傷害其他人的感受。人們確實常在言談中“意圖”傷害別人,但他們其實無法達到目的。受傷感覺的生理機制在當事人的身體裡,由自己的大腦對別人的話語所產生的知覺和解釋來控制。我們要為自己的知覺和解釋負責,刺傷自己的武器正是這些知覺和解釋,所以毫無理由為受傷的感覺譴責別人,但可以分享受傷的感覺,讓伴侶知道自己內心發生的事。通過分享,有可能不再以受傷的感覺控制伴侶。在這種脆弱的表現中,彼此會更加袒露自己,於是逐漸滋長親密。
沒有責備,沒有對錯
雖然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但不代表可以麻木遲鈍。沒有人需要為別人的感受被責備,沒有人要為別人負責,也沒有人對別人有義務。在這之中有極大的自由:如果兩人一起建立關係,那是處於雙方的自由意志和渴望而作出選擇。當人真的對自己和對方感到好奇,關係就能像盛開的花朵,不需要為任何事內疚或受責備。如果雙方不試圖控制對方,就能對彼此有真誠的興趣,愛和活力得以在其中展現。當人陷入權力、控制和支配,親密與愛的可能性就逐漸消散。
雙方不需要有相同的知覺和解釋,也不需要同意對方。當一方分享不同解釋而產生的感受時,另一方不需要放棄自己的立場,重要的是能尊重彼此的立場,避免貶抑或輕視對方。這種方式有時難免使人因為意見不合而覺得不舒服,但這是需要學習去接受的生活方式。增進接納彼此差異的能力,在生活中保留這種張力,對任何關係都是有益的。
偏見(預先的評斷)和解釋是組成世界的方式,卻會使人無法瞭解彼此。人所知道的其實只是自己對別人的看法,與人分享難以改變的態度和成見,就袒露了自己,於是開啟了一扇窗,使親密得以滋生。溝通模式的前提就是沒有對錯,只有同意或不同意。當人不相信自己受到不公平的對待而生氣時,他確實覺得真是如此,但不表示這是對的!只代表彼此有歧見。即使對方同意他的看法,但仍然不代表這種看法是對的,只表示兩個人的看法相同。由於所有感受都來自大腦對知覺訊號的解釋,所以重要的是能核對各自的解釋。許多人為了某些想象中的請示而難受得不說話,對他們所愛的人感到疏離或生氣,都是因為沒有核對自己對事情的解釋!
許多關係因為陷入誰對誰錯的正義戰場而破裂,其實只是不同意彼此,並沒有誰對誰錯。當人修正這種幼稚的行為,學習尊重和接納不同的看法,不需要放棄自己的觀點,彼此就能和諧共處。雙方不需要自我防衛,而是對彼此感到好奇,進一步探索各自為什麼有不同的看法。這種方式能使雙方更瞭解自己和對方,進而強化彼此的親密感。
內疚、羞愧與寬恕
關於內疚(guilt)和羞愧(shame)的觀念,有許多令人誤解之處。一般說拉一,這兩種感受都被視為負面狀態。我們則將這兩種感受作出非常明確的劃分⑼:內疚會妨礙個人的發展和親密;羞愧則有助於個人成長,並強化親密。
⑼Ibid., pp. 45-50.
內疚是良心產生的痛苦內在壓力,當事人認為自己的想法或行為違反某些外在環境加諸人的法律或規定,把自己視為罪人,是需要懲罰的對象。內疚的人自認做了平常不會做的事,希望得到寬恕,所以內疚是一種不願自我負責的立場,內疚時說的話可能是:“我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相反的,羞愧是認識自我時產生如潮水般的感受,任何寬恕都無法消除這種體認,因為自己的言語行為確實呈現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羞愧時說的話可能會承認“我正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在佛教哲學中,羞愧(“慚”)被視為高度滋養的意識狀態,重要性相當於信心和同理心。⑽羞愧會帶來坦誠和體認,兩者都是回到真我本質的關鍵因素。
⑽Lama Anagarika Govinda, The Psychological Attitude of Early Buddhist Philosophy (New York: Samuel Weiser, 1974), p. 121.
不應把羞愧和內疚混為一談,也不要誤解成一般人常說的“有害的羞愧”(toxic shame,我們認為這是另一種形式的內疚,會造成非常負面的結果),父母常常分不清楚兩者,所以會生氣地責備小孩說“你真丟臉”(你該羞愧),意思其實是“你做錯了”(你該內疚)。
生理上,內疚會使人覺得自己渺小、無用,身體能量緊繃、受到壓縮。羞愧則會開啟身體的能量,使自我充滿溫暖、開闊的感覺,覺得無處躲藏。由於內疚會關閉與否認自我,所以有利於親密;羞愧包括對自我的認識、向別人真誠地袒露自己,這正是親密的基礎。
假使我和你跳舞時踩到你的腳,我自動說“對不起”以得到你的原諒,好使我不會內疚。其實這是表示我通常不會踩到別人的腳,這次可能只是意外。可是,當我以負責的態度看待這件事,就會承認自己正是會踩到別人的腳的人,因為我才剛發生這種事!體認這一點,我會充滿羞愧以及尷尬(這是羞愧的特殊形式),知道你無法以原諒的方式使我變成另一種人,我確實是笨手笨腳的人,和我跳舞就要冒著被踩到腳的風險!知道這一點之後,我就無法要求你的原諒,只能請你瞭解和接納。這種接納的態度使我更靠近你(和我自己),而內疚的反應只會使我們注意誰對誰錯而拉遠彼此的距離。
一般會從道德的角度來看寬恕,在這種觀點中,我會評斷你做了某件錯事,要你離我遠一點。我寬恕你時,就允許你再度靠近我,這是一種包含階級高低、上下尊卑的觀點,認為其中一人是對的,是犯錯這行為下的受害者。
以更負責的方式來看寬恕時,就會體認沒有人是錯的。我不喜歡你的所作所為時,可能覺得受傷、生氣,然後離開你。寬恕的行為則是讓生氣轉成與你同在,並不是接受你回到我身邊(你可能並沒有離開),而是我回到你身邊。
熟悉不是親密
當彼此知道更多對方的資料時,就會產生熟悉感,好比間諜瞭解敵人,拳擊手深知對手的特性;在戰爭中,將軍知道敵人會如何行動,戰壕裡的軍人非常注意敵軍的一舉一動。長時間同住的人也知道彼此的習慣。所有這些例子中,人與人之間都知道許多彼此的資料,而建立高度的熟悉感,但不必然很親密。親密還需要高度的脆弱性,這是瞭解彼此感受的途徑。
電影《影子大地》(Shadowlands)描述劉易斯(C.S.Lewis)晚年對親密與愛的探索,就刻畫出從熟悉到親密的過程。有一幕中,劉易斯的妻子喬伊已經知道自己將死於癌症:
喬 伊: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走。
劉易斯:我將一點一滴地縮小成一位丈夫。
喬 伊:而我將越來越胖,就像一位妻子。我聽得出你的腳步聲,在你離家還很遠時,我就知道是你回來了。我知道走在路上的正是你。
劉易斯:我不曾想過自己會如此快樂,而且是一大把年紀之後。每一天,我回到家,就看到你。
喬 伊:從你回家說的第一句話,我就知道你的心情如何,光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了。即使你不說話,從你的臉上的線條,我還是看得出來。我看著你坐在書桌前工作,研究你,瞭解你。
劉易斯:每一天,我回到家,就看到你。我還不習慣這種情形,每一天都令我驚喜,你在家裡!這種純然的快樂令我目瞪口呆,我回來就能看到你,我擁抱你、親吻你,我需要做的只是回來,你就在家裡。你使整個世界都變美了,令我如此感激,為所有普通的居家快樂而感激。⑾
⑾ William Nicholson,Shadowlands,from Plays International,Vol. 5, No.5, December 1989, p. 49.
親密的等級
我們不可能和許多人都有相同程度的親密,由於時間有限,只能和少數人分享大量的私事。人在不同關係中會有不同的位置和遠景,有些關係會比其他關係更重要。在家庭中,每個人都在彼此的生活中佔有特殊的位置;有些關係比較親密,有些關係的性質本來就不同於其他關係,例如,夫妻間的親密不同於親子間的親近分享,即使父母和各個小孩的親密程度相同,但分享的內容也會有所不同。
各人的親密程度會形成許多距離不等的同心圓,最靠近中心的人會與你建立主要關係,你願意分享最多自己的事,也預期能從對方得到最多的回饋。這種關係的發展和維持需要彼此坦率、誠實,你在這份關係中會覺得自己最脆弱,可以探索最深的感受,並激發真我的最多成長。
親密同心圓中第二親近的關係,包括許多不同的人,可能是你的小孩、朋友、家人,各人會把這些對象放在不同的位置,並沒有標準做法。當牽涉到小孩時,我們建議夫妻要堅定地把主要關係放在彼此身上。如果父母把主要關係放在小孩身上,會使小孩覺得自己要為父母的健康快樂負責,而逐漸滋生出內疚和怨恨。此外,這種小孩容易發展出理所當然的感覺,這是不切實際的,有可能使小孩將來無法主動積極地發展自己的情感和職業。
雖然每個人都有許多不同程度的同心圓,但主要關係產生的滋養可以運用到所以其他層次的關係;彼此袒露的過程所建立的共同創造模式,可以使人得到啟發,影響所有層次的關係。對一種關係有益的方式,也對所有關係都有益處。
3 感受與親近
所有感受都是出於自己的解釋,瞭解這一點之後,我們就可以有更進一步的選擇:隱藏心中的感受,或是跟別人分享。如果我們決定與對方分享,就得以釋放自己的能量,彼此建立深厚的親密感,對方可以更瞭解我們,我們也覺得與對方更親近。
情緒和感受
雖然一般的觀念不是如此,但每個人其實都有各種感受(feelings)。感受可說是內在環境的量尺,就好象溫度是測量外在環境的方法,冷熱的起伏能使人經驗到溫度,有變化才有比較;如果住在恆溫的環境,就會失去冷熱的感覺。這種情形也適用於感受,感受本來就存在,但內在感受固定不變的人就容易忽略感受。被別人視為冷酷、控制的人同樣有各種感受,只是沒有流露出來。缺乏感受的另一個可能原因是大腦測度的能力有問題,比如慢性大腦疾病或歇斯底里症。
情緒(emotions)和感受不同,情緒是表達感受的工具,當感受從內在向外界呈現時,就是情緒。所以,一個人可能內心覺得哀傷,但通過流淚或脫離社交接觸來表現情緒。許多害怕感受的人,其實是害怕外顯的表現:情緒。釐清這一點後,就可以盡力熟悉內心世界,而不用耗費極大的能量來控制外在的表現。害怕情緒通常表示害怕失控或過去脆弱,這種人會發展出“進入腦袋”的模式,為了安全感而表現出理性、疏離的樣子,建議他們流露情緒就好象要他們不帶糧食武器就到荒野叢林中探險,是非常可怕的提議!
不願流露情緒的人需要高度的瞭解和鼓勵,才能幫助他們在關係中流露情緒。切記:每個人都有許多感受!不要用對錯的觀點來看不流露情緒的人,這種態度容易引發更多防衛。分享感受是互惠的冒險,雙方都能有所學習。分享感受的意圖必須被提出來討論和澄清,如果能讓關係變得更深入,即使是害怕分享的人也可能願意嘗試。任何與控制、親密和信任有關的問題,都必須先提出來討論,使不流露情緒的人知道自己處在安全、接納的環境。許多人認為探討過去因為缺乏安全感而不願表達情緒的情境,是很有用的方法。分享感受時,如果擔心會有悲慘的後果,也必須探討這些擔心。
為感受負責
感受是內在的主觀氛圍,和外在客觀經驗有關,可以幫助我們在生活中作出選擇。人類基本上有兩大類感受:吸引人的正向感受和使人厭惡的負向感受。痛苦的感受(比如受傷和焦慮)會促使我們離開別人、保護自己;而較正向的感受(比如吸引、親近、溫暖、快樂和喜悅)容易驅使我們靠近別人。
仔細審視,就會發現感受的產生和責任都在於自己,而不在其他人身上。我自己的知覺和解釋造成這些感受,為我提供最好的反應。例如,我和兒子玩官兵捉強盜的遊戲時覺得溫暖、快樂,但如果我突然想到兒子對遊戲過於認真,把遊戲當成事實,我的感受就可能變成擔心、煩惱。差別不在於他們以什麼方式玩遊戲,而在於我以不同的方式解釋他們的行為!
在關係中,一方開始出現躲躲藏藏的跡象時,另一方可能開始焦慮,經過一些偵察後,她發現他在為她安排充滿驚喜的生日宴會,當解釋改變時,所有的擔心就消逝了,即使他仍然鬼鬼祟祟,她仍有關愛、溫暖的感覺。有的人會說他躲躲藏藏的行為造成她的焦慮,等於把她視為對方行為之下的無助受害者。如果要採取更負責的立場,就要看見自己的感受來自我們對知覺的解釋。為任何特殊感受抓狂之前,都必須先核對感受背後的解釋,才能看出焦慮是否合理!
所有感受都是出於自己的解釋,瞭解這一點之後,就可以作出進一步的選擇:可以同別人分享感受,也可以保留在心中。如果分享出來,就得以釋放自己的能量,建立更強的親密感,對方可以更瞭解我們,我們也覺得與對方更親近。如果選擇保留不說,身體的能量就必然會關閉,於是覺得不被瞭解、與對方疏離,而減少親密感。這種情形常常發生在負面的感受,如果不承認自己有嫌惡、生氣、嫉妒或哀傷的感受,就會因為有所保留而與對方疏離。
如果我因為不喜歡某件事對某人感覺不舒服,我可能不敢說出自己的不舒服,因為擔心傷害對方。可是,我其實無法使他有受傷的感受,因為只有他可以傷害字。我更擔心的通常是他可能因為我的做法而不喜歡我、排斥我,可是如我不說出感受,他就更不瞭解我,我們就更不親密。一旦我自信能完全為自己的感受負責,就能以不責備、不要求對方改變的方式分享。對方不一定覺得我的負面評斷是有益的資訊,說不定還不予理會,所以我有可能得不到什麼反應,如果我對這種結果覺得失望或怨恨,就知道自己的分享是控制,而不是真正的分享,可能危害彼此的關係。
感受的分類
從能量的觀點來看,感受會促使我們開放、進入經驗(正向的感受),也可能使我們關閉、脫離經驗(負向的感受)。在關愛之類的正向感受下,我們會開啟廣闊的能量,變得脆弱,想要接觸和親近;在排斥之類的負向感受中,我們會緊繃、關閉能量、築起心牆、防衛和疏離。
蓋林(Willard Gaylin)在《生命跡象》(Our Vital Signs)一書把感受視為“內在指引”或求生存、警告和成功的信號。⑴根據他的分類,可以把感受劃分為負向(即使具有正向目的)或正向。雖然許多人不同意,但我們相信所有感受都是從自我內在產生的,依據個人從外界接收知覺後的解釋而產生的。所以我們對感受做以下分類:
⑴Willard Gaylin, Feelings, Our Vital Signs (New York: Harper & Row, 1988).
正向感受:興奮、感動、放鬆和舒服、愉快、高興和開放、充滿能量和投入、羞愧、欣賞;
負向感受:焦慮、厭煩、冷淡、苦惱、不舒服、關閉、疲倦、退縮、內疚、嫉妒、羨慕或驕傲。
體驗感受和表達情緒
有一點必須注意,由於感受都存在內心,所以很難從外表看出來。體驗到感受的人可能無法形容這些感受,常常很難說清楚自己的感受,或上一不知如何解釋感受的由來,因此以為自己沒有任何感受。其實他們需要學習如何表達自己體驗到的內在氛圍:腸胃裡的緊繃感、胸中的壓迫感、喉嚨的窒息感、想離開的渴望,等等。討論並深入檢視這些感覺後,就能逐漸學會辯識感受。
感受浮出表面時,會以少數幾種方式表現情緒,例如,哭泣可能是操縱的策略或是真實情緒的表達。與真實情緒有關的哭泣可以表現好幾種感受,從哀傷到憤怒、快樂、內疚、緊張,都有可能。在親密關係中,重要的是讓彼此知道感受的意義,以避免誤解。更重要的是分享這些感受的原因,可以增進親密感和彼此的瞭解;表達情緒可以使分享能量的方式更為深入,提供更大的連接感。
分享憤怒
大部分人都害怕憤怒(anger)。小時候,面地憤怒的場面大多伴隨著暴力(我們對暴力的定義是:任何跨越已知界限的行為)。重要的是瞭解憤怒並不等同於暴力!大多數憤怒都不是原發的,通常是對某種真實或想象的傷害所產生的反應。如果學會分享憤怒,就能強化親密和親近感。但憤怒的爆發常常伴隨脅迫、控制、報復的意圖,這些情形都會破壞關係。如果能注重彼此的安全和尊重,表達憤怒反而能在伴侶和家人中創造更深的認識、瞭解和親近。
憤怒的作用是能引發行動,對下述情境特別重要:面對威脅或無法對付的勢力或權威,或是因為失去摯愛的人(拒絕、死亡或任何形式的分離)而退縮或退化到長期的無助狀態。這種退縮常常伴隨壓抑或否認感受,憤怒能提供能量,脫離這種停滯、阻塞的狀態。
分享憤怒可以運用“公平決鬥”之類的技巧,這是巴赫(George Bach)博士在《親密的敵人》(The Intimate Enemy)⑵一書中首度提出的方法,巴赫談到“維蘇威火山技巧”,就是在仔細設定安全的情境和時間的限制後,在其餘家人的同意下,憤怒的人在家人面前發洩自己的感受。值得注意的是,表達憤怒時,某些不公平的責備和謾罵可能悄悄潛入,所以要訂好規則,在維蘇威火山爆發之後,由憤怒的人負責善後,說明自己完全為感受負起責任。表達憤怒的其他安全方式一包括用拳擊沙袋、打枕頭或床墊、撕碎舊電話簿或廣告目錄、捏麵包或砍木柴。至於小孩子,可以為他們安排安全的情景以表達憤怒,比如表演、把石頭丟入大海、打安全袋、踢床墊和大喊大叫。必須牢牢記住,表達憤怒時必須設定範圍和保障安全,並要強調分享憤怒(這是受鼓勵的)和發洩暴力(這是被禁止的)的差別。
⑵George R. Bach, The Intimate Enemy (New York: William Morrow and Company, 1969).
人常常害怕向自己摯愛或依賴的人表達憤怒,因為害怕傷害這些人的感受。要強化親密,就必須一再保證沒有人可以傷害其他人的感受,因為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所以分享感受是安全的。剛開始學習表達憤怒時,有時需要讓生氣的對象離開現場,但希望他後來能鼓起勇氣向當事人表達憤怒;一般說來,最好能先向生氣的對象解釋表達的目的,以幫助他們瞭解這個過程的必要。
分享嫉妒
嫉妒(jealousy)是另一種很難在關係中處理的感受,因為這種感受大多被用來控制對方的行為:我因為你的行為感到受傷,所以你必須停止這種行為!其實嫉妒就像所有的感受一樣,是自己產生的,它的根源是早期童年的不安全感、害怕自己不夠好、擔心被遺棄。嫉妒時,會把對方看成比自己還重要,重心從內在轉移到別人身上。從正向的角度來看,這種投射是對他人的極大肯定;從負向的角度來看,傷害和嫉妒會被用來控制和佔有別人。如果嫉妒被用來控制他人,任何關係都會受到彼此重視而高興(只要彼此同意不讓這些感受掌控行為)。可以分享嫉妒時的受傷感覺,但不要求對方改變行為。如果對方對這些可怕的受傷感覺有敏銳、瞭解和接納的迴應,就可以產生高度的親密和關懷。具有接納氛圍的親近關係中,彼此會有足夠的安全感來討論過去的問題,並療愈童年受到傷害、排斥的舊傷。
分享哀傷和受傷的感覺
大部分人認為,自己不管為了什麼原因哀傷(sadness)或受傷,都容易被別人從負面的角度解讀。另一種常見的想法就是不應該與人分享哀傷,應該讓愛我們的人快樂,而不是沮喪。認為應該安靜或孤獨承受痛苦的人,較容易壓抑各種受傷的感覺,導致生命能量受到阻礙,結果會以較輕微的方式在較長時間中慢慢表現受傷的感受。這種態度通常是我們在孩童時期從父母那裡學來的,因為父母常會說:“不要哭,小心我讓你真的想哭!”或“回你自己的房間!沒有人喜歡看你那張臭臉!”
在這種環境中,小孩很快學會自己的哀傷感受是不受尊重的,但他們仍常常有辦法讓父母內疚,以達到目的,常見的方式是“為自己難過”。有受傷感覺時,最好的慰藉就是自憐,可是這種自我紓解的方式常常被濫用成控制對方的方法,以達到目的。板著臉、撅嘴、發牢騷、抱怨都是這種過程的一部分。就像嫉妒一樣,表達自憐而毫不控制對方的經驗,具有療愈的作用。由於自憐常常連接到控制,有效的解決方式就是在你想好好自憐一番時,暫時離開對方,獨自享受這種絕美的感受。如果你有親密的伴侶,也許可以分享這種經驗,但由於地方很難不產生批判和覺得受到控制,所以最好能在自憐之後在分享這種感受!
親密和熟悉
親密(intimacy)是彼此分享感受,因為親密會產生親近感(closeness)。由於親密是真正瞭解對方,所以常常假定了解就會自動產生親近感,但這不是必然的結果。人與人之間有可能彼此熟悉、瞭解,卻沒有任何親近感。敵人之間常常非常瞭解彼此,卻一點都不親近;同樣的,優秀的運動員很瞭解對手的動作和怪癖,戰場上的軍人也是如此,但完全沒有親近感。
所以,關係中的兩個人喲可能在同住一段時間後,非常瞭解對方,卻沒有彼此親近的感覺,由於他們沒有分享彼此的內在感受,所以並不親密,也不會覺得親近。他們在一起不論上一為了安全感、方便,或其他任何理由,都可以共度滿意的生活,可是這樣的關係容易缺乏熱情、關懷和成長,要產生這些經驗,就需要分享感受,特別是關懷和愛的感受。就一個完美的關係而言,較陰暗和負面的感受也必須擺上檯面,加以分享。
冷漠和厭煩
大多數人分不清楚冷漠(apathy)和厭煩(boredom)的不同,它們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需要以不同的方式解決。冷漠的人和世界沒有真實的接觸,處在能量低的狀態,缺乏興趣和關懷。羅洛·梅(Rollo May)在《愛與意志》(Love and Will)中描述冷漠是“愛與意志的退縮”⑶,所以是愛的對立面。這種人冷淡,缺乏熱情和情緒,不願投入,疏離而不建立關係,不願為關係而努力;身體能量極度緊縮而無法運用,缺乏效能。在關係中,這種人不再爭吵,甚至完全不投入,失去意義和希望,沒有改變的動機。在冷漠的關係中,伴侶可能以有效的方式處理日常瑣事,但完全沒有熱情。由於他們不爭吵,別人容易將之視為理想的關係。
⑶Rollo May, Love and Will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69).
相反的,覺得厭煩的人則充滿能量,坐立不安,渴望改變。雖然對身邊的人或工作可能沒有什麼興趣,但有強烈的衝動想要找出某個人或事,可以在其中發展興趣。厭煩的人常常責備別人或某件事造成厭煩的感受(“他們好煩”,或是“這件事好煩”),而使自己成為無助狀態中的受害者。事實上是自己不投入興趣,自己造成厭煩的感覺。
為自己厭煩的感覺負責,意味著承擔付諸行動的責任,運用意志、主動進取、鼓起勇氣、發揮創造力,以做出必要的改變。在關係中,向對方袒露厭煩的感覺是很重要的,因為分享問題就需要共同找出解決方法。重溫溝通模式會有幫助,強調各人擁有自己的感受,避免任何責備。請牢記這個格言:沒有令人厭煩的人,只有感到厭煩的人。
大多數人以為厭煩是對人或某個主題缺乏興趣,確實常常如此,在這種情形下,探討自己為什麼只付出極少的能量,是很有意思的事。在一同放棄之前,應該用一些時間嘗試引發興趣。在某些情形下,厭煩其實是一種防衛方式,避免自己太過投入,好比常做禮拜的人對色情刊物感到厭煩,或色情小說家厭倦上教堂;在親密關係中,厭煩有可能只是隱藏對親密的害怕。厭煩包含的情緒能量越大,就越可能是一種防衛。
內在風景
所有感受在每個人心裡都是一幅巨大的風景:這裡有一座代表平靜的涼快山谷,那裡有一個代表絕望的沙漠;這一區域象徵坦誠的遼闊平原,再過去是興奮、喜悅的群山,旁邊還有代表冒險的可怕懸崖;這一邊可能下著哀傷的細雨,那一邊是一片代表慾望的狂野叢林。當你處在內在地形中任何一個區域時,很容易覺得那個區域就是全部,忘記自己只是把當時的特殊感受放到最突出的位置。所有其他感受(風景中的其他區域)仍然存在,只是暫時退到背景,你可以確定自己在其他時候會移到別的區域。牢記這一點,就可以在自己卡在某個感受跳不出來時,想到其他遠景。當你攀爬喜悅的高山時,也記住沙漠就在不遠處,好在你滑落到沙漠時,不會覺得絕望。請帶著指南針和遠景與你同行!
4 從物到人
經營一份關係就好比照料一座花園,一旦我們不再彼此物化,讓關係變得人性化時,雙方就會願意分享,願意呈現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並各自為自己的感受負責。在這種氛圍中,兩人都能得到成長。
物化的自我
人的早期經驗大多是物化(objectification)的經驗,嬰兒只有通過別人的照顧才能存活,需要有人為他們準備食物、清洗、保暖。我們認為人在出生時還沒有自我,只擁有產生自我的潛力,所以早期經驗會把別人當成不具人格的物體,就像小孩對父母一樣,並不是人對人的平等經驗。在最初的生命經驗中,這種態度是必要的,因為初生嬰兒只需要供應者和保護者,就此而言,父母可說是最理想的角色。父母受到某種原始的驅力推動生養兒女,興味盎然地迴應這項任務(這種驅力寫在基因密碼中,由複雜的內分泌和生化系統調節),父母和小孩都不知道對方的原貌,在早期階段也不需要知道。這是一種物體和物體之間的物化關係,對人類種族的延續非常重要,但這種關係裡的雙方都看不見物體背後的真實人物。
這種狀況有一套複雜的變數在運作,以確保小孩成長時的安全和健康,那時的小孩還沒有真我(self)。角色、期待、理所當然的感覺、義務、道德和禁忌、內疚和驕傲,都是這種物化經驗的一部分。隨著意識不斷成長,小孩最終長出真我,而有潛力逐漸成熟,發展成完整的人。在這之後,才有可能出現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不幸的是,對大多數人而言,這種情形很少發生!
有些人認為真我在一開始就存在,是“預先建構好,會突然出現的實體”⑴。客體關係理論家抱持相反的論調,認為大約三週歲時才會出現真我,在這之前的小孩大多活在物化的世界。這種分歧的看法引發一套心理學理論,就是伯曼(Morris Berman)所說的“陰暗領域”(murky territory),伯曼認為這種爭辯是“無法以科學驗證的”。⑵嬰兒確實沒有能力體認周遭人物的興趣和關注,直到三歲,小孩才能遵守規則,但還不熟悉別人的感受和經驗。我們比較相信客體關係理論家的看法,認為真我在出生時只是一種可能性,與其他人互動時才開始發展。
⑴Morris Berman, Coming to Our Senses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90), pp. 32-34.
⑵Ibid.
大部分小孩的養育過程是訓練,而不是鼓勵個人發展。他們被教導要有合宜的行為,學習可以依賴什麼人、如何區分對錯,瞭解感激和內疚的意義。但沒有人告訴他們如何成為一個人,他們儘可能凡事做到最好,有好的成就,努力扮演社會認可的角色(成為好孩子,後來則是好學生、好丈夫、好妻子、好公民、好商人),這些努力大多很有用,可以為他們提供生命的意義;如果功成名就的話,人生就更有意義了。可是,即使如此,許多人到頭來卻覺得缺乏滿足感,開始懷疑這一切是為了什麼,這才發現他們沒有把自己看成一個人,他們認識的只是自己的角色:物化的自我!怎麼會發生這種情形呢?
認識彼此的原貌
發展自我成為一個人,而不是一件物,是非常複雜的過程,鏡像(mirroring)和界限(boundaries)的練習是非常重要的因素。物化的孩童被照顧時,會用探索的眼光看入照顧者的眼睛,從其中回映的訊息,得知自己是什麼人。由於大多數父母把小孩視為擁有的物體和需要訓練的對象,於是回映給小孩相同的訊息。大部分父母都成為扭曲的鏡子,把小孩看成比原貌更重要(凸透鏡)或更不重要(凹透鏡)。於是,大部分的小孩通過角色來發展自我概念,以父母的方式看待自己。這種親子關係主要是物對物的關係,而不是人對人的關係。要成為一個人,關係中的雙方就必須為對方提供平面鏡。由於小孩面對父母的形象時,沒有提供平面鏡像的經驗或能力,所以這個過程必須由父母開始。如果父母本身也沒有從自己的父母那裡學到,就要從同伴身上學習。這是親密關係的主要功能之一。
界限與心牆
界限是自我與他人之間感覺到的界面,是有彈性的,會不斷移動,有時向外移動以得到經驗,有時向內收縮以保護自我。碰觸界限會刺激內在自我做出靠近或遠離的動作,這種具有方向性的反應就是人際溝通時的感受,感受則是依據當事人對接觸性質的解釋而產生的。
扮演角色時,自我必須放棄或壓抑真我產生的衝動,保護自我不在接觸中受傷,於是自我就築起心牆以維護自身和控制他人。心牆不同於界限,是缺乏彈性又不會改變的,充滿“應該”和規條,沒有能力適應情境的變化。心牆裡有主要的防禦機制,用來與人保持距離,還有社會認可的各種訓練,以確保社會的接納和賺錢的能力。由於心牆既厚又無法穿透,所以對外界不起反應,缺乏敏感度。心牆就好象矗立的宏偉建築,雖然好看,但作用是防衛:對阻擋敵人非常有用,但住起來卻又冷又難受。
心牆只能從內在改變。在親密關係中,自我會降低城牆的高度,打開門窗以呈現內部。帶著伴侶同遊心牆內部,就是承認自己在什麼地方、為什麼、用什麼方式來防衛和控制,讓對方知道你的內心世界,進入容易受傷的親密狀態。當你有足夠的安全感讓伴侶探訪內心世界時,就會開始拆卸心牆,改以界限取代。心牆存在太久的人,在遇到合適的伴侶時,常常急著擺脫心牆,很想與對方融合,但這是另一種喪失自我的方式。“獻出你自己,但不要放棄自我。”⑶
⑶D. H. Lawrence, Aaron's Rod (Harmondsworth: Penguin Books, 1950),p. 200.
建立界限,首先要能完全為自己、自己的感受和行為負責;在此沒有責備他人的立場。然後就能看見眼前的所有選擇,一旦做出選擇後,就準備接受其結果。在自我與他人的界面間所做的選擇,就創造出界限;請記住,這種選擇可能“好”,也可能“不好”。在界限中,你可以自由改變心意,只要讓對方知道你的改變即可。在這種方式中,界限能保持彈性,較不易再度凝固成心牆。形成界限就是變得人性化,親密關係中的人完全生活在彼此的界限之間;物化的人則被心牆分開,最多隻能彼此熟悉,但缺少親密。
父母若想鼓勵子女發展成一個“人”,就必須能一直看見小孩的觀點。“睡覺時間到了,現在上床睡覺”,這種話是不重視“人”的規條,如果父母能說:“我知道要你停止現在的活動一定很難受(看見),但需要足夠的休息才能進行明天的活動(結果),你現在必須去睡了(界限)”,這種方式就與規條非常不同。規條是控制行為的捷徑,但會讓人築起心牆和界限,也會阻礙人的發展;小孩常常把放任解釋成缺少關懷(事實確實常常如此)。
政治與人性
我們把政治界定為與權力有關的情形。一般說來,政治關心的是掌控和順服;人性則與“成為一個人”的發展過程有關,與權力掌控或順服完全無關。在政治中,人不受到重視;在人性中,則關心人。當人取得權力,雖然強而有力,卻失去與自己真實本性的接觸。當人更真誠時,會因為與自己和他人的接觸而展現“內在力量”,雖然沒有什麼權力,卻能呈現出自己。
大部分教育體系的本質都是威權主義,鼓勵物化的行為,以確保賺錢的能力。人在其中被教導要發展勝過別人的權力(power),使教育淪為政治,這時關心的是如何處理外在環境中其他被物化的人。只有少數學校[比如根據斯坦納(Rudolf Steiner)的觀念成立的沃爾多夫(Waldorf)學校]試圖教導人發展內在的力量(strength)。
大部分人在學校和家中接受的就是這種政治化的教育,所謂“一切都是為了你好”。這些人進入關係時,常常以物化(政治)的態度對人,重視權力的控制或被控制、擁有對方或被別人擁有。
花園:從政治到人性
“關係花園”能促進成長,伴侶必須同意除去所有政治化人際行為的花草,一旦出現這些行為就要加以辯識。基本的原則是,彼此要袒露和承認所有試圖控制他人的方法,一旦發現政治化行為,就把焦點轉移到分享行為背後的感受:是不是覺得受傷或害怕呢?如果關係保持在政治化的氛圍,就好象警察局或法院企圖判定誰傷害誰、誰說過什麼話、誰應該被責備。當關系變得人性化時,雙方會採取袒露和脆弱的態度,各自為自己的感受負責,並願意分享出來,在中氛圍中,兩人都能充滿力量地成長。
物化的自我能把自己照顧好,所以仍然值得尊重,不需要加以指責。只有在想要創造親密關係時,才會發現物化自我的不足,並在伴侶的瞭解下,一起學習、發展親密的技巧。我們需要有智慧,在不同處境下選擇適當的做法。再次強調,此事無關對錯,而是有些行為無法幫你得到想要的結果。
將物化整合到親密之中
在親密關係中,物化他人和玩弄權力遊戲會使人產生極大的熱情,這就是性興奮的本質,也是依賴的樂趣所在。多愁善感大多來自物化,最流行的情歌高唱“我不能沒有你”(也就是“我把重心轉移到你身上”)、“你離開時傷害了我”(也就是“你該為我的痛苦負責”)、“沒有人知道我的痛”(也就是“全然物化的自憐”)沒有這些物化經驗的生活顯然非常單調乏味!在親密關係中可以同意彼此有這些感受,並讓對方知道,只要不以此控制對方就好!這是建設性的協議,讓伴侶們能玩玩這些感受,在特定的時空表達出來,使這些具有破壞潛力的元素像看電影的經驗一樣:在當下徹底享受,但不用來控制關係。我們總結為一句話:好好感受一番,但最終要回歸真實。
人性化的機會
日常生活中,大部分人際互動都發生在權力和控制的政治層面。以卑劣的方式遂行控制是政治,善意地互相照顧也是政治;商業世界的狡猾手段是政治,宗教世界看似利他的活動也是政治;政治會發生在小孩的遊戲場,也見於舞廳和酒吧(那是大人的遊戲場);政治會發生在家中,也出現在高山上的滑雪勝地;不論是買衣服或雜貨、訂機票或買電器,幾乎都可以看到政治性的人際互動。
人性化的互動能增進人與人之間的親密感,但有許多人會因此倍感威脅。如果你公開宣揚這個理念,就會被批評為粗魯、不合宜、瘋狂或危險。對你的批評和排斥可以減輕保守人士的焦慮,所以你一旦跨出物化的框框,就立刻面對排斥的危險,但也可以藉此看出你依賴環境的程度,所以只有少數人會在公共場合表現人性化的一面。可是,在私人領域表現人性,卻有更巨大的危險,因為可能被你所愛的人排斥,而對你造成更大的影響。
分享憤怒
如果想在公開場合表現憤怒,需要先檢視你做好多少心理準備。雖然這樣做不容易,但其實社會大眾對於這種感受的表達,具有相當大的接納度,比如你在旅館或超市受到不當的對待而生氣時。憤怒的表達方式通常是責備、脅迫,這是大多數人可以接受的方式,你頂多被人批評為沒水準,或根本沒有人理你,但你一般不會因此而受傷。同樣的,你也可能在家裡以威脅的方式發脾氣或責備人,如果聲音夠大或動作夠明顯,就容易控制別人,這種以權力為基礎的方式常常會成功。
但如果你和伴侶想要的是成長,就要用更脆弱和人性化的方式分享憤怒,也許一樣大聲,但沒有責備和脅迫。在一開始的憤怒反應之後,承諾會“打掃乾淨”,坦承自己的方式不成熟,或是承認行為背後的受傷或害怕,以好奇心分享所有感受的起源。你會因脆弱而產生親密感,得以瞥見自己的內心深處。這種做法比你在公眾場合的憤怒行為更具有危險性,因為親密伴侶如果是你最愛的人,你會害怕被對方拋棄。
人性化的分享雖然有危險,但走出心牆和防衛的物化立場具有許多潛在的益處。理想的情況是最終學會如何成為一個人:跳脫忽略人性的規條、義務和期待!
通過“關係花園”中親密關係的發展,最終會發現自己能超脫物化角色的限制和障礙。
“我和你”是基本的字眼,只能以整個人來言說。只有我不可能實現完整之人的專注與融合;沒有我,也永遠無法實現。我需要你已成為完整的人;成為我的過程,我說你。整個真實的人生就是相會。
——馬丁·布伯(Martin Buber)⑷
⑷Martin Buber, I and Thou, trans. Walter Kaufman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70), p. 62.
5 關係的發展階段
關係中的伴侶在彼此的交流與分享中,可以越來越瞭解自己,也能增進自己與他人的和諧,攜手走過不同的階段。照料“關係花園”會經歷不同的季節,是否能成功處理各個階段的許多偶發事件,取決於能有多少共同的交會與分享。
鳥需巢,蜘蛛要網,人需要友誼。
——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⑴
⑴William Blake, quoted in Thomas Moore, Soul Mates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4), p. 43.
人的成長與改變是一生經驗的演變過程,任何關係也都會經歷一連串發展階段。接下來要談談我們對關係演變的看法。
有一些普遍原則適用於所有關係,在成年人的男女關係特別容易看出這些階段、原則和動機,但也可以用於親子關係、同性戀關係、異性的友誼關係以及工作關係等。
關係的目的
人試圖在關係中滿足深層的動機,這是與他人連接的基本驅力。尋找他人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限制,克服嬰兒式恐懼。人選擇伴侶常常是為了處理內在的空虛感(存在的焦慮)和寂寞感,藉著對另一個人的著迷,試圖把存在焦慮轉變成較輕微的神經質焦慮,以控制自己的空虛感。
一般說來,人會利用伴侶來證明自己是對的,比如渴求志趣相投者的贊同,以得到較高的安全感;或是為了自己的問題找到可以指責的替罪羔羊。乍看之下,正義感和道德感似乎是生活的倚靠,如果把生命能量投注到“對錯”,就沒有時間去感受基本的焦慮和不安全感。可是,他們也會感覺不到自己,並在伴侶之間築起心牆。
願意冒險向伴侶展現脆弱和坦誠的人,可以開啟自我探索的可能性,在親密對話中瞭解自我與他人。任何兩個人只要有善意、意願和耐心,就能經歷關係的各個階段,在過程中對彼此有更深的覺察與接納。
關係的五個發展階段
關係的發展有五個階段,分別是浪漫期、權力爭奪期、穩定期、承諾期和共同創造期,這種分類最初見於蘇珊·坎貝爾(Susan Campbell)寫的《伴侶的旅程》(A Couple's Journey)。⑵這個過程最初被列為垂直的階段,但我們認為其實是一種循環的週期,不是線形關係,很像中國人所說的“五行變化”①,有五種動態的能量狀態⑶。由於穩定期容易使人誤解為停滯的狀態,所以本書改稱為“整合期”。此外,我們認為封閉的單一循環不足以描述人類發展的現象,因為每一次循環會有更多的經驗、更大的自由,所以從共同創造期到浪漫期的箭頭並不代表回到原先的浪漫期,而是擴展到更大的空間,顯示向上的螺旋發展。生命、能量和關係都逐步發展成越來越寬廣的螺旋形。
⑵Susan Campbell, A Couple's Journey (San Luis Obispo, CA: Impact Publishers, 1980).
⑶D. Connelly, Traditional Acupuncture: The Law of the Five Elements (Columbia, MD: Centre for Traditional Acupuncture, 1979), p. 22.
①指木、火、土、金、水五元素相生相剋的循環。
圖二 關係的發展階段
在關係花園中,雙方會從物化轉向對自我與他人的認識。初期階段(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特徵是充滿能量(熱情、著迷、性興奮和憤怒),後期階段則較平靜、滿足。初期階段的伴侶對彼此的瞭解不多,越來越親近的特徵是越來越瞭解自我和他人。隨著瞭解增加,親密的可能性也增加;在袒露、脆弱、好奇與承諾中,雙方就能建立成熟穩定的關係。
關係週期的過程
這五個階段適用於所有關係:夫妻、情人、親子、手足、其他家庭關係、商業夥伴、朋友。每個人都有可能經歷這些階段,循環的歷程始於充滿想象、缺少經驗的浪漫期,接著是混亂的權力爭奪期,然後是更瞭解彼此的整合期,再到願意共同投入活動的承諾期,然後是充滿創意的共同創造期。在任何一種關係中,都可以學習整個過程的原則;一種關係的學習也可以應用到所有其他關係。
經歷這些階段時,關係中的權力、控制、理所當然和疏離的情形會逐漸減少,同時,人性、瞭解和自我覺察會逐漸增長,也會穩定地發展責任和內在力量。奇怪的是,這種與他人及生活的連接感也會伴隨著孤獨感的增加。謙卑、熱情和內在力量會增加,親密接觸的能力也會穩定成長,照顧的現象會減少,與他人真實地接觸則會增加。
最早期的浪漫和權力爭奪期的特徵是高度的能量和興奮,整合期和隨後的階段會有較大的滿足感,比較沒有初期的狂亂和壓迫感。
我們在接下來的章節會詳細討論各種不同的階段及其特徵。
不同的生活面向會有不同的關係階段
一個人面對不同的生活面向,有可能處於不同的關係階段,例如,媽媽可能和新生嬰兒處於浪漫期,和丈夫則處於權力爭奪期,與較大的孩子是整合期,在社區工作上是承諾期,對藝術工作的計劃則是共同創造期。
同一份關係中的人可能各自處在不同的階段,比如妻子因為接納丈夫而處於整合期,可是丈夫對妻子卻處於浪漫期,因為他只願看見自己在妻子身上投射出來的形象。這種情形不代表關係必須結束,其實大部分關係中,雙方常常會處在不同的階段,學習承認這些差異,不加以防衛,並欣賞雙方的觀點,關係就能持續成長。當夫妻用階段的差異來責備和批評時,一切努力就都變成權力的爭奪!
偏離關係週期
冷漠、超越和分離的狀態並不是發展週期的階段,而是脫離週期的情形。這些偏離的狀態會在討論權力爭奪期時加以介紹。
階段中的階段
就像中國人談到無行變化,關係週期也是一樣,每個階段都包含其他階段。所以在每個階段中都有承諾,也都有權力爭奪的性質(例如,為了共同創造或分享觀念而彼此競爭);每個階段都有浪漫的能量灌注,也都有整合的能力;每個階段也都有共同創造的可能性(例如,以共同的創意來分享浪漫的幻想)。
伴侶間很少只存在一個階段,而不出現其他階段。一般說來,大部分整合期的伴侶在面對壓力時,很容易返回權力爭奪期。某些處境會引發重新回到早期階段的行為,例如,當男方為女方買了一份特殊的聖誕禮物,女方可能會有一陣子重返浪漫期。
關係階段的象徵
喜歡視覺比喻的人,下述各個階段的象徵或可激發一些聯想:
浪漫期 電影院
權力爭奪期 戰場
整合期 茂盛的花園
冷漠期 沙漠
分離期 街燈下的孤影
超越期 冰冷的教堂
承諾期 拉滿的弓,飽含潛在的能量
共同創造期 藝術家的工作室
關係中的意圖
下述問句對五個階段都很有用:
“我想要什麼?”
“你想要什麼?”
“我們想要什麼?”
“我們選擇做什麼?”
還有一個有用的問句是“這是為了什麼?”答案可能是“為了快樂”、“為了卓越”或“為了安全感”。各人的答案會決定這個人以什麼方式經歷關係的各種階段,所以,追求卓越的關係,其品質會非常不同於追求安全感、權力、性或其他目標的關係。這些問句涉及意志和意向的概念,也就是溝通模式中談到的意圖,由此決定採取什麼行動。
人要先通過態度,然後運用努力,才能界定自己的位置。關係中的伴侶越瞭解自己,就越能增進自己與他人的和諧,在彼此的交流和分享中,走過不同的階段。照料關係花園會經歷不同的季節,是否能成功處理各個階段的許多偶發事件,就要依據雙方能有多少共同的交會與分享。
6 浪漫期
問:第一次約會時,大多數人做些什麼?
答:第一次約會時,他們只是彼此說謊,好讓雙方對第二次約會感興趣。(十歲的馬丁)
答:許多約會的人只是吃吃豬排和炸魚排,並聊聊愛情。(九歲的格雷格)⑴
⑴David Heller, Growing up Isn' t Hard to Do If You Start out As a Ki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任何關係的最初階段都是出於想象,在這種浪漫期中,彼此並不瞭解。關係是一種夢想,一個故事,包含許多希望和期待,伴侶對彼此並沒有什麼真實的經驗。由於不瞭解彼此,所以一開始的關係是建立在相互投射的形象上:對彼此的物化。這種情形不僅止於傳統男女戀愛的浪漫期,其實任何關係的第一階段都是彼此互不瞭解的浪漫期,萌芽的友誼、剛生下小孩、剛起步的事業夥伴,都是如此。浪漫期有強烈的希望和夢想,所以使人清醒的經驗在這個階段沒有立足之地。
興奮,但沒有真正的親近
任何關係中最刺激的時刻就是浪漫期,世界似乎變得更明亮,陷入熱戀的人覺得自己充滿能量,有更明確的目標感,對生命充滿熱情,願意去做不尋常的事,每一刻都覺得新鮮。事實上,浪漫期是生命的香料!
在浪漫階段以及性能量的物化中,人們容易感到彼此的重要和親近。可是,一經詳細檢視,就發現他們只是沉迷於彼此的形象,他們的感覺只是一種假象;在物化的狀態中,失去宇宙能量的連接,即使感受到親近和連接的經驗,其實仍是分離的。他們雖然興奮,卻沒有共鳴;充滿能量,卻不親密。
這種興奮和彼此強烈的興趣也會發生在與性無關的關係初期,任何關係在開始時,通常都沒有建立人對人的關係,而是和彼此的形象建立關係。
親子的浪漫期
初為人父、人母,都和新生嬰兒有一段浪漫期,滿懷熱情地購買嬰兒的衣服,為小生命計劃未來。夢想和想象是非常刺激的,能提供投入的能量,對小孩和父母都是非常滋養的。
友情的浪漫期
友誼剛開始時,會對新發現的夥伴充滿熱情,有許多能量一同交談、發現共同的興趣,常常一起追逐刺激的活動。在浪漫期的朋友其實並不瞭解對方。
商場的浪漫期
剛開始商業冒險時也是浪漫期,一開始,整個計劃是一個夢,熱情投入工作。初期的興奮和熱忱就類似剛開始求偶的樣子,在這兩種情形中,雙方都渴望在一起,一起說話、計劃、做夢,氣氛充滿興奮之情,想象共有的未來,熱情的狀態是相同的,差別在於一個是討論將來有一幢小屋、子女和寵物,另一個是討論未來要有龐大的工廠,把零件銷售到全世界。
浪漫期的根源:嬰兒的不安全感
第一次浪漫期發生在嬰兒時期,對象是父母或保護者。對嬰兒而言,父母充滿智慧,強壯,無所不能,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親子交織出的浪漫期中,小孩對父母會有不切實際的看法,認為他們是全能的,每時每刻都能保護小孩。對父母能力的物化和膨脹,可以幫助小孩適應不安全感,並藉此否認基本的焦慮狀態。依賴外在物體以得到保護和安全感的情形,就成為日後所有關係的雛形:尋找“外界的某個人”來搞定所有的事。
討好的模式
小孩為了避免被拋棄而產生討好父母的關係。在嬰兒的邏輯中,如果討好父母,父母就願意留在他們身邊,繼續保護他們。這個主題被當成基本模式,並持續一生,在日後的關係中,仍一再嘗試討好別人,以建立安全感(有別人的幫助和保護),否認基本的存在孤獨。⑵
⑵E. Becker, Denial of Death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1973).
小孩套用自己和父母的關係模式來討好朋友和老師,長大以後則是討好伴侶和配偶,然後是自己的子女,甚至孫子女。想要討好他人的主題會延續到日後的關係中,主要是為了否認基本的不安全感而極度渴望依賴他人。
視人為物
問:到底什麼是婚姻?
答:婚姻是留住你的女友,不讓她回父母家。(六歲的埃裡克)⑶
⑶David Heller, Growing up Isn't Hard to Do If You Start out As a Ki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在浪漫期,對方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可以照顧自己的焦慮和需求的對象,這種觀點起源於早期童年的物化經驗。就嬰兒而言,這種物化是正常的,他們以物化的方式與外界建立關係,將外界劃分為“許多對象”,學習在對方的背景中互動。早期關係的對象(通常是父母和兄弟姐妹)被視為保護者和照顧者,這些人是日後建立關係時選擇對象的原型。
在親子關係中,雙方都有物化的情形。父母起初並不瞭解子女,子女是父母投射想象和願望的小小對象,其實嬰兒的自我尚未發展,沒有什麼“個人”的性質可供瞭解。同樣的,小孩也不認識父母真正的個人特質,父母只是個對象,可以滿足慾望、保護小孩、供應需要。許多人並沒有在長大後跳出這個觀點,父母后來想建立較屬於人對人的關係時,小孩常常拒絕改叫父母的名字。
即使長大成人之後,許多人在關係中仍停留在這種物化的狀態,在角色中運作,並期望別人也是如此。物化階段的關係就是浪漫期,這種關係顯然並不是人對人的關係,因為雙方都不瞭解對方,所以無法真正接納對方的個人特質。
基本問題:潛在的不安全感
浪漫期的人把自己對完美伴侶的概念投射到對方身上。小孩對父母的投射是為了處理不安全感,父母對小孩的投射是為了擁有具有意義的對象,約會中的男女彼此投射,商業夥伴的關係也如此投射。
人在關係中選擇具有特定特質的人,以符合內在的形象。簡言之,人有既定的想法,認為什麼人會有完美的伴侶,然後被符合這種形象的人吸引。他們相信自己能和這個理想人物建立關係,藉此解決生活中的缺憾和不安全感。問題在於尋找某人來滿足自己浪漫期的願望時,會把重心放到自身以外,於是變得軟弱、不認識自己、無法和他人有關懷的對話。在關係中,他們的伴侶會成為擁有的對象,而不是一個人。
問:幾歲是適當的結婚年齡?
答:等我從幼稚園畢業,就要為自己找個老婆。(五歲的伯特)⑷
⑷Ibid.
內在的縮影
斯托勒(Robert Stoller)在《性興奮》(Sexual Excitement)一書中談到“縮影”⑸的觀念,這個用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被情報專家使用,原意是指把重要文件拍照縮小成一個句號的大小,放在一本書中特定的位置,取代原有的句號,成為濃縮資料的密碼,然後帶著書通過危險的邊境,安全送到合作者手上,再找出正確的頁碼,將縮影放大,而得知所有資料。“完美伴侶”的特質會以類似的方式濃縮成密碼,在遇到某個人時,會下意識(subconscious)地核對此人的特質是否符合內在的縮影,這個觀念可以解釋性能量的特異性,也可以解釋關係中有哪些特定因素會產生吸引力。
⑸Robert Stoller, Sexual Excitement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79).
小孩的世界是不安全的,理想化的伴侶形象具有許多“拯救者”的特色,可以使生活安全而有意義。在開始時,拯救者的要素是相當模糊不清的,隨著年齡漸長、經驗漸增,通常仍會保留嬰兒期的主題,想要尋找父母型或拯救者類型的人物,以去除痛苦和不安全感;在發展關係時,仍持續尋找拯救者的縮影,希望對方的特質能為自己克服內心的掙扎和不舒服。浪漫期背後的主題就是外界有某個人能保護我、幫助我、拯救我。浪漫故事越來越細膩,故事的角色逐漸成形,具有非常具體的特徵,不只是身體上的特徵,可能還包括語調、特殊的姿態、符合故事作者愛好的興趣。這些因素都是浪漫期的一部分,寫在個人縮影的密碼之中(密碼包含拯救者浪漫形象的各種細節)。
浪漫期的絕望
浪漫期是企圖處理無法生存的恐懼,所以浪漫期的背後是絕望感。浪漫期其實包括許多控制,發展的主題是為了減少生命的不安全感。勞倫斯(D.H.Lawrence)的名著《戀愛中的女人》(Women in Love)談到一位年輕男子試圖拯救溺水的女友,她拉緊他,想要依靠他,結果兩個人都沒了頂。⑹這個故事就是比喻浪漫期的人孤注一擲地嘗試依靠對方,以逃避現實,結果使兩人的自我都慘遭滅頂。在浪漫期的關係中,有兩個潛意識裡的機器人在運作,並沒有真實的人。在浪漫期的熱情之下,有時潛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充滿死亡的氣息:如此強烈的慾望,如此不真實,以至於兩人在彼此的著迷中充滿失落和絕望。
⑹D. H. Lawrence, Women in Love (Middlesex, England: Penguin Books, 1960), p.212.
希望與失望
希望不同於信心。信心(faith)是自我肯定,接納如實的人生;希望(hope)則是對自我和現狀的不滿足,想依賴別人或外在事件來改變。人希望生活有所不同,能更好或更充實,他們的希望缺少接納和努力改變的精神。在浪漫期,希望是常見的潛在主題:不滿足於基本的不安全感,常常希望找到浪漫的伴侶來解決問題,使生命變得更美好。
希望代表不接納自我與他人,在浪漫期,自我與他人的覺察被浪漫的夢想和投射遮蔽,沒有足夠的資訊,所以無法真正有效地接納任何人或事。
失望是希望的另一面。浪漫期通常註定會失望,因為試圖改變的事可能完全不會改變,一旦脫離浪漫期的心醉神迷,就再度面對自己根本的不安全感,由希望變成失望。
浪漫期的興奮感
浪漫期是興奮的時光,任何關係都有某種程度的浪漫期。因為一開始並不瞭解彼此,只能依靠直覺和過去的經驗,將之投射到新伴侶身上。在浪漫期會想象一切可能。
浪漫期沒有什麼不對,其實這是充滿能量的階段,有高度的想象,充滿不確定感和可能性。這個階段通常具有極大的熱忱和活力。
在浪漫期,整個世界都改變了。當我們在想象中試圖瞭解浪漫時,就以全新的角度創造世界,投射出一切可能性。嬰兒最初的浪漫期雖然是為了克服痛苦和不確定感,但長大後的浪漫期卻可能是為了興奮感:激發人做出新的事情。
7 權力爭奪期
問:什麼時候可以吻一個人?
答:除非你有能力買戒指和錄影機給她,否則絕對不要吻她,因為她會想要婚禮的錄影帶。(十歲的艾倫)⑴
⑴David Heller, Growing up Isn' t Hard to Do If You Start out As a Ki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浪漫消褪,進入權力爭奪
浪漫期的維持是因為資訊不足:朦朧的認識和感官的娛樂讓雙方維持互相投射的形象。兩人約會後各自回到住處編織夢想,就能維持浪漫期;一旦同住後,比較難維持彼此浪漫形象的投射。更熟悉伴侶後,就逐漸看清彼此的本性和行為。當伴侶的個人習慣不斷呈現在眼前,就開始衝撞現實,在這種狀態下,可能會說:“這完全不是我那英俊的王子(或美麗的公主)!這個人的特質令我討厭!可是,我還沒有輸,我可以努力改變伴侶,使他(她)成為原本應該成為的完美對象。”這表示進入關係的下一個階段:權力爭奪期。
在所有關係中,只要有足夠的相處時間和經驗,就會開始看見對方的本質。發現完美伴侶的浪漫期逐漸消退,瞭解與自己同住的是有特殊怪癖、慾望和習性的人。擁有小孩的浪漫期在嬰兒夜復一夜哭泣的疲憊中,逐漸消退;得到新工作的浪漫期在瞭解這個職業並不能實現夢想時,也煙消雲散。
溫和的開端
一般說來,權力爭奪期的進行始於溫和的勸告,催促對方稍作改變。“親愛的,如果你用這種方式梳頭髮,就會更英俊”,意思其實是“如果你改變外觀,就更符合我內心的理想男性的縮影”。於是會買衣服給對方穿,鼓勵對方的行為符合自己投射的形象。伴侶當然不會照單全收,而是堅持保有自己的原貌,於是把伴侶改變成浪漫期待的完美對象的渴望受到挫折,對方並不是能消弭所有不舒服和渴求的拯救者。
不論是什麼性質的關係(夫妻、親子、手足、商業夥伴),都有權力爭奪期。看清對方的限制和特性時,浪漫期就消退了,在這種情形下,通常會試圖控制伴侶,使對方符合自己心目中伴侶應有的形象,於是雙方覺得不滿意,試圖改變對方,以滿足隱藏的安全感需求。他們常常覺得自己的動機是為對方好:“你沒有完全發揮潛力,但我能幫助你;我那是為你好!”
強硬的態度
隱微的“善意”暗示逐漸變成明顯的控制和衝突,隱約的提醒變成不斷的責罵,甜蜜的請求變成要求的牢騷。人想要改變伴侶,拼命履行這項任務,急於實現這個計劃,以隱藏自己。人並不真的想了解伴侶,而是希望伴侶符合自己投射的形象,要伴侶配合自己的腳本(這是從童年就開始發展的腳本)。如果真的能讓伴侶變成浪漫形象中的完美對象,就可以解除自己的不安:真的擁有一個拯救者!如果能完全控制完美的對象,就能紓解潛伏的存在焦慮。
權力爭奪的動機
人常常試圖消除過去的不快樂經驗,例如,某個人如果在童年常被毆打、虐待,可能會想找一個人來保護她,於是一直試圖控制配偶,不讓對方爆發挫折感或怒氣(害怕他可能像暴虐的父親一樣),控制的動機是為自己尋找安全感,出於過去的經驗而想控制現在,但這種錯覺只會製造問題。試圖控制配偶時,就會把對方物化,真的把他當成虐待成性的父親,在這種情形下不可能有安全感;結果不但無法控制過去的父親,又沒有把現在的丈夫當成真實的人。關係中的一方試圖控制另一方時,背後常常隱藏著這種物化的情形。
宣戰
伴侶如果一直在一起,隱微的控制方式就會逐漸變成重複的衝突模式,有時會毫無保留地宣戰。人常常不願接納伴侶的獨特性,堅持要對方符合自己內心的形象,以滿足內在的不安全感,於是開始責備、抱怨,試圖把伴侶推入設計好的角色;如果不願接受已知的事實,就會一直試圖控制對方,而不是面對彼此接納所產生的親密感。伴侶仍被當成物化的形象,整個過程就像小孩試圖利用父母對抗基本的不安全感。爭奪權力的伴侶間其實沒有對話,而是全心攻擊和防衛,當防衛過強時,就不可能產生親密。在這個階段,伴侶會隱身在角色和義務背後,以內疚、責備和防衛行為激起衝突。
期望
權力爭奪包含對他人和自己的期望,如果採取道德立場,期望就會混雜自以為是的主張。期望本身其實無關對錯,也沒有破壞性,事實上,通過雙方同意的期望,能使關係紮實地成長。當一方試圖用期望來控制或支配另一方時,才會造成問題。
刺激的權力爭奪
大多數伴侶都無法逃脫權力爭奪期,但仍可以在來回的衝突和相互控制中找到許多刺激,持續多年的指責、退縮、心理遊戲。有些人其實很滿意這種生活方式,在《誰怕伍爾夫》(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olf)⑵劇中,中年夫婦喬治和瑪莎在夜晚一次強烈、醉酒的激烈衝突後對談,互相以友好、做作的語調溫柔交談。另一對被他們招待的年輕夫妻親眼看見他們先前的爭執,在主人展現強烈、殘酷、無情的心理遊戲後,驚慌地返家。年輕夫婦不瞭解中年夫婦的爭吵、諷刺、吼叫和暴力行為都是多年權力爭奪期不斷重演的熟悉劇本,他們其實自願爭吵不休,而且樂在其中!
⑵E. Albee, Who's Afraid of Virginia Woolf? (New York: Pocket Books, 1964).
性慾和權力爭奪
性能量是源於嬰兒期 的不安全感,在第十六章“性慾和關係”中,我們會進一步討論。性幻想的主題是支配和順服,目的是想克服早年的無力感,希望通過性交感覺到全力。所以在高能量的性交中(以及在高能量的權力和控制議題上),常常潛伏著過去的不安全感和未解決的童年無力感。人企圖支配現在的伴侶(不論是通過性慾或其他形式的衝突),以試圖支撐自我,證明自己的權力;在缺乏權力感時,暫時維持權力的假象。
權力爭奪期的主題包括支配、順服和控制,所以雙方的歧見可以用性來表現。在性關係中,這個階段的能量可以非常強烈。在強烈的衝突後,會以爆發的性慾來紓解張力。這個階段的性遊戲之前常常有爭吵打鬧和言歸於好,衝突的痛苦和性能量的愉悅能保持平衡。
內疚和責備
權力爭奪期的維持是依靠對錯分明的道德立場,責備伴侶的意思其實是指:“你錯了,你應該改變”;同樣的,內疚也包括道德的過程,內疚的人不說“你錯了”,而是說“我錯了”,結果是一樣的。內疚和責備是權力爭奪互動中一體的兩面。
權力爭奪期是無法避免的,也沒有什麼不好,它其實能令人興奮;與人爭吵可以是刺激的經驗,藉以激發內在的力量。在權力爭奪中,伴侶可能開始看見彼此的差異,只是還不想接納這些差異。在這個階段中,伴侶寧可選擇角色和心牆製造的安全感,卻不願意麵對真誠和自信所帶來的不安全感(但後者可以建立人與人之間的界限)。
在權力爭奪中,伴侶會陷在理想自我的形象中。內疚和責備都是企圖建立和維持形象,責備是企圖把伴侶塑造成理想形象,內疚是想讓自己符合完美的形象。在這種情形下,親密是極其有限的,伴侶會陷在把自己和對方物化的情形裡。
權力爭奪中的症狀和疾病
權力爭奪期的人常常出現身體和情緒的症狀。試圖控制自己或對方,卻無法成功時,常常出現頭痛、背痛、沮喪和其他身心問題。這個階段有很高的能量,常有一觸即發的狀況,並有許多緊張和焦慮;這個階段的伴侶常常生病,呈現這個階段的混亂特色。
新秩序之前的混亂
在權力爭奪期,伴侶間必須承諾留在衝突之中,而不是退縮、離棄,或試圖擊敗對方。在衝突中,會看見以前沒看見的部分,雙方會因此得到許多學習的機會。爭吵似乎會造成破壞,但如果雙方能不堅持控制對方,就可以更深地認識自己和對方。這種對抗可以激發彼此審視自我和他人的僵化觀念。事實上,如果沒有破壞,就會形成僵化的態度和活動。在化學中,必須有破壞才有分子的變化;科學已深入研究所謂“分散結構”(dissipative structure),意即產生破壞的秩序⑶。在混沌理論中,混亂隱含秩序的模式,展現許多預料不到的可能性。在人際衝突的混亂中,也會有關於我與他人的啟示。
⑶I. Prigogine, quoted inj. Briggs & ED. Peat, Turbulent Mirror (New York: Harper and Row, 1989), p. 138.
演化是混亂的迴應。
——福特(Joseph Ford)⑷
⑷J. Ford, quoted in J. Gleick, Chaos: Making a New Science (New York:Penguin Books, 1987), p. 314.
伴侶願意麵對眼前的新資訊時,就能借此進入下個階段,獲得更多親密感。因為權力爭奪是如此的普遍,具有極大的能量,所以最好能完全認識彼此的權力爭奪,找出雙方同意的做法,以安全尊重的方式分享衝突;用充滿活力的競爭性運動、玩紙牌、下棋和知性的辯論,取代辱罵、摔碗。不要逃避或否認衝突,而是真心享受衝突,從中認識自己和對方。這個時期需要雙方都能同在,如果有人不與對方同在,就偏離到冷漠狀態,稍後會詳細討論。
修正理所當然的態度
再強調一次,權力爭奪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常常出在一方或雙方堅持留在道德教訓和好鬥的立場,而堅持的常見原因就是理所當然的態度。當人相信自己有權力管別人的行為時,就會執著於責備、內疚和控制。一旦能面對自己理所當然的感覺,並加以處理時,就能放下堅持,展現好奇心,而得以進入接下來的階段,這時就可能出現親密和真誠的分享。如果雙方能放棄理所當然的感覺,並加以處理時,就能脫離權力爭奪的牢籠,放棄戰場,承認彼此的意見不合和控制對方的企圖,於是能跳出對錯的框框,進入更深的對話
第一種偏離狀態:冷漠
如果一方向另一方的意志臣服,放棄爭奪權力,就會進入看似平和的狀態,其中一人忽然安靜了下來,較少出現混亂的狀態,這是偏離關係週期的冷漠狀態,一切變得了無生氣。
冷漠會被誤以為是整合期,表面上看起來兩者是相同的,其實相當不同。整合期會充滿接納和生命力,而冷漠是認命、沒有活力。冷漠狀態的人只是認為不值得爭吵而關閉自己,不再有爭執。冷漠的人其實已經放棄,不再有生活的動力,缺少熱情,安靜卻沒有活力,雖然配合關係的表面形式,卻沒有真實的投入和活力。
關係冷漠的夫妻,社交生活依然可以正常,外人看他們同進同出(卻有點無精打採),十分讚賞,甚至認為是值得效法的模範夫妻,但他們只是扮演自己的角色,雖然共同生活、工作,但彼此之間已毫無熱情。有些夫妻長年保持這種狀態,最後還是分開;有些人選擇終生住在同一個屋簷下,表面上是共同生活,卻已沒有愛與熱情。
冷漠是愛與意志的退縮,愛與意志“已不重要”,已不再執行承諾。
——羅洛·梅⑸
⑸Rollo May, Love and Will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69), p. 33.
冷漠表示感情已經麻木,冷漠的人會築起心牆,不再接觸自我與他人。在冷漠狀態中,人會轉向使自己麻木的行為,以避免權力爭奪的混亂。他們常常消沉沮喪,遠離自己和別人的感受,可能為了保持平靜的假象而對藥物或酒精上癮,有時則沉迷於工作或其他活動。這種人在白天顯得精力充沛,晚上回家和伴侶在一起時卻陷入安靜的順從;他們全心投入的活動其實是一種耽溺,只為了填補冷漠狀態的空虛感。這些人很少大笑,即使大笑,聲音也很空洞。冷漠的症狀之一就是失去幽默感。
冷漠的人可能會生病:各種身心疾病,憂鬱症以及其他關閉自我的症狀。罹患過敏症的人有時是放棄了自己的界限,所以需要疾病來防衛,以生病取代界定生活的界限。冷漠的其他症候和症狀包括強迫行為、成癮、虛弱、疲倦、煩悶、倦怠以及現在流行的慢性疲勞症候群。這些狀態都涉及自我的麻木。
冷漠的人不會製造問題,所以不太注意自己,別人以為他們擁有理想的關係,因為沒有人見到他們起爭執。一對夫妻在多年婚姻後突然離婚,常常使別人震驚,他們看似理想的配偶,卻在彼此間築起心牆。這種理想夫妻原本處在和睦狀態,卻沒有和諧應有的相互尊重和接納。有些人原本以為關係中的需求已得到滿足,後來才發現彼此的冷漠,比如夫妻剛生小孩時,時間都被填滿,不需要面對彼此的距離,幾年後,小孩長大離開後時,兩個人孤獨地同住,才發現互不瞭解,對彼此都已完全沒有感覺!
脫離冷漠的死寂生活的方法就是重新進入權力爭奪期,因為冷漠的人心已不同在,需要重新返回現場,一旦點燃權力爭奪,就會重新發現冷漠狀態所沒有的同在。
第二種偏離狀態:超越
除了冷漠地忍受對方之外,也可以完全脫離現實生活,把興趣轉移到精神生活。在超越狀態中,會脫離關係中的日常瑣事,完全不投入人際互動。有些靈性導師勸人超越自己和伴侶的行為,“去除自我認同”,而教導“你不等於自己的身體”和“你不等於自己的行為”。
另一方常常感到挫折,覺得超越的一方有著自以為優越、高傲、“比你神聖”的態度。超越的人雖然使用靈性真理的“崇高”語言,但可能變得非常防衛和自以為是,輕視態度的背後其實隱藏不接納別人的意蘊,忽視關係中的生活過程。簡言之,超越狀態中的人並不顧及關係需要重視的事。
我們認為超越狀態不是人性化的表現,也不是屬靈的表現,靈性的提升被用來掩飾當事人已經放棄關係,追求其他層面的東西。我們認為真正的零星要在日常活動中尋找意義,包括崇高或低下的活動。超越狀態把靈性轉成宗教信條,抱持優越感和高傲的態度,貶抑或痛斥物質和日常層面的努力。
超越狀態當然也是一種生活選擇,但缺乏持續不斷的人際參與,無法讓彼此在真誠對話中有真實的成長。基本上,超越的人停止深入的人際互動,認為靈脩比關係更為重要。人常常在超越狀態中經歷平靜感,可悲的是,這種平靜的代價是否認身體、關係和伴侶的重要性。
我們的關係計劃進行了這麼多年,一直非常肯定人際過程的重要,基卓也儘可能探索超越的層面⑹,我們現在的靈脩方式就是溝通模式。我們的興趣是轉化,就是處理對話產生的所有問題,在逐漸接納問題之中不斷成長。
⑹B. R. Wong & J. McKeen, In and Out of Our Own Way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5) , pp. 34, 35.
當我們越來越透明,如實呈現自己的原貌,而不是自己期望的樣貌,人生的奧秘就會突然完全閃現,有如重生的光芒。人生尋常瑣事散發出的靈性,能全然呈現一生的本質和命運。
——託馬斯·穆爾(Thomas Moore)⑺
⑺T. Moore, Care of the Soul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2), p. 262.
第三種偏離狀態:分離
伴侶為了避免更多爭吵、歧見和失望,常常決定放棄對方(和自己),走出權力爭奪,選擇結束關係。一般說來,他們會尋找一段新的浪漫期,再度進入期望的循環,重新點燃希望,相信外界某個人能為生命困境提供解答。分開的伴侶有時會和同一個對象重新展開浪漫期,有的人則在別人身上尋找浪漫期。分離時,常常會顯露自己對環境的依賴,試圖從外界為自己的問題尋找解答。
在虐待的關係中,伴侶一再跨越既定的界限(例如暴力或重複出現的上癮行為),這時分離可能是唯一的選擇;如果決定的過程能無怨無恨,常常讓人能更好地認識自己,在新的關係中有更深的自我覺察,而不是盲目尋找新的浪漫期來緩和痛苦。
如果雙方選擇分離,最好能有足夠的時間處理痛苦、哀傷、內疚、憤怒和怨恨,平靜地結束關係,不要把衝突帶入下一份關係。即將分離的人,至少能從過去的所作所為中汲取經驗,避免在下一段關係重複製造類似的僵化、衝突與破壞行為。
人與動物有一項區別,重要性可能不亞於語言和直立姿勢,就是會以各種方式彼此壓迫、剝削……“權力”就是利用別人來滿足自己的能力。
——米哈伊·奇克森特米哈伊
(Mihaly Csikszentmihalyi)⑻
⑻M. Csikszentmihalyi, The Evolving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3), p. 89.
8 整合期
問:單身好,還是結婚好?
答:單身對女生最好,但對男生不好,因為男生需要有人跟在後面打掃。(九歲的安妮塔)
答:想這種問題,會讓我頭痛。我只是個小孩,不需要想這種麻煩事。(七歲的威爾)⑴
⑴David Heller, Growing up Isn't Hard to Do If You Start out As a Ki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權力爭奪期的時間大約是五年到七年,在這個階段後,夫妻會從新的角度看待彼此的差異。他們通常會停止爭吵,或是對一再重擔的舊調抱持較高的幽默感。權力爭奪的混亂塵埃落定後,夫妻會進入一段平靜期,許多人為此感到困擾,因為不再爭吵後,夫妻會進入一段平靜期,許多人為此感到困擾,因為不再爭吵後,反而失去原有的興奮感。在這個階段,夫妻的性關係會逐漸缺少動力,許多夫妻在這時分房而睡,並認為一定出了什麼問題。這其實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伴侶經歷浪漫期的錯覺和迷失,再度過權力爭奪期的風暴只好後,常常發現兩人的關係更有彈性也更穩定,對彼此也有某種程度的瞭解,能進行新的冒險:使親密感越來越深的旅程。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充滿許多考驗和試煉,在通過種種障礙後,能以更接納的眼光和心胸看待彼此,準備好進入關係的後期階段,跳脫錯覺和防衛,開始進入整合的階段。
七年之癢
所謂七年之癢是指權力爭奪期平靜下來,隨著關係的平穩,以為關係已經死氣沉沉,原有的能量需要另尋刺激。其實並非如此,這時的伴侶對彼此已有某種程度的瞭解,可以不必證明誰對誰錯。依賴環境的人認為能量代表活力,可能會想有外遇或尋找全新的關係,以再度激發能量。尋找新的戀情是上一篇談到的偏離狀態:分離。
接納現狀的夫妻會開始互相分享,常常發現彼此其實有非常溫暖、親近的感覺,雖然能量已經降低,卻開始真正的親密!
開始學習相處
權力爭奪時,雙方都在爭辯誰對誰錯,陷入衝突、防衛和責備而拉遠彼此的距離,由於在衝突中物化自己和對方,所以無法更深地瞭解彼此,不認識伴侶的個人特質,只是將之視為防衛和責備的對象。
當態度轉變,就不會試圖控制、改變或責備對方,而開始以真誠的興趣和好奇傾聽對方。在權力爭奪期,伴侶能得到了解對方的資訊,但這種資訊卻被用來在衝突中保持彼此的距離。進入整合期後,彼此開始互相好奇,想了解對方,開始傾聽和詢問,而不是防衛。關係越來越深,越來越瞭解對方和自己,用接納取代抗拒時,親密之花就能盛開。
好奇與溝通
好奇是權力爭奪期進入整合期的催化劑,通過溝通模式的運用,經歷我們所謂四個A的過程:覺察(awareness)、承認(acknowledgement)、接納(acceptance)、行動(action)。通過好奇,就能覺察自己在任何情境所做的事,然後承認自己的立場,就能進一步接納自己的態度。在這個過程中開始更充分地瞭解自己和伴侶,不再防衛和忽略,學習認識彼此。這種覺察能轉化為行動,促進自我的發展,並強化彼此的關係。
舉例來說,覺察、承認、接納而產生行動的過程可能這種情形:“你遲到時,我瞭解自己想責備你,我承認剛才又責備了你,我接受自己會這樣做,也很想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晚回家,你能詳細告訴我怎麼回事嗎?我想坐下來和你談這件事,而不是大發脾氣、破壞溝通。”
清除雜草
花園需要定期維護,整合期的工作就是讓關係更深入。我們建議伴侶每天花一段時間分享自己的觀點、想法、感受和經驗,瞭解彼此的世界。這種方式能使雙方逐漸瞭解自己和對方,不受限於理想化和物化的觀點。伴侶每次都要承認自己僵化的道德信念,如此才能跳脫限制,進入越來越瞭解自己和對方的過程。
伴侶可以意見不合
整合期的伴侶可以意見不合,又不必爭執,他們並不爭辯誰對誰錯,能接受彼此的差異,即使觀點非常不同,仍能好好相處,這是逐漸接納自我和他人的過程。由於接納度越來越高,所以親密感也就越來越深,不但更瞭解自己,也更瞭解彼此。“關係花園”進入快速成長的階段,伴侶(花園中的植物)一起成熟、結果,和諧的過程顯而易見。
認識自己和伴侶的原貌時,就能得到內在力量,不需要做任何改變,會顯得更平靜、安全,在生活的其他部分也很穩定,從原來依賴別人以得到安全感的情形,變得更依靠自己,不需要靠伴侶的某種表現來解決存在的困境。他們可能說:“我好,你也哈哦,我們可以在一起,接受雙方的個性與差異,仍然彼此相愛。”
整合期的夫妻並不是和睦相處(這是冷漠狀態的特色),而是共享和諧的差異,他們可以各唱各的調,不需要配合別人的旋律,在相互接納和承認中,兩人的旋律會彼此相應,滋生親密和深入的互動。
整合期的性慾
雖然性能量在整合期會降低,但想要時就可以重燃性慾,並更深地瞭解能量是如何產生的。願意分享性幻想的夫妻,有可能借用物化的方式發現嶄新層次的性能量。這種分享需要雙方穩定的成熟度,以避免權力爭奪期的內疚或責備。
進入整合,展現人性
在整合期,伴侶首度展現人性。在先前的階段中,兩人都是物化的角色,到了整合期,各人都受到重視、接納和肯定,在彼此的分享和見證中自由呈現自己。向自己和伴侶敞開時,就成為更個體化、更投入關係的人。
人際分享會進入更深、更屬靈的範疇,彼此更瞭解對方,並見證各人展現的生命歷程,開啟真正的對話,從我—他關係進入我—你關係。⑵
⑵Martin Buber, I and Thou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70), p. 14.
整合期並不常見
很難見到深入的整合期,大部分人一直陷入權力爭奪期的衝突和浪漫期令人陶醉的錯覺,並沒有全然進入整合期。當伴侶發現彼此很穩定時,仍然會有權力爭奪和浪漫的部分,但能加以承認,就不會陷入其中。簡言之,整合期的人把重心從外界轉回自己身上,越來越依靠自己,對彼此也更敏銳、更能覺察,不再嘗試通過浪漫和物化的幻影與表象來克服存在的處境,確信各人的自主性和各自的目標,同時保持對伴侶的敏感度。
充滿勇氣的人生
存在的核心潛伏著空虛和無意義的感覺,這些感覺會越來越強烈,對人的成長與發展都是一種挑戰。當彼此的關係跳出浪漫期的幻想與權力爭奪期的物化時,就會面對死亡的恐懼。若能面對自己的不安全感,並分享出來,就能接納彼此的原貌,知道兩人都是孤獨而沒有確切意義的人。
雖然沒有既定的意義,但可以創造意義;符合自身價值觀的行動可以填補空虛感。勇敢的人達到整合期時,就處在創造個人意義的位置,以親密分享和彼此坦誠的勇敢行動填補空虛。在關係中,自我實現的計劃會被彼此迴應的對話加強。伴侶得以認識自己和對方,越向對方打開自己,袒露自己,就越想自己開放、坦誠。
接納孤獨的存在處境
整合期的人會因為逐漸接納自己的孤獨而減輕焦慮;經理深層的存在焦慮時,就是進一步肯定信念的時候。這種人甚至承認自己的絕望,願意麵對挑戰,更深地接納生命最黑暗的一面:
接納絕望感,這種接納就是信心,並站在勇敢活下去的分界點。
——蒂利希⑶
⑶P. Tillich, The Courage to B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52), p. 175.
這種人經歷黑暗期的時候,不會關閉自己,也不會放棄自己或別人,不斷與伴侶和人生進行勇敢的對話。他們的靈性根基在於對自己和伴侶的深刻接納,所以能用不斷增長的參與感和敬畏感擁抱人生。
整合期的人接納孤獨的存在處境,所以能與另一個孤獨的生命分享,敞開自己,並從中得到滿足感。他們會帶著勇氣和力量全心慶賀自己,慶賀彼此的關係及生命中的所有互動。
幽默感
整合期的特徵是幽默感和輕鬆感。強烈而嚴肅的正義感、內疚感和責備都變成活潑的揶揄和自我覺察的笑聲。原本沉重的主題則成為平靜、愉快以對的事情。伴侶開始慶祝共有的日常生活以及其中的挑戰、磨難和喜悅。
誠實與責任
誠實是最重要的原則,是深入互動的必要工具。雙方達到整合期時,已經體認人無法傷害另一個人的感受,他們的態度是沒有人能使別人有任何感受。一旦認為一個人可能傷害別人的感受時,這種態度會造成自我保護、防衛、遮掩,使親密感消失,這些都是權力爭奪的特徵。當雙方承認各自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時,就會升起一股坦誠和自由的感覺,任何話題都不是禁忌,任何處境都可以面對,彼此願意一起溝通、學習。
分享讓彼此更親近
整合期的人已做好心理準備,願意分享更多的內心世界,彼此對話。分享任何事都能強化親密感,這是整合期展現誠實的必然結果。事實上,權力爭奪期的各個要素(嫉妒、內疚、憤怒、責備等)一旦加以分享,就成為整合期的有用資訊;雙方接納自己有這些要素,不以之為控制的工具,這些要素就成為我們好奇的對象,有助於關係的成長和強化,原本具有破壞性的東西就成為穩定關係的基礎。
流動的生命
權力爭奪期容易固著在不斷重複的對錯爭執,整合期則會經歷變遷和流動。雙方成為真正的人,跳脫原本將彼此物化的經驗,真正瞭解自己和對方。在這種變遷中,我們就進入生命的流動,體驗到更大的自由,願意承擔伴隨自由而有的更大責任。
奇克森特米哈伊曾描述人在“流動經驗”中的特質⑷,他說這些人有清楚的目標,行動果斷,真誠專注,聚精會神,能自我控制;他們容易體驗到自我意識的喪失,覺得是在參與某種比自己更大的事情。他們覺得時間快速流逝,能在經驗中為自己尋找樂趣。整合期的伴侶常常顯示“流動經驗”的特質,彼此投入而同在,覺得自己參與生命,有歸屬於比自己更大事物的感覺。
⑷M. Csikszentmihalyi, The Evolving Self(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3), pp. 178-179.
持續的更新
達到整合期的夫妻能通過持續的更新維持彼此的動態關係,他們不會志得意滿,以為關係自然會保持下去;其實關係是持續成長和發展的工具,對自己和對方都是如此。為了繼續共同成長,需要找出新的東西來分享。以下是維持整合期的關鍵,可以避免自滿或厭煩。
一、彼此保持信任的接觸,能瞭解彼此的生活。即使只是固定的一起喝杯咖啡,或是一起分享最喜歡的電視節目,也能為彼此帶來持續不斷的鮮活了解。
二、每天的談心時間很重要,可以瞭解彼此的想法、感受和經驗。可以選一大清早或是晚上概述一天的經驗。
三、一起進行雙方都有興趣的計劃,能使彼此的關係成為生活的重心。比如一起照料花園,研究相同的主題,或是商業上的合作,擁有共同計劃的伴侶自然容易產生互動。
四、談論各自的興趣,能瞭解彼此的現狀和生活。例如,一方喜歡慢跑,另一方喜歡留在家裡看書,就要詢問各自活動時的經驗,如此可以分享各自的興趣,不會因此產生距離。
五、新奇與實驗有助於保持關係的新鮮和活力。一起到陌生的地方旅行,或是品嚐新奇的食物,參觀藝術展覽,都能提供新的主題以供討論和分享。隨著經驗的累積,伴侶間能一直有刺激和愉悅感。
六、共同學習能為關係帶來新的層面,不論是非正式地共同研究一個主題,或是學交際舞,參加社區大學的課程,一起學習的活動能使互動更深入。
七、恢復浪漫,深情的姿勢和儀式能為關係帶來溫暖和特殊的感覺。夫妻可以有自己才懂的笑話和暗號,表示對方很特別。
愛
在“關係花園”中,愛會在整合期盛開,雙方開始瞭解彼此,較多現實感,較少幻想。整合期的刺激感可能不如激烈的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但兩人能首度體驗對自己和對方的真正滿足感。
整合期的人非常負責任,不會責備對方,也不會自責、內疚和懊悔,跳脫道德的限制,不從對錯的觀點來看事情,而是看見好奇和學習的可能性。
他們接納真實的自我,在過程中冶煉真誠的關係。這種親密牽涉到內在力量,而不是外在權力。對話的過程能強化雙方的成長與發展,並使關係越來越深入。
當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可能是我們所承擔的最困難的任務,是終極任務,終極考驗,所以其他任務都只是為這個任務做準備。
——裡爾克⑸
⑸R. M. Rilke, quoted in E. H. Sell, The Spirit of Loving (Boston, MA: Shambhala Publications, 1995) , p. 47.
9 承諾期
彼此承諾以分享、誠實、坦誠的態度來處理任何狀況,能使關係保持健康狀態。就像花園需要除草、澆水、施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需要持續不斷的照料和維護,才能產生相互的承諾。
一旦伴侶在整合期達到某種程度的穩定,就會投入積極而有意義的對話。雙方都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物化的角色。他們對自己和對方的瞭解都更深入,彼此的關係也越來越有力量。
現在已不需要任何人做改變(基本上,要求任何人改變都是不可能的事),而是越來越瞭解和接納彼此。一旦紮實地建立了整合期的過程,雙方就做好準備,可以邁入下一個階段:承諾期。
承諾期的伴侶非常瞭解彼此,包括各自的真誠自我以及各人會玩的心理遊戲和權力遊戲。他們樂於溝通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以這種方式深入瞭解彼此。他們越來越投入各自和共同的生活,由於完全瞭解自己和對方,已準備好做出全然的承諾。
由於這個階段的伴侶非常瞭解彼此,所以承諾的內容不是浪漫期的幻想或權力爭奪期的義務,而是承諾彼此有自由的選擇。
他們並不是向對方作出承諾,而是對生活和自己作出堅定的承諾。在這個過程中,他們願意共享一個承諾,一起計劃雙方的期待和決定,並付諸行動。
在承諾期生小孩
承諾期是生小孩的最佳時期。夫妻經常在浪漫期就懷孕,那時還不太瞭解彼此;還有許多小孩是在權力爭奪期受孕,以為新生命的降臨有助於減輕壓力和爭吵。在關係早期階段誕生的小孩,需要面對父母還不瞭解自己、把精力放在爭執的情形。較穩定的父母能瞭解自己和對方以及雙方的動機和渴望,這種父母自然能瞭解小孩,並能清楚設定親子間的界限。在這種氛圍下,小孩會有堅固關係的基本經驗,而成長為真誠獨特的人。
承諾的演變
隨著伴侶的改變,承諾也會隨之成熟、改變。其實關係的每一個階段都有承諾,浪漫期的承諾常常是夢想、理想,在這個階段結婚的人常常承諾要熱愛、尊敬、服從一個自己還不瞭解的人;其實浪漫期的夫妻需要的承諾是彼此要有足夠的時間相互瞭解。權力爭奪期的伴侶則應該承諾彼此同在,一起處理衝突;如果不同在,就會脫離發展週期,進入冷漠、超越或分離的偏離狀態。在權力爭奪期,人通常會在潛意識中承諾自己一定要贏過對方(這顯然違反親密的發展)。權力爭奪期或浪漫期的承諾最後大多會使生活受到限制,進而限制關係,甚至扼殺關係。
在達到某種程度的整合時,伴侶更能有堅實、全然的相互承諾。整合期會發展誠實、可靠的溝通和好奇,可以將計劃和想象付諸行動,這種承諾並非異想天開或天真幼稚,而是通過彼此的充分了解自然產生的。現在雙方各自都是獨特而有力量的人,有能力做出真正的承諾,努力實現自己的選擇。這個階段的伴侶會為生活從事堅定的承諾,努力實現自己的選擇。這個階段的伴侶會為生活從事堅定的承諾,包括獨自和共同的事。他們可以不需要對方,但又確信能依賴自己和對方。
意志與固執
承諾期需要運用意志(will);固執(willfulness)則是權力爭奪期的特徵,與物化和防衛有關。清楚表達意志是成熟人格的一部分,對進一步的發展也很重要,比如奉賢、可靠性、勤奮、責任以及果斷敏感的行動。意志的作用是針對目的;固執則妨礙成長,常常導致僵化的結果。固執的結果是驕傲、自以為是、安全感和心牆,所以會妨礙親密。純淨的意志有助於關係花園的發展,而固執則使雜草叢生,扼殺了新的成長。
關係的照料和維護
關係就像老房子,需要維護和照料,否則就會出問題。彼此承諾以分享、誠實、坦誠的態度來處理任何狀況,能使關係保持健康狀態。就像花園需要除草、澆水、施肥,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需要持續不斷的照料和維護,才能產生相互的承諾。只要彼此有真誠的關懷和好奇,並願分享自己,雙方就能展現自己,使關係不斷更新。
承諾是針對自己
千萬不要向對方做承諾,因為承諾是針對自己,願意獻身於選定的活動或目標。在承諾的訓練和約束中,每個人的成長都得以增強、發展。承諾期的人不會像青少年一樣衝動,心血來潮就放棄一個目標或立場,轉而追求另一件事;相反的,他們能一起經歷暴風雨,持續成長、發展、深入。承諾就能集中焦點,雙方越來越有能力處理較大的計劃,在漸增的挑戰中成長。在承諾中運用意志,可以發展出強壯、成熟、個體化的自我。在關係中一起承諾時,不但自我可以各自成長,關係也會隨之成長。
深入紮根
在關係花園中,做出承諾的人就像深入紮根的植物,由於瞭解自己,所以能留在原來的位置,投身於生命的花園,不需要特別的照顧。他們能深入泥土之中,從生命的核心得到滋養,與大自然和環境和諧共處。他們的力量足以承受一時的艱難和挑戰,與花園中其他強壯的植物一起成長。
向小孩教導承諾
承諾的能力是成熟的技巧,需要不斷努力培養,就好象運動可以訓練肌肉和耐力,使力量越來越強壯。對小事的承諾可以讓小孩學習自我訓練,每當小孩對任何事做出承諾,並堅持下去,就能提升自我接納度和自我價值感。當小孩知道可以靠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內心就會越來越有安全感。
這種方式使小孩能學會依靠自己,例如安排自己的金錢花費,為將來存錢,能使小孩學會如何保留自己的資源,很早就有良好的理財觀,並知道自己越來越能處理自己的事物。
一起承諾
我並不是向你承諾,而是向自己承諾我選擇的每一件事。在關係中,我的承諾會影響我對關係的付出,當你同樣作出承諾時,我們可以在關係中一起擁有期望,這不是要求,而是共同的協定。我越看重你,就越願意承諾和你在一起,彼此就可以有越多期望。這是相互信任的根基,可信任的人會紮根更深,更強,不受外在事件的變化和波動影響。當伴侶學會共同信任時,雙方和關係都會變得強壯堅固。
有限的承諾
當人害怕做出承諾時,可以只投入一段限定的時間。如果害怕承諾的巨大負擔,可以只接受有限的承諾,比如以一個月或三個月為期限,約定好時限後,就可以投入關係的原則,不用擔心永遠無法改變。學會如何在短期承諾中生活之後,就比較能接受更長期的承諾。我們建議不願承諾的人,可以根據現實條件逐漸增加時間。
在我們自己的情形中,基卓發現與煥祥同住可以省錢,省下的錢足夠長期訂閱《時代》雜誌,於是改善了對承諾的恐懼:蘇格蘭的節儉血統勝過了內心的恐懼⑴。同樣的,承諾共同承擔財務責任,能使人瞭解自己其實可以度過環境的無常變化,覺得自己更有力量。例如,合力買房子可能是非常令人滿足的提議;我們現在認為,當人願意一起負擔貸款時,就會更加成熟!
⑴B. Wong & J. McKeen, In and Out of Our Own Way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5), p. 131.
在工作坊練習承諾
我們有一個關係工作坊是需要住宿的長期工作坊,配偶、父母、子女、商業夥伴或兄弟姐妹可以一起參加。如果參加者沒有邀請任何重要的親友,可以在現場配對,針對週末的短期關係練習。任何關係都會經歷相同的階段,遵循相同的原則;即使是這種有限的承諾,也能學習人與人的關係,然後把一種關係的學習應用到其他既有的關係或是未來的關係之中。
不同關係中的承諾
不同類型的關係需要不同的承諾,舉例來說,商業夥伴可能只需要每天花幾分鐘溝通,就可以保持事業的進展;朋友可能需要每週共度一個晚上,才足以保持關係的發展;我們認為重要的伴侶關係每天至少需要半小時的分享和談心,並把焦點放在各自的感受與想法上。
長久的關係中,我們建議伴侶隔一段時間就要重新評估自己的承諾,他們常常因此發現自己能嚐到承諾的滋味,並喜歡長期承諾帶來的力量。
在我們的關係中,承諾的部分可以摘要如下:
我們為生命做出承諾,如果關係沒有了生命,承諾可能在明天就結束。這不是根據時間做出的承諾,而是根據生命做出的承諾。但我們也承諾在分手前,要一起處理結束關係的所有相關細節。在探討分手問題的刺激下,很容易發現新的生命,所以我們不太可能真的分手。雙方都能自由選擇在一起或離開,我們在一起是因為一直共同發現生命。
承諾是生命的基礎
承諾含有開啟重大奧秘的鑰匙,在道家哲學中,當人的意志投入創造和提升生命的追尋時,就會參與生命本身的更大意志,並因而受益。這就是奧秘之所在。運用意志來承諾相互的關懷,可以照亮輝煌的啟示;共同的努力會成為內在的引導力量。生命的意志會表現於人類的行動;這就是道成肉身的奧秘。
關於所有主動進取的行動(以及創造),除非做出承諾,否則就會有所猶豫,有收回的機會,而且沒有效用。有一個基本真理:如果沒有向自己做出明確承諾的時刻,所有想法和傑出的計劃都會被扼殺。所有事情都是幫助人實現沒有承諾就無法出現的事。因決定而產生的一連串事件,能使人遇見完全意料不到的事件、會面和物質的支持,是自己夢想不到的。你能做或能夢想的,不論是什麼,開始吧!勇敢之中就有天賦、力量和魔力。現在就開始吧!
——歌德⑵
⑵J. W. Goethe, translator unknown. Original German quoted in Goethe's Faust, Gesamtausgabe (Frankfurt am Main: Insel Verlag, 1976), p, 142.
10 共同創造期
在共同創造期,人們能承認和分享生命的所有面向,運用原本以為在關係中屬於負面或具有破壞性的部分,將個別差異轉化成創造的挑戰,而不是爭執或分辨對錯。如此一來,原本用來防衛的人格特質,就可以通過創意來幫助關係。
關係週期的最後階段就是共同創造期。達到整合期和承諾期時,雙方讀一自己和對方的瞭解會不斷進展,知道自己的力量、弱點、願望和夢想。由於信任雙方的承諾,所以能投入真誠的合作。他們在一起時,不論選擇任何任務,都會成為創造的過程。這種搭檔似乎充滿原創力和活力,他們一起投入時,不論觸碰什麼都會充滿生命和亮光,使周圍的人得到啟示。演藝界中,有創造力的合作關係能在互動中展現細膩的敏感度和偉大的成果,羅傑斯(Rodgers)與哈默斯坦(Hammerstein)①在音樂上的合作就是好例子。
① 羅傑斯與哈默斯坦合作過許多電影音樂作品,如《真善美》。
在共同創造期,伴侶的努力是和諧一致的,當他們在一起時,會出現清晰的流動,不論是跳雙人舞,或只是一起洗碗盤,他們的動作和互動都是流暢的,具有純然的優雅,他們的互動就是別人的靈感。
當伴侶之間能超脫權力爭奪時的道德教訓,在整合期瞭解自我和雙方,並在承諾期用意志合作時,眼前就展開大量的可能性。有人說他們周圍會出現生命與愛的光環,即使是最世俗的事物也有了靈性生命。他們在每一刻都展現禪的精神:在一起,卻有彼此不同、獨立、個體化而真誠。正是所謂道成肉身,聖靈灌注在人身和物質世界,這是真正的重生。
他們能承認和分享生命的所有面向,運用原本以為在關係中屬於負面或具有破壞性的部分,將個別差異轉化成創造的挑戰,而不是爭執或分辨對錯。以正面的方式運用負面的特質,就可以通過創意的運用,促進彼此的關係和共同的計劃。藉由承認和接納個性的特徵,沒有一件事是必然負面的。
週期的循環
雙方在這個階段有充足的自由,生命充滿可能性,兩人的力量強大到足以實現夢想和願望。由於較不會僵化,所以彼此能欣然接受新的想法,想出新奇的方式處理問題。簡言之,他們是開放的,準備好進入下個階段,就是重返浪漫期。
由於先前各階段的學習,他們已累積了許多經驗,所以接下來不是無知的浪漫期。浪漫期的迴歸沒有顯示在先前的週期圖裡,而是一種立體的螺旋發展,有生命的擴展和更多創造力。重新開啟新浪漫期的人,會進入前所未知的領域,對未來充滿期待。在這種擴大的視野中,能看見更大範圍的生命、愛與關係,並能很快移入新的整合期,不斷增加對自己和對方的瞭解,然後來到新的承諾期與共同創造期。這其實是在關係中活出來的生命循環。
佩爾斯(Fritz Perls)在20世紀60年代寫了一首著名的詩:
我在這個世界,不是為你的期望而活;
你在這個世界,也不是為我的期望而活。
許多人因此相信成長的路是孤獨的,關係會妨礙成長。下面一首詩則從關係的角度迴應佩爾斯:
超過佩爾斯
如果我只做自己的事
你做你自己的事
我們就在危險之中
不但失去彼此
也喪失自我
我在這個世界
不是為你的期望而活
但我在這個世界
是要證明你是獨特的人
也被你證明
我們能成為全然的自我
只因為彼此的關係
脫離你的我會瓦解
我不是偶然遇見你
而是在積極的生命中找到你
我不願被動地讓事情臨到我
我能刻意地行動
使事情發生
我必須從自我開始,沒錯
可是我不能止於自我
真理始於兩個人
——沃爾特·塔布斯(Walter Tubbs)⑴
⑴Walter Tubbs, “Beyond Peris,”Journal of Humanistic Psychology , 12 (2), Fall 1972.
11 混亂與關係
爵士樂有所謂的“相位鎖定”或“強制同步”,意思是指演奏者漸漸脫離傳統曲調,鼓手以節奏設定脈絡;雖然其他樂手非常依賴鼓手的節奏,但在這些限制之內有極大的自由,各自處在同步的最佳狀態。用我們的話來說,他們是和諧或彼此共鳴的。
混沌理論
混沌理論(chaos theory)認為靜止狀態是一種平衡狀態,能量的活動處於最低的程度,且多半是可預測的。另一個極端則是混亂(混沌),其中的能量是有秩序的,可是其模式過於複雜,以至於無法預測。
比如一顆向上滾動的石頭,距離原有的平衡狀態越遠,就越不穩定,蓄積越多能量,隨時會滾回原來的平衡狀態。所以,脫離平衡狀態越遠,就越可能產生混亂,或是出現無法預期的行為。⑴
⑴Dean Black, Inner Wisdom (Springville, UT: Tapestry Press, 1990), p. 42.
從這個觀點來看人的生活和個體的發展,就會發現人在面對生活的需求時,會離平衡狀態有一段距離,距離越小,就越容易保持靜止,接近死寂;如果距離越遠,就越緊張而不穩定,但也更有活力。能處理越大程度的混亂,就越能脫離平衡狀態,也就越有機會探索和體驗更多人生。最大的成長可能出現在我們所謂的“最佳整合區”(zone of optimal integration,簡稱ZOI),這是一種高原區,超過這個區域時,混亂的程度會過於嚴重,使人無法處理。
成長和發展中的人,通過處理新的情境,就能擴大最佳整合區;當人靜止下來,或是在面對威脅時退縮,最佳整合區就會縮小。擴大和縮小的波動過程就是健康有機體的特徵:波動的範圍越大,行動的彈性就越大,生活的體驗也就越充實。
混沌不是毫無組織,而是具有無法預期的複雜模式。脫離平衡越遠,就會面臨越大的混亂度和複雜性,在這種混沌狀態中,人常常會以僵化的方式緊繃,用界限和心牆框住自己,使經驗的範圍變窄;這是神經質的解決方法。這種人不但會使最佳整合區縮小,也會使自己的界限僵化,變成厚重的防衛心牆,因此感受不到活力、滿足與完整。這種僵化的狀態越常發生,最佳整合區就會越來越接近平衡狀態(存在心理學家稱之為“生活的死亡”)。
神經官能症是生命歷程的窄化和僵化現象,用來控制不確定的混沌。失去控制時就會害怕發生不幸的後果,而產生焦慮;在極端的情形下,害怕失控可以導致犯罪或精神病行為。如果不敢體驗全然擴展的生活以及伴隨而來的複雜性(混沌),就會對權力和控制發生興趣,因為權力和控制能提供安全感的假象;他們藉著控制自己和掌握別人,希望逃避危險的混沌狀況。
自我的脈絡
平衡與混亂的關係應用到人身上時,可以用自我脈絡圖表示,圖的中心是平衡點(靜止),此處沒有動作,沒有成長,沒有改變,發生在這裡的事件是可預測而確定的。越遠離中心,就越趨向無法預測的混沌(混亂)。從平衡進入混沌的動作有可能發生在三個不同的領域:靈性、訓練營和關係花園。在訓練營中,混亂會受到社會化重複行為和態度的控制與壓抑;在關係花園中,混亂會通過動態的接納而轉化;在靈性中,則會為混亂賦予意義。
圖三 自我脈絡圖
訓練營
生活會逐漸出現越來越多的混亂,我們需要學習如何處理混亂。早期的訓練和學校教育會教人用標準化的方式和工具來處理不可預測性。其實,語言、角色和行為規範都是幫助社會在無法預期的混亂中保持秩序。訓練越成功,越會產生較可預測而社會化的人;可惜這種做法會使生命的能量停滯,扼殺個體的創造力和活力,結果會壓抑真誠的生命能量,以配合社會秩序的約束,這正是訓練營的目標。
小孩接受父母的行為和關注,並通過模仿而更社會化;父母也贊成以自己的方式訓練小孩。小孩適應後會覺得較舒適,較不會焦慮,同時也較缺少自發的生活。通過外化的過程,小孩學會把焦點從內在轉向尋求外在對象(權威)的肯定與注意,起初的外在對象是人(老師、父母、手足),之後則是來自整體文化較抽象的報償(聲譽、頭銜等)。因此,訓練營教人控制不適當的衝動,但在這個過程中,會因為追求理想化自我而無法接觸真正的自我,結果會導致物化、去人性化的現象。
“關係花園”
“關係花園”的態度是接受混沌,並加以處理,不是控制和壓抑混沌,而是欣然接受無法預期的事,視之為新奇與創造力的來源。兩人間出現意料之外的事時,彼此會分享自己的焦慮,不是試圖減輕或忽視焦慮,而是使混亂的能量轉為互動、交流和個人成長的動力。
在親密、分享、接納的過程中,雙方越來越成為自己,也更全然投入對方的真實的個人特質。隨著內在過程的顯露而更瞭解彼此,因而體驗到成長與越來越強的自主性。訓練營是以僵化的態度與模式來反應,但“關係花園”則被彼此視為敏感的人來回應。訓練營的成員是物化的對象,彼此的關係建立在他—他的基礎上,“關係花園”則是在我—你的方式中成為人。⑵訓練營的特徵是角色化的人,用說教築起心牆;“關係花園”則是自我負責的人,以人際敏感度發展界限,進而將個人化的倫理應用到每一個新奇的情境。
⑵Martin Buber, I and Thou (New York: Charles Scribner's Sons, 1970), p. 14.
所以“關係花園”能培養自由的表達,又保持對自我與他人的敏感,進而促進真我的探索。“關係花園”裡的人並不完美,但較敏感、有活力、更有人性。
靈性
在靈性領域中,混亂是發現意義的機會。當人面對混沌之中的空虛和不確定性時,會學習用自己的意義來填補空虛。在靈性中毫無約束,所以沒有心牆,也沒有界限。靈性談的是永恆(沒有時間限制)和無限(沒有空間限制)。
界面
在各個領域間各有一個界面,宗教是靈性和訓練營之間的界面;責任是“關係花園”和靈性之間的界面。法律(結構化的關係)則是訓練營和“關係花園”之間的界面,也是社會規範、義務、角色、習俗之所在。
最佳整合區
最佳整合區是可能整合混亂而沒有過度壓力的地方,靈性、“關係花園”和訓練營都各有其最佳整合區,個人不會被空虛淹沒;在訓練營的最佳整合區,習俗和規範不會強烈到完全壓倒生命力;在“關係花園”的最佳整合區,個人的獨特性可以和敏感度與覺察力達到平衡。
同步
當人距離平衡越遠,背景(context)就越重要。⑶進入越大的混亂,就需要和背景有越多關聯,以維護自我,並保持對他人的敏感。爵士樂團所謂的“相位鎖定”(phase locking)或“強制同步”(slaving)就是發生在距離平衡較遠的情形,演奏者越來越脫離傳統的曲調,鼓手以節奏設定背景,其他樂手逐漸依賴鼓手的背景。雖然其他樂手非常依賴鼓手的節奏,但在這種限制之內有極大的自由,各自處在同步的最佳狀態(用我們的話來說,他們是和諧的或共鳴的)。
⑶Dean Black, Inner Wisdom (Springville, UT: Tapestry Press, 1990), pp. 119, 120.
靈性、“關係花園”和訓練營三種領域都有上述的背景關聯,強制同步不需要有過度的限制,而是發生在彼此和諧、迴應的關係中。強制同步意味著依靠自己而不是依靠外界,但又保持對環境的敏感,這種相稱的情形來自主動的內在敏感度,而不是外在規範要求的義務行為。當人學會迴應背景,不加以忽略或抗拒時,就可以更深地瞭解自己在和諧共鳴中的獨特位置。
自由與混沌
外化和依賴環境的人會失去自由。訓練營的人學會順從以避免混沌,為了安全感而失去自由;遵從權威人物的指示時,就失去了自主性。在靈性中的人可能很想以訓練營的方式遵從靈性導師,從外在尋找自己的意義,因而喪失自我。當伴侶失去與自己或對方的接觸時,就變得孤獨,失去自己的位置,與是也不再自由。
界限與心牆
界限和“關係花園”有關,因為界限包含對自我與他人的接納和敏感,能擁抱不確定性和混亂。在訓練營則會築起心牆,保持對自我與他人的防衛性控制。在靈性領域則沒有心牆,也沒有界限,只有天人合一。
和睦與和諧
和睦(peace)是忍耐,不是真正的接納。在訓練營的規範和結構中,人學會協調暫時的和睦,因此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包括和睦與衝突(衝突就是缺少和睦),冷漠和分離狀態發生於和睦的約束,無法保持和睦就會變成戰場。
和諧(harmony)是接納,發生在“關係花園”裡。夫妻是整合期會展現和諧,即使意見不合,也可以接納自己和對方。和睦是需要協議的忍耐,和諧則是毫不勉強地擁抱差異。
靈性是合一的狀態,所以沒有協議,也沒有爭議。
要在無限的生命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須既能孤獨,也能合一。①
——《易經》⑷
⑷Richard Wilhelm & Carey F. Baynes, translators. The I Ching, or Book of Changes, 3rd ed. (Princeton, N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67), p. 17.
①這段話引自《易經·屯卦》的解釋,屯卦說明在混亂中得到秩序的狀態。
浪漫與混亂
浪漫期的關係會以各種可能的想象打破心牆的僵化限制,在陶醉中釋放原本被壓抑的混亂能量,就是所謂的“熱戀”。從許多角度來看,這種狀況雖然很像暫時性精神病,但通常被肯定為正面經驗;浪漫期的興奮感令人嚮往,可是相同的感受在其他狀況則可能被負面地稱為“焦慮”。
浪漫期有許多臣服於控制的經驗,因為想象力提供了安全感的錯覺,相信自己可以擁有情人,於是心牆和界限都消融於互相擔心和控制的承諾之中,甚至在極大的混亂中仍覺得快樂。這個階段就像所有神經官能症一樣,完全看不到關係之外的問題和混亂。這時很好有真正的親密(根據我們的定義,親密是真正瞭解彼此),但彼此的想象世界會有許多發現(在想象世界中,有許多很棒的事)。
權力爭奪與混亂
經過浪漫期後,伴侶開始瞭解彼此,虛幻的想象在嚴酷現實的威脅下成為泡影,接下來雙方開始出現典型的控制模式,既要控制對方,又要控制關係,以處理現在才看見的混亂。大部分人會出現強烈的佔有慾,試圖窄化自己的世界,只看見可處理的部分,而向其他部分築起心牆。控制的方法很多,比如給對方好處、嫉妒、照顧、內疚、討好、勒索,都是這個過程常見的問題。如果能成功地控制對方,關係可能表現出穩定的表象,可是關係底層會變得僵化而令人喘不過氣。關係的最佳整合區不再振動,因為心牆和規則會使人喪失活力,開始接近平衡點,雙方都動彈不得。各人的最佳整合區也變窄、僵化,成為沒有波動的心牆,導致雙方雖然覺得安全,卻感到厭煩和冷漠。由於各自把混亂留在心牆和控制之中,使個人成長受到大幅度限制,影響創造力和學習力,充滿靈性的活力被僵化的道德判斷和是非對錯取代,這種關係不再是成長的花園,而是安全的牢籠。
整合與混亂
如果以敏銳、關懷、瞭解和接納處理權力的爭奪,關係就能進入整合期,逐漸遠離平衡。“關係花園”可以促進各人的成長(以及子女的成長),處理新觀念造成的混亂、新奇的經驗、到異國旅行、深入探索靈性與宗教,都能為花園裡的人提供滋養的效果,甚至影響朋友和其他人,把新的洞識整合到日常生活之中,這種關係能使各人的界限持續擴展,吸納越來越多的混亂。
雖然權力爭奪期常常以控制來處理混亂和差異,但在整合期卻欣然接受混亂與形形色色的差異。為自己的感受負責,能使雙方更全面地展現原貌。他們尋求的不是妥協,而是擴展瞭解與接納的範圍,甚至可以面對嫉妒、傷害與不安全感,使最佳整合區能包含新的生活與更大的成長。
心的運作背景是住在環境中的身體,“伴隨”心而有的經驗都在這些範圍之內。舉例來說,兒時受到父母身體虐待的人,在面對權威人物時,身體會有恐懼反應,心在身體內會伴隨創傷經驗;當身體被設定在這種狀態時,將來遇到類似背景,就會出現已設定好的類似反應。所有人與人的相會都有完全相同的過程,有時對最親密的關係會造成深遠的影響。
“關係花園”的核心主題有時就是袒露這些伴隨而來的心牆經驗,可以提供療愈和成長的獨特機會。在瞭解與接納的氛圍中,舊有的模式會受到挑戰、揭露、檢視和考驗,在滋養、安全的背景下,提供機會產生新的經驗,這就是治療。同樣的,伴侶可以學習在親密對話中解除舊有、習慣的關係模式,欣然接受新的互動方式。
關係如果能使人遠離穩定的平衡,就能製造探索和創造的氛圍。在這座花園中,每個人都支持對方揭露舊有的習性,發現新的事物。當進入更加親密的層次時,會出現許多困難,這時,承諾留在關係之中,常常有很大的幫助。伴侶能達到舒適的高峰,接納極大的混亂,這是分享成長、令人興奮的環境。
12 認識權力爭奪:一些有用的觀念
為什麼不尋求享樂主義,享受性興奮,而是要進入越來越親密的關係?因為感官的享樂和浪漫的能量都有時間性,會逐漸消減;想要維持需要耗費更多時間和資源。不斷滋長的親密感卻非如此,它可以自給自足,就像自己繁殖的千年花。
瞭解可以使人改變觀點,不受既有態度和信念的限制。探索整合期的關係常常使人面臨挑戰,跳脫過去的信念和假設,學習新的觀點。除了先前談到的實用工具,還有許多觀念可以幫助人瞭解並釐清關係的問題。本章涵蓋許多重要的觀念,可以瞭解並走過權力爭奪期,進入整合期。
兩個笨蛋
我們的格言是:任何兩個笨蛋都能創造親密關係。我們也認為有些人比別人更容易創造親密關係。只要雙方願意彼此袒露、誠實,投入不斷的迴應和回饋,就能有深入的親密。不論是相同或不同性別的人、年齡相同或差別很大的人,都適用這個原則。只要雙方想要探索,願意誠實以對,就能走過權力爭奪期。
為什麼要以親密取代快感
性慾常常妨礙親密,人們通常比較容易與性伴侶之外的朋友建立親密關係;雖然與性伴侶也有可能發展出親密感,但其實不容易。一般說來,在親密感有限的人之間會有最強烈的快感,而探索親密感的人會發現,當彼此越來越親近時,性快感反而會降低。在第十六章“性慾和關係”中,我們會進一步討論這種兩難的情形。、
文化的完美典範強調快感的重要,為什麼有人會想脫離興奮的關係,進入較穩定的關係呢?經歷權力爭奪期後,夫妻間的興奮感(包括性興奮)會逐漸消退,因為彼此的熟悉感增加,對物化的陌生對象的興奮感就會降低。
為什麼不尋求享樂主義的滿足,有更多性興奮,或是另找迷戀的目標,卻要進入越來越親密的關係呢?答案是感官的享樂、性興奮和浪漫的能量都有時間性,自然而然會逐漸消減。別人提供的感官樂趣會快速消退,經過一段時間的放縱就會想另尋目標,性的興奮或迷戀也是如此,想要維持原有的興奮程度,就需要耗費更多時間和資源。
不斷滋長的親密感不會以這種方式消退,它可以自給自足,就像自己繁殖的千年花。伴侶越來越瞭解彼此時,會體驗到內在力量,安全感以及不斷擴展的滿足感。興奮感是註定衰退的現象,親密則會益增長、滿足。
親密的滿足感不同於權力慾的滿足感。虜獲另一個人,不論是浪漫的努力或性慾的征服,都只能提供一閃即逝的成就感,不確定感幾乎立刻潛入,於是試圖一直控制他人。在性遊戲中,人必須一再證明自己。在浪漫期則需要越來越多的禮物,以保證情人不會失去興趣。在這種遊戲中,結果必然是逐漸對彼此失去興趣,然後轉而追逐別人或其他活動。在性遊戲和浪漫的追逐中想要虜獲別人的意識,正如薩特所說:“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失敗。”⑴
⑴J. M. Russell, “Sartre's Theory of Sexuality, ” Journal of Humanistic Psychology, 19 (2) , 1979, p. 41.
逐漸進入親密
早期的心理學理論認為人類的基本處境是分離,所以自然會保持孤獨。我們現在認為原初的情形是連接,自然的傾向是逐漸親近,所以人在一起時都傾向逐漸進入親密,就好象在滑溜的山頂上,如果順其自然,就必然因為重力而逐漸滑向對方,彼此越來越靠近。
大部分人在潛意識中都會害怕與人親密,“我怕你瞭解我之後,就會離開我”,或“如果我們彼此親近,我可能會消失,或喪失自我”,或“如果我讓你靠近,你可能會看不起我”。出於這種恐懼心理,人們通常會以心牆和防衛的方式抗拒,避免與人建立親密關係。弔詭的是,這些被視為保護自己的工具,其實是障礙,會阻止我們成為更加完整、全然發展、真誠相待的人。
善意與守法主義
人的基本意圖會為所有互動定下基調,這種情形適用於所有關係:家庭、朋友、情侶、配偶和商業夥伴。許多人寧可自己是正確的(守法主義),而不是快樂的(脆弱而親密)。守法的人試圖讓伴侶陷入權力爭奪,而不是在分享脆弱中展現親密。抱持善意的人為自己的經驗負責,所以能避免責備或內疚,以誠實和好奇的態度與對方分享,進而發展親密。
這是交換的精神,而不是為了滿足個人。如果基本意圖在於守法,就會在權力爭奪中叫囂;如果意圖是通過脆弱和分享而邁向整合,即使所說的話完全相同,結果也會完全不同。
提出所有權
試圖控制對方和提出所有權一項差異,後者是說明自己重視伴侶,承諾投入這個特殊的關係。採礦者對一處礦區提出所有權時,就會全心開採這個區域,不再注意其他有潛力的地方。在關係中提出所有權就相當於聲明:“我會把時間投注在你身上,我要求你也這麼做。”於是建立關係中的基本位置,聲明彼此的立場,但不是聲明擁有對方的生活。我對你的所有權,就像擁有家中草坪和花園的所有權,表示我會在關係中維護花園,我會努力建立兩人之間持續的互動。但意思並不是我擁有你這個人,而是我獻身於兩人的相處和成長。我聲明的所有權是你我之間的特殊立場。
重要的是在兩人間劃出界線,並忠於界線。我們需要深思聲明自己的需要和試圖控制對方有什麼不同,只有最智慧的人才能事先分辨這種差異,一般人只能在事後分辨。如果是控制的話,在分手時會覺得形容枯槁、受傷怨恨。如果不是控制,即使會覺得哀傷,還是能以隨緣、感激的態度面對分手的經驗,仍然肯定過去共度的時光。
棺材釘
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任何衝突如果未加註意,就會威脅到親密感,每次無法溝通的進感就會使關係的部分生命流失。選擇有所保留時,能量就會停滯,生命的振動也會減少,而變得較不同在。彼此相處卻不同在的情形一旦逐漸增加,就會漸漸走入冷漠或分離。
這種停滯就像小小的死亡,關係只禁得起幾次小小的死亡,接下來就是徹底死亡。每一個未解決的問題都像釘入棺材的釘子,使關係受到限制。由於不知道釘幾根釘子就會結束關係的生命,所以有智慧的人會處理每一個問題,不論過程多麼痛苦,也會這麼做,如此才可以預防未明言的秘密和隱瞞的資訊所造成的威脅。
偏見和僵化的信念會限制親密
偏見是指事先存在的判斷,也就是原本就有的解釋。偏見不是事實,也不能準確地代表每一個特定的情境,只是根據舊有經驗建構的粗糙預測工具。對不安全或不成熟的人而言,偏見是瞭解世界的方便法門,卻使人無法真正瞭解另一個人。偏見是猜測和估計,可以用來粗略地評估別人;偏見會讓評判者對別人有特定的想法與感受。如果認定自己的偏見是正確的,就無法瞭解別人的真實人性。與其堅持偏見,還不如同對方分享自己的看法,並邀請對方說出自己的觀點,這種方式能讓雙方重新展開對話。分享自己受偏見影響而產生的感受,就是袒露自己,向自己與他人打開新的可能性,進而打開關係花園中成長與親密的大門。
幽靈
“幽靈”的觀點與偏見很接近。人並不瞭解彼此,只知道自己對別人的印象,這種印象是根據對感官訊息的解釋,加上過去經驗的記憶而產生的。對別人的感受是根據自己過去對具有類似特質的人的感受而產生的,人常常把伴侶當成父母或過去的某一個人,所以在產生防衛、激烈爭辯或試圖控制時,真正想掌控的可能不是對方,而是為了彌補過去與某個人之間的經驗。例如,當一方因為過去的痛苦經驗而害怕性行為時,就好象把過去的襲擊者的幽靈放到伴侶身上。在這種過程中,對方會被物化,而關係也會因為過去的幽靈而固著於權力爭奪。
如果不願意承認幽靈的現象,關係就會停滯在浪漫期或權力爭奪期,在這種情形下,會保留自己投射的影象,一直看不見新的可能性,無法瞭解自己和伴侶,認為自己是環境的無助受害者。
要跳脫幽靈現象,就需要勇氣、付出和誠實。承認幽靈現象時,就開始跳脫物化的限制,看見雙方都有需要處理的感受。把別人看成幽靈的人常常覺得怨恨,逐漸深入瞭解後會覺得害怕,然後是內疚,再次是尷尬和羞愧。被物化的人可能覺得受傷、生氣、憤慨、哀傷或同情。分享物化帶來的感受時,兩人就有機會更全然地瞭解自己和伴侶。這是處理權力爭奪時常見的主題:分享物化的情形,就有可能展開脆弱、坦誠、人與人的對話。
歷史註定重演
進入關係的人需要處理童年未解決的問題,因為我們很容易把早年的模式和印象投射出來,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特徵就是把過去的經驗投射到伴侶身上。當人想實現未能滿足的需求時,就會被具有某種特質的人吸引。當人離棄權力爭奪,進入冷漠或分離狀態時,常常是逃避自己需要面對的人生功課,不願同伴侶分享潛在的模式與傾向。分離不可能解決問題,因為未經檢視的模式必然在下一個吸引你的人身上出現,所以最好在當前的伴侶身上處理自己的問題:選擇結束一個關係,仍然會有強烈的傾向尋找另一個同類型的人。
人註定會不斷重複具有強制性的模式,除非能更瞭解自己和自己對伴侶的選擇,那時才能自由地與某個不同類型的人建立關係,或是以開放的心靈選擇同類型的伴侶,並抱持學習的態度。在一個關係裡沒有學會的功課,仍然會在下一個關係中出現。
不敢去愛
有些人因為害怕失去對方而不敢愛人。他們害怕情人最終離去時的痛苦與哀傷,所以不敢打開心房,無法體驗關愛的感受,於是覺得空虛,因為他們已經與自己想要的東西隔離。愛包含冒險與勇氣,如果不敢打開窗戶,愛的微風就無法吹入。當人對自主的愛更有把握時,就能更自由地感受自我,不會擔心失去愛的對象。其實人永遠無法擁有愛的對象,但能擁有自己對別人的愛。
在關係中能學到的最深的人生功課,就是你不能擁有任何人。
——戴維·菲茨帕特里(David Fitzpatrick)⑵
⑵D. Fitzpatrick, personal communication.
孤獨與寂寞
隨著個體化的過程,會逐漸瞭解人是孤獨(alone)的皮囊。在關係中,彼此越靠近,孤獨的感覺就越明顯。真誠的對話中,可以分享這種孤獨的感覺;當人不接受孤獨的事實,就會覺得寂寞(lonely)。感到孤獨是自我接納,感到寂寞是不接納自我和人生,並渴求環境能有所不同。
有些人害怕親密是因為害怕面對孤獨,讓自己投身權力遊戲,或是依賴別人,作為逃避自己、逃避孤獨的方法。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許多問題都是為了逃避這些感覺,但在這些階段的錯覺中,人們仍然常常覺得非常寂寞。雖然通過纏黏與依賴,試圖讓自己覺得與人連接,結果卻覺得更為孤立,因為沒有真正接觸到自己與伴侶。
以內疚來控制
內疚的人其實是拒絕誠實看待自己,把自己物化成壞人,用內疚懲罰自我,這時並沒有自我覺察。內疚的人常常試圖以內疚控制伴侶,對方怎能對一個如此內疚的人生氣呢?所以內疚是減少對方期望的方法法,以自責取代自我探索、自我覺察和分享。
所以,除非能加以分享,否則內疚會違反親密。分享任何事都能增強親密感,內疚的人可以說:“我覺得不安,發現我害怕去看自己,所以一直內疚而不是詳細檢視自己的行為。我想告訴你這一點,好使你不需要一直試圖安撫我的內疚。我的內疚是想操縱你,使我不需要檢視自己。”以這種方式分享內疚,可以向伴侶澄清,再度打開親密和自我覺察的大門。
佔有與非佔有
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人會嘗試抓住對方,將之當成自己的財產,於是對方成為“我的男友”或“我的小孩”。在佔有的關係中,會一直把別人物化。當人越來越依靠自己時,就更願意把別人視為獨立的人,他們可以承認自己渴望抓緊、擁有對方,以分享當成放手的方法。關係越來越穩定後,就能慶賀彼此的互動,不需要佔有對方。整合期的人具有的特質之一就是彼此的自由。
不佔有看起來有點像不關心,可是,最深刻的關心就是伴侶能放棄彼此的所有權,享受各人自主的關係。他們不受制於義務或要求,能選擇要不要在一起,這是承諾期的基礎。
關係的魔鬼粘理論
在生活中,人與人之間可以看重、珍惜彼此,由此發展出持續而一致的關係;一旦不再重視對方時,就會各自孤立,也無法挑戰自己的潛力。這時兩人仍然有自主的能力,並學習防下彼此的依賴;當離婚或一方死亡時,這種放下特別令人心酸。
在不斷成長、成熟的關係中,需要學會連接(重視對方)和放下(放棄嬰兒式的依賴,向更多的自主性成長)。魔鬼粘(velcro,一種尼龍刺粘扣,兩面一碰即粘和,一扯即分開)對小孩是一項珍貴的禮物,從中學習如何將兩片魔鬼粘粘緊,也知道如何將之分開。
期望是一種約定,不是權力
20世紀60年代末期的人本運動把期望視為不好的事,那個年代的人遵循佩爾斯的完形教導:我在這個世界不是為你的期望而活,你在這個世界也不是為我的期望而活。遵循這種“自由精神”的人無法發展持續不輟的關係,而是不斷更換伴侶。佩爾斯的詩有時被人以自私和不成熟的方式解讀,許多人因此認為不需要考量別人,只以自己獨有、不關心別人的方式成長。
就關係的持續和深入而言,期望是非常重要的。根據雙方有多少期望,可以估計兩人的距離遠近。愛全世界但不對特定的人有特殊期望,是很容易的事;當人越來越親近,想要和諧生活時,就會發現容易對彼此產生期望。期望有時是親密感的流通,越親近的人,就會對彼此有越多期望。當然了,以期望來控制會造成許多限制,可是我們本來就會對最親近的人有更多期望。把一個人放在生活中的重要位置,並承認彼此的期望後,最終還必須做好承受痛苦的心理準備。
當對方不符合期望時,不應該責備對方或讓對方感到內疚。期望是出於自己的選擇,不表示自己必然有要求的權力。人當然能擁有期望,但要自己為期望負責,承認期望是出於自己的內心。伴侶可以同意符合彼此的期望,但仍然沒有權力要求對方實現。期望是一種約定,不是權力。
怨恨的來源就是期望,如果沒有期望,就沒有怨恨;減少怨恨的簡單方法就是降低期望。每當發現怨恨對方時,可以單純地降低期望;可是,在親密伴侶或家人中,這種方式可能產生問題,因為降低期望會拉大彼此的距離。
期望的程度和親密的程度有關;期望越大,表示對方越特別。對一般朋友不會有過高和太多的期望。人越親近,彼此的期望就越高。沒有滿足期望時,常常造成雙方的痛苦和失望。期望得不到滿足的人會覺得被遺棄,不符合期望的人則會覺得自責。不符合期望時,有可能使一方或雙方重新評估是否要繼續在一起,一旦選擇繼續,並保留期望,就代表雙方需要面對成長與發展所帶來的挑戰。
兩人可以協調期望,在關係中,有一方不符合期望的事實,並不是怨恨或責備的理由,這時可以重新評估期望,決定是否保留期望。也許一方想降低期望,因此拉遠距離(使另一方的重要性降低),這會產生一種結果:降低期望時,會減少雙方的特殊性。不符合期望的人也可能努力達到期望,以維繫期望帶來的親近感。這種問題會不斷在親密對話中出現。
投入
投入(investment)是與期望有關的觀念。伴侶藉著相互投入,就把興趣和能量放在兩人的關係上。投入代表彼此如何重視對方:對某個人越不投入,就表示對方越不重要,這就好象在暗礁中航行,如果缺少投入,就沒有深入的關懷;如果投入太多,就容易進入權力爭奪。
期望的程度代表對方的重要程度,對於完全不重要的人,很容易不抱任何期望;如果是普通朋友不守約定,我們不會很在意。可是,如果是重要的伴侶不遵守小小的約定,則會因為非常看重對方,而覺得非常不舒服。
人在關心時就會投入,投入時,如果無法滿足期望就會覺得痛苦。投入並沒有錯,問題在於不願面對投入所帶來的不舒服。
在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關係中,容易為了未滿足的期望而抱怨。有教多經驗、更加成熟之後,就會把投入視為關懷對方的自然表現。在親密關係中,可以分享失望而沒有責備;分享能增進親密的感受,責備則會限制親密。
信任
信任別人會使自己成為依賴環境的人,造成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背後的無力感。我們不該信任別人,而是要學習信任自己對別人的評估。如果某人信任你,你應該詢問信任的定義,如果別人相信你能做你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贊同對方的信任。
伴侶間需要的不是信任,而是釐清彼此的期望,定出界限和底線,說明破壞約定可能會有的結果,這樣就而已避免關係中的許多問題。信任對方是不必要的,可是,雙方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瞭解和破壞承諾的後果,並接受任何伴隨而來的痛苦,且不要責備對方。
反應或迴應
反應(reaction)是固定的行為模式,表達一種封閉的態度。所以,反應就像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場。當伴侶卡在權力爭奪時,他們的反應就好象反射動作,並沒有把對方當成人,而是將對方物化。
迴應(reponse)是參與的人性化過程。迴應時,對自我和他人都有好奇與體諒,以興趣、考量、深思來傾聽,試圖從不同的觀點看見彼此的價值,並嘗試在情境中學習,而不只是處理這件事。
固定的反應常常是早年生活的習慣,特別是剛建立關係的前幾年,會發現自己對伴侶的反應常常是由於舊有的偏見和態度。覺察這一點之後,就可以分享這些模式,讓彼此在好奇中更為親密。知道反應模式後,就可以在反應出現時馬上發現,藉著邀請對方針對反應來對話,可以使互動更人性化。
例如,妻子準備好晚餐,丈夫卻遲歸,妻子的反應可能是生氣地指責丈夫。如果從好奇的角度探討她的反應,可能發現她非常重視丈夫返家的時間,然後探討背後的意義。探索之後,她可能發現自己被綁在家裡,缺乏安全感,害怕丈夫遲歸是不再喜歡她,甚至想離開她。分享自己的恐懼後,她可能覺得哀傷和不好意思。如果丈夫不用防衛的態度,就能肯定妻子表達的脆弱感。
反應會使雙方留在權力爭奪之中;迴應則會促進整合,是增加互動與成長的捷徑。
自尊
自尊(pride)會限制親密,每當人注意自尊時,就會重視自己的形象甚於分享自我。他們寧可是對的,而不是快樂的。自尊會加深權力爭奪,表現脆弱感的人就會放下自尊,更袒露真實的自我。
輕視與自負
輕視(contempt)是抬高自己,以不屑的態度貶抑別人。輕視會以物化和貶抑的態度對待別人和生活。其實在輕視的同時,也會貶抑自己和自身的感受,因為輕視者會抽離生活,碰觸不到自己和別人。輕視是一種防衛姿態,掩飾背後的感受,比如不安全感、害怕或痛苦,所以輕視常常是自我保護的姿態。如果想要與人更為靠近,可以分享輕視的感受,並探討背後的意義。
輕視是貶抑別人,自負則是在關係中高估自己;自負(arrogance)的語源和arrogate有關,後者的意思是過度宣揚自己(來自拉丁字arrogare,意為與自己相稱)。⑶自負的人認為自己較優越或有特權,就好像小孩一樣。自負的正面意義是在彼此的關係中學到適當的觀點時,能建立高度的自我價值感。雖然自負似乎常常伴隨輕視,但兩者在關係裡的結果是非常不同的,輕視總是帶著負面能量,而自負可以促進成長。
⑶N. Webster, 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 (Springfield, MA: G. & G. Merriam Co., 1947), p. 60.
耽溺
耽溺(indulgence)是過度投入某個特殊活動、想法或經驗。耽溺於活動的意思是活動比他人和情境重要,在這個過程中,常常陷入重複的行為,無法自拔。由於耽溺會忽視互動,失去對別人的好奇,所以會妨礙關係。
大部分經驗都只發生在限定的時間內,不過,當耽溺於這些經驗時,佔據的時間就會越來越多,使人無法與他們同在。沉迷、嫉妒、哀慟、性慾、工作、食物、自恨、內疚,都是吸引人耽溺其中的佳餚美味。每當表現自恨的時間超過兩分鐘時,就要注意自己可能已陷入耽溺!
希望與信心
懷抱希望(hope)會妨礙親密,希望會預期未來有更好的環境,所以希望表示不滿足與不接納現狀。在關係中,希望有所不同就表示無法滿足於當前的處境。相反的,信心(faith)是全然接納現狀,人在信心中會承認並接納自己和伴侶,願意坦誠互動。
關係遇到僵局時(這是常見的情形),依靠希望的人就會把焦點放在未來,希望事情有所不同;這種人常常變得被動、無助、缺乏行動,等待事情出現更有利的變化。相反的,在關係中抱持信心的人,會直接面對身邊的問題,相信自己可以做出一些正向的調整;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都有把握處理任何困難。
生悶氣和撅嘴
期望不被滿足時,就會覺得受傷,如果能為自己受傷的感覺負責,瞭解一切是因為期望而造成的,就會感覺到自己的脆弱,能與別人分享受傷的感覺。
生悶氣是灰心而垂頭喪氣;撅嘴是不高興而鼓出下唇。生悶氣和撅嘴都是用來控制別人的自憐姿勢,常常代表受傷的反應,而且當事人不想有這種受傷的感覺;除了自憐,生悶氣和撅嘴也常常表示對伴侶沒有達到期望的強烈指責。從權力爭奪進入整合期的人,能承認自己在生悶氣和撅嘴,願意坦誠分享姿勢背後所代表的受傷感覺,呈現脆弱的一面,而不會非要滿足自己的期望不可。
以自我為中心不是自私
以自我為中心(self-centredness)是把重心放在自己的內在,而不是外在,這是個體化過程中自我覺察和個人發展的必要條件。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在對伴侶敏感時,仍然保有對自身感受的覺察,所以是負責且坦誠與之接觸的人。
許多人誤以為促進親密感和整合的自我中心就是自私(selfshness),自私是封閉、具有權力的立場,缺乏遠見。自私的人是與自己的形象建立關係,碰觸不到自我和他人的真實感受。自尊和耽溺都是自私的現象,並不是以自我為中心。
自私的人把重心從自己內在轉移到別人身上,焦點在於別人能提供什麼東西,因為自私的人缺乏重心,無法為自己做任何事情,於是關係陷入物化的控制,只為得到個人的利益。
以自我為中心不是自私。自私的人耽溺於自我的重要性,無法與人建立對話;以自我為中心、自主的人能對別人非常敏感,有所迴應。自私是物化;以自我為中心則產生親密感。自私是道德的用語,以自我為中心是定位的用語,兩者並不相同。
依賴環境和依賴自我
依賴環境(field dependence)的人把重心放在自己之外。小孩被教導要遵從父母,他們這麼做的原因是源於嬰兒期的不安全感。這種依賴外在的模式使人學會觀察環境中快樂與不快樂的事,成為日後與人互動的原型,於是學習不要注意自己,而是關注別人是否喜歡他。當人過度重視伴侶對自己的認可時,就不再是自發的人,他們的內在缺少力量,像嬰兒一樣缺少發展。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背後隱含著依賴環境的態度。
依賴自我(self-reliant)的人會承認自己向外依賴環境的情形,併為此負起責任。在這個過程中,就能把重心轉回自己身行,成為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但不是自私),然後得到內在的整合,而能投入與他人的親密接觸。
依賴、獨立、相互交融
獨立(independence)和依賴(dependence)是一體的兩面,都是把重心放在自己之外。相互交融(interdependence)則是兩個自主的人彼此分享,但不互相依賴。我們兩人覺得最重要的就是各自的發展:
在我們的關係中,一開始是兩個極端獨立的人,都害怕纏黏或依賴。當彼此坦誠時,就發現自己有未能實現的慾望:依附人或被人依附(這是愛的初期階段,來自早期童年的經驗)。於是我們探討什麼是依賴,由於不想退化到互相限制的狀態,於是協議在短期內體驗依賴。當我們對依賴感到越來越舒適時,就能分享各自的獨立和依賴,於是進入我們稱為相互交融的階段。兩人在其中都是自主的,但願意展現脆弱的部分,分享自己的想法與感受,並欣賞對方的分享。
人生大事
一方覺得重大的事,另一方不必然覺得重要,反之亦然。雙方必須記得,一個人覺得非常有威脅性或挑戰性的事,對另一個人可能是小事。例如,一個人怕高,伴侶可能不瞭解他為什麼不願去非常容易去的地方。在同理心的發展中,要學習用別人的眼光來看世界。妻子常常期望丈夫能體貼、溫暖、深情(丈夫覺得這是很困難的事,因為他的成長家庭充滿暴力;妻子卻覺得很容易,因為她來自溫柔的家庭背景),同時丈夫卻期望妻子順從他的性需求(對丈夫是小事,但對曾受過創傷和虐待的妻子卻很難)。要度過這個差異,就需要好奇心、同情心、同理心和意願,才能看見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僵化觀點。如果無法看見彼此,就會留在權力爭奪之中;如果能承認各自的差異,就能進入整合期。
幽默感和親密感
早期童年努力得到成功的過程,其實包含非常嚴重的問題。在努力達到完美的過程中,人必須咬緊牙關,並沒有享受過程。強烈追求成就的背後其實隱含自恨和自我懷疑,在這種迫切的追求中,不需要向自己或別人坦誠,這種人把自己視為物,扮演角色以滿足強烈的渴望,所以不太可能有親密感和自我覺察。
當人逐漸放棄完美的目標,轉向自在舒適的自我憐惜時,內在就能放鬆,開始享受越來越瞭解自己的過程,也逐漸接近自己的本性。他們願意讓別人瞭解,越來越能形成關愛、親密的關係。
當人越來越能自在地向自己與伴侶呈現自我時,努力追求目標所造成的嚴重問題就被強烈的幽默感所取代。成長到整合期、承諾期和共同創造期時,就會在生活、愛與關係中,發現越來越多的幽默感和趣味。整個荒謬的人生都是有趣的!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老禪師全心過生活時會大笑的緣故。
哀悼、悲傷和憂鬱
不論是離婚或死亡,或是摯愛的朋友搬到遠方,失去關係時都會哀悼(grieving)和悲傷(sadness),這兩種情感都是放下對方。原先投入越多,失去對方時的悲傷就越強烈。哀悼更為複雜,包括許多未在關係中表達的感受,比如憤怒、怨恨,甚至愛。
你哀悼的不是人,而是這個人在你心中的形象,哀悼時想到的是腦海中與這個人共享的經驗。在關係中經歷失望與幻滅的人,在對方真正離去時會覺得哀傷和想念,但較不會有哀悼。在關係中不願面對自己有多投入的人,在關係結束時就必須面對;在過程中不願承認自己投入的人,在對方離開後仍會抓著不放。在關係中一直為自己的感受與投入負責的人,會不斷體驗到悲傷,而不是把感受儲存起來,到事後才哀悼。
哀悼時,會混雜憤怒、受傷、愛和悲傷。憤怒來自嬰兒式的依附,把對方當成所有物,這是任何深入的關係都無法避免的情形。哀悼的過程中,會責備離去者。要放下對方,就必須有徹底的哀悼(包括用言語表達情緒)。如果能直接向離開者承認自己的怨恨、失望、愛、憤怒和恨,會使哀悼的過程更為容易。哀悼伴隨的各種感受會起起伏伏。哀悼的人必須走過兩種憤怒,就是對自己和對方的憤怒,因為對方離去而生氣,並對自己當初進入這個終將結束的關係而生氣。
憂鬱(depression)的背後可能是未完整表達而放不下的哀悼。未表達的感受會儲存起來,形成長期的束縛,因而覺得憂鬱。情緒的能量緊緊與內心的對方形象相連,以至於無法投入其他關係。在這種狀態下,被懷唸的人仍留在內心的記憶中(也可能在潛意識中),並沒有釋放出來。
哀悼是非常深情感傷的,公開的哀悼儀式可能會妨礙失落與哀傷的真正表現,因為這是非常個人化的私下表現。在個人的哀悼中,常常發現自己內心具有更深的資源,即使在伴侶離去後,仍能向更新層次的愛敞開。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擁有意義重大的關係的代價就是痛苦。內在的痛苦會開啟通往靈魂底層的管道;願意在別人身上投入意義的人,才能擁有成熟、深入的關係。保羅·茨威格(Paul Zweig)曾說:“當人達到痛苦的年歲,就能達到成熟的層次,並能擁抱生活的藝術。”⑷
⑷Paul Zweig, quoted in R. Bly, Talking All Morning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80), p. 177.
13 走過權力爭奪期:實用指南
親密感會在光明中盛開,在黑暗中凋萎。如果想使關係的親密感加深,就必須分享訊息。許多人堅信關係無法承受全然的誠實,可是當訊息被隱瞞時,也會造成彼此的距離。這完全是物化他人的態度,表示“軟弱的伴侶”無法接受這種資訊。
從權力爭奪期進入整合期,有一些常見的障礙。本章討論的各個主題有助於度過這些困難。
絕招
在關係中,雙方都有一張王牌。在必然漸漸親密的過程中,人會試圖以防衛行為限制親密感,當所有方法都失敗時,就會拿出王牌:絕招。每個人都有特殊的絕招,有人是冒犯的絕招,用粗野的行為嚇走別人;有人是成癮的絕招;有人是暴力的絕招。絕招的種類可說是形形色色:挑起爭端然後憤憤不平地離開、受害者、生病、責備者、內疚、超理智、離開去旅行、發瘋、“我太累了”,等等。(哈哈,這些絕招好象很常見的,博主注)
發展關係時,能瞭解自己的絕招是很有幫助的,這使你能看見自己逃避親密的防衛方式是什麼。如果伴侶有良好的幽默感,願意相互分享這些防衛方法,就能促進親密感。
秘密有礙親密
伴侶常常因為害怕後果而不願分享訊息:怕對方無法接受,或是怕自己被嘲笑。當保有秘密時,就等於隱藏了自己,不但親密感受到限制,也會有強烈的物化傾向。
親密感會在光明中盛開,在黑暗中凋萎。如果想使關係的親密感加深,就必須分享訊息。許多人堅信關係無法承受全然的誠實,認為必須保留可能造成傷害的訊息,以保護對方。可四,當訊息被隱瞞時,也會造成彼此的距離。事實上,這完全是物化他人的態度,表示“軟弱的伴侶”無法接受這種資訊。
我們不接受這種觀點,認為不應該為了怕傷害彼此有所保留。誠實是尊重彼此的能力一。此外,我們也相信人不可能傷害另一個人的感受;傷害是自己產生的問題,來自個人本身對事件的解釋。
分享的動機也非常重要,有些人提供資訊是為了報復而試圖傷害別人,雖然人無法傷害別人,但確實可能有傷害伴侶的意圖。這種態度並不是真正的分享,分享的意圖是彼此坦誠,所以能加深親密感。
誠實的代價常常是痛苦,但分享所有資訊的報償就是穩定的關係。
當下解決
關係的任何困境都代表能量的僵化。我們和原生家庭的成員間,都曾出現類似的困境,然後把同樣的模式複製到當前的伴侶身上。親密關係是絕佳的機會,可以解決過去的問題,使人不再受制於僵化的反應。如果澄清彼此關係中的問題,養育子女時就不會在潛意識中灌輸相同的僵化模式。父母自己沒有解決的問題,也會傳遞到後代身上。
即使最終決定分手,我們還是建議在對話中解決問題,這才能察覺自己僵化的模式,不至於在下一段關係中重演歷史。如果兩人選擇在一起,就會越來越熟悉彼此的模式,然後能分享自己的覺察,而不是責備對方,卡在原有的問題中。
走出昔日的傷痛
許多人因為過去受到創傷,因此害怕向新的經驗敞開,認為舊日的痛苦會重現。他們帶著昔日經驗的偏見,無法鮮活地面對現在。在一次工作坊中,一位中年婦女被邀請和摯愛的伴侶演練時,整個人僵硬得無法動彈,這個練習是由伴侶輕柔地幫她打開身體,從緊張變成放鬆、開放的姿勢。雖然她知道他是關愛、敏感的人,但前夫在清晨以暴力強迫性交的經驗卻重現眼前,過去的恐懼進入身體的記憶,而無法迴應敏感、關愛的伴侶。她向身體的記憶屈服,把新的伴侶當成前夫。她知道現在的伴侶是不同的人,但她的反應卻把他當成前夫,在放鬆身體的活動中表現出僵化的聯想。
這就是關係的任務:更新身體和情緒對別人反應。⑴發展親密感時,可以察覺固定的反應模式,加以承認,而不是在潛意識中屈服於固定的模式。即使因為過去不快樂的經驗而害怕接觸時,也可以承認自己的恐懼,接受現在的接觸,體認當前的動機和過去不同。恐懼的人常常需要委婉的解釋和明確的協議,因為在身體記憶過於強烈時,會因此停止活動,但是當伴侶表現出可靠的特質,即使是與往事有關的最強烈聯想,也能加以克服。⑵
⑴B. R. Wong & J. McKeen, The Walking Wounded: A Way of Life, Journal of Child and Youth Care, 7 (3), 1992, pp. 79-89.
⑵B. R. Wong & J. McKeen, Memories of Abuse-A Call For A Balanced Perspective, Journal of Child and Youth Care, 10 (3) . 1996, pp. 67-81.
堅持浪漫會妨礙成長
不切實際地追求某人,希望藉此紓解焦慮、痛苦和寂寞時,很容易喪失自我。雖然英俊的王子拯救美女的童話故事不可能成真,人還是極度渴望活在這種幻想中。浪漫期的人渴望找到某個特殊的人,解除生活中所有的失望與不安。
如果在關係中不願放棄完美的浪漫夢想,就會常常在潛意識中把未得滿足的希望和慾望加在伴侶身上,期望關係能解決所有問題。不能擁有浪漫的人常常自覺不幸,當發現伴侶辜負原有的希望時,也會一直覺得不幸。
這種人會一直不快樂,除非能接受自己要為生活負責的想法,因為沒有任何別的人能為他解決存在的基本問題。當人更徹底地瞭解自己時,通常較能做好心理準備來經歷分離和孤獨的痛苦:放棄浪漫,進入現實生活。
理所當然的態度會限制親密
早期經驗常常是理所當然的經驗,小孩認為自己理當擁有父母的注意和關愛,父母常常相信自己理當擁有子女的感謝和時間,當小孩寧可和朋友在一起,而不是陪伴家人時,父母常會覺得驚訝。如果一直覺得理所當然,就會一再出現爭執和失望。
父母認為理所當然時,青少年有時會因為義務而留在家中,沒有和朋友外出;年輕人如果扮演好孩子的角色,常常會對家人心存怨恨,甚至與家人疏遠。同樣的,父母常常感受到小孩希望被注意的重擔。所以,家人如果對自己和他人保持僵化的期望,會限制家人之間的親密感。夫妻之間也會以同樣的方式將對方物化,投入角色的行為。
要克服這種情形,需要辨識理所當然的態度,在分享時不要求自己的期望可以得到滿足。以這種方式分享,就能彼此袒露、親近。只要強行控制對方,親密的機會就消逝無蹤。
責備與症狀
責備的人其實承受許多壓力,為了證明別人有錯而變得緊繃、退縮。這種道德束縛會產生各種身體症狀,比如頭痛、腹部不適、關節痛或心臟問題以及各式各樣的症狀。一位在工作場所感到極大壓力的人如此描述其心臟血管系統症狀的演變:
我的祖先有好幾代總是在心裡藏了許多強烈的批判,卻又說不出來,他們後來都得了高血壓、腦中風或心臟病。當我不喜歡某個人,就可以感覺到血壓上升、胸部緊繃。我可以看見自己要不了幾年就會因為壓抑內心的批評和責備而得心肌梗塞。脫離的方法是承認內心的責備,和朋友分享,然後深呼吸,而不是壓抑在心中。
一旦能覺察到這一點,症狀就變成警告的信號,提醒自己已變得防衛或自以為是。把症狀視為親密感減退的訊號,就能分享自己的經驗,不是指責對方“你害我如此煩躁”,而是探索症狀的意義,提出類似下述的詢問:“我發現自己的症狀惡化,我懷疑自己可能在指責你;你有沒有發現任何跡象顯示我可能在潛意識中懷著怨恨呢?”
以這種方式,症狀就可以開啟更深的對話,而不是成為兩人間的障礙。
底線
底線常常用在商場上,表示進行某個過程的基本要求或限制,例如,在企業中,底線可能是利潤,如果經過一段時間還無法達到基本要求,公司就可能倒閉。
在關係中,底線表示人對自己和伴侶的限度。在關係中,很少有絕對的底線。不符合底線時,就會產生後果,例如,有些人的底線是如果身體被毆打,就不再留在關係裡。
誠實可能是值得擁有的底線,但不見得是絕對的底線。例如,一方不小心說謊,而且沒有注意,伴侶可以與之討論,而不是立刻分手。
我們建議的底線是雙方都不容忍暴力(我們將暴力定義為跨越界線),每個人對暴力的看法都不一樣,一方認為的暴力,可能是另一方能接受的情形。例如,有些人不介意和伴侶打架,有些人卻連口頭責備都不能忍受。這必須由當事人來界定,一對夫妻能接受的激烈口角,可能被另一對夫妻視為語言暴力。
伴侶之間不需要有相同的底線,重要的是彼此知道對方的限度。一方的底線可能是成長,另一方的底線卻是安全感,如果能瞭解不同的底線,仍然可以和諧共處。底線有可能改變,所以需要定期討論。
底線可以用於親密,也可以用來控制。親密感來自分享底線,並設定不符合底線時的後果;控制則是底線威脅和限制對方的行為,而不是單純地分享。表面上,兩種情形看起來差不多,其差別在於意圖不同(通過分享資訊而更親近,或是通過威脅而控制)。
分享資源
人常常爭執關係中誰提供較多的資源,當一方在金錢上的付出比另一方多時,這種問題就特別尖銳,表面上看起來確實不公平,應該承認一方有較大的貢獻,但這種觀點會誤導人以為只有財務才是資源:在這種有限的觀點中,收支表就說明瞭一切。
其實資源和貢獻有許多形式,基本上有四種資源:
一、金錢
二、時間
三、力量
四、知識
其實知識就是力量,更具體地說,知識是組織的原則,是把力量概念化的模式。力量通過知識和組織的資源,能以具體的形式呈現,產生作用。人有了經驗,就能以綜合和創造的方式管理駕馭力量;知識能把不同材料組合成具有特定功能的結構。例如,建造和維護一座橋需要正確評估其形態和背景,瞭解材料的抗張強度和性能,才蓋得出能承受大自然挑戰的橋。擁有越多知識,就能以更有效能和創意的方式運用力量。
企業中,地位相同的夥伴有可能投資不同的金額,也許一方有許多資本(錢),但沒有時間,為了肯定另一方投入的時間和力量,所以讓對方也擁有百分之五十的股權,這是所謂的“血汗股權”。
婚姻中,一方常常留在家中,把時間和精力用來養育子女、操勞家務,另一方較少把時間投入家庭,而是為家人提供大部分金錢,這種伴侶可能是完全平等的。有時,人能提供大量的經驗(知識),他們從生活和實驗得到的看法,對關係的成功或破裂可能具有極大的影響力,所以,他們投入學習的時間和努力都是可以運用的資源。許多人誤解這種觀點,以為公司或機構裡對資深前輩特別尊重,只是報答過去付出的勞力,這種態度並沒有把知識和經驗視為必不可少的資源。在企業中,有時會付出可觀的酬勞給外聘的指導者或顧問,請其提供基礎深厚的經驗和充滿睿智的創意,這是他們在這個領域奉獻多年才發展出的能力。
年輕的夥伴有時能提供興奮感和新奇感。在合作關係中,年輕人可能提供較多勞力,年長者可能提供較多智慧和經驗,雙方的貢獻是相等的,但內容完全不同。
當夫妻堅持各人讀相同的資源必須付出公平的力量時,就陷入權力爭奪。另一方面,這種體認也可能被用來推卸責任。不能因為一方貢獻某個特殊資源,就不需承擔其他付出。當雙方對某個資源付出相同的分量時,應該公平地歸功於雙方。基本上,為了讓雙方全心投入關係,必須盡其所能提供一切資源。
比如一對夫妻,妻子有全職的收入,但因為丈夫有龐大的財務資源,所以妻子完全不負責家庭開銷,由丈夫負擔所有帳單,因為她認為男人理當如此;她只把收入用在自己身上。這是拙劣的資源分配,會造成悲慘的結果。這對夫妻後來分居,因為沒有澄清彼此的期望而充滿怨恨,分開時,妻子拿走家中的大部分的東西,這些東西卻是丈夫的錢買來的!
在關係一開始,雙方就應該討論彼此對各種資源的期望,協議各人會提供什麼部分。當情況改變時,可以重新協調雙方的協議;釐清期望可以避免將來的困惑、失望和怨恨。雙方雖然並沒有在各種資源方面都提供等量的付出,但應該儘可能付出自己所能提供的部分。從一開始就評估彼此的付出是有益的,特別是錢財上的付出。
永不妥協
一般說來,我們的文化希望關係中的人能相互妥協,各自放棄一些東西,以找出共通的立場。這種方式企圖把人簡化成最大公約數,使人儘量不要做自己,這個觀念會把人物化。為了學習越來越親近,各人要說明自己的慾望和意圖,同時不將之放棄。如果一方被問到:“你願意放棄什麼來維繫關係?”充滿生命活力的回答是:“什麼也不放棄,我要的是關係,不是妥協。”在妥協中,人會放棄自我,這時能提供的東西反而更少。在我們的關係中,永遠沒有妥協。
我們相信各人必須承認自己的渴望,並試圖滿足渴望。這不是簡化的“跟隨你的祝福”或“跟著能量走”,這種說法是粗糙而不負責任的。伴侶應該尊重個別差異,把自己的渴望放到檯面上,找出滿足渴望的解決辦法,彼此協調,而不是否認渴望。妥協就會順從別人的渴望,使自己受到委屈和限制,一般說來,這種情形會讓人怨恨對方、厭恨自己。承認自己的渴望就是臣服於自己的生命,變得更有力量,在日漸增加的親密中,就有更多東西可以分享。
我怎麼知道自己是妥協,還是單純地接納對方的願望呢?關鍵在於是否有怨恨。如果我很高興地陪你看電影,即使我本來想看的是另一部,我也沒有妥協,我知道自己想看另一部電影,但我可以另外再找時間去看原本想看的電影。如果我為了沒有看我想看的電影而埋怨你,就不是自由地選擇陪你去看,而是期待你改變心意。所以,沒有怨恨就表示沒有妥協,妥協會伴隨著怨恨、內疚和自恨。可惜這些感受常常被壓抑,無法成為有用的線索。
基於這種觀點,我們認為不可能從協商得到和平。每當靠約定來維持和平,雙方就有委屈,雖然考慮到某種結果,但沒有快樂地接納差異。所以,和平只能維持一段時間,然後就會再度衝突,接著產生怨恨和責備。歐洲幾百年來的領土爭執正可說明這種現象。
接納別人的差異而不妥協,可以創造和諧。看似不一致的音符可以創造和諧的音樂。沒有不好的和諧,接納不尋常的組合有時能產生複雜有趣的互動,非常不同的伴侶即使有極度的差異,也能和諧共處,只要彼此保持好奇,承認並接納差異,沒有責備或怨恨,就可以在一起而不必改變對方或委屈自己。不必妥協或判斷誰對誰錯,要把目標轉移到欣賞不一致的嶄新和諧上。
雖然不應該妥協,但解決差異的方法如果符合現實,仍是適當的。一旦承認自己的渴望,就可以選擇不要追逐渴望,也不需要放棄自我。例如,一個人可能想滑雪,卻決定和不想滑雪的伴侶留在家裡。他並沒有妥協,而是做出自由的選擇,覺得陪伴對方比滑雪更重要。在不需要投注太多精力的情境中,更容易做出這種選擇。
可是,當人對某個東西有強烈感覺時,可能不願意在某些基本問題上讓步,侵犯既定的界限可能導致強烈的後果。例如,某個人發誓自己絕對不會留在被毆打的關係中,如果伴侶忽視這一點而打她的話,她就會離開。在這個例子中,她並沒有放棄自己堅守的價值觀。
所以,父母不需要協議如何養育小孩,只要能完全袒露自己的態度和感受,就會知道彼此的差異而不需妥協。一旦知道差異,就能共同決定如何一致地撫養小孩,以誰的方式當成主要的方法,有共同的目標和意願,而不需要在自己的原則上讓步。如果他們能坦誠和好奇,就能跳脫權力爭奪的是非對錯,找出實用的方法解決彼此的差異。在和諧的家庭關係花園中,可以和小孩公開討論這些差異,讓小孩也參與決定的過程。
渴望與選擇
維持關係的意思就是要注意渴望,並對伴侶的感受保持開放與敏感的態度。如果知道自己的渴望,就能選擇與親密伴侶分享,但不一定要追求這些渴望。我們竭力反對目前流行的邀請人“跟著能量走”卻不尊重伴侶的方式,伴侶可以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渴望,以此為討論的基礎,探討如何讓雙方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方想和關係外的人做愛,是非常容易引起激烈反應的議題。“跟著能量走”的方式會要人照辦即可,完全不顧伴侶的感受。這種活動通常是暗中進行,所以會妨礙親密感。我們建議伴侶公開討論這種充滿爭議的話題,共同決定要如何處理。大部分人無法接受伴侶發生外遇,但可能願意接受伴侶說出自己受到別人的吸引,並保證不會付諸行動。只有少數伴侶能接受對方有外遇,如果能讓親密伴侶完全坦誠,還是能保持親近。還有一種方式是由對方扮演你想要的對象,使你得到某種想要的經驗。我們對這種情況的總結如下:在心與腦之間,依隨你的心,除非你的心把你帶入危險。
行動顯露渴望
行動會表現出人的動機和渴望,權力爭奪期會拒絕對自己的行動負責;承認自己對行動的責任,就能引發整合期的對話。雙方可以承認自己所做的事就是自己想做的。雖然這種渴望常常出於潛意識,但不能防衛地說:“我並不想做我所做的事。”更坦誠的說法是:“我承認自己正在想別的事,所以沒有仔細聽你的說話;我顯然重視自己的思緒甚於陪伴你。”雖然如此誠實的挑戰性很大,但有助於避免許多無謂的爭論,爭論只會使關係回到權力爭奪。
對別人的性慾
伴侶可能對關係外的人產生性慾,由於性慾是物化的結果,所以是非常正常的情形,需要加以尊重。許多伴侶相信只能對彼此有性慾,如果對別人感到興奮就是出了差錯。
這種性慾不必然會造成問題,向伴侶承認自己對別人有性慾,是一種親密的行動。由於有極大的壓力要壓抑這種感受,分享可以為關係注入新的活力,使隱藏資訊所耗費的能量轉而用在伴侶身上。雙方讀一這種程度的誠實可能都會覺得脆弱;與其防衛或指責,不如彼此坦誠分享真誠帶來的威脅感。
如前所述,並不需要把這種渴望付諸行動,但說出來可以保持親密關係中的開放溝通管道。與其否認或隱藏對別人的性慾,不如向伴侶分享,以增加親密感。
閒話
閒話就是討論某個不在現場的人。閒話會減少親密感,這種情形常見於家人之間,兩人討論不在場的第三人,這種情形會限制分享與互動的可能性。當然了,如果一有機會就直接告訴當事人的話,在當事人不在場時先討論這個人,並不會造成問題。如果不隱藏閒話,親情、事業和友誼就可以在開放的氛圍中成長。
分享暴力的思想
任何做法只要未經過對方同意,就是暴力。所以,兩個朋友練空手道的對打並不是暴力,因為雙方同意這種肢體動作。反過來說,照顧一個不想被注意的人,就是暴力。我們相信沒有任何人應該受到傷害,所以絕不可以毆打伴侶,可是在許多情形下,用言語描述暴力可能是可接受的,例如,有些夫妻不允許肢體暴力,但接受爭吵時的怒罵,以表現全部能量。
夫妻雙方可以說出對彼此的暴力幻想,例如,想象對方被丟出窗外,或是想象如何讓對方痛苦。分享幻想可以表達爭執的能量,而沒有任何真正的危險。此外,袒露這些想法會展現通常不被允許表現的脆弱,這種脆弱受到尊重而不是排斥時,可以使雙方更加親近。
克服麻木不仁
大多數人有時碰觸不到自己的感受和關愛,即使全心投入關係的人,偶爾也會關閉自己,變得麻木不仁,缺少同理心,無法與自己和伴侶同在。
好奇和記憶可以克服遲鈍的感受。探討失去同在的原因,有時可以使人碰觸自己逃避的更深層感受;有意識地呼吸,然後尋找未被注意的感受,常常很有幫助。沒有感受時,可以回憶過去曾有的感受。體認這只是暫時的現象,就比較不會為當前的麻木陷入絕望,可以放鬆地等待,以尋回感受。對彼此的好奇也能克服遲鈍的感覺,重回同在的狀態。有時,看見對方在缺乏對話時的痛苦,也可能把自己喚回此時此刻。
暫停時間
雙方都可以要求“暫停時間”,以避免落入重複的防衛或爆發無法控制的行為。雙方都必須尊重“暫停”的要求,暫時停止互動,在停止互動前,雙方協議在什麼時間恢復談話。各自有時間考量彼此的處境後,就能恢復互動,而且希望用嶄新的眼光和較少的防衛來互動。
五分鐘的依賴
我們在探討獨立和依賴時,有一些出乎意料的發現:
基卓發現自己的恐懼其實是想要像嬰兒一樣依賴。他是非常獨立的人(曾把換尿布的父母踢開),在承認自己需要依賴別人時,開啟了自己新的脆弱層面。煥祥害怕的是有人抓緊他不放,所以會避免別人依賴他。結果兩人都有所學習。
解決這個困境的方法是“五分鐘的依賴”。在約定的時間內,基卓可以像兩歲小孩一樣抓住煥祥不放,煥祥承諾自己在這段時間中與基卓同在。這種依賴比如需要協議,因為基卓提出要求的時候,煥祥可能正在忙。這個方法使我們各自面對自己的恐懼,更能接納自己的防衛性逃避。基卓現在能享受依賴而不要求過久的注意,煥祥則學會面對基卓的依賴,不至於不知所措。
多年來,我們在工作坊談到這個方式,其他人也會運用五分鐘依賴的原則,依賴的人學會不要一再尋求依賴,在可以依賴的時候則沉浸其中;被依賴的人學會面對擔心被窒息或約束的恐懼,瞭解這種方式有時間的限制。要求依賴不表示對方有義務照辦,有時要求的時間可能不恰當。通過這些安排,雙方都能學會敏銳察覺自己的渴望和對方的界限。面對背後的恐懼,接納嬰兒式的渴求,能使張力逐漸減輕,雙方捅咕哦分享的過程,都能得到更多自主性。
核對
與人核對(checking out)是指分享自己的經驗,並詢問對方的觀點,而不是假定別人有何想法。啟動核對過程的人要表達自己的知覺、解釋和感受,然後請對方說出自己相應的知覺、解釋和感受。核對需要好奇心,並體認伴侶對同一件事很可能有不同的觀點。
發展親密關係最重要的工具之一,就是核對彼此的印象。在僵化的物化態度中,很容易一直用自己的偏見和經驗看對方,沒有和對方核對就認為自己知道對方的經驗。如果沒有詢問別人的觀點,常常得不到較多有用的資訊。沒有核對了自己的假設時,就會一直留在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限制中。確實核對自己的假設時,就是邀請對方進行對話,可以帶來親密的分享和更多的整合。
發洩和澄清
發洩(dumping)不是澄清(clearing),當人表達自己的知覺、想法或感受,卻不好奇對方的反應或感受時,就是發洩(好象排便的動作一樣)。發洩只是一種宣洩感受和批評的衝動,並不想與對方有真誠的對話。對方被當作物,而自我固著於習慣的偏見(偏見的意思就是事先的判斷)。發洩包含責備與內疚,所以常見於權力爭奪期。
相反的,澄清是承認自己的意圖,並對他人表示好奇;澄清是通過詢問瞭解伴侶的看法。發洩時,雙方都被物化;澄清時,則是人性化的經驗。
澄清包括過去和現在的問題。在關係中多年後,伴侶常常決定要更親密,這時已累積了許多未曾表達的印象、假設、怨恨和欣賞。他們可以在現在澄清過去的問題,互相討論各自對事情的印象,而不是僵持在各人原有的評斷中。
每天的澄清時間
就像定期運動的計劃一樣,雙方可以承諾每天花時間處理和澄清彼此的關係。這段時間必須是不會分心的時段,因為它是分享、專用、同在的特殊時間。這是接觸和交流的時光,雙方對彼此的活動、想法與感受表示興趣。在定時澄清和接觸的過程中,即使兩人平常各有不同的興趣、活動、獨立的生活,也可以瞭解彼此的經歷。商業夥伴可以每天一大早說明當天的工作;家人可以協議每天一起吃一頓飯;夫妻可以在晚上共度一段不受打擾的時光。
我們建議伴侶要努力瞭解彼此,說明自己的生活,不要累積未說出來的訊息。就好象有些鳥會每天清理鳥巢,以保持乾淨,人與人保持流動時,就不會累積汙染關係的心靈垃圾。
情況報告
商業運作常有定期檢查,看看企業是否在軌道上。照顧花園也要定期檢視土地的狀況是否合用,包括核對土壤的溼度,檢查是否有寄生蟲,並常常評估植物本身的健康和生長。
伴侶可以用情況報告的方式,在任何時候要求重新檢視關係花園。這是特別的澄清和核對,重點放在關係本身的狀態和健康程度上。通過定期檢視,伴侶可以記錄不斷出現的議題和期望,評估關係花園的發展。彼此深入的詢問可能包括如下的問話:
“我們想要什麼?我們得到了嗎?”
“我們有什麼地方失敗了?可以怎麼做呢?”
“我們很滿意的是什麼事?”
“還有沒有驚喜的事呢?”
“還有沒有改善的空間?”
“我們經理過什麼不愉快的衝擊?”
“在關係中,我們對彼此有何感受?”
檢視也包括自願提供的訊息,比如:
“你做的事中,我欣賞的有……”
“你做的事中,我覺得不滿的有……”
正向運用權力爭奪
權力爭奪期充滿熱情和興奮,會投入大量的生命力。學會分享權力爭奪中的要素時,就能增進自我覺察和自我接納,走出自以為是的僵化立場,進入真誠的好奇,投入彼此共同的生活。通過這種方式,原本具有破壞性的因素(比如嫉妒、佔有、控制、憤怒、期望和責備),反而會變成負責、成長的方法,從中能更深地瞭解自己和伴侶,在生活中穩定地發展整合期。本章談到的要素都是發展關係時值得討論的重要主題。
14 愛、著迷與上癮
控制、佔有對方,是這個社會認為的理想關係,情歌總是哀怨地唱著:“我不能沒有你”,“你照亮了我的生命”,“沒有你,我該如何活下去?”愛情故事的典範(例如《落密歐與朱麗葉》)要我們自殺,而不是面對沒有彼此的生活。
在私人執業中,我們常看見年輕人因為一段關係的結束而深感痛苦。喪失摯愛伴侶的症狀包括抑鬱、焦慮、失眠、哭泣、無精打採、失去胃口。沒有興趣參加一般活動,自我懷疑,覺得自己沒有價值、不值得被愛,有時還會生氣、暴怒。我們也接觸過許多戒除酒癮或海洛因的年輕人,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的症狀類似失戀的人。苦於失去關係的人和戒癮的人顯然有相同的行為:他們都上癮了!不論是對藥物或人上癮,都會經歷脫癮的共通症狀。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形呢?
愛,也是一種上癮
上癮很容易。健康的人如果長期注射胰島素,身體就會逐漸失去製造胰島素的能力,所以必須依賴外界的胰島素來源,才能維持健康。長期食用高糖飲食(快速的能量來源)的人也有類似現象,會賞識自己產生能量的能力。小孩在成長過程中,如果情感需求總是得到快速的滿足,一直沒有遇到挫折,也會有相同的過程,逐漸發展出理所當然的感覺,以為自己天生就有權利得到這種照顧。一直被愛的人(更準確地說是得到太多關注的人),很少運用自己愛人的能力,卻有依賴別人照顧的情感需求,很容易迷上外界滿足需求的來源。
會讓別人在情感上迷上(上癮)他的人,是因為他自己的能力不足感以及生活缺少真正的意義。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說他們以來別人對他們的依賴。這種情形很常見,源於父母過度看重小孩,很少讓孩子脫離自己的目光。不幸的是,對父母和小孩來說,這種過度擔心的養育方式其實是著迷的症狀,並沒有認可和肯定對方;這種父母需要小孩的情感、關注和順從,才能維繫生活的價值感。對孩子的著迷(一般人稱之為愛),有時成為夫妻避免處理彼此關係問題的簡便方法。《紐約客》雜誌有幅漫畫是一對勾肩搭背、看著臥室窗景的中年夫妻,搭配的文字是:“親愛的,小孩現在都長大離家了,只剩下你和我對抗了!”
親子的著迷式互動可以為小孩提供大量關注,但缺少認可,這種態度常常造成子女無法與人有效溝通,建立有意義的關係。他們的自我價值感低落,對別人發展出過度的期望,自己則有不切實際的理所當然感;與人建立感情時,會想控制、佔有對方,為關係中的每一件事指責對方。不幸的是,這是社會所認為的理想關係,情歌總是哀怨地唱著“我不能沒有你”和“你照亮了我的生命”,所以“沒有你,我該如何活下去?”愛情故事的典範(例如《落密歐與朱麗葉》)要我們自殺,而不是面對沒有彼此的生活。
值得注意的是,上癮的次文化中,提供藥物的人(“藥頭”)有時會被上癮者視為媽媽,藥頭有時會免費提供毒品,直到接受者上癮為止。這個過程很像之前提到的例子:關閉身體本身的運轉,讓藥物負責身體功能,提供幸福、興奮或放鬆的感覺。一旦上鉤,就需要定期依賴外界的來源。對藥物和對人的上癮具有許多共通之處,難怪脫癮的症狀如此雷同。
一旦藥頭成功建立上癮的需求模式,就能控制對方。如果藥頭認為某個人不聽話,就威脅不給藥,能使對方很快順從。一段時間之後,癮頭越來越大時,藥頭就可以提高價錢,增加對上癮者的控制。就像所有上癮的情形一樣,人的靈魂被腐蝕,喪失了自我。上癮者的對策非常有限,而且常常是傷害自己的方法,他們可能威脅要換別的藥頭,換別的藥物,或是威脅要自殺,包括象徵性的自我毀滅行為(比如意外事故、身心疾病、失業或犯罪)。
愛的餡餅理論
許多人認為愛可以用各種方式切割、交換,就像餡餅一樣:一大快給伴侶,差不多大的一塊給小孩,較小的一塊給工作,更小一塊給朋友。以這種方式生活的人會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給別人多少,又得到多少回報,當他們覺得自己沒有得到公平的(亦即期待的)分量,就會開始緊張、嫉妒,隨時討價還價,為了付出和收穫的平衡而發狂。越來夜執著於公平分配時,就會緊張地活在焦慮邊緣,害怕失去自己應得的一份。他們會儘可能尋求別人的關注(而不是滋養的認可),以填補空虛感。他們的自我價值感跟伴侶、小孩、朋友為他們付出多少愛是密切相關的。
根據愛的餡餅理論來運作,就會對別人著迷與上癮,這種人的重心不在自己,而在自己與他人之間,甚至完全在別人身上!他失去愛人的能力,渴望符合內心“縮影”的某人愛他。為了虜獲所欲的對象,可能需要順從對方,放棄自我。一旦虜獲對方,必然會一直監控對方,以確保對方不會逃走,於是以愛之名創造了一種上癮的生活方式。
著迷與強迫
著迷(obsession)是一種揮之不去、不斷重複的想法,比如一個學生著迷於所學的觀念,即使晚上睡覺也一直在想。強迫是根據著迷的思想而有的重複行為;著迷是思想,強迫(compulsion)是與著迷有關的行動。例如,一個人一直害怕細菌和骯髒,於是不斷洗手。著迷常常是一種習慣性思維過程,可以提供熟悉的安全感,避免不確定感。比如一直擔心未來,就沒有時間為現在焦慮。擔心常常是焦慮的替代品。
對別人著迷是為了控制被遺棄的恐懼,就像嬰兒一樣。存在處境的本質是孤獨和不安的。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會對父母著迷,試圖虜獲父母的注意,以避免自己被拋棄,於是形成在關係中試圖虜獲別人的固定模式,在日後與他人建立關係時,自然而然就有想要虜獲伴侶的渴望。這種著迷會產生急切的行為,比如每天打許多電話給伴侶,或是盯梢、監視對方的活動。著迷者的生活可能完全放在著迷的對象上,電影《致命的吸引力》就是絕佳寫照,描寫一個能幹的人因為著迷而崩潰,造成可怕的結果。
獵人與獵物
虜獲別人的渴望常常被當成愛,其實剛好相反,這種渴望會扼殺愛!因為著迷的目標是虜獲物化的他人,並沒有接納自我或他人,所以不是真正的愛。著迷是一個牢籠,著迷者無法自由思考或行動,也失去創造力,無法發展關係,因為所有活動的目標都是控制他人,這是是愛的假象。電影和電視節目都把這種關係當成愛,因為雙方非常專注於對方,但這不是真正的關懷,因為沒有對他人的認可。在這種牢籠中,著迷者因為失去鑰匙而陷入困境。
著迷與強迫是死衚衕
著迷時,會放棄自我,用重複思想的安全感與能量取代生命活力。著迷的報償(或目標)有兩種:控制與支配的假象可以提供興奮感與能量,暫時紓解焦慮。著迷會限制人的生活,著迷的人不願容納其他令人害怕的想法和感受,也不需要面對死亡、遺棄、年老、無能或不重要;只要把焦點放在著迷的對象即可。即使著迷可以如此強烈,卻還是走向死亡的,因為會喪失自我與活力,在著迷中形銷骨毀。
著迷意味著物化。浪漫期充滿著迷與強迫,幻想、執著於自己不瞭解的想象中人,然後遇見某個人,於是把自己投注在這個人身上。浪漫期不是與人建立關係,而是對著迷的對象上癮。同樣的,性能量也是重複的強迫行為;在追求性對象的興奮感中,容易產生機器人般的重複思想與行為。就此而言,浪漫和性能量都類似其他上癮的過程,並沒有呈現出人性。追求對象雖然令人興奮,卻是死路一條。
著迷與強迫的處理
我們必須控制自己的著迷,不應該被著迷控制。通過覺察著迷的情形,在分享的過程中承認並接納著迷。越來越熟悉自己的著迷時,就可以找到逐漸脫離牢籠的鑰匙。我們可以為了興奮和好玩而在短時間內進入著迷,卻不會陷入其中。所以伴侶可以共進一頓浪漫的晚餐,同時知道生活壓力仍然存在;或是共享一段性幻想,但不需要在生活中實現。
不願分享著迷時,反而會在遮遮掩掩中強化著迷;雖然可以增加快感(也就是上癮),卻無法進入親密。當人分享自己的著迷,親密的程度會升高,快感會消退。克服著迷的關鍵在於熟悉它及其背後尋求安全感的動機。嫉妒時,如果試圖控制伴侶,而不是承認自己的不安全感,就會印發問題。當人越來越瞭解自己的著迷,可以和伴侶分享,承認強迫行為的動機,就能袒露潛在的過程,運用覺察使關係更加整合。
愛的空桶理論
另一個關於愛的常見觀念也會掌控親子關係,就是“空桶理論”,抱持這種觀唸的人把孩子當成空無一物的容器,父母有責任(義務)用愛填滿容器。這個理論假定成功的父母會填滿孩子的空桶,使他們遇到伴侶時,也有能力向對方灌注這種愛。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就能對自己的孩子如法炮製。
由於空桶理論完全依賴外在來源提供有價值的東西——愛,於是為上癮設定了理想的條件。越依賴別人的愛,就於不會產生自己的愛,愛的發動機逐漸關閉,完全依賴別人的供應,於是對愛越來越上癮。對藥頭而言,越多人依賴他,生活的安全感就越大,再也不會孤獨!
煥祥:我從事精神科時,逐漸發現我對病人是多麼重要,許多病人沒有我就失去功能。我驚恐地瞭解到,一旦讓他們對我上癮,沒有我時,他們就會以毒品來取代!我最多隻能鼓勵他們對別人、工作或宗教上癮。我明白這一點時,立刻鼓勵他們把重心從我身上轉到他們自己身上,並以團體經驗取代個別治療,但要注意不要讓團體的支持變成另一種上癮。也因為如此,我和基卓打消了成立治療或靈性社區的想法。
解決成癮的方法就是為自己的生活和幸福負起責任。一旦能成為自己的感受與活動負責,就不易會被人操縱。從權力爭奪期進入整合期就是成為自身生活的主人,克服依賴的傾向。
愛的完整理論
“餡餅”和“空桶”理論的根源就是關係中的依賴,這種關係是相互依賴(codependency)與上癮的先驅。更健康的取向是在自我與關係中負起個人責任,我們教導的溝通模式可以具體實現這個觀念。人是根據自己的知覺和解釋產生所有感受,包括受傷與愛的感受的;不是由別人按下這些“按鈕”,而是自己按下按鈕!人從來就不是空洞的,一直是完整的,只是讓大部分的自己蟄伏,沒有時間潛能。一旦遇見自己喜歡的人,就會受到激發,從內心產生愛;如果有足夠的自信,或是願意展現潛能,就會以開放、脆弱的態度與人分享感受,建立親密關係。我們認為人向來有產生愛的能力,只是因為恐懼或不安全感才選擇關閉。人常常因為報復和憤怒的動機而選擇不愛人,但受害最深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並不是隻有一個有限的餡餅可以分配給摯愛的人和朋友,每一個關係本身都是一個完整的餡餅,可以獻出對彼此的所有關手,而不會消減其他關係中的愛,愛不但不會使人筋疲力盡,反而會讓人精神百倍。能量並不屬於個體,既不能測度,也無法儲存;能量是無所不在的,只需要激發就能與之共鳴。
當人對自己的完整有信心,願意流露自己的感受,並與人分享時,就能增加自我價值感和自主性。父母要讓小孩在成長過程中培養上述特質,就要鼓勵負責的行為,讓小孩有被認可的經驗,把小孩視為全然的人,而不只是關注他們在角色中的言行。在這種氛圍下,我們就會瞭解自己不是等待別人提供愛的空桶,相反的,我們已經是充滿愛的可能性的人,我們需要的只是開啟愛的發動機,學會在適當的場所,向適當的人,以安全的方式表達愛。這種學習並不容易,也沒有太多可供模仿的榜樣。關係花園是支持這種生活教育的場所。
一個圖象
想象有一株年幼、脆弱、柔嫩的樹苗生長在一棵強壯、筆直、紮根深廣的橡樹旁,如果幼苗依靠著強壯的橡樹生長,它的根就會留在表淺的地面,依靠橡樹尋找養分,樹幹會因為依附而彎曲,無法茁壯,枝幹又短又細,樹葉稀疏細小,得不到多少陽光。這種相互依賴的關係會使兩棵樹都逐漸衰弱。
相反的,如果橡樹拒絕支持幼苗,不讓它依靠,小樹就會長得又直又高,根也能長的深遠,從廣大的土地得到營養。這種幼苗可以強健地生長,樹枝伸展開來,與橡樹枝幹相交,樹葉生動茂盛,在陽光和雨水中隨風舞動。兩棵樹一起抵擋暴風雨的襲擊,在練習的細雨中得到潔淨。多年以後,它們各自長成強健茂密的樹,都能實現自己的天命。
清除花園的雜草
在關係花園中,各人必須對自己誠實,接受花園的所有營養。許多雜草需要在辯識後清除,最具毒性的雜草就是控制,控制會扼殺成長,控制期待他人成為你想要的樣子,而不是其原貌。雖然許多控制的雜草顯而易見(比如操縱、說謊、欺騙、隱瞞、退縮、恐嚇、威脅、討好、責備、以自我毀滅威脅別人、內疚、自憐、身體和心理的疾病),但隱微的控制更加危險,因為容易造成困惑。隱微的控制包括一些表面看來正向的策略,比如友善的表現、樂於助人、照顧和支持,表面上是為了他人的幸福,暗中卻是為了自己的價值感。
拔除這些雜草之前,必須先加以辯識。這項重要的任務只能通過好奇心和雙方的協議來完成,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雙方願意坦承任何控制的意圖。健康的幽默感和謙遜是有幫助的,還有自我憐惜與四個A:覺察、承認、接納(包括自我與他人)和行動,以跳脫僵化的習慣。在這種健康、坦誠的氛圍中,各人都能得到滋養而成長。
兩人間的徹底分享是不可能的,每當看似如此時,其實只是互相限制的協定,這會奪走一方或雙方全然的自由與發展。可是,一旦瞭解最親近的兩個人之間仍有無限的距離,並好好愛這種使彼此全然看見對方的距離,就可以在寬廣天空的襯託下看見完整的對方。
——裡爾克⑴
⑴Rainer Maria Rilke, Letters of Rainer Maria Rilke (New York: W. W. Norton, 1945) , p. 52.
15 家庭花園
每當有人問我們:“父母能為小孩做的最好的事是什麼?”我們都毫不猶豫地回答:“父母必須擁有自己的生活!”意思就是,父母應該把彼此放在主要的位置,在孩子之外仍有自己的興趣。“家庭花園”裡的每一個人,包括父母,都應該得到最好的對待和成長的機會。
關係的學習始於“家庭花園”,人在其中建立安全感和不安全感,終其一生都帶著這些感受。小孩出生時的背景就是父母之間的關係,同一個家庭的不同小孩會因為出生時父母的關係不同,而有非常不同的學習環境。父母關係的各個階段會提供不同的環境,幫助或阻礙小孩的成長,養育小孩的最佳環境是整合期、承諾期或共同創造期。大部分小孩出生時,夫妻多半還在努力瞭解彼此關係的階段,於是把小孩物化,不是不夠關心就是交給別人照顧。出生在浪漫期的小孩則可能學不到現實生活的寶貴功課。最傷害小孩的氛圍就是權力爭奪期的物化,把小孩當成武器或收買的對象。最滋養的環境就是父母對各自的成長充滿興趣,彼此親密相處。
角色
關係在一開始時,是物對物的關係,先是母子模式,然後擴大到父子,接下來是兄弟姐妹。親密的目標是跳脫這些物化的情形,練習人對人的關係,在熟悉的家庭情境中開始學習從物化轉移到人性,丟掉角色和心牆,以發現父母和手足的原貌!家人因為不知道後果嚴重,常常不好意思這樣做;此外,父母本身常常沒有展現脆弱面的經驗。父母表現脆弱的方式是與小孩分享真正的感受,而不是用脆弱來控制小孩(比如造成小孩內疚)。展現脆弱不是要求小孩完美無缺,而是真誠以對。
小孩早年需要親子物化關係的安全感,但很快就能逐漸轉成更人性化的關係。母親在疲倦、生氣或失意時,可以開始和小孩分享(反正小孩本來就會知道),但一定要自己承擔感受的責任,以免小孩自責。以角色為重的家庭中,小孩常常承擔感受的責任,以免小孩自責。以角色為重的家庭中,小孩常常承擔父母的感受造成的衝擊,卻不知道感受的來源是父母本身。如果不瞭解感受的來源,父母和小孩都會捲入指責之中。如果在公開討論時承認這種情形,請記得各人一定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小孩才能學會以負責任和促進成長的方式與人分享感受。在這種家庭中,小孩從小就學習親密,而不是在未來的伴侶或子女身上開始笨拙地練習。
父母常常認為應該保護小孩,不讓他們知道父母擔心的事,這種情形通常見於家庭的浪漫期,或是害怕親密而造成的。小孩能感覺到父母的擔心,但由於缺乏親密所能提供的資訊,所以會自行想象原因,結果常常把重擔放在自己身上。在任何關係中(包括朋友、師生、僱主和員工),如果以角色為重,都會遇到這種問題。只有突破角色,才能進入親密的氛圍,袒露所有事實。希望聰明的父母會幫助子女在早年就走上這個方向。
規則
為了家庭的效能和安全,規則是必要的。藉助規則,小孩能學到適當的行為並建立良好的個人習慣,確保將來被社會接納,可是規則也會建立角色和防衛的心牆。規則雖然能提供保護,卻會造成束縛。規則會規定人際相處的行為(社交技巧),小孩藉助學習為他人考慮,但完全依靠規則時,就失去對別人的敏感度。規則應該是指導方針,不能取代與別人互動時的迴應。重視界限的人仍然瞭解規則,但也能不斷覺察人與人的接觸,保持真正的連接。父母可以教小孩這個部分,但需要耗費許多時間且有更多的覺察。教導界限並不是向小孩大吼規則(如“不可以打弟弟”),而是和所有相關的人一起討論,幫助每一個人瞭解整個事件,使大家都能學到如何承認和肯定彼此的感受。小孩實際瞭解各種心牆和界限之後,就能獲益良多。例如,準許小孩把臥房當作私人空間,完全由他們負責,別人未得允許就不能進入(除了失火或有公共危險時)。另一方面,客廳的空間可能只允許符合禮節和習俗的行為;小孩可以在氣氛較正式的客廳學習限制自己,以符合圖書館、教堂之類公共空間的舉止。家中其他空間的規則可以比客廳少,比如起居室和餐廳,在這些共用的空間要學習尊重別人的界限和權利。敏於察覺他人的感受(雖然別人的感受不受他們的控制)。
但願小孩的經驗能從規則的控制轉成自己承擔責任,父母只在小孩無法或拒絕接受責任的時候,才運用規則。教導孩子為自己的感受負責、願意和別人分享,可以幫助小孩為親密關係做好準備,盡情發揮個人的特質(而不是角色)。
控制
小孩常常覺得無助又無力的理由很明顯,他們的方法有限,所以很快就發現達到目的(餵食、清潔、擁抱、關注)的最有效方法就是用哭泣表達受傷的感覺;所以在生命早期就已學會如何用這些感覺控制別人。由於這些方法非常有效,於是相信自己可以用感受來傷害、控制別人,而別人也可以傷害他,因此學會以內疚和指責來建立關係,進而扮演角色,彼此照顧。雖然這些習慣很難改變,但我們必須克服這種態度和行為,才能徹底體驗親密感。
煥祥:有一天,我和基卓與一群朋友在海邊的草地野餐,朋友帶了兩位六歲小孩,他們跑到海灘,脫離大人視線,我們偷偷瞄見小男孩用力推小女孩,使她跌倒,她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大人。我們在她的視線之外,附近也沒有別人,小女孩靜靜地走向草地,爬過大圓石和海邊浮木,過了過幾分鐘,終於到達母親的視線範圍,於是停下腳步,開始號啕大哭,好象非常疼痛,有效地吸引充滿同情與安慰的母親來到身邊。我們感到非常驚訝,小孩竟然會用受傷(身體和情感的受傷)來吸引注意力,而不是單純地表達疼痛。
父母對受傷的快速反應在無意之中強化了以感受控制別人的觀念,感受雖然需要被瞭解和尊重,但小孩必須學會不以之控制別人,他們需要聽到這類的話:“我看見你受傷了……我很同情你……你絕對有權利表現自己的感受……但也要考慮別人的感受。”
小孩的衝動必須經過核對,好讓他們學會迴應,而不是反應。迴應時需要先保留立即反應,深入看清自己真正的感受以及真正想告訴別人什麼事;這種方式可以發展很好的自省能力。歐斯特?貝克認為:
小孩必須先凍結經驗,才能學會表達這個經驗,如果沒有“阻止”小孩,他就無法發展很好的自我感,而成為自動反應的機器人,只會從表面對世界產生膚淺的反射動作。⑴
⑴Ernest Becker, The Denial of Death (New York: The Free Press, Macmillan Publishing, 1973), p. 263.
所謂敏感的小孩常常會以受傷的感覺控制別人的行為,因為別人害怕傷害小孩,於是輕手輕腳地討好他們。這種敏感的小孩常常為了避免自己受到傷害,而操縱全家的行動和命運,結果發展出強烈的理所當然感和對別人的期望,不覺得要為自己負責,也缺少在關係中尊重別人界限的經驗,所以沒有親密感。其實所謂敏感的人對別人是非常遲鈍的,他比較關心自己對別人的控制!
對小孩行為的控制前後矛盾時,會造成更危險的情況。如果小孩在不同時間受到不同的處罰、獎賞,某些行為有時卻被忽略,就無法學會尊重別人想法,或對他人的需求保持敏感度。我們常聽到父母大吼大叫:“我早就告訴你你可以這樣!我現在不想再說一遍!”這只是一再重複同樣的話,一點效果也沒有。此時小孩不會受到控制,而是學會控制別人,在日後的關係中,也無法看見或體會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後果。
父母必須前後一致,才能教導小孩瞭解後果。首先,後果必須是實際、合理的,並且和行為有直接的關聯,例如,沒有吃完晚餐的後果就是不能吃甜點,如果處罰是必須早早就寢,就與沒有吃完晚餐缺少直接關聯。一般說來,小孩需要自己做選擇,但必須讓他們瞭解選擇的後果,做好完全接受後果的心理準備。父母的主要責任之一就是教導孩子凡事都有後果,清楚說明某種行為會有什麼後果,在必要時用一致的態度實行事先說明的後果。
分享感受
感受就像內在的天氣,會有起伏、流動和變化,是個人內心世界本質的一部分。感受能為日常活動提供紋理、色彩和意義,所以是人類生活的正常部分,需要表達出來。天氣是快樂的來源,也是破壞力的來源。同樣的,感受也可以強化或阻礙人及其關係。
在“家庭花園”中,每個人都應該有機會分享感受。若感受變成控制的工具,僵化的角色和例行公事就會凌駕一切;若是以脆弱、尊重和敏感來分享感受時,所有家人都能從中受益。父母如果像一般人那樣分享自己的各種感受,小孩就能學會以坦率和真誠表達自己,不需要責備或操縱別人,於是感受便成為人際互動的肥沃土壤,滋養每一個家人的成長。
鏡像反映和自我價值感
“家庭花園”是最早產生鏡像反映經驗的地方,人的一生都受其影響。可惜大部分父母給小孩的鏡像反映都有極大的扭曲,父母常常用凸透鏡,反映出的小孩形象比真實形貌大,卻還以為是幫助小孩建立自我價值感;小孩從學校返家,把當天畫的圖給父母看時,父母習慣說出誇大的評語(“多棒啊!這是最了不起的圖畫”),其實只是普通的作品。正確的方式是說些較符合實際的話(“色彩好豐富啊!”或“非常特別!”或“我相信你畫的很高興”),重點要放在詢問小孩本身的經驗上(“你畫這幅畫時,是不是很高興?”)而不是從父母的角度來判斷小孩的作品。凸透鏡的反映會使小孩對自己的天分過度自我膨脹,以為自己在學校沒什麼好學的,或是根本不相信父母的誇張反應,而輕視父母的話。
小孩也常常屈服於凹透鏡的反映(比如“你只能做到這個程度嗎?”或“你為什麼不能像薩姆一樣有好成績?”)這種經驗會使小孩懷疑自我、自恨、自我價值感低落,而且一生籠罩在這種陰影之下。如果日後有幸遇到誠實給予真實鏡像反映的伴侶,他們常常很難接受,仍然相信凹透鏡反映下被矮化的自我形象。
這是親密關係的另一種挑戰:學習給予和接受真實的鏡像反映,為自己和伴侶建立正確的自我形象。通過真實鏡像反映的過程,可以學會自我接納和自我憐惜。
基因和彌母
①
①Meme,社會生物學認為人類的文化傳承有基本單位,稱之為meme,直譯為“文化基因”,科幻類書籍譯者李華博士將之譯為“彌母”,一方面顯示其瀰漫散播他人的性質;另一方面兼具發音相似效果。
染色體裡的基因是決定結構和功能(可能也包括行為傾向)的生物因素,基因從父母遺傳給子女,在出生前就提供既有的特徵。彌母是在子宮內外加諸人的社會文化模式,小孩在發展過程中會銘印或學習彌母。臨床工作者和理論家對於多少行為由遺傳決定、多少又學習而得,充滿許多爭議。我們認為特殊行為有可能在受孕時即已形成,這個潛能是否轉成真實的行為,則有賴於是否受到經驗的激發和培養。所以人的發展並不會改變,只是從一種狀態轉化到另一種狀態。
基因與彌母提供一生的脈絡,是組成人類經驗的參數。雖然基因指令是固定的(比如你幾乎無法改變種族特徵或性別),但彌母則有各種各樣轉化的可能性。個人可以做出自主的選擇,不遵循反覆灌輸、有如機器人模式的信念和規則,而是用自由意志、敏感度和選擇,以參與的態度過負責的生活,不再盲目活出角色的慣性和自動化行為。人有成長的能力,可以跳脫兒時學來的僵化信念、態度和偏見的限制。這種勇敢的冒險會在關係花園不斷得到親密的交流,這是成長和學習的豐富園地。
舉例來說,關於愛的觀念有許多彌母(文化對行為設定的期望),先前談過一些常見的彌母:“空桶理論”和“餡餅理論”。每個人生來都有愛的潛力,這種潛力是否得以開啟或發展則有賴於生活經驗,先是在家庭,然後是學校和社會。父母不是把愛給小孩,而是激發小孩愛的能力。如果父母只是讓小孩牢記愛的公式(比如假日打電話回家,照慣例在生日寄賀卡),小孩就會被訓練照章行事,但在盡義務時沒有實質的感覺。如果小孩的敏感度和愛的能力被激發,就能真誠地做這些事,並留下美好的感覺:他們不是盡義務,而是自發地行動。
永生計劃
許多父母全心投注在小孩身上,只是代表不接受自己必死的命運。許多語言顯示出這種情形,比如“家庭的驕傲”、“家庭的榮譽”和“鄰居會怎麼想”。本質上,這種父母害怕面對自己的渺小和死亡,因為子女在自己離世後會傳承下去而感到安心,如果子女表現良好,最後有所成就,父母就覺得血緣不會中斷。自己雖然會死,但家族傳承不會結束,所以孫子女甚至比子女更能象徵希望。
父母需要自己的生活
在“家庭花園”中,父母如何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子女身上,有可能讓子女產生自己過度重要的感覺。如果父母的意義與快樂的主要來源是子女的生活,對子女反而是一種重擔。一般說來,把子女當成生活中最重要部分的人,常常為了孩子而留在不快樂的關係中,這種父母認為家庭的重要性遠大於個人的快樂或成長,而犧牲自己。從各個角度來看,這種情形都是危險的,因為會引發抱怨、怨恨和無力感。有一天,這些父母可能在清早醒來時,發現不知道自己是誰,生活毫無意義,多年的光陰耗費在義務的履行上,卻沒有任何收穫可以一紓解自己的內疚。這真是極大的悲劇,也是常見的悲劇!
父母必須把主要關係放在彼此之間,在兩人的親密中袒露、分享每一件事。當一方把主要關係放在小孩身上時,家庭動力就會出現裂痕,這種情形的危險在於某個小孩會控制全國(這是小孩又想要又害怕的控制)。被父母當成主要的對象,對小孩是過去沉重的負擔。當小孩被視為最重要的人,就無法發展健康的觀點:看見世界並不是圍繞著他旋轉。父母把小孩當成最主要的對象時,會讓小孩產生理所當然的感覺,造成薄弱的意志,他們的學習也缺乏自我引導。他們被放在凸透鏡的映像中,成為被寵壞、縱容的小孩,過度膨脹自己的重要性。被寵壞的小孩常常是命令父母的小皇帝,這種理所當然的物化情境會造成小孩的自戀,這是不健康的發展,導致其一生不易有滿足的關係。長大以後,他們會震驚於伴侶或老闆竟然不像父母那樣肯定他們。每當別人以公正、平等的方式對待他們時,這些人會不知道如何適當評估自己在關係中的表現。
每當有人問我們:“父母能為小孩做的最好的事是什麼?”我們都毫不猶豫地回答:“父母必須擁有自己的生活!”意思就是父母應該把彼此放在主要的位置在孩子之外仍有自己的興。家庭花園裡的每一個人,包括父母都應該得到最好的對待和成長的機會,使所有人的興趣和需求都受到重視和支持。
父母並不完美
小孩終究必須離開原初的“家庭花園”建立自己的“家庭花園”。但願他們能從原初的家庭學到如何好好經營“家庭花園”,也瞭解什麼行為會造成不好的結果而能培育出更滋養的“關係花園”。當人創造自己的花園時,最重要的就是能承認和欣賞自己既有的收穫。誠如朱迪絲·維奧斯特(Judith Viorst)在《必要的失落》(Necessary Losses)一書所說的:
有許多事是我們想從父母得到卻沒有得到的,現在該知道我們永遠得不到並接受這種情形……既然世界屬於我們這一代而不是父母的時代我們認為他們過去的力量多麼微弱:希望他們能完美地愛我們,完全瞭解我們,救我們脫離哀傷、孤獨與死亡,他們卻做不到。我們認為他們的能力多麼有限,以至於我們擁有的是多麼微不足道,無法建立堅固的橋樑以跨越分離我們的鴻溝。放下我們身為父母、子女、夫妻和朋友的虛幻期待吧,學習為不完美的連接表達感謝。⑵
⑵Judith Viorst, Necessary Losses (New York: Simon and Schuster, 1986), p. 234.
有了這種認識,就可以關上這個重要的“家庭花園”的大門,記住學過的每一項重要的人生功課包括正面和負面的學習。關上大門,但不要上鎖。
16 性慾和關係
問:婚姻到底是什麼?
答:兩個人約會一輩子,男孩可能向女孩求婚,他說;“我會照顧你一輩子,至少照顧到生小孩和離婚前,但你要為我做一件特別的事。”然後她說:“好。”可是她不知道是什麼事,也不知道是不是頑皮的事。她等不及想知道是哪一件事。(九歲的安妮塔)⑴
⑴David Heller, Growing up lsn' t Hard to Do If You Start out As a Ki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親密不是性慾
雖然許多人誤以為親密就是性慾,但兩者其實非常不同。親密是指深入瞭解彼此的內心世界,需要通過脆弱的袒露以及親近、關懷的分享,才能達到。有些親密關係沒有性的意味,雙方仍非常親近。其實在許多性關係中,雖然有許多快感和興奮感,卻一點也不親密,沒有親近的情感。多年來,我們認為“性衝力(性興奮)和親密感常常是相互排斥的現象”,當人們追逐性的快感時,常常將伴侶物化,很難建立親密感。人可以因為敞開心房呈現自己,而與朋友或同事親密,一般說來,這種坦誠不會導致性行為。由於常以委婉的說法描述性行為(“親密的肉體關係”),而使人忽略性快感和親密感的區別。我們認為親密關係是放棄人與人之間的障礙和防衛,跳脫物化而深入瞭解彼此,所以親密關係通常沒有什麼性行為。
性衝力與陌生感
在關係初期(彼此還不甚瞭解),性衝力可說是最高的時候,在彼此逐漸瞭解之後(平均大約5年),性衝力會逐漸消退,甚至完全消失!草率解釋的話,會以後為親密造成性冷感!最近有些研究認為性衝力在一段時間後逐漸消退的情形,可能是神經化學的過程;也許這是大自然的刻意設計,讓夫妻在五年內更換伴侶,使基因庫能得到更多的配對。重視性生活的人有可能對同一個人同時有性興奮和親密感,但不容易,也不是自然發生的,這需要兩人之間大量的自我覺察和承諾,才能同時擁有性衝力和親密感。
性別認定與性別認同
①
①Sexual identity和gender identity在性別研究中,均譯為“性別認同”,前者指生理上的性別認同,後者指社會文化上的性別認同。本書則將前者譯為“性別認定”,以資區分。
性別認定(Sexual identity)是基於生物因素,由性染色體的基因決定,除了少數變型,男性的性染色體都是XY,女性都是XX。性別認定是由生物因素決定的,無法改變,即使接受變性手術,仍然是原來的性別決定,因為染色體沒有改變。基因構造決定第二性徵:女性有子宮、輸卵管和卵巢,成熟時會有月經、可以懷孕;男性有陰莖和睪丸,成熟時會製造精子,使女性懷孕。性染色體決定了男性和女性的身體特徵:男性有較結實的肌肉、鬍鬚和低沉的聲音;女性的皮膚較柔軟,身材較圓滑。這些普遍特質中會有個別差異:有些女性的肌肉比某些男性結實,某些男性具有較多女性特質。可是在生物學上,這些男性仍然擁有男性生殖器官,每一個細胞都有男性的XY性染色體;同樣的,女性的每一個細胞都有XX染色體。這是無法改變的。
性別認同(gender identity)則由文化決定,男女兩行其實都具有男性特質和女性特質。文化鼓勵男性發展和表現所謂男性特質,所以小男孩被鼓勵使用藍色毛毯、玩卡車、具有侵略性、玩足球、爬樹,搞的全身髒兮兮;小女孩則用粉紅色毛毯、穿有褶邊的裙子、玩娃娃、要保持整潔。文化的期望和態度在兩性間設定了二分法,女性要等男性主動邀請,結婚後,傳統的價值觀要男性賺取家用,女性則料理家務,甚至負責維繫兩人的關係。
傳統中國哲學認為人具有陰陽特質,陰是柔軟、陰柔、順從、涵融、滋養的女性特質;陽是堅硬、侵略、指導、主動的男性特質。從榮格的觀點來看,所有人都有男性特質和女性特質。
男人被教導要壓抑女性特質,尋找一位女性才呢功能使自身完整,女性的男性特質也被如是對待。所以人覺得自己不完整,需要別人才能完整,這就是寂寞的來源,於是受到浪漫的驅使,想找到某個特別敵人,以使自己完整,沒有完美的生活伴侶就覺得孤單。這似乎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主要關係議題,在這些階段的人不瞭解自己和對方,只是尋找使自己完整的形象。
當人開始接納自己和對方時,就進入關係的整合期。這個階段的人並不想由別人使自己完整,而是體認自己已經完整,在不斷瞭解自己與伴侶的過程中感到心醉神迷。目標不再是需要矯正的錯誤,而在於越來越呈現普世的完整性,於是不再覺得寂寞。男人不需要找一個女人來使自己完整,而是認識自己的女性本質,也就是內在女性特質投射出來的形象(性興奮和浪漫也是由此而來)。同樣的,女性也不需要依靠男性,就能體驗自己的完整性。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連接到人的不完整和對外界的依賴,整合期的人則體驗自己的完整,把自己視為整個宇宙的獨特表現。
有興趣探索慣常角色背後的自己時,常常發現自己曾試圖要伴侶提供自己就能提供的東西。在傳統家庭古怪的固定模式中,男人下班回家蹺起二郎腿,妻子負責做晚餐、伺候先生、聽他發牢騷、照顧小孩,不曾期待自己也能得到這樣的對待。於是男性的照顧能力未得發展,也沒有能力用迴應、接納的方式與人建立關係。要成為更負責的人,就必須覺察這些性別偏見,向伴侶承認,然後接納這些情形,然後才能開始穿越、超脫這些事。超脫其實是非常自由的,許多男人發現自己非常喜歡某些原本分配給女性的角色:烹飪、照顧小孩、購物。許多女性也發現搬動重物、勞力工作和管理財務時,有極大的成就感。
大部分的關係都有性別偏見,這是從家庭和文化學來的;一旦加以瞭解和克服後,就能同時擁有陰與陽、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成為豐富、整合的人。願意學習的伴侶可以在性遊戲中發現上述情形,這種探索可能具有威脅感、過於沉重,有時甚至非常可怕,因為質疑到最根本的自我形象,但能讓人得到鼓舞與啟示。
從各種角度看性慾
問:結婚的適當年齡是幾歲?
答:八十四歲,因為你在那個年紀不再需要工作,可以整天在臥房裡彼此相愛。(八歲的卡洛琳)⑵
⑵David Heller, Growing up Isn't Hard to Do If You Start out As a Kid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在A Manual for Life⑶中,我們畫了一個表格描述性慾的不同面向,我們現在的觀念又進了一層,包括更剛廣泛的經驗,表三是新的修訂。
⑶B. R. Wong & J. McKeen, A Manual for Life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2), p. 113.
請注意這些類別並不是互不相容的,所有面向都有可能同時發生在特定情境的任何人身上,以不同程度表現性慾的各個面向。一對年輕夫婦想要懷孕時,生物面向可能最重要,所以特別注意在排卵期做愛;在關係早期,最重要的是性衝力,然後轉成浪漫、美感和靈性的面向。
這些元素的混合就像煮一鍋湯,以不同比例放入這些成分,有些湯放很多蒜頭,有些湯則放一點檸檬香茅調味。有些關係有高度的能量,有些關係則以美學或浪漫調味。這些動機沒有好壞之別,只是性關係多重面向的不同成分。
表三 性慾的不同面向
生物的性驅力
在整個性慾架構中,純粹的生物性驅力扮演重要但有限的角色。雌性動物的荷爾蒙週期完全以性功能為核心,她的內心世界就像四季更迭,對生理時鐘起反應時會以沒有秩序的每日心情變化為主,當荷爾蒙為身體做好受孕準備時,內心世界會不斷變化,強烈而迷人。這是感受的交響曲:有時甜美溫柔,有時情感豐富而喜悅,有時急切而興奮。有些女性覺得週期變化會造成困擾,但也無法避免。卵巢在每月一次的排卵期會打開一個成熟的卵泡,把卵子排入輸卵管,預備在此受精。在這之前會釋放稱為費洛蒙(pheromone)的化學物質,其氣味可以吸引周圍雄性動物的性慾,以利受孕。
雄性動物的荷爾蒙交響曲比較單純,保持較穩定的荷爾蒙濃度,在青春期快速增加,到青年期達到高峰,然後逐漸降低。這些荷爾蒙有兩種作用:為睪丸生產精子做好準備以及使肌肉發達,以便虜獲異性,並保護她與子女。這是簡單而非常重要的旋律。
大自然以這種複雜的過程安排各種族類的延續,性行為的生物責任以這種方式每月發生一次,這個時間是由女性的生殖週期決定的。從大自然的觀點來看,其他時間對性的興趣和活動都是“反常的”(perverse,來自拉丁語perversus,意為轉入歧途)⑷。這是純粹生物性的活動,是人和許多生物都有的部分,是非人化和功能性的,任何有正常生物性的人都會做這件事。在性行為中,性高潮能紓解雙方由內分泌系統造成的迫切感。
⑷N. Webster, Webster's Collegiate Dictionary (Springfield, MA: G. & C.Meniam Co., 1947), p. 742.
感官—情色的性慾
深植於人類基因和生物性的感官—情色部分,也是非人化的。人就像其他哺乳動物一樣,神經系統的構造被設計成可以在感官受到刺激時提供樂趣,而不論刺激的來源是什麼人或物,所以人喜歡觸摸、輕撫、溫暖、舒服。視覺可以看見令人快樂的彩色景觀和助興燭光,耳朵可以傳導愉悅的樂音和輕柔的話語,雙唇和味蕾能被美味的食物和飲料刺激,鼻子能聞到令人陶醉的花香和精油。所有感官的刺激都是性感、快樂的,但感官—情色的經驗就像生物性驅力一樣是有限的,很快就會衰退。輕撫或按摩過久會使人煩躁,過多香味或美食會使人厭煩。不過,有許多人的性慾基本形式就是輕撫、擁抱和依偎(女性多於男性)。
美感的性慾
感官—情色能取悅身體,美感衝動則取悅於心靈。以這種方式被刺激的人會在身體或臉的特殊部位出現興奮的顫抖。優雅的動作和短暫的影象也有這種樂趣,一次完美的相遇、落在臉上的特殊陰影、裸露手臂上閃爍的燭光、靈巧的鋼琴樂音,注重美感的人會被所有這些事激發性慾。這些經驗傳達的意義來自某種更深、更原始的人性,雖然令人滿足,但也是非人化的。它可能永遠不會引發性行為,但這種性慾本身就已令人心滿意足,就如聖徒的狂喜與藝術家的熱情。
神話的性慾
神話是表達人類生活共通深層結構的故事,這些故事的特徵表達了基本心理模式的性質,榮格稱之為“原型”。神話中男性和女性的特徵代表男性特質與女性特質的力量交互影響的永恆主題,秘傳的典籍把兩種力量的輝映、動態表現、衝突與結合稱為“神聖婚姻”。中國哲學把這種永恆的力量稱為陰和陽;榮格心理學認為每一個男性都深埋著女性特質,稱為阿尼瑪(anima),每一個女性則隱藏著男性特質阿尼姆斯(animus);男性被女性吸引時,就是被投射出去的阿尼瑪吸引,把自己的女性特質加在性慾的對象身上,其實是試圖找到自己的本質!反之亦然,女性是被自己投射的阿尼姆吸引。⑸
⑸C. J. Jung, The Portable Jung (Joseph Campbell, ed.) (New York: Viking Press, 1971), pp. 148-162.
神話是普世共通的,每一個社會都有自己的神話。雖然神話的述說方式有文化差異,但基本的結構是類似的,清楚顯示共通的組成形態,通常都包括熱戀、追求、征服的故事,這些形態也被用來創造出許多劇本、電影、藝術品和民間故事的人物角色。神話包括同性的友誼[如達蒙(Damon)與皮西厄斯(Pythias)的生死之交]、親子互動(如俄狄浦斯)以及最常見的男女關係。西方的藝術和文學描述性和關係時,大量引用下述故事:愛神丘比特和普緒刻的故事、冥後珀耳塞福涅(Persephone)的強暴、天神宙斯化身天鵝與斯巴達王后勒達(Leda)相愛、那耳客索斯的自戀神話、阿波羅和達佛涅的傳奇[達佛涅(Daphne)為了逃避阿波羅的襲擊,變成月桂樹]。情人為了在一起而反抗父母,也是普世共通的故事,如莎士比亞筆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就是取材自民間故事。
神話是通過神袛與人類的互動來說明各種宇宙力量的劇本。這些故事代表宇宙的深層結構在人類生活中的表現。夫妻的性生活很少能直接覺察這種神話的面向,但他們的互動有許多常見的主題和模式,早已不斷出現在故事、民間傳說、傳奇和神話之中。
超個人的性慾
性高潮在大部分的性行為總都佔有重要的角色。性驅力不論是出於何種原因,都會製造一種緊張狀態,驅使人尋找某種發洩管道,比如性交。這種緊張的力量在性行為中會增強,達到高峰,釋放的強度可以從射精(只有性器官的釋放)到全身的釋放,稱為性高潮;此時自我牢籠的限制也有可能完全消融,全然與對方結合,稱為宇宙高潮。這三種釋放都有紓解緊張的效果,分別發生在不同層面:身體、身體與心理、身體與靈性。不論是哪一種性高潮,都有可能是高峰體驗,預先體驗終極的臣服。在高潮之後,就會再度回到舊有的自我(而且性高潮常常立刻消退,進入深度睡眠)。
用性行為之外的方法,才可能達到更穩定的超個人狀態。不過,有些人通過密宗修行,以性衝力通往開悟。許多人覺得相愛的人以性行為修行是非常浪漫的方式,可以共同達到高潮,並有更親近的連接。
浪漫的性慾
前述各種性的表現和接下來要談的性衝力,都可以歸因為浪漫過程的特殊狀態,因為都是用幻想為性行為提供意義。如果相信自己終於遇見唯一的另一半(準備和這個人共度餘生,許諾永遠熱愛、尊重、服從對方),性行為就具有全新、巨大的意義。這種情形是浪漫的結果,玫瑰的色彩和香味可能激發情慾,但因為是他送的,就象徵更大的重要性,甚至是無限的重要性!她的體態和優雅的動作或許很完美,但因為是她,豈不顯得比完美更完美?雖然妓女的性交技巧更老練,但愛侶更願意珍視靈魂伴侶的笨拙表現,這才是他們唯一願意與之相愛的人,而不只是性交。浪漫就是用這種方式使大家成為傻瓜,不顧人性的需求、原始的靈性渴望、身體對刺激的飢渴以及大腦對完美外形的追尋!
在浪漫中,一切都淪落為幻想和偏見、期望與控制、希望和心痛。即使是浪漫的痛苦也是甜美、值得嚮往的經驗!浪漫是成人的沙池,大部分人寧可在其中玩耍,不願面對嚴酷的現實生活。在最好的情形下,浪漫可以開啟想象力,通往新的可能性。浪漫就像幕間的插曲,使人精神飽滿、興致昂揚,可惜沉迷其中時,會掩蓋個人成長的可能性。有一種特殊的浪漫和性衝力有關
性衝力
在前述五種性慾的期待和參與中,雖然有某種程度的性興奮和快樂,但性衝力的興奮和快樂是完全不同的。性衝力不像感官—情慾心醉神迷的纏綿,而是激昂、急迫、充滿張力,催促人付諸行動,在身體中製造血脈賁張的洪流,血壓升高,心跳加快,身體的性感帶會腫脹,變得非常敏感。這些都是生物搏鬥/逃跑模式的表徵,以性慾來表現。這個生理過程的背後和支配—順服的主題有關:潛意識的幻想中,是穿透或被穿透、虜獲或被虜獲的主題。
小孩子常常需要和無力感與無助感搏鬥,渴望自己早日擁有控制的能力。他們練習各種小孩可以運用的引誘和討好方式,任何成功的經驗都會融入其性格結構,以這種方式發展控制的能力,等待有朝一日獲得控制權!在青春期荷爾蒙系統快速成長時,那一天終於到來。
大部分人在潛意識中都想獲得父母全部的注意,這種渴望通常會因為現實要求而受挫,但人不曾停止渴望。青少年的身體和自由感突然成長,開始發現自己能吸引別人或被別人吸引。對青少年而言,吸引力的動機是滿足專一注意力的需要,他們渴望被人渴望、佔有和被佔有,正如薩特所說:“他們想要虜獲某人的意識。”⑹由於青少年初期最強烈衝動的本質就是性,所以虜獲他人意識的渴望很容易用性行為表現,從性衝力找到出口。
⑹J. M. Russell, “Sartre's Theory of Sexuality, ”Journal of Humanistic Psychology,19 (2), Spring 1979, pp. 35-45.
基本上,性衝力的情節就是支配與順服、虜獲和被虜獲。這齣戲碼的參與者在扮演角色時會被物化,因此對這些參與者最適當的形容就是“性對象”。虜獲的興奮感甚至可能完全不以人為對象,而是幻想中的象徵,比如人體的一部分(乳房或臀部),或是投射到去生命的物體,產生戀物癖,比如迷戀鞋子或內衣;觀賞、觸摸或擁有這些迷戀的東西常常比建立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更令他們興奮。
人會發展出一整套亮麗地表現自己的方式,精心打扮、反覆練習、姿勢和魅力、間接表達的暗示,都是為了吸引注意力,以虜獲別人的意識。狩獵是既令人興奮又令人恐懼的,結果大部分商業市場都投入裝備和武器的供應,就如菲利普·懷利(Philip Wylie)在《陰險世代》(Generation of Vipers)中幽默地描寫的:
數不清的廣告印著裸露、狂歡的美女的頭、肩或裸露軀體用來聲明某個產品使人美麗得令人想親吻、追求、與之結婚,在宴會受人歡迎,在月光下漫步——或是搞定女人的個人衛生、呼吸、腋窩、汗味;或是讓她們的頭髮禁得起男人的檢視,上帝救救我們,還有鼻子的特寫鏡頭——只因為月經時更清潔的技術,就可以引來一群新情人——或是把他們帶到家庭宴會,根據連載漫畫的描繪,時常和男孩在草叢裡。產品能使孤坐沒有舞伴的女人變成交際花。各種藥劑、護墊、脫脂棉、軟膏、漱口水、緊身帶、洗髮精、肥皂、沖洗器、橡膠製品、彈性內衣、便服、香菸、汽車、傢俱、洗衣機、廚房設備、化妝品、防臭劑、汗味去除劑、親密指導手冊、頭屑去除劑、宿醉療法、能使女人從沒人理的窘境變成人人拜倒石榴裙下,甘願做她的奴隸,連神職人員都能從這些東西得到益處。既然照片和圖畫上每一個模特兒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和說出的每一個字隱含的目的,都是恫嚇女性讀者,詢問她們的身體是否為性行為做好準備,所以真正的廣告詞應該是“你擅長做愛嗎?”⑺
⑺Philip Wylie, Generation of Vipers (New York: Rinehart & Company, Inc., 1942), pp. 68-69.
理想的性對象
性衝力的要素包括文化和個人兩種層面。每一個社會都有某些被認為具有吸引力的物化理想典型,因為這些標準是武斷的,所以不同時代、不同地點、不同世紀的典型都不一樣。當前北美文化的理想女性性對象擁有金髮、健美的身材、長腿、翹唇和豐滿的臀部,這些特徵大多可見於當紅明星如莎朗?斯通和麥當娜(由於電影無遠弗屆的影響力,許多地方的理想典型也是如此),理想的男性性對象則擁有肌肉發達的運動員身材、娃娃臉、靦腆的露齒微笑、具洞察力的雙眼、結實的腹部以及不顧一切的態度,如電影明星梅爾?吉布森。男人和女人都想變成這些明星,儘可能地模仿他們。這些特徵背後的故事其實是她既堅強又像小孩一樣無助,純潔又有一點淫蕩;他既強悍又脆弱,獨立又害羞。顯然我們文化的理想性對象必須是一些相反特質的混合體。
在個人層面,性衝力和個人的歷史較有關聯。沒有人是全然的男性或女性,性衝力記錄了童年未得解決的經驗,每一個人的特殊能量都有獨特的故事可以述說。如果某人渴望佔有金髮的母親,也許會對金髮伴侶感興趣,也可能是害怕看清心理的癥結,反而把興趣轉向黑髮女友。不曾得到父親關注的人,可能選擇身材、氣質類似父親的男人;也可能小時候看見父親酗酒,儘管發誓絕不和酗酒的人交往,卻常常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和這種人上床,有時甚至結婚多年才發現這個事實。
性的縮影
所有文化和個人的故事都被編寫到“性的縮影”裡。先前已介紹過“縮影”的觀念,人的生活故事會以縮小的象徵放入下意識中微小的部位,控制一個人想追求的對象所具有的細節,其對象不是一個人,只是人的某些部分,或是附屬於人的東西,或是人格特徵,這些都與過去的經驗有關。事實上,性衝力是一種著迷的症狀,固著於早期童年的對象,據此選擇現在的對象。性的縮影可以解釋性衝力的各種選擇:所欲的對象必須是瘦削或肥胖、乳房豐滿或乾癟、健壯或孱弱、高或矮、下巴繃緊或鬆弛、皮膚多毛或平滑、指甲乾淨與否、說話粗魯或世故、穿著汗衫或有珍珠配飾的黑衣。任何選擇的背後都有許多故事。
穿過擁擠的房間,或是走入酒吧短短的走道,或是在教堂長椅的另一端,人能很快找出性衝力的對象,這都是出於內在性縮影的無聲雷達掃描,於是心跳開始加速,心裡開始幻想各種情節,然後展開追求,希望這個對象屬於自己!追求和擁有的劇本都寫在縮影裡面,可以激發具體的行動以虜獲對方。一旦得到對象,就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建立關係,每個人互動的特色都不一樣。有些人以傳統的方式尋找對象,反映出個人生長的社會觀念,比如找一個有專業技能的人,以確保將來有穩定的經濟;或是找體格健壯的人,將來可以一起爬山、滑雪。這些常見的主題為浪漫的詠歎和快樂提供故事情節。這些主題都源於內在的縮影,反映出各種品位、傾向、希望和渴求。
關係與色情
一旦關係中有了性,就會受到文化和個人色情觀的影響。我們的觀念不同於流行的看法,我們相信所有關係都有色情的成分。《韋氏大詞典》定義色情是“淫穢的文學或藝術,目的只為了提供性興奮”⑻,這種觀點與法律對色情的定義很接近,造成許多審查制度和美術觀的問題,例如,耗費大量精力判斷畫家是否只是在煽情,而沒有任何藝術價值。本章的參考架構認為所有視覺和文字的色情作用(視覺作品基本上屬於男性的形式;而文字作品則屬於女性的形式,比如浪漫喜劇),都是在順服—支配的主題下,試圖誘發支配他人的方法,以虜獲他人的意識。我們同意斯托勒的觀點,色情作品必然有受害者,包括真實和幻想的受害者;但我們不同意他主張的所有色情作品都必然充滿敵意。他說:
⑻Noah Webster, The Living Webster Encyclopedic Dictionary (Chicago: The English Language Institute of America. 1975), p. 741.
色情作品就像各種性變態一樣,是關乎美學的問題:某個人的樂趣可能使另一個人厭煩。所有性變態的本質都是幻想的報復行動,濃縮了當事人一生的性生活故事:他的記憶和幻想、心理創傷、挫折和喜悅。無論如何掩飾,必然有受害者:沒有受害者就沒有色情作品。⑼
⑼R. J. Stoller, Perversion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75) , pp. 64-65.
此處需要提醒讀者,性衝力只是性能量各種表現方式中的一種。發情的強制能量與每月一次的排卵週期有關,這是以生殖為目標的設計。還有感官情慾的樂趣,可以觸動五官,還有完美外形和風度的美感興奮。此外,還有超越個人的高峰體驗,使人臣服於性愛的極樂是。所有這些形式,包括性衝力,都能被浪漫化成十足的多愁善感,使自我完全消融。性慾絕不是件小事!
色情的整個過程的本質都是物化(包括性對象),其中並沒有人。因為它是激起性興奮的方法,所以是最有效的控制方式。控制者和接受者都容易著迷而產生強迫行為。有時原本只是漫不經心的調情,卻能演變成威脅、盯梢、恐怖的依戀,甚至侵犯人身。越執著的人就越喪失自我感,這是導致自我之死的調情。難怪衝力如此之大,因為(真實或想象的)風險如此之高!
在關係中,虜獲的主題可能演變成性遊戲。如果沒有限度、不尊重界限,失去自我的風險就會變成害怕,而喪失性衝力。伴侶在建立界限後,可以討論、分享、角色扮演,而不會彼此踐踏。親近的關係(至少是信賴的關係)具有足夠的安全感來冒險,以探討喪失自我的危險程度。少了這種安全感,又沒有經過同意的話,原本在親密關係中令人興奮的行為也可能成為暴力。重要的是雙方的同意和安全感。
還有一個令人關注的部分,就是羞辱和被羞辱的渴望,這是小時被羞辱的經驗導致的報復需求,包括打屁股或被打屁股、被綁起來、射精在身上而不是身體裡的渴望。匿名的性慾具有強烈的衝力(比如色情電話),特別是能控制彼此性興奮的時候;匿名的部分突顯出非人化的情形。
有些伴侶在例常的性交外,還會製造一些新奇、刺激的性遊戲。許多夫妻喜歡彼此手淫,有時則附耳細語性幻想。更大膽也更刺激的是在伴侶面前自慰,這種方法能使人面對窺淫和暴露慾望的羞恥感和內疚感。越被壓抑的事就越刺激!
任何社會都有許多常見的性幻想,典型的主題有四處旅行的銷售員和農夫的女兒、軍人赴戰場前的最後一次約會、牧師和一群信徒在教堂裡、學生和老師、病人和醫生、遇到強暴和綁匪、下流的匿名電話、偷窺別人脫衣或洗澡。越是禁忌的幻想,就越能引發激烈反應。除了上述幻想,夫妻在私密的臥房還可以想出許多情境,但必須得到彼此的同意,讓雙方都有安全感;同時還要事先協議其中一人想停止幻想時用什麼暗語,一出現這個訊號,就必須立刻加以尊重。一旦進行這種探索,某個層面的幻想被喚起、分享或付諸行動時,將來就有可能喚起被壓抑到更深層面的幻想。在過程中,個人的過去經驗就可以顯露、表達、被瞭解。
親密與物化
尋求親密感的伴侶性要在愛中連接時,必須辯識和承認所有物化的衝動。聰明、複雜的人在選擇性對象時可能多變而奇特。對彼此物化興奮感來源的瞭解,可以強化親密感;為了擁有更深的親密感,雙方必須同意分享內心興奮的幻想,即使對象不是現在的伴侶!這種方式可以使原本被物化、政治化的事變得人性化。這種分享會伴隨大量的脆弱感,可能造成痛苦和憤怒,但必須如此,關係才能更親密。分享時,雙方必須對自己和對方保持不批評、不指責和好奇的態度。越瞭解伴侶過去的經驗和性傾向,就越能瞥見對方內在強大的慾望和自卑感。在這些時刻,彼此的性衝力常常非常強烈,可以將之引入彼此的性遊戲。越來越熟悉後,就會開始瞭解原先是多麼不瞭解對方,原本所認識的對方只是出於自己的投射!
袒露這些最深處的物化秘密後,雙方就能共同創造。舉例來說,辛迪向伴侶透露,她在做愛時常常因為幻想在家裡被推銷員的引誘而感到興奮。薩姆沒有說出心中的計劃,有一天,山姆打扮成推銷員的模樣按門鈴,辛迪開門後,薩姆開始挑逗她,進入臥室後,享受有史以來最刺激的性愛!探索彼此的幻想是另一種把非人性化的慾望轉成人性化和坦誠的方法。
探索性衝力時,有時會發現原本性衝力強烈的主題在袒露後就變弱了,這是親密感增加和成長的自然過程。此時,可能會想探索關係之外的人,對一般夫婦來說,這並不是最佳的解決方法。冷漠階段的人常常把自己的倦怠感誤以為是整合期的平靜感,而容易發生外遇。對冷漠階段的人來說,在主要關係之外尋找性興奮是非常危險的,只有少數夫婦能成功度過這項考驗。必須反覆重申維持關係的承諾,彼此一直袒露這些傾向、活動和感受,奉行不輟。
順從與臣服
順從(submission)是把自己交給對方,在這種權力結果中容易喪失自我。順從的人被放在次要的地位,是被物化的受害者立場。人常常為了扮演關係中的角色而順從對方,不但刺激,又能提供安全感。這種順從常常發生在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
臣服(surrender)是放下一切,進入強烈的狂喜經驗,送開投注的心力,生命力的流動毫不減弱,這種情形常被視為靈性經驗。不需要向任何人臣服,而是放下一切,使自己被充滿。臣服時回接納自我和他人,不試圖改變任何事,所以會與自己產生深刻的親密感,並以開放、接納的態度與他人產生親密感。
聖女特雷莎(St.Theresa)和其他聖徒述說的狂喜(ecstasy)是一種深刻的臣服,覺得充滿宇宙的生命力;有些神學家相信這是與上帝結合,和宇宙合一。⑽性慾中發生這種情形時,會徹底放下自己的界限,在高潮中出現超個人層面。人太常執著於宇宙解放的雄心而一心一意以臣服為目標;堅持這種浪漫的感覺,反而常常阻礙真正的臣服和狂喜。
⑽Jock McKeen,“The Ecstasy of Saint Theresa, "”in As It Is in Heaven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03). pp. 183-184.
性衝力和激情
性衝力的物化、幻想、著迷和強迫,會產生觸電般的興奮感,伴隨各種層次的自我懷疑和自恨,因為背棄了人性的部分。支配和虜獲別人的慾望會使雙方都成為受害者,就如薩特所說:“這種性慾望註定失敗。”⑾除非說出自己的物化傾向,否則永遠無法真正瞭解自己和他人,因此,大部分人並沒有全然活出自己。
⑾J. M. Russell, “Sartre’s Theory of Sexuality,”Journal of Humanistic Psychology, 19 (2), Spring 1979, p. 41.
相反的,當人發現自己是宇宙秩序架構之中的人,就可能發現原來的性興奮被生命的熱情取代,以更直接的方式和宇宙生命力連接,跳脫彼此的角色、理想化和物化。生活可能變得較不刺激,但更加滿足;完整的人應該能兩者兼具。
表現焦慮
人要為自己的感受負責,包括性興奮感。所以人無法使別人開啟或興奮。人的熱情和性的興趣其實都是根據生活經驗、想象和個人品位,從自己內心產生的。當人開啟或關閉時,就能對自己有許多的瞭解,但也不應該自責或在對方關閉時責備伴侶,而是探索自己為什麼關閉,從中瞭解自己的限度。
這種態度能紓解雙方必須有所表現的要求。我們不建議嘗試使對方興奮的一般方式,而是認為伴侶要在對話中探索各自會在什麼情形下興奮。人無法開始伴侶,但當然能逐漸瞭解伴侶以什麼方式開啟自己,這樣才會願意參與,增強自己的興奮感和愉悅感。他們可以一再學習,越來越深地瞭解興奮感、愉悅感和自我探索的特色。
各種高潮
雖然雙方同時達到高潮是可能的,但這種現象受到過度的強調。雙方應該一同達到髙潮的觀念是出於浪漫的想法,認為可以有宇宙性的連接。其實可以在深入分享中與對方的高潮同在,和個人的滿足完全無關。自己達到高潮後,再使伴侶也達到高潮,是非常喜悅、興奮和共享的經驗。
陰道、陰蒂和肛門的高潮各有不同的性質,不能說何者較好,這是個人的偏好,要視狀況而定。如果能自由實驗,就能體驗各種不同的高潮,甚至不用接觸也可能達到高潮!男性只能有一次高潮是個迷思,有人可以在一小時內達到兩次或數次高潮,每一次的高潮常常不一樣,有時較像女伴描述的全身發出快樂的顫動,而不是射精的髙潮。有時女性會像男性一樣射出液體。男性和女性的髙潮都可以和一般人所以為的情形完全不同,更為刺激。
阻礙人連續高潮的觀念是認為只有陰莖插入陰道才是有效的高潮,其實最刺激的高潮常常是用手、口或肛門的刺激,或是在伴侶面前自慰。當人在性慾上有創意時,就能在伴侶面前自慰,目睹的伴侶也會覺得愉快、興奮。當一方的性慾比另一方強時,這種方式可以紓解彼此的壓力;並不是每一次性慾的需要都必須結束於交媾或生悶氣。如果男方感到興奮,女方並不想性交時,她可以陪著他,在他自慰時分享他的愉悅,反之亦然。這種方式可以分享性慾而不要求對方配合;每當一方性慾升起時,另一方可以自由決定要不要。在這種自由中,其實常常會因為伴侶的分享而升起性慾。
關鍵在於開放的溝通,任何時候都能持續談論自己的感受,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
性慾和生活是同形體
同形體(isomorphic)是指具有相同的形態。性慾的表達可以反映人的整個生活。在性慾中喜歡支配—順從的人,在生活其他部分也有這個問題。並不需要把所有性癖好的形式都付諸行動;只要探索吸引力、衝力或厭惡感是針對什麼部分,就能瞭解一個人存在的基本模式。所以,性慾是自我探索的基礎之一。不論人對性慾的熱情在哪裡,都可以在生活的其他部分找到相應的地方。多年來,我們一直這麼說:“你在性慾中是什麼樣的人,在生活中必然也是什麼樣的人。”
超越與轉化
許多宗教取向都否定身體和感官,期望能超越肉慾經驗。這是超越的哲學,通常被連接到道德立場,認為身體多少是邪惡、汙穢、低賤或令人討厭的,靈性被視為是與身體分開的。
回顧教會歷史,早期領導者顯然完全瞭解感官—性慾的衝動對靈性的尋求與表現是非常重要的。教會聚會演奏的音樂瀰漫強烈、振奮的感受,以滿足大眾的靈性渴望。同樣的,教堂滿是藝術作品、雕像、富麗堂皇的織錦、精緻的燭臺以及五彩的玻璃;儀式充滿唱詩班和風琴的悠揚樂聲、薰香和蠟燭的氣味以及禮服和象徵的景象。還有什麼別的地方用如此煽情的方式來刺激感官呢?這是非常有效的方式,可以喚起人超越平凡的血肉之軀,向上帝臣服!可惜這種經驗也使禮拜者容易被控制,使原本令人臣服的儀式被教會利用來要求人順從道德權威,使靈性經驗變成宗教經驗。雖然如此,仍可從拾取靈性的超越經驗,因此才有許多偉大的作曲家,西方世界到處聳立,有如沉默衛兵的大教堂以及無價的梵蒂岡宮!
在靈性的轉化方式中,所有人類經驗都是宇宙的表現,不需要在超越衝脫離日常生活。上帝不在別的地方,就在自己心裡:自我正是上帝的全像顯現。這種方式鼓勵人徹底經驗自己的感官、感受和熱情,因為它們都是上帝。轉化的方式接納所有感受,不論是憤怒、醜陋、利他、黑暗、光明或性的興奮!靈性就是身體,就是心智,就是情感。
上帝的榮耀就是人全然地活出自己。
——聖伊裡奈烏斯(Saint Irenaeus)⑿
⑿St. Irenaeus, quoted in E. A. Johnson, She Who Is, the Mystery of God in Feminist Theological Discourse (New York: Crossroad Publishing Company, 1992), p. 14.
17 愛的發展階段
隨著人的成長與成熟,愛的意義也隨之改變。這種改變不是連續出現的,而是累積出來的。嬰兒需要以照顧和保護的方式被愛,長大後,這些需要就較不重要,但沒有完全消失。愛的其他意義會逐漸呈現,在不同時期表現不同程度的重要性。
愛的意義
英語最常用到的字就是愛。人渴望愛,為愛奮鬥,甚至為愛而死。大家互訴彼此相愛,大部分人假定家人之間必然有愛,但對愛的真正意義卻少有共識!說到這個字時,各人都假定自己表達的意思和別人聽見的意思一樣,事實常常並非如此。由於這種誤解,許多關係註定失敗,所造成的情感痛苦和後遺症都是我們非常熟悉的!我們曾在其他地方詳細談古哦愛的發展⑴,但多年來,我們的觀念益成熟,所以想用更廣泛的方式再次討論愛,詳細述說愛的不同階段和麵向。
⑴B. R. Wong & J. McKeen, “To Be...Loving... to Be,”Journal of Child and Youth Care, 6 (4) , pp. 73-83.
根本沒有愛這種東西
愛不是一個東西,不是一個物體,甚至不是一個名詞。愛是動詞,是表達情感的動作。根本沒有愛這種東西,只有愛的動作。愛是一種過程,沒有一個可以稱作愛的終點,只有旅程、生活中的發展計劃,人在其中可以發現自己和他人在相愛的關係中。愛是互動的一種性質,是某種內心的感受,可以用外觀(愛的“表情”)和行動(愛的“行為”)表現出來。愛經常被當成商品,可以交換或買賣,或是拿來勒索、控制。愛被視為某種數量有限的東西時,必然會被小心監管、慢慢花用,以免耗竭。這種把愛視為物體的觀點,本質上是機械化的,認為人只能付出這麼多愛,所以必須當精明的投資者,以確保付出能有回報。小孩被視為空的容器,必須用愛填滿,將來才能付出在。父母和小孩都固著於愛的交換模式,好象愛是一種物體,是能用來控制別人的商品。
愛是把小孩綁在父母身上的鎖鏈。
——林肯⑵
⑵Abraham Lincoln, quoted in E. M. Beck (ed.),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Boston, MA: Little, Brown and Co.. 1980). p. 524.
愛的能量觀點
另一種觀點把愛視為能量,是人與人之間和諧流動的能量,使人因滋養而成長,得到快樂。這種觀點表示有一種被愛的需要,沒有回報的愛會使人耗盡能量。這個觀點的本質顯然仍是機械化的。
相反的,我們相信能量不是用來轉讓或交換,而是每一個人裡面的能量與別人裡面的能量在和諧宇宙的脈絡中共鳴。別人所說的“愛的連接”被我們視為有意義的共鳴關係,所以人不需要被愛,只需要發現和激發自己共鳴之愛的能量。
愛的同理心觀點
當人與人之間調整到同一個頻道時,就會產生共鳴的震動,這種相愛是敏感而脆弱的,彼此有和諧的意願和能力。能量在他們之間不會像在機械化的愛中那樣喪失或消散,這種生命狀態可以讓宇宙的能量毫無阻礙地在兩人之間流動,創造同理共感的可能性,彼此相互迴應。在這個過程中,能認識自己和對方。愛不是連接,而是呈現原本已經存在的連接,因為人其實不是分離的。
愛在關係中呈現
愛在關係中呈現。我們不贊成過度簡化的格言:“除非你學會愛自己,否則無法愛別人。”這種觀點其實會導致過度專注在自己身上的耽溺行為,把時間浪費在等待愛的來臨,無法發展自己潛在的豐富和深度。人不需要先被愛,學會對別人有興趣時,就會發現自己的感受和反應;彼此學到同理的經驗時,就能激發自身愛的潛力。他們需要的不是先被愛,而是練習自己的進取和勇氣,願意冒險進入愛的關係。通過愛,可以看見自己的防衛、面具和角色,看見原本看不到的部分。愛不是把兩個人粘在一起的膠水,這是機械化的觀點。愛是在萬事萬物的架構中啟發,呈現,找出真我的道路。
愛的發展
隨著人的成長與成熟,愛的意義也隨之改變。這種改變不是接續出現的,而是累積出來的。嬰兒需要以照顧和保護的方式被愛,長大後,這些需要就較不重要,但沒有完全消失。愛的其他意義會逐漸呈現,在不同時期表現不同程度的重要性。人越成熟,愛的一樣一就變得越廣泛、複雜。
愛不是固定不變的實體,而是在不同處境和不同時間會有所不同的過程。在母親懷中的嬰兒經驗到的愛,其實不同於母親付出的愛;這個母親對丈夫說“我愛你”或是對年邁的父母說“我愛你”時,又各有不同的意義。
愛會隨著成長和經驗而發展。不同年齡的愛有不同的性質;此外,相同年紀在不同關係中的愛也有所不同,所以你會愛比薩、莫扎特、小孩、丈夫、自己或上帝。每一種愛都是不同的,即使在方言中,同樣的“愛”字也被用來描述許多不同的情形;愛斯基摩人有許多字是用來描述不同性質的雪,我們可能也該用不同的字來描述不同性質的愛。
愛的階段
我們在A Manual for Life中談到與他人、自己、生活發展成熟關係時,提到了愛的階段。⑶以下是更細膩的描述,比原初的版本多了一些增修。
⑶B. R. Wong & J. McKeen, A Manual for Life (Gabriola Island, BC: PD Publishing, 1992), pp. 106-110.
愛的階段
愛是支持
愛是增加力量
愛是啟發
愛是重視人
愛是快樂
愛是認識
愛是脆弱和親密
愛是接納
愛是分享
愛是共同創造
愛是永恆
請注意這些發展階段是累積添加上去的,雖然通常是按順序由上往下進行,但這些愛的面向比較像織錦中豐富的元素,而不是一系列的現象。
在任何時刻,根據不同的成熟度,愛的能力可能有各種不同的表現方式,人會依據自己的個性和環境選擇愛的表現方式。
愛是支持
依賴
嬰兒在出生時是無助的,焦慮、害怕、一無所有的嬰兒要依賴雙親才能生存、舒適、安心。當這些基本的身體和情感需求被父母滿足時,小孩就覺得被愛。父母以照顧來表達愛,嬰兒則在被照顧時體驗愛。
最常被人當作愛的,就是照顧和被照顧的基本互動形式。這種互動對嬰兒是必要的交流,因為他們有一種模糊但真實的恐懼,如果不被愛就可能被拋棄而無法活命。母親和小孩的自然連接會因為互相以來的感覺而加強,不論從身體、情感或靈性來看,這種強烈的連接對小孩都是攸關生死的大事。對父母而言,身體層面比較不重要,可是情感和靈性的需要可能比小孩更強烈。
這種愛(被保護和被需求的需要)會留存一生。人在成熟後會體認自己有照顧自己的能力,獨立、分離、做出個人選擇的需求會越來越強烈。但不論多麼成熟,仍會一直帶著這種嬰兒式的依賴感覺,永遠無法消除。隨著人的成長,可以學會更自由選擇在什麼時間、以什麼方式、對什麼人表達感受。
未滿足的需求
需求的觀念非常棘手,雖然小孩需要被愛,但他們可能只是需要保護和刺激。此外,他們真正需要的是發現自己愛人的能力,少了這個發現,就會持續留在嬰兒期被人注意的渴望中。
被愛的渴求沒有得到滿足時,小孩的反應先是焦慮,然後是害怕,接著是生氣和憤怒,再次是沮喪,最後是絕望;當人失去摯愛的伴侶時,常常有完全相同的過程。可是,覺得被拋棄的小孩和承認有一項主要的差異:小孩真的有死亡的危險,但成人只是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下去。許多能幹的承認仍會立即掉入嬰兒時期被拋棄的恐懼中。
支持之愛的迷思
許多愛情故事把“愛就是需求和依賴”的觀點變成神話,這被人視為模範,比如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這個偉大愛情故事背後的主題是兩個人沒有彼此就活不下去,他們以愛之名犧牲自己。大部分人似乎渴望擁有同樣的浪漫悲劇。
安全感和控制
這種依賴的愛是不成熟的,人在其中試圖控制愛的對象,以維持基本的安全感。相愛的人有許多控制的方法,討好、操縱、威脅、討人喜歡,或是成為對方不可或缺的人,有些是社會較能接受的控制方式,藉此得到安全感。
不論是小孩或成人,這種依賴的愛通常會伴隨佔有和理所當然的感覺,認為自己擁有對方,當擁有權受到威脅時,就會產生嫉妒。害怕被拋棄時,常常以嫉妒作為控制對方的方法。
顯然這是物化的愛,不是真正的愛。執著於依賴和擁有時,就無法認識彼此,所以無法產生真正的愛。
討好別人
小孩因為不安全感和害怕被拋棄而學會討好父母,這是日後所有關係的基本動機。成長過程中,小孩持續從外界尋找支持和關注,試圖以討好來保住安全感。進入學校、發展同伴關係時,討好一直都是重要的主題,先是帶著這種動機試圖討好老師,後來則是討好僱主和伴侶。奇怪的是,父母常常因為自己的強烈需求而討好子女。所有討好和被保護的渴望都和嬰兒被拋棄的恐懼有關,大部分成人關係的背後都潛藏著這個主題。
接納自己和對方的需求
幾乎每一個人都有未解決的嬰兒式依賴,但只是有這種依賴成為關係的核心主題時,才會造成問題,因為會使關係受到限制。在發展關係時,支持之愛其實是重要的基礎材料,不但是關係發展初期階段的必需品,而且這個階段還牽涉到個人的脆弱感。互重視對方時,會害怕失去對方,嬰兒也是以這種方式害怕失去父母。可以藉由分享這種脆弱感而走出依賴,進入更大的自主。只要一方不試圖以這種需求感控制另一方,就可以使脆弱感的分享成為滋養的時光,互相得到喜悅和滿足。
愛的慰藉,有如雨後的陽光。
——莎士比亞⑷
⑷W. Shakespeare, “ Venus and Adonis”(line 799),in W. J. Craig (ed.). The Complete Works of William Shakespeare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57), p. 1082.
愛是增加力量
增加力量,不是賦予權力
我們在先前的著作中把這段標題定為“愛是賦予權力”(Love Is Empowering),後來發現許多人分不清權力和力量的區別,所以我們現在把“權力”用在支配、順從和控制的情景,人會彼此施展權力。另一方面,力量來自內在,可以維護真誠、主動的自我,包括自我覺察和自我負責的選擇與行為,而不是加諸任何其他人身上的力量。
由於發現“賦予權力”(empowerment)這個用語會造成混淆,所以改用“增加力量”(enstrengthening),以表達更清楚的意義。
當人越來越被賦予權力(累積權力)時就會更抓著對象不放。增加力量(內在力量的成長)則來自具體的自我感,有自己的觀點、看法、價值觀、思想和感受。表達力量時,不需要反對或脫離任何人、事、物。
靠自己
小孩成長時會逐漸發展自給自足所需的技巧,先是抓和握的能力,然後是爬、走和說話,這些技巧能為小孩提供自信和自我價值感(所謂“個人的能力”)。這些技巧發展得越好,小孩就越不需要依賴別人而活,自信逐漸增加時,焦慮和恐懼就會減少。在這個過程中,小孩會急於核對父母的反應,因為父母是小孩生存的依據。
小孩在試驗中不斷核對父母的反應,看看新發現的獨立恩能夠裡會得到贊成或反對。如果父母有被人需要的需要,小孩就會得到信息,認為向外探索是不好的,小孩的情感因而會一直綁在父母身上,因為內疚而回避探索和學習的自然渴望。在這種過度保護的環境中,父母通過小孩來逃避自己的不安全感,在他們有限的邏輯裡,覺得自己對小孩是如此重要,以至於認為小孩無法自己成長和發展。
小孩年幼時,父母常以過度保護表現上述情形。小孩較大時,父母常常“為了他們好”而訂立規則和告誡,以父母的世界觀綁住小孩,而不是鼓勵小孩發展自己的觀點。小孩把學校功課帶回家時,也常常有這種過度控制的情形,建議小孩應該如何畫圖、寫作,妨礙小孩發展自己的創造力。如果父母能說:“你想要做什麼?”而不是“你應該這樣做”,小孩就能發展自己的觀點和創意。“夠好”的父母⑸會鼓勵小孩一步步走向自主和獨立。
⑸D. W. Wmnicott, quoted in H. Guntrip, Schizoid Phenomena, Object Relations and the self(New York: International Universities Press, 1969), p. 224.
不願放手的父母
有些父母本身就相信愛是照顧別人,當他們擁有或控制小孩時,常常根據自己的想法來表現愛,提供支持、保護和控制;由於這種態度會造成依賴,所以會限制父母和小孩的發展。這種父母在潛意識層面害怕失去孩子的依賴,小孩瞭解父母的害怕時,可能會以好幾種方式反應,比如相信獨立是危險的,而不願取得自給自足的能力;另一方面,當小孩想獨立卻得不到支持時,會產生怨恨、憤怒和反抗。
在成人關係中,彼此的吸引常常出於支持和被支持的渴望,當其中一方想成長為獨立的人時,就會威脅依賴關係中的安全感,於是另一方覺得焦慮、受傷,生氣並指責對方,可能試圖用某種方式重新控制對方,而不是以愛支持對方成長為獨立的個體。當人堅持以控制取代支持時,彼此就會疏離,覺得被對方忽略。這種關係的動力常常始於核心家庭中過度保護小孩的父母。
角色
角色是基於期望有所表現而產生的,所以會要求雙方嚴守規則和習俗,而不是重視雙方的獨立和自主。內心匱乏的人為了安全感常常希望伴侶履行角色的要求,而不是探索自己的興趣,例如,丈夫可能期望妻子留在家中做家事,卻不考慮妻子較喜歡外出工作;妻子可能期望丈夫外出工作,卻不顧丈夫較喜歡做家事。成熟的愛會樂於見到摯愛的人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充滿自己的力量,較不需要依賴別人的同意。
自主
當愛是增加力量時,雙方都被視為獨立的人;在共有的孤獨中,可以彼此擁抱而不互相依賴。於是兩個人都能在個體化的過程中茁壯。
愛是兩個孤獨的人互相保護、接觸和迴應。
——裡爾克⑹
⑹R. M. Rilke, Letters to a Young Poet, quoted in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15th ed.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80), p. 756.
愛是啟發
從混沌到秩序
對嬰兒來說,內在和外在經驗世界似乎毫無意義又容易引發焦慮。小孩通過個人能力和技巧的發展,逐漸獲得特殊的世界觀,包括個人的好惡與抱負。愛使小孩得到激勵,促使他不斷學習,逐漸脫離無知。啟發之愛能幫助小孩在混沌中得到秩序。隨著小孩逐漸成長和學習,就有更廣泛的啟發,這種小孩能越來越瞭解自我與他人。
小孩有學習和探索是的天性,隨著生命的展現而得到啟發。愛和這種啟發有關:小孩學習新事物時會被愛著涼,父母能看到小孩眼睛發出的光芒。好奇是一種天生的功能,父母如果不會欣賞小孩學習的本能,有可能使小孩的好奇心發育不良或喪失。
在生活中學習
通過探索世界和自己,能使好奇心不斷髮展,愈益增強。生活會提供永無止境的學習可能性,學習和掌握天生的潛力,能使人得到強烈的滿足感。當人越來越成為自己時,就會累積內在力量。學習不是累積許多事實,而是與世界建立關係的過程,以動態的方式整合和迴應,以整個自我和環境應對。通過學習,可以在自我與他人的關係中實現自己。
如果能享受學習,日後就能擁有啟發的關係,不論是和配偶、小孩、夥伴、朋友的關係,都能如此。這種人會以伴侶的學習、成長、滿足為樂,本身也會一直擴展視野,學習看見別人眼中的世界。
教導與探索
並不所以知識都能使人自由。資訊的教導常常以控制和奴役的方式進行,小孩在學校必須贊成和順從老師的教導,這種教導的知識雖然有用,甚至可能是成功適應社會所必需的知識,但沒有啟發的作,只是便於建立和維持角色,無法幫助人探索自我。適應這種這種教條資訊的過程會扼殺人的本質。
人到中年,常常有一種發展自我的急迫感,但這時通常已經建立互相依賴的關係。邁向自我覺察和創造力的衝勁會成為破壞既有關係模式的力量,但這種破壞力能為雙方重新賦予生命力,如果能學會欣賞彼此的創造力和學習,就能進入以愛啟發的新世界。
鏡像反映
我們先前討論過各種鏡像反映的類型(見15“家庭花園“)。直接的鏡像反映能促進自主的成長,扭曲的鏡像反映常常發生在浪漫或以權力為基礎的相會。
每一個人成為個體的過程(個體化)就是越來越覺察和認識自己。愛人的人會以關愛的方式提供資訊、經驗、鼓勵和回饋。以這種方式愛小孩的父母能體認子女是獨立的個體,在父母和其他人直接的鏡像反映刺激下,孩子就有自己成長、獨立的能力,好象花園的植物只要澆水、照料,就能自行成長。父母的回饋常常不是出於關愛,而是批評、否定、控制、要求順從,結果會傷害小孩的自我價值感。
父母通常比較在乎子女是否成為父母期望的樣子,比較在意社會地位以及別人對子女的看法(因為會聯繫到別人對這一個家庭的看法),而較不關心年輕人的幸福和學習。有些父母把小孩有不切實際的期望,想借子女實現自己未完成的願望。在這種氛圍下,子女被視為滿足父母雄心壯志的工具,而不是有自身興趣、想從自己的角度認識世界的個體。
當父母提供的是扭曲的鏡像反映時,回映的形象會使小孩覺得變小(凹透鏡)或變大(凸透鏡);兩種錯誤的鏡像都無法讓小孩有機會切合實際地看見自己,也無法和世界建立和諧的關係。父母過度誇讚或嚴厲批評時,小孩都學不到正確的的自我評估。
如果給予小孩直接的鏡像反映,從守護者的角度,誠實、不誇張地回饋想法和感受,小孩就能以未經扭曲的觀點認識自己和世界。這種直接的鏡像反映能提供滋養的氛圍,讓小孩有切合實際的學習和啟發。
在重視學習和啟發的關係中,會鼓勵彼此追求更深的自我覺察,並提供關愛、誠實的回饋。可是,在大多數關係中,並不是以關愛的方式提供回饋,而是以控制為目的,所以在提出回饋和接受回饋時,會帶著怨恨。
論到人與所有事物的關係,其價值就是能創造親密……親密創造瞭解……瞭解創造愛……愛克服寂寞。
阿內絲.尼恩(Anaïs Nin)⑺
⑺Attributed to Anai's Nin, source unknown.
愛是重視人
重視小孩的方法
父母因為千百種理由生下小孩:為了讓自己找到生命的意義、害怕寂寞、夫妻的共同計劃、想在照顧中找到樂趣、解決內心的永生需求以及許許多多的原因。抱持不同理由的父母,會以不同的方式重視小孩,每一種方式都會向小孩傳達特殊的情感訊息,這些訊息大部分被稱為愛。
小嬰兒從父母眼中得知自己如何受到重視,如果小孩被父母當成財產,就會據此發展行為,容易成為討好他人的人。如果小孩覺得自己被當作人來重視,就能學會以同樣的方式重視自己。小孩覺得被珍愛時,就相信自己的存在是重要的,在這個世界有某種價值!
佔有的愛
有些父母把子女當成自己的財產,他們認為自己擁有小孩,小孩的行為必須取悅父母,並沒有把小孩當成個體來尊重,也不重視小孩的願望。孩子因為順從和成就而被視為好小孩。於是,小孩的自我價值感就建立在父母被討好的程度上,結果這些小孩學會討好所有具有權威形象的人,隨著小孩的成長,自我價值感一直和是否討好別人有關,而不是來自內心對自己的評估。
你如此愛我,想要把我放在口袋隨身攜帶,我將窒息而死。
——勞倫斯《兒子與情人》
這種佔有的愛通常非常重要,許多社會文化上的成就都與此有關。許多人進入關係、生養子女、努力工作,都是想要這種擁有、照顧、改善他人的生活;這種愛建立了安全感的基礎。被這種方式所愛時,會覺得自己有價值;可惜這種氛圍裡的自我價值感是建立在別人而不是自己身上。許多小孩無法符合父母、老師的期望,因而覺得能力不足、自卑、不受歡迎、沒有價值、缺乏安全感,因為想得到別人的肯定而任其支配。
角色和理想我
小孩常常被當成物來撫養,必須扮演角色(好兒女、優秀的學生、慈愛的父母),很少因為自己身為人的本質而受到肯定。小孩被期望製造出理想我,才能得到肯定,而不是因為他們的存在(真我)被肯定。成長過程因為角色而得到讚賞的人,容易把自己物化,碰觸不到自己更深的本質,因而同意自恨,缺乏使他們迴歸生命本質的自我覺察和自我接納。
自我價值感
成人的核心問題就是自我價值感。在關係中,許多人只有在得到別人讚賞時才覺得有價值,這種依賴環境的人尋找的同伴是高度重視他們、樂於以討好回報的人。這種態度一直很有用,但是當彼此達不到對方的期望時,就會產生怨恨、憤怒、排斥,接下來通常是沮喪、憂鬱。
具有高度自我價值感的人不會物化自己,而是把自己當作人來重視;父母、朋友以這種方式重視他們的經驗,也會激勵這個過程。這種人被別人拒絕時,不會崩潰無助,也不會以防衛、暴力、報復來回應,他們能在緊要關頭看清重要的主題:如實看見自己是什麼人。他們容易感到脆弱,但不會逃避痛苦的感受,能為自己的感受負責,也不會責備他人。
重視人
這個階段的愛是重視角色與成就之外的人本身,關係中的雙方都被視為自主、獨立、完整的人。由於被當作人來重視,不是當成物,所以兩人之間沒有擁有權的問題,而是在獨立中共同成長。
愛是快樂
心中有愛的人會樂於看見別人的快樂,父母會被子女眼中閃現的光芒感動,因為這表示孩子與生命連接,父母會覺得快樂、安心、滿足。父母對孩子的照顧多半是在潛意識中由這些感覺決定的,小孩的反應也多半是為了看見父母閃現的光芒。當雙方都有這種光芒時,就進入共同創造的愛的狀態。
不過,有一點要特別注意:別人並不是快樂的來源。在愛的狀態,雖然快樂是由對方的存在激發的,但雙方都要為自己的快樂負責。許多人堅信的快樂來自別人,只有自己被愛時,才覺得魁岸了。他們感覺不到自己快額的能力,卻要別人負責。這種依賴環境的人容易用討好的方式控制別人,以避免自己被別人拒絕,結果失去內在的力量和自主性。這不是愛!在愛中的人會各自成長,因成長而偉大;如果自我縮小,就表示喪失了愛。
兩個人彼此相愛時,愛本身就是快樂,愛人的人在伴侶快樂十也覺得快樂。並不是你的愛讓伴侶快樂,而是因為雙方是各自不同的人,都能成長和主動地發展;自由自己才能使自己快樂。許多人心中懷著兒時被愛的渴望,難為被愛確實是舒服、快樂的事,可是,更深刻的快樂是能愛別人,感受到愛的遼闊和喜悅。
愛的快樂就在愛的過程,我們感受到的熱情,比自己引發的熱情,更另人快樂。
——拉羅什富科(La Rochefoucauld)⑻
⑻François, Due de La Rochefoucauld, Reflections, quoted in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15th ed.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80), p. 293.
愛是認識
當一個人卸下防衛時,就會想自己和對方顯露真正的自己。當心牆倒下,雙方就能如實看見彼此,在這個過程中,各自會向對方袒露自己。以這種方式瞭解彼此時,雙方就會有越來越親近、和諧的接觸。
袒露自己才能讓對方認識你;彼此也在認識對方的過程中,袒露更多的自己。認識(recognize)這個字的語源是拉丁文recognoscere(意為再度知道)⑼,當人認識了自己的伴侶時,也就認識了自己,因日億年 若不認識自己的某部分,就無法認識別人的相同部分。當認識到伴侶是一種生命的展現時,也就能感受到自己投入生命的感覺。在認識彼此時,可以在和諧的事物中看見自己的位置,,完全領會自己和對方及宇宙的合一。生命會因此發光,人會看見事件中更深的意義:開啟靈性的層面。在神學中,顯現(revelation)的概念就是指生命力(上帝)的展現。當人認識彼此,就會如實地散發生命力。
⑼J. Traupman, The New College Latin and English Dictionary (New York: Bantam Books, 1966), p. 261.
每一個關係,從最親近的親子或伴侶乃至教疏遠的同事和朋友,甚至搭公車遇見的司機,都是靈魂的交織。這種交織的禮物不只是人與人的親密,也是自身靈魂的顯現,更是進入靈魂深處的邀約。
——託馬斯·穆爾⑽
⑽Thomas Moore, Soul Mates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1994), p.259
愛是脆弱和親密
學習防衛
小孩發展的過程中,所接受的訓練大部分是為安全感和生存做準備。教育和養育都鼓勵人自我防衛,包括:教導如何扮演適當的角色、如何獲得成就、順從權威。小孩學習社交禮儀,接受家庭、學校和教堂的道德規範,學會壓抑情緒、克服衝動、控制自己和別人。於是建立關係的模式,藉由操縱他人和控制自己,以獲得回報。
防衛和角色
人有自我防衛的傾向,以確保自己的生存,這是存貨的必要現象。心理和情感上的生存與身體的生存同樣重要:失去其一就好象失去全部。每一個人都會運用各種防衛以達到上述目的。特殊的防衛對人格和獨特性有極大的影響,所以防衛系統不但是必要的,也是可取的。
可惜這些確保生存的防衛也會阻礙自我的全然表現,全然展現自己的人會受到責備、排斥和遺棄。對小孩而言(或是每一個人的內在小孩),這種排斥會被視為危及生存,所以學會角色的功能雖然有利於生存,卻需要關閉或壓抑能量身體,自我被“放入冷藏室,懷著重生的秘密願望”⑾,以避免他人的評斷和排斥。這種人很難對別人或自己誠實,在人與人的關係中不易受傷。
⑾H. Guntrip, Psychoanalytic Theory, Therapy, and the Self (New York: Basic Books, 1973), p. 152.
放下,讓自己脆弱
如果想要有個人的成長(探索生命的意義),每個人終究必須放下防衛,才能體驗自發性,感受存在的外在限制和內心世界的豐富。這種情形只發生在放下防衛、使防衛透明化,或將之全然拋棄時,也就是呈現脆弱面的時候。
小孩在一開始是脆弱的,面對生活的威脅和多變,小孩立刻學會必要的防衛和角色,否則就會被視為有缺陷或無能,常常被評斷為愚笨。
天真的人就像小孩一樣脆弱,一直保持赤子之心,但多少保有對人和生活的信賴,他們不用防衛,也不是愚笨,而是保持開放的心,但仍能好好活下拉一。他們的生活常常是別人的模範和啟示。
愛是提供脆弱
愛就是提供這種脆弱,開放地呈現自我,天真而沒有狡猾和控制。這種人能體驗最真誠的自我,不需要自我設限的防衛,那是一種清新、開放、喜悅的情感狀態。自我是遼闊的,能夠體驗到最遠的界限。這時會出現一種罕見的契機:重新認識自我,全然活在當下,跳脫所有防衛。
由愛掌管時,就沒有權力的意志;當權力支配時,就沒有愛。愛與權力互為對方的陰影。
——榮格⑿
⑿C. G. Jung, The Psychology of the Unconscious, vol. 7 (1943), quoted in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15th ed.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80), p. 755.
成為脆弱的人
親密時會渴望彼此分享自我,被對方認識。可是,想被認識,就必須脫去習慣的防衛和角色。進入成年期時,這些防衛已經根深蒂固,將之去除是非常困難的事,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當人以脆弱、沒有防衛的方式呈現自己時,就是自我袒露,可以與別人有親密的接觸,沒有心機、欺騙或操縱,他們的關係是真誠的,他們的愛包含極度的脆弱。在這種處境中,可能會覺得焦慮、不確定,但也是與人同在、自我袒露、可以產色迴歸年真實接觸的處境。
少了脆弱,關係就只是角色和習慣行為,並沒有真正認識彼此。許多湖您和長期伴侶關係就只是兩個角色的相處,他們可能不曾表現脆弱、袒露自我。通過脆弱就有個人成長的可能,這種愛讓彼此有認識和親密的機會。
這種愛發生在整合期及之後的階段。浪漫期和權力爭奪期的脆弱極其有限。當脆弱升起,加上對自己和他人的好奇,就更完滿地開啟整合期。
愛是接納
接納
在以角色和義務為主的關係中,雙方不夠瞭解彼此,還不足以體驗接納的愛,當雙方進入更為好奇、較少防衛的整合期,就能認識角色和物化形象之外的彼此,呈現這個部分時,就呢功能擁抱、接納原本不認識的部分。好奇、覺察、承認的過程成為關係中一致的主題時,就能越來越瞭解和接納自我與對方。接納自我與對方的過程越來越深入時,就會不斷產生新的成長、覺察和接納。隨著關係成熟,雙方就會越來越有人性和個體化。
跳脫權力爭奪
在權力爭奪期雙方會隱藏在防衛和角色之後,彼此無法認識,所以沒有多少機會接納自己或對方。這時會僵持在指責、內疚和輕視的狀態,缺少好奇。在接納的愛中,就能跳脫對錯的限制,接受雙方的想法、感受和態度,越來越願意在彼此袒露中承認這些部分。這個過程能克服指責造成的限制,進入更深的接納之愛;同時,接納的過程也能克服自恨,使自我價值感得以成長。
在相互接納的對話中,伴侶能接受單前的處境,不再抱怨或想要有所不同,可說是“捲起袖子”全然投入關係的目標,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會有興趣。對任何轉變都感到好奇和願意麵對,這正是整合期的特徵。當關系加深,彼此的接納之愛和自我接納(自愛)就會更完滿。
愛是分享
好的婚姻是兩人都任命對方做自己孤獨的守護者。
——裡爾克⒀
⒀Attributed to R. M. Rilke, source unknown.
在關係的早期階段,會以物化彼此防衛,兩人都隱藏在防衛和心牆之後,沒有真正的對話。進入整合期時,好奇就會大過防衛,袒露多於隱藏。在探索與好奇的氛圍中,彼此袒露,脆弱而又堅強。雙方都更加個體化,更為自主,也更為親近,因為接納了彼此的獨立。伴侶能彼此開放、表現脆弱,不受期望、指責、內疚或防衛的限制,就能以愛分享感受。
照顧或關懷對方
分享如果期望回報,就不是愛。父母為孩子做事常常是為了控制孩子,要他們聽話。這並沒有錯,不但合理,甚至可能是重要的。這是訓練孩子的方式,也是對孩子的照顧。可是,小孩長大後,父母應該以更多的關懷取代這種照顧,才能漸漸脫離父母的角色,從人的角度和孩子相處。
避免固著於照顧的角色,內心才能越來越自由,也才能與他人分享自己;這在主要的親密關係中特別重要。彼此照顧會把人簡化成依賴的對象,扼殺個人的成長,造成停滯、壓抑的關係。關心對方則是尊重別人的個體性,父母以這種方式愛孩子時,就能以對方這個人為樂,看見個體化的自我逐漸浮現。主要關係中的伴侶能分享而不依賴時,就會體驗到真正的交流。
個體化
以這種方式分享,就會表達更多自我,越來越個體化;雙方是獨立的,又對彼此敏感。他們不需要為了個體化而疏遠,通過相互交融(獨立自主的人交融在一起)而保持親近的互動。當分享出問題時(大部分家庭都有這種情形),小孩會為了成為獨立的個體而反抗。分享有助於建立界限和自主,照顧和義務則建立心牆和依賴。
任何事只要一經分享就能強化親密,例如,以負責的態度分享憤怒,不因為自己的憤怒指責別人,表達情緒的界限而沒有暴力或控制的威脅感。嫉妒、佔有、內疚、責備、期望和怨恨,都可以用這種方式分享,促進彼此的親密感。
學習分享
學習分享可以幫助人跳脫既有觀點的限制,學習體認伴侶擁有完全不同但令人信服的觀點。通過分享,我們能學會真正的蜻蜓,聽見對方所聽見的;同樣的,也能學會新的看法,看見伴侶的觀點提供了什麼洞見,雙方就能從中成長,跳脫兒時自我設限的自戀態度,發展更成熟、同理的反應,敏銳地瞭解彼此的感受和觀點。
我們所做的,不論多麼正直,都無法獨立完成;所以,愛拯救了我們。
——萊因霍爾德·尼布爾(Reinhold Neibuhr)⒁
⒁R. Neibuhr, The Irony of American History (1952), quoted in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15th ed.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80), p. 823.
愛是共同創造
我所知最引人注目的創作者就是以生活本身為媒介的藝術家……他們表達出難以言傳的內容,不需要畫筆、鐵錘、黏土或吉他。他們既不繪畫,也不雕塑,他們的媒介就是生命。只要他們一出現,不論碰觸什麼,都會為生活增色,他們看,卻不需要畫,可說是活生生的藝術家。
——斯通(J.Stone)⒂
⒂J. Stone,“Creators,”source unknown.
共同創造
共同創造時,雙方會分享一起投入生活時的覺察與領悟。在這種愛中,兩人的生活會與周遭的人產生動態的互動,成為創造的過程,不只產生細膩的藝術作品,也會在生活的所有面向產生創造力(比如“耀眼”的室內裝潢或烹飪的品位)。共同創造的證據會展現在工作、家庭生活和休閒活動中。在活動和彼此的互動中呈現非凡的生活品質:新奇、鮮明、活躍,甚至在小事上也看得出來。在關係的相互性中,這種人會把生活的每一部分都當成創作。
關係裡的靈性小孩
分享愛時,會創造一些新事物,有人稱之為“結合力”(bond),有人稱之為“靈性小孩”(spirit child),這些名稱都是企圖描述某種難以言說的東西。在相互分享、關懷、袒露的脆弱狀態中,各人會更徹底地與對方同在,單純地獻出全部自我,沒有心機,體驗到自我的遼闊和真誠,清新而沒有防衛,彼此有默契的同步;有人說好象是一種“靈魂的結合”,就好象界限完全消融,兩個獨立的人合而為一。
在你們的共處中,要保留許多空間。
——紀伯倫(Kahlil Gibran)⒃
⒃K. Gibran, The Prophet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1966), p. 15.
結合與分開
事實上,向愛臣服並沒有去除兩人之間的界限,而是更清楚地接定界限。當我們體會人與人之間不可能完全融合時,常常會感到心的刺痛。每個人始終是獨立的,但可以更瞭解自己的獨特,也更親密地瞭解彼此,這是真正的認識。由於如此深知彼此的經驗,以至於分隔的界限似乎消失了,合一似乎是可能的。這是兩人分享愛所創造的狀態的特徵。
共同創造的啟發性
共同創造的人所做的事和一起做事的方式,會影響其成果和周圍的人,別人不但能看見這種愛,更會深受影響,也得到啟發,在自己的個體化和分享中產生愛。
所有人類都愛一個充滿愛的人。
——愛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⒄
⒄R. W. Emerson, “Love,”quoted in The Macmillan Dictionary of Quotations (New York: Macmillan Publishing Co., 1987), p. 335.
愛是永恆
摯愛的人永不逝去
財產很快就被以往,人卻永不被以往。自我所堅持的事物,即使有很高的價值,也會自然消逝;但被愛的人會成為動態關係的一部分,雙方藉此轉化。彼此擁有的部分如果與愛無關,將會逐漸消失;可是愛中曾有的精髓永不逝去。
這種愛並沒有把一方的個性強加在另一方身上,而是像呻吟相和的兩種樂器,當對方出現時,就能呈現原本沒有的和聲。人不會因為愛的互動而改變,而是喚起自身本性的豐富。發生這種情形時,就不可能將之破壞,因為和聲是永恆的。
勝過死亡的愛
所以,當一方死亡時,愛並沒有停止。其實愛的強度常常因為身體的毀滅而增加。有一位朋友的兒子因為車禍驟然過世,我們問這位朋友:“你現在是否與失去身體的他更加親近?”她先是被我們的問題嚇了一跳,可是,幾天後,她說這個觀點對她有很大的幫助,使她瞭解到自己與兒子的連接並不在於身體的存在,或是期待他重返人世;她發現自己對兒子的愛是永恆的。
愛的和諧
基本的生活共鳴和時空無關。人越發真誠時,就會連接到宇宙的共鳴,也連接到所有生命。所以,人的本質是永恆(不受時間限制)和無限(不受空間限制);我們同時又是獨特的、有限的個體。這是人在深處的靈性本質:每個人都參與永恆和無限。
宇宙之愛
在“自我與連接”圖中,宇宙的共通能量可以被稱為上帝(餓可以稱為道、宇宙能量或宇宙之愛)。個人以獨特的生命出現,從宇宙的能量之源散發而出。每個人在時空中都是分離、獨特的,但必死之軀是永恆過程的展現。當人觸碰到自己的真實本質(通過自我憐惜、呼吸、與他人對話),就會和宇宙之愛的狀態和諧共鳴,他們在其中都是永遠相關的。“愛是永恆”就是承認一切都是合一的。
這是愛的超個人層面。當伴侶發現更多的自己和彼此,就會在欣賞雙方的獨特性與完整性中轉化,這不是超脫身體,不認同俗世生命的超越。在相愛關係中對話是一種嚴酷的考驗,能使每個人的本質都被轉化,這種愛的狀態是和宇宙能量的重新結合。體驗深刻的親近,並不只是和自己與對方親近,而是和所有生命親近。他們通過彼此的碰觸,與萬物和諧地重新結合。
超越時空的連接
當人向自己與伴侶更徹底地敞開時,就開始瞥見更深的層面,看見人與人其實是連接的,不受時空限制,所以愛是永恆和無限的。永恆之愛的經驗會揭示自己和整個宇宙連接的真相。人與生活共鳴時,就能跳脫使人分隔的社會角色:膚色、種族、教義和社會階級;在重新合一時,就發現自己和生命本身是合一的,重新連接到和諧的宇宙共鳴(上帝)。
如果能在一粒沙中找到全是,也就能在生活的一小點中找到靈魂本身,命運在此交會,心與人在此交織。
——託馬斯·穆爾⒅
⒅Thomas Moore, Soul Mates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1994), p. 259.
全然活在相愛關係中的人
在成熟的關係中,會經歷本章談到的愛的諸多面向。在彼此的對話與欣賞中,關係持續發展,永不止息,正如下面這首詩所描繪的:
感謝一位朋友
你先是用我覺得陌生的方式愛我
就好象羽翼未豐的小鳥對氣流感到陌生,
給我支持卻不要求我拍動雙翼。
當我信賴你,
當我不由自主以整個人信賴你,
你以信賴接納我的信賴
對你信賴的人充滿信心。
你叫我看你的前面,看見你所看見的,
聽見你聽到的聲音,讚揚你所讚揚的聲音,
那是你的聲音,還有我的聲音。
我飛入完美之愛的靈魂之流
永遠品嚐生命樹的果實
因為你愛我卻不佔有我,
因為你沒有努力說服我,
因為你屬於我所屬於的生命
你認識他,也讓我認識他。
現在,我心中的感謝
可以放在金盃中
給你嗎?
這只是:你所付出又付出的,
我也付出,而且永遠付出。
因為它與你同在,也必與我同在。
所知道的一切,而且是歡樂的知道,
就是真正朋友的價值。
——西奧多·布萊克(Theodore Black)⒆
⒆Attributed to Theodore Black, source unknown.
18 和諧的花園
生機盎然的花園裡一定會有各種顏色、形狀和大小的植物或花朵,健康的關係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有權吸收陽光,享有與別人不同的權利。與差異和諧共處能印發我們的好奇心,只有一再揭露這些差異,我們的視野才能得到拓展。
花園如果只有一種植物,就很容易照料、維護,可是會令人厭煩。所幸花園有各式各樣的人來播種,各人帶著自己成長的願望和需要。如果只有一種澆水或施肥方式,就無法照顧所有植物。有些植物(如黃瓜)需要教大的空間以攀爬、蔓延,其他植物(如紅蘿蔔)在種下後就留在原地;有些需要在陽光下生長,有些需要在陰影中蔓延。良好的花園會為每一種植物的需要提供理想的機會。
良好的關係就像花園一樣,會為各人的需要提供不同的環境。一個人可能喜歡私自獨處的時間,另一人可能喜愛社交聊天;一個人喜歡古典音樂,另一個人可能喜歡激烈的搖滾樂。重要的是能體認沒有任何人的選擇是錯的,只是彼此不同罷了。人通常會因為差異而覺得不安全、受威脅,所以常常不相異之處評斷為錯的,然後用一連串顯著或隱微的策略想改變別人,而在關係中形成許多權力爭奪,這種爭執想要達到的結果是要一方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以對方想要的為主。
甘藍菜渴望整個花園都是甘藍菜,希望別的蔬菜長得像自己,以為彼此相似才能唱出甜美的和聲。花園出現其他族類會造成緊張狀態(家庭和國際事務都是如此)。差異越大時,就覺得聲音越刺耳。
任何關係中,都有許多差異;和聲有時會顯得刺耳。一開始,雙方會投入大量的精力想改變彼此,為了和睦相處,其中一方(有時甚至是雙方)會妥協,放棄自己想要的。在這種情形下,放棄的東西會深埋內心,產生無法明說的怨恨,就好象膿包裡的膿液,最後必然會爆發。伴侶和國際間以這種方式訂立條約,以取得暫時的和平,短時間內,雙方唱出相同的歌曲,卻為下次的危機埋下伏筆。
除了屈服於對方的願望,暫時哼出討好的和聲,其實仍有可能讓雙方繼續唱出各自的曲調,起初似乎刺耳,但後來可能擴大自己的視野,欣賞不同旋律和差異產生的刺耳和聲。這種欣賞不能出自忍耐,否則表示仍然認為對方是錯的,欣賞是為了真正的接納和喜歡不同的和聲。理查德?伯恩斯坦說:“深深執著於自己的文化,是阻止不同的人瞭解彼此的原因之一。”⑴
⑴Richard Bernstein, Dictatorship of Virtue (New York: Vintage Books [Random House, Inc. ], 1994). p. 6.
煥祥:我年輕時非常不喜歡巴托克①所作的曲子,我覺得他的音樂刺耳、令人不舒服。在我心中,貝多芬和肖邦才是真正的作曲家,因為我喜歡他們的和聲。巴托克錯了!但我後來知道有許多人欣賞巴托克的音樂,才開始懷疑他的音樂可能並沒有錯,也許錯在我不會欣賞!我這樣想以後,開始一遍一遍聽他的音樂,想找出喜歡的部分,經過一段漫長而艱難的過程,這開啟了我的視野,使我能欣賞更多不同的音樂。我沒有窄化自己的世界,而是學習擴大視野和覺察力,以整合各種不同的經驗。這是從巴托克的音樂開始的,但直到今天,我對他的音樂的喜歡程度還上一很有限!
①(Batok,1881—1945),匈牙利鋼琴家和作曲家。
我們的世界越來越認同多樣性,可惜通常是從政治的角度,而不是從人的角度來看多樣性。在權力的世界,多樣性會製造階級制度,某些差異較受到歡迎,有些則不。民主社會或家庭都是由多數人掌權,可是少數人會怨恨地反擊,成為政治受害者,他們的立場是要矯正掌權者造成的錯誤。就像法國大革命,一開始的理由是出於善意,卻經歷偏移的過程,結果逐漸轉向相反的方向。⑵同樣的,始於善意的關係常常從健康有益的態度轉變成破壞的氛圍。如果對重要的問題置之不理,而不是攤開來討論(好象把灰塵掃到地毯下),尤其會出現上述情形。
⑵Ibid., p. 3.
這些關係的原則可以直接應用於世界舞臺。過去幾百年來的歷史告訴我們,條約不能確保長久的和平,經年累月後,壓抑的敵意會爆發出來,等待訴諸武力的藉口,使原本以為的安全世界陷入爭鬥。其實,和平是不可能的!如果把追求和平所耗費的資源、時間和精力轉移到拓展各方的視野,會有更大的收穫。真正欣賞不同的和聲,才能讓世界各種不同的旋律得到安身之處。
生機盎然的花園裡一定會有各種顏色、形狀和大小的植物或花朵,健康的關係也是如此。每個人都有權吸收陽光,有與別人不同的權利。否認和壓抑造成的相同性會導致未來的衝突。我們心中最好能為差異留下空間,這個空間必須藉助視野的擴展才能得到。與差異和諧共處能引發我們的好奇心,而不是害怕和評斷。只有一再揭露這些差異,我們才能擴大尊重的眼界。關係中的這種態度能促進成長與內在力量,使視野得以拓展,這就是健康的關係花園。
19 靈性與關係
人類是上帝的示現,關係中的兩個人是上帝的兩種表現,都是上帝的展現;此即是彼,在獨立中映照彼此。他們就是彼此,他們都是上帝;走入內心深處就可以發現自己的真正本質,在彼此的對話中就能更深地認識自己。
不同的靈性觀點
我們可以從許多不同的角度來看靈性的追求,每一種角度都反映出一種對人生本質的基本假設。
有些東方哲學把關乎身體的一般存在視為造成痛苦的錯覺,靈性的任務則是尋求自我之外的連接,體認自己連接到超越自我的宇宙,所以用“超越個人”這個字眼來形容。像靜坐和瑜加之類的修行,是用來幫助追求者心靈平靜,達到超越自我的境界,以感受宇宙的合一,這是靈性的超越取向。對關係採取超越個人的方式,就會尋求彼此之間更深的連接,在這個觀點來看,唯物論和肉身的物質都是不可信的,是靈魂的潛在誘惑者;為了得到自由,必須否認物質,超越物質。成功的追隨者終將得到涅槃(東方的天堂觀)。
西方宗教比較把重心放在現世生活中身體與靈魂的關係上,常見的假設是人性體驗到某種分裂,有人將之解釋為自然的存在狀態(把罪視為分裂的狀態),也有人解釋為不符合道德的壞行為招致的結果(所以罪是該罰的壞事)。從道德的觀點來看原罪,就註定要或在過往錯事的陰影中,不斷保證做好事以得到寬恕,並能迴歸上帝,最後與上帝重新合一。這種保守的態度盛行於許多傳統的基督教派,這是以救贖為中心的靈性,像東方的超越取向一樣,以懷疑的眼光看待肉身,因為它使人脫離應有的靈性道路。所以,許多西方宗教禁止感官樂趣。東方有些超越取向學習佛陀成道前當王子時的傳說,據說王子的父親送給他許多女人,使他對肉體之事感到厭煩,於是更容易將之放棄。兩者都把身體視為靈性發展的限制。
以創造為中心的靈性則認為罪是與神聖分裂,上帝(或“崇高的力量”、“合一的臨在”)一直展現在人類經驗的所有層面。這個觀點不同於救贖的觀點,它認為人沒有做錯事,所以不需要贖罪,個體屬於宇宙,也參與其中。身體、心靈、情感和靈魂的合一是“同形體”,意指所有層面的生命具有相同的合一模式。每個人都是上帝的全然示現。
關係中的靈性
從超越的立場來看,個人要投入靈脩,以增進慈悲、接納的能力,才能以更有意義的方式和伴侶建立關係;他們的承諾是針對自我,不是針對關係。這種關係的目標是超越瑣碎的日常生活,將之視為身體和物質的錯覺。越開悟就越看見憤怒、嫉妒、傷害、控制之類的問題都是必須丟棄或忽略的,把焦點放在慈悲之愛和與人合一的感覺上,如果關係因為任何原因阻礙個人的解脫,就要考慮離開伴侶。
救贖和以創造為中心的靈性概念都與轉化有關。救贖的觀念認為人有罪,需要把自我轉化成上帝眼中的好人以得到拯救,目的在於寬恕。救贖的觀點認為人可能在關係中彼此傷害或破壞承諾而犯錯,然後產生一連串後果:譴責、內疚、除罪的行為、訂立新的戒律。在救贖的靈性中,上帝的立場非常堅決,犯罪者必須從罪人轉化為聖人,所以在救贖觀點下的關係,犯錯的一方必須通過贖罪的行為才能得到寬恕;在這種權力爭奪中,受傷的人會堅決認為犯罪的人必須轉化。在這種靈性模式中,關係被視為上帝之約,人要遵守永遠在一起的戒律,個人解脫或開悟的目標被視為自私的罪狀,所以和魔鬼的工作有關。在這種典範中,關係出問題的人需要為個人救贖禱告,一起禱告就是繼續維持關係。只要上帝(和上帝之子耶穌)被放在自我之上,就可以維持關係。
以創造為中心的靈性中,關係是通過宇宙秩序的道路,所有獨立的生命在根本層面都是宇宙之愛共鳴、合一的,所以上帝在人的心中(全體的深層結構),並不是外在的中介者,人與上帝並沒有分離,而是有存在於人形之中的上帝。雖然許多宗教認為道德規範非常重要,但以創造為中心的靈性卻看重人與人之間的迴應,不把道德強加於人身上。關係的靈性面向與罪或責備無關,而是把重心放在袒露、分享、探索、更新上,這些都是關係花園的要素。
全像圖
全像圖(hologram)是多層面的形象,由不同光束的幹擾模式形成。一般商店販賣的簡單全像圖只是奇妙現象的簡陋複製品;在較複雜的全像圖中,可以讓人走進圖中!全像圖的觀念是表現更復雜的實相。物理學家博姆(David Bohm)曾和愛因斯坦共事,也是克里希那穆提的好友,博姆說全像圖的概念只是初步概略表現出某種更細緻的東西;其實宇宙的歷程就是不斷呈現和包藏的“全像運動”。更深的實相(上帝?)本身是隱藏的,但會在日常顯示中呈現出來。外顯的秩序(explicate order)是時空展現出來的秩序,內隱的秩序(implicate order)是內在的密碼,也是宇宙共鳴的模式。這種不可思議的密碼錶現在所有生物身上,從最低等的礦物和無機物到最細緻的人類感受。⑴
⑴D. Bohm, quoted in K. Wilber (ed.). The Holographic Paradigm (Boulder, CO: Shambhala, 1982), pp. 44-104.
全像圖理論中,多重面向的影響是由兩個相關光源(鐳射)的幹擾模式製作的。如果把關係中袒露、承諾的一方看成一束鐳射光,和另一束光(伴侶)互動,關係就是可以變成全像多重現象的幹擾模式。關係其實是兩個聚焦的能量生命在互動的過程中,展現出的另一種存在。各人表現出宇宙的生命能量,彼此是同形體(是同一永恆能量的獨特表現,在某個層面上雖然不同,但在另一層面卻是相同的)。
全像的關係
伴侶間更瞭解自己和對方後,就開始對自己和宇宙能量(上帝)有更深刻的經驗。兩人的直接鏡像反映就像鐳射光一樣,能更全面地瞭解自我與他人,兩人互動產生的關係就像解析度更高的光束,可能重現整個宇宙的全像。他們通過兩人共同的獨特分離,如實地認識自己的上帝、兩人的合一,體驗到神聖的全貌。⑵
⑵M. Talbot, The Holographic Universe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1), pp. 59-81.
同形體
“同形體”這個字眼借用自化學,原本是指相同的形狀或相同的模式。普世共通的深層結構⑶(隱藏的秩序、榮格的原型)在每一個人身上都是相同的。我們都是宇宙整體的展現⑷,所以我和你都表現出宇宙的深層模式。
⑶E. Levenson, The Fallacy of Understanding (New York: Basic Books, 1972), p. 40.
⑷Ira Progoff, Jung, Synchronicity and Human Destiny (New York: Julian Press, 1973), p. 149.
觀看星辰的祖先相信一個世界,其中的萬物是一體、協調、連接的。這個世界的每件事物都是彼此相關、互相輝映的。最終,這個世界處在和諧的平衡狀態。
——埃德加·利文森(Edgar Levenson)⑸
⑸E. Levenson, The Fallacy of Understanding (New York: Basic Books, 1972), p. 30.
人類是上帝的示現,關係中的兩個人是上帝的兩種表現,彼此對話。從根本的角度來看,兩人都是上帝的展現,此即是彼,在獨立中映照彼此,這是同形體的概念。在關係中,可以學習瞭解自己(本質就是上帝)和彼此。根本上(就如深處的結構),他們就是彼此:他們都是上帝。走入內心深處就可以發現自己的真正本質,在對話中能更深地認識自己。
以創造為中心的靈性把宇宙視為全像,所有層面的所有經驗都展現出相同的存在模式。
它是組織和秩序的世界……把世界看成組織和關係。它是沒有意外和偶然的世界;無法預料結果是因為這些事發生在錯綜複雜的連接網絡中。我們知道每一件事都是相關的,只是常常不知道如何發生或為什麼發生。
——埃德加·利文森⑹
⑹Ibid., p. 22.
關係的神聖性
以創造為中心的全像靈性觀念對親密感的持續發展非常有用。託馬斯?穆爾把靈魂描述成“不是一件事物,而是體驗生活和自己時的一種性質或面向,與深度、價值觀、關係、心、個人本質有關”⑺。人的存在模式就是上帝的存在模式;事實上,每個人就是上帝。
⑺Thomas Moore, Care of the Soul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1992), p. 5.
從這個觀點來看關係,雙方就可以一起在日常生活中瞭解神性。通過大自然、音樂、藝術和文學,神性提供了重要而充滿情感的訊息;但在轉譯時總是有某種困難。這正是人際關係(相乘之後就是社會)的重要之處:有助於解譯這些訊息。所謂原始文化中的人,因為一直接近大自然,較能和呈現出來的訊息產生關聯;較文明的人常常早已喪失這種技能。
從同形體的觀念來看,整體包含在每一個部分之中,所以人與上帝或宇宙的關係會複製於人與他人、大自然、理念甚至岩石的關係中。正如託馬斯?穆爾寫的:“古代心理學家的教導認為我們的靈魂和世界的靈魂是不可分的,兩者都可見於組成大自然和文化的所有事物之中。”⑻
⑻Ibid., p. 4.
以威廉·布萊克的話來說就是:
在一粒沙中看見世界
在一朵野花裡看見天堂,
你的掌心握有無限
剎那就包含永恆。⑼
⑼William Blake,“Auguries of Innocence, ” in Poems from The Pickering Manuscript, quoted in Bartlett' s Favorite Quotations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80), p. 406.
解碼
宇宙的回饋系統需要解碼,但大多數人沒有這種天賦。解碼雖然看似困難(有時甚至根本不可能),但人與人的關係可以提供最佳的視角,瞥見事物的終極意義(可能比單獨的活動更容易看見,比如在山頂冥想,在鄉村的河邊打坐,或是不停地向某個看不見的神祈禱或吟唱)。以創造為中心的靈性中,人和上帝都在每一個行動中轉化,並不是固定不變的(如救贖的靈性),上帝在形成的過程之中,關係中的人亦復如是。由於人與人之間的回饋系統能提供日常共通的語言,所以比上帝的訊息更容易瞭解。艾倫·奧茨(Alan Watts)說:
愛能真實地看見別人的原貌,而不是理想的形貌,因為愛能瞥見我們活生生的血肉。一般所謂的身體是抽象的概念,我們習慣把物體視為和宇宙分離的,少了宇宙,物體就不再真實。可是,在彼此全然的關係中經驗到奧秘又自然升起的愛,能轉化我們的視野,讓我們不只看見摯愛的人,也看見整個世界。⑽
⑽Alan Watts, Nature, Man and Woman (New York: Pantheon Books, 1958), P. 29.
關係花園中的發現
固著於嬰兒發展層面的人,會想找到能幫助自己實現早期未滿足願望的伴侶,以求在生活中感到安全、充實。如果成功的話,他們就把重心從自己內在轉移到別人身上,或是轉移到自我與他人之間的某處;這種做法就放棄了自我,也放棄全然成為真我的機會。他們和所愛的人融合,主要是控制和佔有對方,保持依賴、無助的態度;他們害怕孤獨,所以擔心拒絕和拋棄。當自我價值要依賴別人的評價時,就會把焦點放在是否被人喜愛和接納上,覺得彼此都要為對方盡義務。他們在小孩和成人時都堅信自己的權利,覺得理所當然應該有無憂無慮的快樂生活,當別人對待他們的方式不符合他們的期望時,就覺得受壓迫而想報復。他們的生活充滿內疚和焦慮,只有窄化自己的經驗世界和感受範圍,才覺得較容易控制生活。當他們的策略有效時,就保持麻木和神經質、不成熟和無助、道德和評判,產生憂鬱症、身體疾病和各種自我挫敗的行為。他們外表上可能是當今社會的成功典範,卻過著情感疏離的生活,或是活在互相依賴的關係中。
有些人選擇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成長,想探索自己與自己、自己與生活的關係,看見自身存在的模式。這種人會找到更多的選擇,可以體驗各種更豐富的感受,包括陰暗和光明的部分。這種方式需要投入親密之中,向他人袒露所有內心深處的世界。關係花園若能提供安全、滋養和適於成長的原料,就能得到最好的成果。以安全感為基礎的關係就像溫室,是以特殊方式提供成長 的外在來源;關係花園則是從內在刺激成長,呈現獨特生命逐漸展現的過程。在關係花園中,可以從物化為人,發揮所有潛力,成為自己。正如王爾德(Oscar Wilde)通過《無足輕重的女人》(A Woman of No Importance)劇中主角的口說出的:
生命之書始於花園中的一男一女……結束在啟示錄。⑾
⑾Oscar Wilde, “A Woman of No Importance”(Act I),,quoted in Bartlett’s Familiar Quotations (Boston: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60), p. 675.
後記 重訪花園
我們兩人並不是唯一從關係花園中受益的人!我們的子女、朋友、案主,都在造訪花園一陣子後得以茁壯,許多人因而得到啟發,開始耕耘自己的“關係花園”。花園一直需要關注,我們關愛、欣賞地注視彼此,為各自的成長感到心滿意足。
二十六年來,我們一直過得很充實:有許多學習、體驗與爰。從開始單純地詢問什麼是親密,經過最初的實驗設計和初期可怕的景象,我們的關係一直受到滋養,彼此關懷,非常自由地付出愛。一開始,我們並不知道自己種下了什麼,只知道內心想要孕育出某種東西,能在生活中開花結果!確實開花結果了,但不是照我們原先想象的方式或方向。
一開始,我們只知道兩人在婚姻中都壓抑了真實的本性,這不是昔日伴侶的問題或意圖,而是因為我們全都活在要求順從、義務和規條的社會母體中。研習精神醫學並親自接受婚姻諮商後,我們發現,別人都希望我們能放棄自己的慾望、心願、希望和夢想,以維持原有的關係。別人也希望我們犧牲自我、彼此妥協,使關係中的雙方都簡化成最大公約數。
當時小小的成就已令我們放棄了大部分自我,我們都不願再繼續妥協,於是開始實行親密計劃。雖然當時還有其他義務,但我們為彼此的探索留下時間,打好基礎後,很快就想象自己在照料一座花園,兩人可以在其中成長。那時,百老匯音樂劇《幻想曲》(The Fantasticks)的歌詞在我們耳中響起:“種下蘿蔔,就得到蘿蔔,永遠不必懷疑……每一種植物都會照自己的計劃成長。”如果蘿蔔在充滿期待的家庭與關係中長大,恐怕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全部潛能。我們很早就決定要把精力投入“關係花園”的耕耘,探索兩人各自會成為什麼人。
幾年後,我們和別人都製造出各式各樣的雜草,這似乎是大部分關係都有的情形。我們企圖踩扃這些雜草,或是置之不理,結果卻每況愈下;我們很快就學到必須仔細評估每一株雜草,詳細瞭解它,連根拔起,然後小心注意它是否再長出來。我們也發現“關係花園”受不得忽視,必須每天挪出一段固定時間照料它。我們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害怕被人虜獲,這是我們最不想要的結果。
我們很高興地發現兩人都健壯、豐富地成長。我們一再發現猛烈的天氣對“關係花園”是必要的,包括颱風、洪水般的放縱和自憐,有如干旱酷曬般的危險的輕視,像寒霜般的退縮感。雖然一不小心就可能忽視“關係花園”,但我們接受所有日曬雨淋的威脅,捲起袖子,不間斷地照料我們所知的每一件事。令我們心滿意足的是,每一種植物都茂盛地生長!
令人驚訝的是,我們並不是唯一從花園受益的人!我們的子女、朋友、案主,都在造訪花園一陣子後得以苗壯,許多人因而得到啟發,開始耕耘自己的“關係花園”。經過很長一段時間後,我們開始認為,別人能從我們的經驗中有所學習,在自己的關係中成長!
我們的“關係花園”旅途雖然已達到目的地,但我們的工作並沒有結束,花園一直需要關注,不過,我們發現可以有較長期的休息,關愛、欣賞地注視彼此,為自己的耕耘和彼此的成長與學習感到心滿意足。
本書就是上述休息的成果,我們希望你對本書有興趣,感到滿足、滋養,就如它對我們產生的影響一樣。我們將以最喜歡的一首詩作為結束:
給伊迪絲
長久以來
我尋找平靜。
我找到狂喜,
我找到悲痛,
我找到瘋狂,
我找到寂寞,
我找到孤獨的痛苦
啃齧我的心,
但我找不到平靜。
現在,我老邁接近終點的時候,
找到了你,
認識你
使我同時找到狂喜與平靜。
我終於可以休息,
在多年寂寞歲月之後。
我知道生命和愛的可能境界。
現在,如果我長眠,
將心滿意足地安息。
——羅素(Bertrand Russell)⑴
⑴B. Russell, The Autobiography of Bertrand Russell (Boston. MA: Little, Brown and Company. 1967), dedication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