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查的禅修世界-戒
作者简介
阿姜查·波提央(Chah Phothivan,1918-1992),近代泰国最著名的法师之一。9岁出家,20岁正式受戒为比丘。1946年通过最高级正规佛学课程考试后,开始托钵行脚,寻师访道。
1948年,他在森林中与20世纪伟大的森林禅师阿姜曼相遇,获得重要的启发,改变了他的修行方法。1954年回到家乡吴汶省巴蓬森林,追随者日多,于是有了著名的巴蓬寺。2002年,在泰国境内与世界各地,巴蓬寺的分院共计超过两百座。
阿姜查的修行方式有两大特色:头陀行与禅定体验,两者都是延续迦叶尊者重视苦行的精神而来。他的教导方式简明深远,吸引了不少西方人士前来受教。其中包括杰克·康菲尔德(Jack Kornfield)、保罗·布里特(Paul Breiter)、阿玛洛比丘(Ajahn Amaro)等。
内容提要
阿姜查不断地重复强调:修行的道场就是我们的身心,在我们的六根里,在我们接触外境中去观照。我们必须在眼、耳、鼻、舌、身接触外境的当下,去仔细觉察,心如何被这些外境对象引发出不同的反应,而这些反应又如何构成我们一连串的行为,以及一连串的喜恶分别的制约反应。
阿姜查以非常浅显活泼的比喻,让我们知道如何在这个修行道场里用功,如何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内心的光明、清静与喜悦。他的方法归纳起来,就是戒、定、慧三学。这三个步骤好像是一个连续、互相关联的过程。把观察我们自己的内心作为起始和核心,阿姜查指导我们如何超越、放下和不执着。
推荐序 这本书将改变你的生命
我不太晓得如何介绍这位我所见过最有智慧的人才好。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机锋与活力、率真与实话、庄严与亲密,以及幽默与严肃的戒律、动人的悲心与自然的解脱。阿姜阿玛洛(Ajahn Amaro)对本书精彩的导读,将他描写得很传神。
多数阿姜查的教导,是借由举例、譬喻与活泼的对话所作的即时开示。他的教导直接而诚恳,没有任何保留。「观察人世间的苦因,它就像这样。」他会如此说,而将我们的心导向实相。因为他是个拥有十八般武艺的巧师,他与每位访客都坦诚相见,对眼前的处境皆保持幽默与直观,因此,很难完全用语言捕捉他教学的活力。所幸他的遗产还包括近两百座寺院、许多活生生的优秀传法弟子、数百卷泰语绿音带,以及数百万个被其智慧感动的人。
在这些篇章中,你将发现阿姜查的另外一面,有条不紊与略微严肃的一面,它们的场合主要是针对比丘、比丘尼与访客团体所举行比较有系统的长篇开示。在这些教导中,他邀请我们所有人省察教法的本质,思惟它们,并将之谨记在心。在这本书中,他不厌其烦地提醒我们,无论我们是谁,生命的状态都是不确定的:「如果死亡在你里面,那么你可以逃到哪里去呢?无论是否害怕,你都一样会死;死亡是无法逃避的,」以这个事实为基础,他举出超越生死轮回的解脱之道。「这是重点:你应该持续思惟,直到放下为止。那里一无所有,超越善恶、来去与生灭。训练还颗心,安住于无为法中,」他宣称,「解脱是可能的。」
那些会遵循这位亲爱导师教导的人,都一定愿意探索他们自己的心,把结松开,放下执着、恐惧与我见。「如果你真的了解,则无论你过的是哪种生活,你时时刻刻都可以修行。为何不试试看呢?」阿姜查建议,「它将改变你的生命!」
愿阿姜查所传达慈悲佛陀的祝福,能充实你的心灵,并利益十方一切众生。
献上我诚挚的敬意。
杰克·康菲尔德
于心灵磐石中心
加州·伍德克,2002年
推荐序 与证悟者的生命相遇
导论:灭苦之道
注释
作者简传-- 阿姜查
前言 关于这颗心
关于这颗心——事实上,它实在没有错。它本质上是清净的,且原本就是平静的,若不平静,那是因为它跟着情绪走。真心与这些无关,它只是自然的一面,因受情绪欺骗,而变得平静或扰动。未受训练的心是愚痴的,感官印象很容易让它陷入快乐、痛苦、愉悦与忧伤之中。不过心的真实本质并没有那些东西。欢喜或悲伤不是心,它只是欺骗我们的情绪,未经训练的心迷失后,就跟随着情绪而忘了自己。于是,我们便以为是自己在沮丧、自在或其他等等。
但是,其实这颗心原本是不动与平静的——真正的平静!只要风静止,叶子就会安住不动:风来了,叶子随之舞动,它舞动是源自于风。心的舞动则是源于感官印象,心跟随着它们,否则就不会舞动。若完全觉知感官印象的真实本质,我们就能不为所动了。
修行就只是要看见「本心」,我们必须训练心去觉知那些感官印象,且不于其中迷失,让它能平静下来。我们艰苦修行的一切努力,都只是为了这个单纯的目标。
阿姜查平衡的教导方式
人们从许多来源听到佛法,例如不同的老师或比丘处。在一些例子中,「法」被以非常广泛与模糊的字眼教导,以致很难在日常生活中运用。在其他例子里,它则以华丽的语词或特殊的名相来教导,尤其是采用逐字解释经典的方式时,更让人难以理解。最后,有种教导则是以平衡的方式进行,既不会太模糊或深奥,也不会太空泛或太隐晦,最适合听者理解与修行,符合每个人的利益。在此我想与大家分享一些我惯常指导弟子的教法。
希望获得佛法者必须以信仰或信心为基础,我们必须了解佛法的意义如下:
佛①:「觉知者」②,心中有清净、光明与安稳者。法③:清净、光明与安稳的特徽,从戒、定、慧生起。因此,获得佛法者是培养与增长心中的戒、定、慧者。
希望回家的人,不是那些只是坐着幻想旅行者,他们必须踏上旅程,朝着正确的方向一步步前进。若走错路,就可能遇到沼泽或其他类似的障碍,或陷入险境而永远到不了家。家,是个让身心舒适的场所,那些真正到家者才能放松与舒服地睡觉。但旅行者若经过或绕过家门而不入,那么在整段旅程中,他们将无法得到任何利益。
修行的成果完全取决于自己
同样地,达到佛法的道路是每个人必须独自去践履的,没有人能替代。我们必须走戒、定、慧的正道,直到获得内心清净、光明与安稳的喜悦,那是践履正道的成果。
但若人拥有的只是书本、圣典、教戒与经典的知识——那只是旅游的地图或计划——就永远无法觉悟心的清净、光明与安稳,即使经过几百世,他将只是徒劳无功,永远无法得到修行的真实利益。老师只能指出正道的方向,我们是否行走正道而获得修行的成果,则完全取决于自己。
在此有另一个观察的角度。修行就如医师开给病人的药,瓶子上有详细的用药说明。但若病人只是阅读说明,即使读上一百次,还是可能会死。他们无法从药物得到任何利益,并可能会在死前埋怨医生差劲,是个骗子,那些药物无法治愈他们,因此毫无价值。殊不知他们只是花时间检视药瓶与阅读说明,并未遵从医师指示服药。
但若遵从医生指示服药就能康复,假使是重病,就必须服用较重的药量,若病情轻微,则只需服用少量的药即可。服用重药是因为病重的关系,那是非常自然的,你们自己仔细思量后就会了解。
医师开列处方以减轻身体的疼痛,佛陀的教导则是心病的药方,让心能恢复自然的健康状态。因此,佛陀可说是开列心病处方的医师。事实上,他是世上最伟大的医师。
我们每个人毫无例外地都有心病。当你看见这些心病时,难道不会合理地想寻求「法」做为依靠或药方吗?践行佛法之道,不能以身体去完成,你必须用心去实践。我们可以将解脱道的行者区分成三种层次:
第一层次,包括那些了解自己必须修行,并知道如何做的人。他们皈依佛、法、僧,决心依教法精进修行。这些人已拼弃盲从的习俗与传统,而能根据理智亲自检视世间的本质。这群人名为「佛教行者」。
中间层次,包括那些已修行到对佛、法、僧深信不移的人,他们已觉悟一切因缘法的真实本质,逐步降低执取与贪着,不会紧抓事物不放,他们的心深悉佛法。根据不执着与智慧的程度,而分别称为「入流」④、「一来」⑤、「不来」⑥,或统称为「圣者」。
最高层次,是那些修行已导向佛陀的身、口、意者。他们超越世间、解脱世间,解脱一切贪染与执着,而称为「阿罗汉」⑦或「世尊」,是最高层次的圣者。
修行正念和正知将能生出善戒
戒,是对身和语业的自制与纪律,正式的区分是在家戒与比丘、比丘尼戒。不过,一般而言,有个基本特性——动机。当我们正念或正知时,就有正确的动机,修行正念⑧与正知⑨将能生出善戒。
若我们穿上脏衣服,身体会变脏,心也会感到不舒服与沮丧,那是非常自然的。若保持身体洁净,并穿上整洁的衣服,心就会变得轻快与喜悦。同样地,当无法守护戒律时,我们的身行与言语就会腐化,而让心痛苦、悲伤与沈重。我们将偏离正确的修行,无法洞见「法」的本质。善的身行与言语有赖正确训练的心,因为身体与语言都由心所控制。因此,我们必须持续调伏自己的心。
定的修习能让心更坚固
以定⑩来训练,能让心更坚定、稳固,为心带来平静。通常未经训练的心是动(“上汤下皿”)不安的,难以控制与驾驭。这种心狂野地跟随感官起舞,就如水往低处窜流一样。农学家与工程师知道如何控制水,以供人类社会使用,他们筑起水坝以拦截河流,建立水库与渠道,只为了输送水让人更方便使用。]。这些蓄积起来的水,变成电力与灯光的来源——这是控制水流更进一步的利益,如此一来,不仅阻止它四处流窜、淹没低地,还能发挥它的最大功效。
心经常受拦阻、控制与疏导的情况也是如此,将能带来无边的利益。佛陀说:「调伏之心,将带给我们真正的的快乐,因此好好训练你的心,以得到它的最大利益。同样地,环顾周遭的动物大象、马、牛等,在使用牠们之前,也必须先加以训练,唯有如此,牠们的力量才能充分发挥,为我们所用。
调伏的心所带来的福报,比未调伏要来得多多。佛陀与圣弟子们都和我们一样——从未调伏的心开始,但后来都成为我们尊敬的对象,我们从他们的教导中得到许多利益。仔细想想,整个世界已从这些调伏心且获得解脱者的身上,得到多少利益。受到控制与调伏的心,将更能适切地在各行各业帮助我们。有纪律的心,会使我们的生活保持平衡,让工作更顺利,并培养与发展出理性的行为模式。最后,我们的快乐亦将随之提升。
修行最有效方式是对呼吸保护正念
心的训练可透过许多方式,使用许多不同的方法去做。每种人都可以修行的最有效方式是对呼吸保持正念,即培养入息与出息的正念。
在本寺,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鼻端,并配合念诵Bud-dho⑾以培养入出息的觉知。若禅修者希望念诵另一个字,或单纯地于气息的进出保持正念,那也很好,调整修法以适合自己。禅修的基本要素,是必须在当下注意或觉知呼吸,因此,在吸气或吐气时都要保持正念。修习行禅时,我们尝试将注意力放在脚接触地面的感受上。
禅修要想有结果,就必须尽可能经常练习。不要一天禅修一小段时间后,隔了一、两个星期或甚至一个月才再修习一次,如此不会有什么效果。佛陀教导我们要经常练习,并要精进地练习,尽可能持续训练心。要想有效地修行,应该寻找不受干扰的理想僻静处。适合的环境是花园、后院的树阴下,或任何可以独处的地方。若是比丘或比丘尼,应该找个茅篷或安静的森林,或一个洞穴。山林,是最适合修行的埸所。
无论如何,不管身在何处,我们都必须努力维持入息与出息的正念。若注意力转移,就把它再拉回到禅修的所缘上。尝试放下其他一切想法与关心的事,不要想任何事——就只是观察呼吸。念头一生起,便立即警觉,并努力回到禅修的所缘上,心将变得愈来愈平静。当心达到平静与专注后,就可以把它从禅修的所缘——呼吸上放开。
现在,开始检视组成身心的五蕴⑿:色、受、想、行、识。观察它们的生灭,你将清楚地了解它们都是无常的;无常让它们成为苦与可厌的;它们自行生灭,没有一个主宰的「我」,只有根据因果而生的自然变动。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具有无常、苦与无我的特相。若你能如此看待一切存在的事物,对五蕴的贪染与执着就会逐渐减少,这是因为你了解世间的实相。我们称此为慧的生起。
了解身心各种现象的实相就是慧
「慧」⒀是指了解身心各种现象的实相。当我们以调伏与专注的心观察五蕴时,就会清楚地了解身与心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以智慧了解这些因缘和合的事物,我们就不会贪取或执着。无论接收到什么,都以正念接受,就不会乐不可支;当拥有的事物坏灭时,也不会不快乐或痛苦,因为我们清楚了解一切事物的无常本质。心已经调伏,遭遇任何疾病或苦难时,就能保持平常心,所以,最真实的依怙,就是这颗调伏的心。
这一切便被称为「慧」——明了事物生起时的真实特相。慧从正念与定生起,定则从戒的基础生起,戒、定、慧三者彼此密切相关,无法断然区分。修行时它如此运作:首先,以调伏的心注意呼吸,这是戒的生起;持续修习入出息念,直到心平静下来,定便生起;接着,观察呼吸的无常、苦与无我,如此便能不执着,这是慧的生起。因此,入出息念可说是发展戒、定、慧的因,三者展转相互提携。
当戒、定、慧同时开发时,如此的修行即称为「八正道」⒁,佛陀说这是唯一的离苦之道。八正道是最殊胜的,因为若正确地修习,它直接通往涅盘、寂灭。
修行的果报将会生起
当我们依上述的解释禅修,修行的果报将分三阶段生起:
首先,对在「随信行者」⒂而言,将会增加对佛、法、僧的信心。此信心会成为他们内在真实的支撑,他们也将了解一切事物的因果法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因此,这种人的快乐与安稳将大为提升。
其次,达到入流、一来与不来圣果者,将增长对佛、法、僧的不坏净信⒃,他们是喜悦与趋入涅盘的。
第三,阿罗汉或世尊,已完全离苦得乐。他们是觉者,已出离三界,并究竟圆满解脱道。
我们都有幸生而为人,并且听闻佛法,这是难得、难遇的机会。因此,切莫轻忽、放逸。赶紧持戒行善,遵从初、中、高级的修行正道,切莫蹉跎光阴,甚至就在今天尝试证入佛法的真谛。让我以一个寮语的俗谚作为结语:
欢乐已逝,暗夜将至。此时饮泣,驻足观望,不久之后,结束旅程,将已太迟。
[注释]
①佛(Buddha,Buddho):意译为「觉者」,即觉醒的人,已达到觉悟状态者。历史上的佛陀是悉达多·乔达摩(Siddhatta Gotama)。
②这是阿姜查常用的关键字,英译本常将它译为「the knowing」或「the one whoknows」,中文可对为「觉知者」或「觉性」。意指在无明或烦恼的影响下,它错误地觉知;但是,透过八正道的修行,它就是觉者(佛陀)的觉悟。
③法(Dhamma):事物的实相:佛陀的教导,内容为揭示实相,以及阐述让人证入它的方法。
④入流(须陀洹):是指断除身见、疑、戒禁取三种烦恼,而进入圣者之流者,是圣者的最初阶段者。成为此圣者之后,就永不再坠入地狱、饿鬼、畜生,至多生于欲界七次,其后必定得正觉而般涅盘。
⑤一来(斯陀含):于须陀洹后,部分地断除欲界贪、嗔、痴烦恼,再生到欲界一次,之后即成为阿那含或阿罗汉。
⑥不来(阿那含):于斯陀含之后,再断除嗔恚、欲贪二种烦恼,至此阶段完全断除欲界的烦恼,不再生于欲界,必定生于色界或无色界,在此处获得最高证悟,或从欲界命终时,直接证得阿罗汉果。
⑦阿罗汉:圣者的最高果位,于阿那含断除欲界烦恼后,阿罗汉再断除色贪、无色贪、慢、掉举、无明等五种色界与无色界的烦恼,获得最终解脱,而成为堪受世间大供养的圣者。
⑧正念(sati):「念」是将心稳定地系在所缘上,清楚、专注地觉察实际发生于身上、身内的事,不忘却也不让它消失。正念是八正道的第七支,有正念才能产生正定:它也是七觉支的第一支,为培育其他六支的基础:也是五根、五力之一,有督导其他四根、四力平衡发展的作用。
⑨正知(sampajanna):即清楚觉知,通常与正念同时生起。正知共有四种:(一)有益正知:了知行动是否有益的智慧:(二)适宜正知:了知行动是否适宜的智慧;(三)行处正知:了知心是否不断地专注于修止、观业处的智慧;(四)不痴正知:如实了知身心无常、苦、无我本质的智慧。
⑩定(samadhi):音译为「三摩地」、「三昧」,意译为「正定」、「等持」。即心完全专一的状态,将心和心所平等、平正地保持在同一个所缘上,而不散乱、不杂乱。
⑾Bud-dho是用来方便持念的咒语,是由Buddha(佛陀)转化而来,在泰国一般被拿来作为禅修的所缘。
⑿五蕴(khandha):「蕴」意指「积集」,五蕴即指构成人身、心的五种要素:(一)色蕴:色即物质,包括四大种及其所造色。(二)受蕴:受即感受,包括眼触等所生的苦、乐、舍等感受。(三)想蕴:想即思想与概念,是通过眼触等对周遭世界的辨识,包括记忆、想像等。(四)行蕴:行即意志的活动(心所法),包括一切善、恶的意志活动。(五)识蕴:识即认为判断的作用,由六识辨别六根所对的境界。以上色蕴属于色法,受、想、行、识蕴则属于心法。
⒀慧(Panna):音译「般若」,系指对实相的了解与洞见。
⒁「八正道」又称为「八圣道支」,是成就圣果的正道,也是能入于涅盘的唯一法门,有八种不可缺少的要素: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其中正语、正业、正命属于戒学;正精进、正念、正定属于定学;正见、正思惟属于慧学。
⒂「随信行者」是以信仰为主而获得初步证悟者,它相对于依理论而得初步证悟的「随法行者」,两者皆是从凡夫到圣人的最初证悟——须陀洹。随信行者所得的证悟称为「不坏净」,得此净信者,绝对不会从佛教信仰退转而改信其他宗教。
⒃「不坏净」是绝对而确实的金刚不坏的净信,共有四项:对佛、法、僧三宝绝对皈依的信,以及对圣戒的绝对遵守,称为「四坏净」。
第一章 与「法」同住世间
第一章 与「法」同住世间
大部分的人仍不知禅修的本质,他们认为行禅、坐禅与闻法即是修行。那也没有错,不过这些都只是修行的外在形式。
真正的修行,发生在心遇到感官对象时,感官接触的地方才是修行的所在。当他人说到我们不喜欢的事时,嗔恨便生起;若说的是喜欢的事,我们便感到快乐。这就是修行的所在,我们应如何利用它们来修行呢?这才是重点。若只是一味地追逐快乐、逃避痛苦,我们可能至死都见不到「法」。当欢乐与痛苦生起时,如何运用佛法而从中解脱呢?这才是修行的要点。
哪里有迷妄哪里便有平静
当人们遇见不如意事时,通常会封闭自己。例如受到批评时,可能会回答:「别烦我!为什么责备我?」这是封闭自我者的反应,而那正是修行之处。当他人批评时,我们应该聆听,他们所说是真的吗?我们应该敞开心胸去思考他们所说的话,也许其中是有意义的,或我们自身确实有值得批评之处。他们可能是对的,但我们当时的反应却是恼怒。当他人指出我们的过错时,我们应心怀感激,并努力改进自己,这才是智者的作风。
哪里有迷妄,哪里便会有平静生起;当以智慧洞察迷妄时,留存的就是平静。有些人非常自大,无法接受批评,且还会反唇相讥,这尤其常见于大人应付小孩时。事实上,小孩有时可能会提出聪明的见解,但若你正好是他们的母亲,将无法让步。若你是老师,学生有时会说些你不懂的事,但你会因身为老师而听不进去。这不是「正思惟」①。
有智慧的人不盲目相信
舍利弗尊者——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他非常有智慧。有次佛陀正在说法时,突然转而问他:「舍利弗,你相信这点吗?」舍利弗回答:「不!我还未相信。」佛陀赞叹他的回答:
很好,舍利弗!你是具有智慧者,是不盲目相信的智者。智者以开放之心聆听,然后衡量其真实性,再决定是否相信。
在此佛陀树立了教师的典范。舍利弗所说是真实的,他只是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对某些人而言,若说不相信,就会被视为质疑教师的权威,因此不敢说而只会附和与同意。但佛陀并不以为忤,他说你无须为不是错误或邪恶的事感到羞耻,对不相信的事表示不相信,这并没有错。佛陀在此的作为,对身为人师者提供了很好的示范。有时你也可能从小孩的身上学到东西,不要盲目执著于权威的身分。
以开放的态度对待一切事物
无论行、住、坐、卧,你都可能从身边的事物学习。以一种自然的方式学习,采取开放的态度对待一切事物——色、声、香、味、触、法,智者会思惟这一切。在真实的修行中,我们将做到不使内心再为任何挂念而苦恼。
当喜欢和厌恶的感觉生起时,若我们仍无法觉知,心里就会有焦虑。若知道它们的实相而省察:「哦!喜欢的感觉是空的,它只是种生灭无常的感觉;厌恶的感觉也同样生灭不已,为何要执着它们呢?」若认为欢乐与痛苦都属于我们,就免不了烦恼。问题就如此辗转相生而永无止尽,大多数人的世界就是如此。
但现在老师们在教导「法」时很少谈到心,也不谈实相,若我们说实相,他们甚至会生气说:「他不知道适合的时间与地点,也不知如何婉转地表达。」但人们应该聆听实相,真正的老师不会只谈记忆,而应该说实相。社会上的人通常都根据记忆在说话,也常以自吹自擂的方式说话。真实的比丘不会如此,他说实相——事物的本来面目。
真了解如何修法出家与否并不重要
若你了解「法」,就应照着修行,不一定要出家,虽然那是修行的理想形式。真的想修行就必须出离迷妄的世间,放弃家庭与财产,进入森林,这是理想的修行方式。但若还有家庭与责任,我们应如何修行?有人说在家人不可能修习佛法。但是请想想,出家人或在家人哪一个团体比较大?当然是在家人的要大得多。现在,若只有出家人修行而在家人不修,那意味着将会有更多的迷妄。这种理解是错误的,是否成为比丘或比丘尼并非重点!若不修行,成为比丘并无任何意义。若真了解如何修法,那么无论处于什么地位或从事何种行业,不论是老师、医师、公务员或其他身分,都能善用每一分钟去修行。
认为在家人无法修行,这是完全迷失正道的。为何人们能找到做其他事的动机?若觉得有所欠缺,他们就会努力去得到它。只要有充分的欲望,就可以做任何事。有人说:「我没有时间修行。」我说:「那你怎么有时间呼吸?」修行,不是你必须大费周章或疲于奔命的事,只要留意心中生起的感受。当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时,它们都来到这同一个心——「觉知者」,现在,当心认知这些事物时,发生什么事?若我们喜欢就会愉悦,若不喜欢就会不悦,一切的反应就是如此。
因此在这世上,你应该向何处寻找快乐?你期望这辈子人人都只对你说愉悦的事吗?那可能吗?若不可能,你能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我们必须要能「世间解」②——了知这世间的实相,我们应该清楚了解世间。佛陀生在这世上,经历过家庭生活,但因看见它的限制而从中出离。现在,身为在家人的你应该怎么做?若想要修行,就必须努力遵循解脱之道。若坚持修行,你就会了解这世间的限制而能放下。
不了解戒律修行无结果
喝酒的人有时会说:「我就是戒不掉。」为何戒不掉呢?因为他们还不了解喝酒的弊害。若你不了解其弊害,就意味也不知戒酒的利益,修行将毫无结果,只是以游戏的态度在修行。但若你清楚地看见它的利弊,就无须等待别人告诉你它的一切。
想想发现筌中有鱼的渔夫的故事,他晓得里面有东西,能听到牠拍动的声音。他以为那是一尾鱼,便把手伸进筌里,却发现那是另一种动物。他看不到牠,心中便揣测牠可能是鳗鱼③或是蛇。若丢掉可能会后悔,因牠可能是鳗鱼;若是蛇的话,去捉就可能被咬。他陷入疑惑中,但欲望如此强烈,因此便伸手去捉,期望牠是鳗鱼。然而,当他取出的那一刻,看见皮上的花较,立刻就抛开牠。他不必等人呼叫:「那是蛇,快放手!」看见蛇的那一幕比别人的警告更加管用。为什么?因为他看见危险——蛇会咬人!还需要别人告诉他要放手吗?同样地,若能修行直到看清楚事物的实相,我们就不会再与有害的事物纠缠不清。
只谈不老和不死培养不出正确的修行观
人们通常不如此修行,不反省老、病与死,而只谈不老与不死,因此培养不出正确的修行观。他们前去闻法,但并未真的聆听。有时我应邀在重要集会开示,但那经常对我造成干扰,当我看聚集的人群时,我了解他们并未在闻法。有人满身酒味,有的在抽烟或聊天,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信仰佛法的人。在这种地方讲话,成效可说微乎其微。那些放逸者心想:「他到底要讲到什么时候?这不能做,那不能做……」他们完全心不在焉。
有时他们甚至为了客套而邀请我讲话:「法师,请给我们一段简短的开示。」他们不希望我谈太多——那可能会惹恼他们!我一听到这么说,就知道他们并不想听闻佛法,那会惹恼他们。若我只说几句话,他们是不会了解的;若你只吃很少的食物,那会饱吗?
有时当我正在讲话,才刚准备进入主题,就会听到一些醉汉在大喊:「好了!让路!给法师让路,他现在要走了!」试图将我赶走!遇见这种人,提供我很多省思的食粮,让我更加洞悉人性。就如瓶子已装满水,人却还要求更多,瓶子已无空间再容纳,倒再多水也只会无效地溢出来。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时间与精力去教导,因为他们的心已经满了。当人提不起精神来接受时,我也提不起精神去给予;若他们的瓶子还有空间装更多的水,则施者与受者都会获得利益。
现在的开示慢慢变成这样,情况仍一直在恶化中。人们并不追求实相,他们研读只是为了寻找能谋生、养家活口与照顾自己的知识,是为了生计而研读,并非为了「法」。现在的学生比过去拥有更多知识,生活条件也比以往更好,每件事都更方便,但同时也拥有更多的迷妄与苦恼。为何会如此?因为他们只追求那种谋生的知识。
甚至比丘们也是如此。有时我听到他们说:「我不是为了修法而出家,我是为了研究而成为比丘!」这些话是彻底自断修行之道,那是条死路。这些比丘只是根据记忆在教导,他们可以教一件事,心却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种教导是不真实的。
世间的情况就是如此。若你想单纯地生活,想修法与平静地生活,他们会说你怪异、反社会或阻碍社会进步,甚至会胁迫你。最后,你可能会开始相信他们,而重新回到世俗的方式,一步步陷入世间,直到求出无门。有些人说:「我现在出不去,我已陷得太深!」这就是社会的趋势,它不认同「法」的价值。
了悟「法」即了悟自心
「法」的价值无法从书本中找到,那些都只是「法」的外表,它们并非个人对于「法」的体悟。「若你了悟「法」,就了悟自己的心」,你在那里看见实相,当实相清楚地显露时,愚痴之流即被斩断。
佛陀的教导是种不变的实相,他在两千五百年前就揭露了这实相,它一直都未改变。这教导不该被增删,佛陀说:「凡是如来所制定者,不应该被舍弃;不是如来所制定者,也不应该被增加。」他将教法封锁起来。为何佛陀要将它们封锁起来呢?因为这些教法是漏尽者所说,无论这世界如何改变,教法都不会受影响而随之改变。若某件事是错误的,谈论它就能减少其错误吗?若某件事是正确的,它会因别人说它错而改变吗?世代会交替,但这些教导不会改变,因为它是实相。
现在我们要问,是谁创造实相?实相本身创造实相!佛陀创造了它吗?不,他没有。佛陀只是发现实相——事物的本来面目,然后率先说出,无论佛陀出世与否,实相始终是真实的。在这层意义下,佛陀只是「拥有」法,并非真的创造出它,法一直都在这里,不过以前无人寻找并发现。佛陀是寻找并发现不死④,然后再以「法」为名教导它的人,他并未创造它。
实相从未离开「法」也没消失
在历史上,实相曾显耀,「法」的修行也曾盛行。时光荏苒,世代更迭,修行逐渐没落,直到教法完全消失。一段时间后,教法再次被发现与盛行,其追随者与日俱增,进入辉煌时期。然后,再次屈服于世间的黑暗之下而衰退,几至荡然无存,迷妄再次获胜,接着又是重建实相的时间。事实上,实相从未离开,诸佛去世后,「法」并未随之消失。
世间如此周而复始。它有点像芒果树,会经历成熟、开花与结果的阶段。它们腐烂后,种子掉落地上,长成一棵新的芒果树,循环又重新开始。世间就是如此,不会偏离轨则,它只是周而复始,旧调重弹。
我们现在的生命也是如此,今天只是在重复过去做过的事。人们想太多了,他们有那么多感与趣的事,却一事无成。其中有数学、物理、心理等科学,你可以随意钻研,但唯有在觉悟实相后,事情才会结束。
想像牛拖着牛车,当牛前进时,车轮便会留下车辙。车轮也许并不太大,但沿路会留下长长的车辙。当牛车静止时观时观察它,你看不到什么,一旦牛开始移动,就会看到身后留下的车辙。只要牛往前拉,轮子就会持续转动,但有天牛累了,挣脱牛轭走开,独剩牛车,车轮不再转动。最后,牛车腐朽了,零件重新回到地、水、火、风四界⑤。
当在世间寻求安稳时,你的车轮不停转动,车辙也会在身后无限延伸。只要遵从世间,你就无法停下来休息。若就此打住,车子就会停止,车轮也不再转动。造作恶业就是如此,只要重蹈覆辙,就不可能停止;但若你停止,它就会停止。这就是我们修行的方式。
[注释]
①正思惟:指正确的思惟,包括离欲、无嗔、无害等三个层面的思惟。
②世间解(1okavidu),又作「知世间」,为佛十号之一。即佛能了知众生、非众生两种世间的一切,既了知世间之因、世间之灭,也了知出世间之道。
③鳗鱼在泰国某些地区被视为珍馐。
④不死:即指涅盘。
⑤四界是地界、水界、火界、风界,这些是色法不可分离的主要元素,在它们的组合之下,造成小至微粒子,大至山岳的一切色法。这四大元素因「持有自性」,故称为「界」。
第二章 使心变好
现在,人们四处求功德①,似乎总是会于往返的路程间在巴蓬寺②短暂逗留。有些人行色匆匆,我甚至连和他们见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多数人都是来求功德,我很少看到他们前来寻求断恶之道。他们急于得到功德,却不知该将它摆在哪里,犹如想为脏布染色,却不先清洗它一样。
虽然比丘们如此直言不讳,但对多数人而言,却不知如何将这类教导付诸实践。之所以困难,是因他们不懂,若能了解就会比较容易。想像有样东西在洞底,伸手搆不到底的人可能会说洞太深,成千上百的人伸手进去可能都会如此说,却没有人会说是自己的手太短了!
这些求功德者迟早都必须开始寻找断恶之道,但很少人对它有兴趣。佛陀的教导如此简洁,多数人都忽略了它,就如他们经过巴蓬寺一样。对多数人而言,「法」只不过是个中途休息站而已。
不肯断恶永远求不到功德
这是诸佛的教导,只有三行字。第一行是「诸恶莫作」③——断一切出于身、口、意,无论大小之恶,这是诸佛的教戒、佛教的核心,但人们老是忽略它,他们不想要这个。
若要染布,必须先清洗它,但多数人不这么做,无视于布料的情况,直接把它浸入染料中。若是块脏布,取出后反而会比先前更糟。想想看!染块肮脏的旧破布,效果会好吗?
你了解吗?这就是佛教的教导,但多数的人都忽略它。他们只想做好事,而不想断除恶行。犹如只会说洞太深,而不检讨自己手太短一样。我们必须反求诸己,根据这教导,你必须退一步反省自己。
有时他们借由搭车求功德,甚至可能在车上争吵或喝醉。问要去何处,他们会回答说要去求功德。他们想要功德,却不肯断恶,因此永远求不到功德。
人们就像这样,你必须看好自己,佛陀教导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正念、正知。恶行从身、口、意生起,一切善、恶、福、祸都存在于行为、言语与思想里。这是你必须观察的地方,就在这里,看看自身的作为是否正确,而无须搭车到远处求功德。
人们并不真的在乎这些,就如家庭主妇板着脸洗盘子一样,她只是急于洗盘子,而未觉察自己的心并不清净!她看得太远了,不是吗?人们如此在意洗盘子,却放任心变脏。这并不好,他们正在遗忘自己。
及时看见自己就可停止作恶
因为不了解自己,人们可能犯下各种恶行。当他们计划作恶时,会先环顾四周,观察是否有人注意。「妈妈会看到我吗?」「先生会看到我吗?」「孩子们会看到我吗?」「太太会看到我吗?」若无人注意,就会放手去做。他们是在侮辱自己,自以为没有人注意,趁别人看到之前赶快做完这件事。但他们自己算什么呢?难道不是「某个人」吗?
你了解吗?他们如此轻视自己,所以永远无法发现真实的价值,找不到「法」。若你看着自己,就会看见自己。每当作恶时,若能及时看见自己,你就可能停止。若希望做些有意义的事,就看着自己的心。若知道如何看自己,就会知道对错、祸福与善恶了。
这些事若我不说,你不会知道自己的心中有贪与痴。若你一直向外看,就不会知道任何事,这是不知自省的麻烦。向内看,就会看见善恶,看到善法,就可以记住它,并照着修行。
断恶、修善是佛教的核心,诸恶莫作——无论经由身、口或意。那是正确的修行,佛陀的教法。然后,「我们的衣服」就会干干净净。
若心是善良与正真的就会微笑
接下来是「众善奉行」。若心是正直与善巧的,就无须搭车四处求功德,即使坐在家里,也能获得功德。多数人只是四处求功德,而不肯断除诸恶,两手空空地回到家里,又回复原先的臭脸,故态复萌地板起脸洗盘子。人们就是不愿向内看,因而离功德愈来愈远。
我们可能知道这一切,但若非真的知道它在我们里面,佛教就不会进入内心。若心是善良与正直的,它就是快乐的,心中也会有微笑,但多数人却很难找到时间微笑,我们能吗?我们只有在事情称心时才笑得出来。
大多数人的快乐是建立在事事称心如意上,他们必须让世上每个人都只说令人愉快的事,但每个人是否可能都如此做呢?若那是你想要的方式,怎么可能找到快乐?我们怎么可能让别人每天都只说我们喜欢的事呢?那可能吗?即使是自己的小孩,他们是否曾说过触怒你的话呢?你曾伤过父母的心吗?不只是其他人,甚至连自己的心也可能搅乱我们。
有时我们考虑的事是令人不悦的,你能怎么办?你可能正独自走路,突然间摔了一大跤,哎哟喂呀!问题出在哪里?到底是谁绊倒了你?你能怪谁?那是你的错,连自己的心也可能得罪我们。若仔细想想,你将了解这是真的。有时我们会做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事,你只能说:「该死!」没人可以责怪。
我们必须使用「法」来寻找快乐。无论它是什么,不论是对或错,不要盲目执着它,只要注意它,然后放下它。当心自在时,你就能微笑;一旦你讨厌某样事物,心就变坏,然后没有一件事是好的。
觉知心就可以获得清明
自净其意:心断除恶垢之后,就不再有烦恼——平静、慈悲与正直。心恢复光明与断恶后,随时都有自在,平静祥和的心是人类成就的真实表征。
佛教中的功德,是断一切恶。恶法断除后,就不再有任何压力,压力消除后,心就会安定下来。安定的心是清净、明亮的心,不会夹杂嗔念。
你如何让心清明呢?只要觉知它即可。例如,你可能心想:「今天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看到的每样东西都在招惹我,即使橱柜里的盘子也一样。」:你可能有种想把它们全都砸碎的冲动。你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很糟糕,鸡、鸭、猫、狗——你憎恨这一切。丈夫说的每件事都让你讨厌;甚至连看自己的心也觉得不满。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办呢?这苦恼出自何处?这就称为「无功德」。今日在泰国有种说法,人死后功德便随之结束。但事实不然,有许多还活着的人早已无功德了。
进行这种「作功德」之旅,就如建造华厦却未事先整地一样,那座房屋不久后就会倒塌,对吗?那个地基不好,你必须用另一种方式再试一次。你必须针对身、口、意的过失,自我检讨。你还能往别处去修行吗?人们迷失了,他们想到一个真正平静的地方,如森林里或巴蓬寺修法。巴蓬寺平静吗?不!它并非真的平静,真正平静的地方是在你自己家里。
若有智慧就能无忧无虑
若你拥有智慧,无论到哪里都能无忧无虑。整个世界原本就很好,森林里的树都有各自的好,有高的、矮的、空心的等各式各样,它们就是那个样子。但我们忽略它们的真实本质,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它们身上:「这棵树太矮了!」「这棵是空心的!」那些就只是树,它们的情况比我们都要好。
所以我要将这些小诗挂在树上④,让它们来教导你们。你们有从它们那里学到东西吗?你们应该试着至少学到一件事。有这么多的树,它们每个都有东西可以教导你们。「法」无所不在,它存在于一切自然事物中,你应该了解这点。不要埋怨洞太深,回过头来看看你自己的手臂吧!若了解这点,你就会真的快乐。
若你们有行善或修福,把它存放在心里,那是保存它最好的地方。你们今日所做(供养僧众)是很好的修福方式,但并非是最好的;布施建寺也是很有功德的事,不过也不是最好的。建设你自己的心,使它成为善的,才是最好的方式。无论你来这里或待在家里,只要那样做,在你的心里都能找到这个美善。如这座讲堂的外在建物,只是树的表皮,而非树心。
若无智慧善也会变成恶
若你们有智慧,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法」:若无智慧,即使是善也会变成恶。这个恶来自何处?不是别处,就源自于自己的心。看看这颗心的变化有多大!一对夫妻平时相处融洽,彼此能快乐地交谈,但有天闹别扭时,对方讲的每句话似乎字字都很刺耳。心转恶了,它也就跟着变了,事实就是如此。
因此,想要断恶与修善,无须去其他任何地方。若心转恶,不要牵扯别人,只要看你自己的心,找出这些想法来自何处。心为何会想这种事?明白一切事物都是短暂的,爱是短暂的,恨也是如此。
你爱过自己的小孩吗?当然爱过;你恨过他们吗?我可代你们回答,也恨过,你有时会恨他们,不是吗?但你不能抛弃自己的小孩,你能吗?为何不能?孩子们并不像子弹⑤,不是吗?子弹是笔直地往前发射,但孩子却会射回父母的心坎里。若孩子是好的,它会回馈父母;若孩子是坏的,它也会回馈给父母。你可以说孩子是业——你的业,业有好坏,两者皆在孩子身上。
不过,即使他们是坏的,也是珍贵的,有人可能生来就是小儿麻痹、跛脚或畸形,却比其他小孩都更获得疼爱。当你暂时离家时,必须特别交代:「照顾最小的,他不是那么强壮。」你爱他胜过其他小孩。
想建设自己的心就要认清自己的业
所以,你应该好好建设自己的心——半爱、半恨,不偏向任何一方,永远都要心存两者。孩子是你的业,他们和其拥有者是相称的,他们是你的业,你必须负起责任。若他们真的带给你痛苦,只要提醒自己:「那是我的业。」若他们令你高兴,也只要提醒自己:「那是我的业。」有时你在家里感到很挫折,一心只想逃开,更糟的是有人甚至想上吊自杀!这都是业,我们必须接受事实。避免作恶,会让你更看清楚自己。
所以,思惟是如此重要。通常当人禅修时,他会使用诸如Bud-dho(佛)、Dham-mo(法)或San-gho(僧)⑥为禅修的所缘,但你甚至可用一个更短的。每次当你恼怒或心情很差时,只要说:「So!(如此而已)」当你觉得不错时,只要说:「So!原来它并非一成不变。」若你爱某人,只要说:「So!_]当你感到愤怒时,只要说:「So!」你了解吗?你不必钻到三藏⑦中去寻找。
只要说:「So!」意思是「它是短暂的」。爱、恨是短暂的,善、恶也是短暂的。它们怎么可能是永恒的?其中有永远不变的东西吗?
停止心中的愤怒只要一句「So!」
在「它们必然是无常的」这点上,你可说它们是常的。在这方面它们是确定的,永远不会有例外。前一分钟还是爱,后一分钟变成恨,事情就是如此。在这个意义下,它们是常的。所以我说当爱生起时,只要说:「So!」那会省下很多时间,你无须说:「无常、苦、无我。」若你不想要一长串的禅修主题,只要用这个简单的字即可。若爱生起,在尚未真的迷失于其中之前,只要告诉自己:「So!」这就够了。
每件事都是短暂的,在总是无常这点上,它是常的。只要了解这么多,就是了解「法」——真实法——的心要。
现在,若每个人都更常说:「So!」并如此投入训练,贪着就会减少。人们不会再那么执着爱与恨,或再贪着事物,就可以把信心放在实相,而非其他事物上。只要了解这么多就够了,还需要知道什么其他的呢?
听完这个教导,你应该试着牢记在心。应记得什么呢?禅修。你了解吗?若你了解,「法」也与你相应,心就会「停止」。若心里有愤怒,只要一句「So!」就够了,它立刻就会停止。若你还不了解,就更深入观察那件事。若了解后,当心里生起愤怒时,就可以用一句「So!」把它关掉。
今天,你们都有机会从内在与外在两方面收录佛法。内在的是声音透过耳朵被录在心里,若无法如此做,你在巴蓬寺的时间就空过了。至于录音带则不是那么重要,真正要紧的是心里的「录音机」。录音机会损坏,若「法」真的进到心里,它不会变坏,只会一直存在,且还不用花钱买电池!
[注释]
①「求功德」是常见的泰国片语,是种到寺庙礼拜法师并行供养的泰国习俗。
②巴蓬寺(Wat Pah Pong)是阿姜查四十岁时(1959),在泰国乌汶省(Ubon Ratchathani)其出生村落旁的巴蓬(Phong Pond)森林里,所创立的森林道场,阿姜查是该寺的住持。
③诸恶莫作(sabba papassa akaranam),众善奉行(kusalassupasampada),自净其意(sacittapariyodapanam),这些话出自于「波罗提木叉教戒」(Ovada Patimokka),并形成《法句经》的183-185颂。
④在巴蓬寺里的树上,经常悬挂着一块块的木板,上面写着能发人深省的优美文句。
⑤这是个文字游戏。泰语luuk意指「小孩」,而luuk peun字面的意思是「枪的小孩」。就是子弹。
⑥Bud-dho、Dham-mo,San-gho是用来方便持念的咒语,是由Buddha(佛陀)、Dhamma(法)、sangha(僧)等声转化而来,在泰国一般被拿来做为禅修的所缘。
⑦三藏(Tipitaka)即指巴利律、经、论三藏。律藏包含比丘与比丘尼戒,以及僧团运作的条规。经藏是收集佛陀四十五年弘法的教导。论藏是佛陀入灭后,早期在印度举行的三次圣典结集时所编,是有系统地将佛法分门别类并作诠释的圣典。
第三章 感官接触——智慧的泉源
真正的平静在我们内心
为了找到平静,我们已下定决心成为佛教中的比丘和沙弥。那么,什么是真正的平静呢?
佛陀说,真正的平静并不远——它就在我们的内心!但我们却长久忽视它。人们渴望获得平静,却始终感到迷妄和不安。他们一直对自己缺乏信心,且无法从修行中获得满足。犹如我们离家四处旅行,但只要还未回家,就不会感到满足,而仍有未完成的事需要费心。这是因为旅程还未结束,我们尚未到达最后的目的地。
所有比丘与沙弥,我们每个人都希望平静。当我年轻时,四处寻找它,无论到哪里都无法满足。我进入森林行脚,参访各类老师聆听开示,都无法从中获得满足。
为何会如此?我们在极少接触色、声、香、味的环境寻找平静,相信安静地生活能令我们满意。但事实上,若我们在不受干扰的地方,非常安静地生活,能生起智慧吗?我们能觉知到什么?仔细想想,若眼不见色,那会是什么情况?若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无触受,那会是什么情况?那情况就如盲、聋之人,鼻子与舌头失灵,且身体完全麻痹失去知觉。那里有任何东西存在吗?然而人们却还固执地认为,只要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地方,就能找到平静。
放下不是什么都不做
当我还是个年轻比丘,刚开始修行时,坐禅便会受到声音的干扰,我自问:「该怎么做才能让心平静下来?」于是我拿了一些蜜蜡将耳朵塞起来,如此就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嗡嗡嗡的残响。我以为那样会比较平静,但并非如此,所有的思考与迷妄根本不是从耳朵生起,而是从心生起,那才是找寻平静的地方。
换句话说,无论待在哪里,你都不想做任何事,因为那会妨碍修行。你不想扫地或做任何工作,只想坐着不动来寻找平静。老师要求你帮忙做些杂务或日常执事,你并不用心,因为觉得那些都只是外在的事。
我有个弟子,他真的很努力「放下」以追求平静。我曾教导「要放下」,他认为只要放下一切事物,便可获得平静。从来这里的那天起,他就不想做任何事,即使大风吹走他茅篷的半边屋顶,也丝毫不在意。他认为那只是外在的事,因此不想费心去修理,当阳光或雨滴从一边洒进来时,就挪到另一边去。他唯一关心的是让心平静,其他的事都只会让他分心。
有天我经过那里,看见倾颓的屋顶。「咦?这是谁的茅篷?」我问。有人告诉我是他的,我心想「嗯!奇怪。」因此便找他谈话,对他解释许多事,如「屋舍仪法」(senasanavatta)——比丘对住处的相关义务。「我们必须有个住处,且必须照顾它。「放下」并非如此,它不是要逃避我们的责任,那是愚蠢的行为。雨从这边下来,你就移到另一边,阳光照进来时,你又再移回这边,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干脆连那里也放下?」我在这上面为他上了颇长的一课。
当我结束时,他说:「哦!隆波①!有时你教我执着,有时又教我放下,不晓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甚至当屋顶塌了,我都能放下到这种程度,你还是说这样不对,可是你教我们要放下啊!我不知道你还指望我怎么做。」
有些人就是可以如此愚蠢!
每件事物皆可用来修行
若我们如实觉知眼、耳、鼻、舌、身、意六根,那么它们都是生起智慧可用的素材。若我们无法如实觉知它们,就会否定它们,宣称不想见色或闻声,因我们会受到干扰。若切断了这些因缘,我们要凭借什么进行思惟呢?
因此,佛陀教导我们要防护,防护即是「戒」。有防护感官的戒②——眼、耳、鼻、舌、身、意——这些都是我们的戒和定。
想想舍利弗的故事,在他成为比丘之前,有次看见马胜(Assaji,音译为「阿说示」,五比丘之一)长老正在托钵,心想:「这出家人如此不凡,走路不疾不徐,衣着整洁,威仪庄严。」舍利弗受到鼓舞,趋上前去致敬并问道:「抱歉,长者!请问你是谁?」
「我是一位沙门③」
「你的老师是谁?」
「我的老师是乔达摩尊者。」
「乔达摩尊者教导什么?」
「他教导一切事物都从因缘生,当因缘灭时,就随之息灭。」
当舍利弗问法时,马胜比丘给了他这简短的关于因果的解释。「诸法因缘生,有因才有果;若是果息灭,必是因先灭。」他虽然只说了这些,但对舍利弗而言已经足够。④
这是一个佛法生起的因,那时舍利弗六根具足,拥有眼、耳、鼻、舌、身、意,若无感官,他会有足够的因以生起智慧吗?能觉知任何事吗?但多数人都害怕感官接触,无论害怕或喜欢,我们都未从中发展出智慧,反而透过这六根放纵自己,贪图感官享受并迷失于其中。这六根可能诱使我们享乐与放纵,也可能引导我们获得知识与智慧。
因此,我们应该把每件事物都拿来修行,即使是不好的事。当谈到修行时,我们不只指针对美好或令人愉悦的事,修行并非如此。在这个世上,有些事物我们喜欢,有些则否,通常我们想要喜欢的,即使对同修的比丘与沙弥也一样。我们不想和不喜欢的比丘或沙弥交往,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了解吗?这是依自己的喜好在做选择。通常只要是不喜欢的,就不想看见或了解,但佛陀希望我们去体验这些事,「世间解」——看着这世间并清楚地觉知它。
若无法清楚觉知世间的实相,我们将无处可去。活在这世上,就必须了解这世间,包括佛陀在内的过去的圣者,都与这些事物一起生活。他们活在这个世上,在凡夫之中,就在这里达到实相,而不在他处。但他们有智慧,能防护六根。
一直逃避智慧无从生起
防护并非意指不看、不听、不闻、不尝、不触或不想任何事,若行者不了解这点,一旦见闻到什么,就退缩逃避,以为只要这么做,那件事最后就会丧失控制的力量,然后他们就能超越它。但往往事与愿违,他们根本无法超越任何事。若他们逃避而未了知实相,相同的事不久仍会生起,一样得再面对。
例如那些永不满足的行者,在寺院、森林或山中受持头陀支(Dhutanga)⑤,他们到处行脚,东看看、西瞧瞧,认为如此就能获得满足。他们努力爬上山顶:「啊!就是这里,现在我没问题了。」感到几天的平静后,就对它厌烦了。「哦,好吧!下山到海边去。」「啊!这里既舒适又凉快,在这里修行一定很好。」不久后,他又对海边感到厌倦。对森林、山顶、海边厌倦,对一切厌倦。这并非正见⑥,不是厌离⑦的正确意义,而仅仅是感到乏味,是一种邪见。
当他们回到寺院:「现在,我该怎么做?每个地方都去过了,却一无所获。」因此他们弃钵、卸袍而还俗去了。为何要还俗?因为他们不了解修行,不晓得还有什么事可做。他们去南方、北方、海边、山顶、森林,仍不了解任何事,因此结束一切,他们便「死」了。事情的演变就是如此,因为他们一直逃避事物,智慧便无从生起。
从心里跳脱不是逃避面对事情
再举另外一个例子。假设有个比丘,下定决心不逃避事物,要勇敢面对它们。他照顾自己,并了解自己和他人,持续努力地解决各种问题。假设他是位住持,经常得不断面对需要注意的事物,人们一直来询问,因此必须时常保持觉醒。在可以打瞌睡之前,他们就会再用另一个问题唤醒你。这让你能思惟、了解所面对的事物,你变得会以各种的善巧方式处理自己与别人的问题。
这技巧从接触、面对、处理与不逃避事情中生起,我们不是以身体逃避,而是使用智慧,从心里跳脱,靠当下的智慧而了解,不逃避任何事。
这是智慧的源头,每个人都必须工作,必须和其他事物联系。例如,住在大寺院中都必须帮忙处理事情,从某个角度看它,你可能会说那些都是烦恼。和许多比丘、比丘尼、沙弥住在一起,在家众来来去去,可能会生出许多烦恼。但为了增长智慧、断除愚痴,我们必须如此生活。我们要选择哪一条路?是为了消除愚痴,或为了增加它而生活?
苦所在之处即不苦生起之处
我们必须深入思惟。每次当眼、耳、鼻、舌、身、意根接触外境时,我们都应该镇定与审慎。当苦生起时,是谁在受苦?为何苦会生起?寺院的住持必须管理众多弟子,这可能会造成痛苦。若我们因害怕痛苦而不想面对,要如何与它战斗呢?若不知痛苦生起,我们要如何解决它呢?
跳脱痛苦意味知道离苦的方法,它的意思绝非指从每个痛苦生起的地方逃跑,这样做只会把痛苦带在身上。
若想了知苦,就必须深入观察目前的情况。佛陀教导我们,问题从哪里生起,就必须在那里解决。痛苦所在之处,正是不苦生起的地方;一个息灭,另一个就生起,你应该在那里解决自己的问题。因害怕而逃避痛苦的人是最愚痴的人,他们只会无止尽地增加愚痴。
苦,是除此之外无他的第一圣谛,不是吗?你怎么会把它看成坏事呢?苦谛、生起苦之集谛、苦止息之灭谛、灭苦之道谛,若逃避这些事物,就不是根据真实法而修行。
佛陀教导我们要以智慧「跳脱」。假设你踏到荆棘或碎片,脚底被它扎伤,走路有时会痛,有时则不会。当踩到石头或树干真的很痛时,便检查脚底,但未找到任何束西,你不理它继续走路,然后又踩到某样东西,再次感到疼痛。这种情况反复发生。
痛苦生起时别相应不理
疼痛的因是什么?它是扎入脚底的刺或碎片,痛感断断续续。每次疼痛生起时,你便稍作检查,但未看到碎片,于是就不理它。不久,它又再痛,你便再看一眼。
当痛苦生起时,你必须注意它,别相应不理。每次疼痛生起,你就注意到:「嗯!刺还在那里。」每回疼痛生起,同时也会生起必须拔除那根刺的想法。若不将它取出,只会变得更痛,疼痛一再复发,直到你无时无刻不想取出刺为止。最后终于受不了,你决心一劳永逸,将刺取出——因为它会痛!
在修行上的努力也必须如此,无论哪边会痛或哪里有摩擦,都必须探究。勇敢地面对问题,除掉那根刺,只要把它拔出来。一旦心有所贪着,都必须注意,当深入观察时,你就会如实地觉知它、看到它并体会它。
但我们的修行必须坚定与持续,即所谓的「动精进」(viriyarambha)——向前不断地精进。例如,当你的脚感觉不适时,必须提醒自己把刺拔出来,并努力不懈。同样地,常痛苦在心中生起时,我们必须壑持将烦恼从根拔除,微底斩断它们。只要一直保持壑定的泱心,最后烦恼一定会屈服,并被消除。
觉知「生」的运作也不要落入「生」中
因此,关于乐与苦,我们应该怎么做?一切法都是有因而生,因若消失,果便消失。只要我们不贪爱、抓取或执着,彷佛它并不存在,苦便不会生起。苦因「有」⑧而生起,以「有」为缘而有「生」:「取」⑨则是造成苦的先决条件。⑩
只要发觉苦,就深入观察它,深入观察当下,观察自己的心与身。当苦生起时,问你自己:「为什么有苦?」立即观察。当乐生起时:「乐生起的因是什么?」每当这些事出现时都要警觉,乐与苦都是由执取生起。
以前的修行人就以这种方式看自己的心,只有生与灭,并无常住的实体。他们从各个角度思惟,发现心根本没什么,没有任何东西是稳定的;只有生与灭、灭与生,无固定不变的事物。无论走路或坐着,都如此看事情,无论看什么都只有苦,一切东西都如此。犹如刚从熔炉锻造出来的大铁球,每个地方都是滚烫的。若触摸顶部是烫的,两侧也是烫的,整个铁球都是烫的,无一处是凉的。
若不深思这些事物,对它们便一无所知,我们必须清楚地看见,切莫「生出」事物,也不要落入「生」中,要觉知「生」的运作。那么如「喔!我受不了那个人,他搞砸一切」的想法便不会再生起,或「我好喜欢某某」都不会再生起,剩下的只是世俗惯例的好恶标准。我们必须使用它来与别人沟通,但内心则必须是空的,这便是「圣住」⑾。我们都必须以此为目标如法修行,莫陷入疑惑中。
在投入修行之前,我问自己:「佛陀的教法就在眼前,适合每个人,但为什么只有少数人能依教奉行,而其他人则不能呢?或有人只有三分钟热度,然后很快就放弃了:或有人虽未放弃,但是却心猿意马,无法全心投入,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此,我下定决心:「好!我将尽形寿,全心全意,彻底遵从佛陀的教导,于此生达到觉悟。因为若不如此,我终将在苦海中沈沦。无论需要承受多少苦难,我都要放下万缘,精进用功,永不懈怠,否则疑惑将一直纠缠着我。」
如此思惟后,我便认真地修行,无论多么困难,依然勇往直前。我将一生看成一天,丝毫不敢懈怠。「我将谨遵佛陀的教导,依循佛法而了知——这痴迷的世间为何会如此之苦。」我想明了,也想精通教法,因此我朝向「法」的修习。
顶多只能依赖老师百分之五十
出家行者需要放弃多少世俗的生活呢?若我们终生出家,就意味着放弃一切,所有世人享受的事——色、声、香、味与触,都要完全抛开,但仍经验它们。因此,修行者必须少量知足,并保持离染。无论说话、吃饭或做任何事,都必须很容易满足:吃得简单、睡得简单、住得简单。你愈如此修行,就愈容易获得满足,你将能看透自己的心。
「法」是「各自的」(paccattam)——唯有自己了解,意指你得亲自去修行。在解脱道上,你顶多只能依赖老师百分之五十而已。即使我今天给你们的教导也是完全无用的,它值得聆听,但若你只因我如此说而相信,你就不会正确地使用它,若完全相信我,你就是傻瓜。把我的教导用在自己的修行上,用眼睛与心去看,亲自去做,这会更有用,更能尝到法味。
所以,佛陀不详说修行的成果,因为它无法以言语传达。就如试着为天生的盲人描述不同的颜色:「它是鲜黄色。」那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佛陀将它拉回到个人身上——你必须自己清楚地看见。若能清楚地看见,心里就会有清楚的证明,无论行、住、坐、卧都将不再疑惑。即使别人说:「你的修行是错的。」你都不会动摇,因为你已亲自证明。
别人无法告知你必须自知自证
身为佛法的修行者,无论在哪里都必须如此做。别人无法告知,你必须自知自证,一定要有正见。但在五或十次的雨安居⑿当中,真的能如此修行一个月都相当难得。
有次我前往北方,和一些年老才出家,只经历过两、三次雨安居的比丘同住,那时我已经历过十次安居。和那些老比丘住在一起,我决定履行新进比丘须尽的各种义务——收他们的钵、清洗他们的衣服,以及清理痰盂等。我并不认为这是为任何特别的个人而做,只不过是维持自己的修行罢了。由于别人不会做这些事,因此我就自己做,且视此为获得功德的好机会,它给我一种满足感。
在布萨日⒀时,我得去打扫布萨堂,并准备洗涤与饮用的水。其他人对这些工作一无所知,只在旁观看,我并无批评之意,因为他们不懂。我独自做这些事,结束后对自己感到高兴。在修行中,我感到振奋,并充满活力。
我随时都能在寺院中做一些事,无论是我自己或别人的茅篷脏了,我就打扫干净。我并非为了讨好任何人,只是想维持一个好的修行。打扫茅篷或住处,就如清理内心的垃圾。
你们必须谨记这点。与「法」、平静、自制、调伏的心共住,无须担心和谐,它会自动生起,没有任何问题。若有沈重的工作要做,每个人都会伸出援手,很快就能完成。那是最好的方式。
跟着心走永远不能领悟「法」
不过,我也遇过其他类型的比丘,而这些遭遇都成为我成长的机会。例如,在一座大寺院中,比丘与沙弥们都同意在某天一起洗袈裟,我会去烹煮波罗蜜果树⒁。这时,就会有些比丘等待别人将波罗蜜果树心煮沸后,才来洗袈裟,再拿回茅篷晾晒,然后再打个盹儿。他们不必生火,也无须善后,而自认是聪明人,占尽便宜。其实,这是最愚蠢的,只是在增长无知,因为他们什么也不做,把所有工作都留给别人。
因此,无论说话、吃饭或做任何事,都要记得自我反省。你可能想舒服地生活、吃饭与睡觉,但你不能。我们为何来这里?若能经常想到这点,便会很有帮助,我们不会忘记,会经常保持警觉,如此地警觉,无论任何情况都能用功。若我们无法精进用功,事情的发展将会大为不同:坐着,会坐得如同在城里;走着,会走得如同在城里。然后你会想回到城里,和世俗的人厮混。
若不精进于修行,心就会转往那方向。你不会对抗自己的心,只会让它随着情褚起舞,这就称为「跟着心走」。就如对待小孩,若我们纵容他的一切欲望,他会是个好孩子吗?若父母亲纵容小孩的一切欲望,那样好吗?即使起初父母有些溺爱他,但到该打屁股的年龄,他们偶尔还是会惩罚他,因为怕宠坏了他。
训练心也必须如此,你必须知道自己,并知道如何自我训练,若不知如何训练心,只寄望别人来为你训练,结果必定会陷入麻烦之中。修行并无限制,无论行、住、坐、卧都可以修行。当打扫寺院的地板或看见一道阳光时,都可能领悟佛法,但你当下必须保持正念。若你积极禅修,则无论何时何地都可能领悟「法」。
精进不懈就能择法
不要放逸,要清醒、警觉。在行脚托钵时会生起各种感觉,那些都是善法。当返回寺院进食时,也有许多善法可供观察。若你一直精进不懈,这些事物都会成为思惟的对象,智慧将会生起,你也将会见到「法」,这称为「择法」⒂,它是七觉支⒃之一。若我们有正念,就不会轻忽它,且还会进一步探究法义。
若我们达到这个阶段,修行就会不分昼夜地一直持续下去,无关乎时同。没有东西能污染修行,若有的话我们也会立即觉知。当修行进入法流时,内心就会有择法觉支,持续审查「法」。心不会去追逐事物:「我想去那里旅行,或可去另一个地方……但在那边应该会很有趣。」那就是世间的方式。只要走上那条路,修行很快就会完蛋。
要不断警觉、学习,看见一棵树或一只动物,都可能是个学习机会。将一切都引进心里,在自己的心中清楚地观察。当一些感受在内心造成冲击时,应该清楚地见证它。
你曾看过砖窑吗?在它前面有道二或三呎的火墙。若我们用正确的方式建造砖窑,所有热气都会进到窑里,工作很快就能完成。我们修学佛法应该以这种方式体验事物,所有的感受都被导引入内,并转为正见。见色、闻声、嗅香、尝味——心将它们都导引入内,那些感受将得以生出智慧来。
[注释]
①隆波(Luang Por):是泰国人对老和尚尊敬与亲切的称呼,直译为「尊贵的父亲」。
②防护感官的戒即所谓的「根律仪」,例如当眼见色时,以正念防护眼根,不让贪等烦恼入侵而受到系缚,即是「眼根律仪」。其他五根的防护亦然。
③沙门(samana):意译息恶、息心,即出家求道者。阿姜查通常将它翻译成,平静的人」。
④舍利弗第一次见法,证得须陀洹(sotapanna,初果)。
⑤头陀支(Dhutanga):「头陀」(Dhuta)意指「去除」,「支」是「支分」,意指「原因」,比丘因受持头陀支而能去除烦恼,这是佛陀所允许超过戒律标冷的苦行。依(清净道论)有十三支:粪扫衣,三衣、常乞食、次第乞食、一座食、一钵食、时后不食、阿兰若住、树下住、露地住、冢间住、随处住与常坐不卧。这些苦行有助于开发知足、出离与精进心。
⑥正见(samma ditthi)对事物的如实知见,即正确了知四圣谛。
⑦厌离(nibbida):是指对感官世界的诱惑不感兴趣。
⑧有(bhava):指存在的过程。bhava的泰文phop是阿姜查的听众所熟悉的词汇,它通常被理解为「轮回的领域」。阿姜查此处对该字的用法并未依惯例,更强调实用的一面。
⑨取(upadana):执取、执着。「取」是十二缘起的第九支,指执著于所对之境。
⑩十二支缘起的顺序,依次为无明、行、识、名色、六处、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⑾「圣住」是指圣者证入果定,依导向证入果定的观智不同,而分别有三种:(一)空解脱——透过观照无我而证入果定;(二)无相解脱——透过观照无常而证入果定;(三)无愿解脱——透过观照苦而证入果定。
⑿雨安居:僧伽于每年七月中旬至十月中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雨安居。在这段期间,僧伽不外出行脚,安住在一处精进修行。
⒀布萨日(uposatha)大约每两星期在新月与满月之日举行,比丘与比丘尼在该日忏悔罪过并诵戒。在这几天与半月日,在家众常会前来寺院,受持八关斋戒一日一夜,聆听开示,并彻夜练习坐禅与行禅。
⒁森林比丘们会将波罗蜜果树的心材煮沸,然后以树液浸染与清洗衣服。
⒂择汉(dhamma-vicaya)是七觉支之一。在禅修中,它是种直觉的、具有辨识力的慧,可辨别「法」的特性,通达涅盘的本质,是「智慧」的同义词。
⒃七觉支是指七种觉悟的因素,或是指领会四圣谛的特定知识,也是圣者所具有的特质。这七种因素是念、择法、精进、喜、轻安、定与舍。当这些觉支充分发展时,便能引领行者到达涅盘。
第四章 了解戒律
修行并不容易,还有许多是我们所不知的,例如「安住于身,循身观察」①或「安住于心,随观心识」②。若我们尚未修习这些,可能会感到不解,戒律就是如此。
过去我曾是老师③,但只是个「小老师」,而非「大」的。为何说是「小老师」呢?我并未修行,虽然教导戒律,却不曾实践它,这种人我称之为「小老师」——较差的老师。说「较差的老师」是因为我在修行上是有所不足的,绝大多数的修行并不及格,犹如完全未曾学过戒律一样。
要完全知晓戒律是不可能的
不过,事实上,要完全知晓戒律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些事无论我们知道与否都是违犯,这是很棘手的。人们强调,若我们尚未了解任何特别的训练规则或教导,就必须热忱与恭敬地学习它,若不了解就应努力学习,若不努力,本身就是一种违犯。
例如在可能有疑惑的情况下,假设有个女人,你在不知她是女或男时碰触她,你并不确定此人的性别仍趋前碰触,这也是错的。④我曾质疑为何这是错的,但当想到修行时,我了解禅修者必须有正念且要慎重,无论谈话、接触或取物,都必须先考虑清楚。这个案例错在没有正念,或缺少正念,或在当下有欠考虑。
又例如才上午十一点,但天色昏暗看不见太阳,我们又没有时钟。假设我们猜想可能已经下午,且真的觉得应该是下午,便在此时进食。当开始进食时,乌云散去,根据太阳的位置,才了解到刚过十一点,这仍是犯戒⑤。我曾怀疑:「咦?还没过中午,为何是犯戒?」
在疑惑下行动即是犯戒
此处发生的犯戒,是因疏忽、粗心大意、缺少清楚的考虑与防护。若有疑惑,却在疑惑时行事,即是「恶作」⑥,违犯只是因在有疑惑时行动。我们以为那时是下午,但事实不然,进食本身没有错,是因我们大意而犯戒。若当时确实是下午,却以为它不是,那是更严重的波逸提罪。
若在有疑惑的情况下行动,无论行动是对或错,都是犯戒。若行动本身是对的,则它是较轻的罪;若是错的,则是较严重的罪。戒律可能如此令人迷惑!
有次我去见阿姜曼⑦,当时我才刚开始修行,曾读过《古学处》⑧,并有深入的了解。接着继续读《清净道论》⑨,其中包括<戒广说>(Silanidesa),<定广说>(Samadhinidesa)与<慧广说>(Pannaidesa)。我的脑袋胀得像快爆炸一样!
读完那本书后,觉得它超出人类的修行能力之外。但接着我反省佛陀不会教导不可能修行的东西,他既不会教,也不会说,因为那些事对自己与别人都无益处。<戒广说>已太繁杂,<定广说>更是如此,<慧广说>则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坐下心想:「算了!我无法再往前进,前面已经无路了。」那种感觉就好像已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死背所有的戒律是不可能的
在这阶段,我努力想突破修行的困境,我被困住了。此时恰好有个机会去见阿姜曼,我问他:「尊贵的阿姜⑩,我应该怎么做?我正开始要修行,却不知正确的道路。我有许多疑惑,修行时完全找不到依据。」
他问我:「问题是什么?」
「在修行过程中,我挑选《清净道论》来研读,但它似乎不可能付诸修行。<戒广说>、<定广说>与<慧广说>的内容似乎完全不切实际,我不认为这世上有人能实践它,它太过繁杂。要记住每条规则是不可能的,它超出我的能力之外。」
他对我说:
没错!那里面有很多东西,但实际上只有一点点。若我们要考虑到<戒广说>里的每条规定,那真的是很困难。但事实上,<戒广说>是从人心发展出来的。若训练心让它有惭与愧,我们就能有所防护,言行也含更加谨慎。
这将能让人少欲知足,因为我们不可能照顾太多事。一旦如此,我们的正念就会增强,随时都能保持正念。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要努力维持完全的正念,谨慎的态度将会被培养出来。每次你对某事感到疑惑时,不要说它或反应它,若有任何事不了解,就去请问老师。尝试遵守每条戒确实很烦人,但应该检讨是否准备接受自己的过失,我们接受它们吗?
这个教导非常重要。知道每条戒不是那么重要,但我们应该知道如何训练自己的心。
你读过的所有东西都是从心生起,若心还没具有敏锐与清明,就一直都会有疑惑。你应该尝试把佛陀的教诲引入内心,让心安定下来。无论出现什么疑惑,只要放下它。若你不确定真的知道,就不要说它或做它。例如你怀疑:「这是对或错?」你无法真的确定,就别说、别做它,不要抛弃你防护的心。
当坐着聆听时,我深思这个教导,符合佛陀所说衡量教导是否真实的八种方法:任何谈到少恼、出苦、离欲、少量知足、不慕名位、无渴爱和远离、勤奋精进,以及维持自在的教导,都是佛陀教法——真实的法与律(Dhamma—Vinaya)的特征,任何抵触这些条件的则不是。
若真心诚意,就会有惭愧,会知道何时心中有疑惑,我们将不会做它或说它。<戒广说>只是文字,例如惭愧在书中是一回事,但在我们心中则是另一回事。
跟随阿姜曼学习戒律,我学到很多东西。当坐着聆听时,了解也随之生起。
只借由听闻无法真的了解戒律
因此,关于戒律,我学了很多。在雨安居时,我有时会从晚上六点一直读到翌日凌晨。我充分了解它,将所有《古学处》中涵盖的「犯戒」⑾因素都写在笔记本上,放在袋子里。我真的在这上面下了很多工夫,但到后来我慢慢放下。它太多了,我不知何者为本或何者为末,而全盘接受。当了解得更完全时,我放开它,因为它太沈重了。我只将注意力放在心上,慢慢抛开书本。
不过,当我教导此地的比丘时,仍以《古学处》为标准。多年来在巴蓬寺,我亲自对大众宣读它。在那些日子里,我会登上法座,一直持续到晚上至少十一点或午夜,有时甚至到凌晨一、两点。我们有与趣,并修持它,听过诵戒后,会去深思所听闻的内容。你无法只借由听闻,就真的了解戒律,听过后必须检视它,并进一步地探究。
虽然我研读这些东西许多年,但知识仍不完整,因书本中有许多地方意义并不明确。从读这些书以来,至今过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对各种戒律的记忆也已有些遗忘,但我心中并无欠缺或疑惑,只有了解。我抛开书本,事注于开发内心。心,对戒律具有评断,无论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它都不会做错误的事。我不杀生,即使是小生命,例如有人要求我以手故意压死一只蚂蚁或白蚁,我办不到,即使给我一大笔钱也一样。虽然是只蚂蚁或白蚁,对我而言,她的生命比一大笔钱更有价值。
动机是戒的根本
不过,我还是有可能造成昆虫死亡,例如当有东西在我腿上爬,而我将牠拨开时,也许牠就死了。当我审视内心时,并无犯罪感、犹豫或疑惑。为什么?因为我并无杀害的动机。
「动机是戒的根本」,过去在我真正了解之前,确实为这类事情深受困扰。我会认为犯戒,「犯什么戒?没有动机啊!」「确实没有动机,但你还是不够小心!」我会如此地反复发愁与忧虑。
因此,戒律是可能干扰修行者的东西。但它也有其价值,如同老师们所说:「对于不知道的戒,都应该学习,若不知就应去问那些知道的人。」他们确实强调这点。
不知戒条就难免违犯
现在若不知戒条,就无法觉知有所违犯。例如华富里省(Lop Buri)寇翁高寺(Wat Kow Wong Got)有位长老阿姜保(Ajahn Pow),有天一群女众前来问阿姜保时,他的一位「摩诃」⑿弟子坐在身旁,「隆波!我们想邀请你一起去旅行,你会去吗?」隆波并未回答。身旁的「摩诃」弟子以为阿姜保没有听见,因此他说:「隆波,隆波!你听到了吗?这些女众邀你去旅行。」他说:「我听到了。」女人再问一次:「隆波!你会去吗?」
他只是坐着默不作声,因此邀请的事也就不了了之。她们离开后,「摩诃」说:「隆波,你为什么不回答她们?」
他说:「哦!摩诃,你不知道这条戒吗?刚才在这里的全都是女众,若女众邀请你和她们去旅行,你不该答应。若她们自行安排,那就没问题。如此一来,若我想去就可以去,因为我并未参与安排。」
「摩诃」坐在那里心想:「啊!我真是出丑了。」
戒律里有规定,安排计划,然后和女众一起出游,即使是团体而非一对一,也是违犯波逸提罪。⒀
再举另一个例子。在家人会把钱放在盘子里供养阿姜保,他则会拿出「接受布」⒁,从一端捏住。但当他们将盘子放在布上时,他会将手抽回,撂下摆在上面的钱。他知道钱在那里,但对它不感兴趣,只是起身走开。
这么做是因为戒律规定,若人不同意(不欲求)金钱,就无须禁止在家人供养;若对它有欲望就必须说:「居士!比丘不允许接受这个。」他必须告诉他们这一点。若你对某样东西有欲望,就必须禁止人们供养不被允许的东西,不然只需把它留在那里,然后离开。
虽然阿姜保与弟子们共住多年,还是有些弟子不了解他的修行,这是很可惜的事。就我自己而言,我深入观察与思惟许多阿姜保微细的修行观点。
对戒律有所疑惑当下修行
戒律甚至可能造成比丘还俗,当他们研读它时,各式各样的疑惑都会生起。他们回头检视过去:「我的受戒仪式是适当的吗?⒂我的戒师清净吗?我受戒时坐着的比丘们,没有人知道任何有关戒律的事,他们坐的距离适当吗?唱诵正确吗?」这些疑惑不断净现,「我的受戒堂是适当的吗?它那么小……」他们怀疑每件事,因此陷入人间地狱中。
因此,在知道如何奠定心的基础之前,它可能真的很难。你必须非常冷静,不能贸然行事,但只是冷静而不深入观察,同样不对。我曾困惑到想还俗,因看见自己与一些老师修行上的许多过失,那些疑惑使我心劳意攘,无法入睡。
我愈疑惑就愈禅修,愈精进修行。一有疑惑,当下立即修行,当智慧生起时,事情便开始改变。很难描述所发生的改变,心持续改变直到不再疑惑为止。我不知它如何改变,若我试着告诉别人,他们可能也不会了解。
因此,我深思「智者自知」⒃的教导,觉悟必须透过直接体验才会生起,研读法与律当然是正确的,但若只是研读则仍不足。在我开始修行前,对微细罪并不感兴趣,但修行之后,即使突吉罗罪也和波罗夷罪同样重要。先前看待突吉罗罪似乎没什么,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到晚上就可忏悔罪过而清净,然后可能再次违犯。
不过,这种忏悔是不清净的,因为你不会停止,你并未下定决心去改变,没有防护,未认知实相,也没有放下,只是一犯再犯。
若心毫无疑惑违犯当下就解除
就胜义谛而言,事实上无须通过忏悔罪过的例行程序。若了解心是清净的,并毫无疑惑,那些违犯当下就解除了。我们尚未清净,是因为还有疑惑,还在摇摆不定。我们并非真的清净,因此无法放下,关键是未看见自己。戒律犹如保护我们免于犯错的围墙,因此必须谨慎对应。
若你尚未亲自了解戒律的真实价值,对你来说它是困难的。在我到巴蓬寺之前的许多年,便决定放弃金钱,大部分的雨安居期间,我都在思考这件事。最后,我抓起钱包走向当时共住的一位「摩诃」比丘,将它放在他面前。
「摩诃!请收下这笔钱。从今日起,只要我是比丘,就不会接受或手持金钱,你可以当我的见证人。」
「收起来,朋友!学习过程中你可能会需要它。」他无意收下这笔钱,觉得很尴尬。
「你为何要舍弃这些钱呢?」他问道。
「你不用担心我,我已下定决心,昨晚就决定好了。」
了解害处舍弃就不难
从他拿钱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好像有了隔阂,无法再相互了解。至今他仍是我的见证者,从那天起我就不曾使用钱,或从事任何买卖。我对用钱的各方面都非常自制,虽然未做错任何事,也经常小心翼翼,以免犯错。
我内心保持禅修,无须钱财,我视它如毒药。无论你把毒药拿给人、狗或任何动物,无可避免地都会导致死亡或痛苦。若清楚了解这点,就会经常提防不要误拿「毒药」。当清楚了解其中的害处时,要舍弃它就不会太困难。
若我对别人供养的食物有疑惑,就不会接受,无论它有多美味或精致,都不会吃。举个简单的例子,如生的腌渍鱼。假设你住在森林里,外出托钵只收到裹在叶子里的米饭和一些腌渍鱼。当你回到住处,打开小包发现那是生的腌渍鱼——二话不说,扔掉!⒄吃白饭总比犯戒好。必须要能如此做,才能说你真的了解,然后戒律就会变得很简单。
若其他比丘想要给我生活必需品,例如钵、剃刀或任何东西,除非我知道捐赠者是受持同等戒律标准的同修,否则我不会接受。为什么?你如何能相信那些不持戒的人?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持戒的比丘不了解戒律的真实价值,那些东西很可能是以不正常的方式所获得。我就是那么谨慎。
结果一些同修比丘常会以异样的眼光看我。「他不合群,他不好相处。」但我不为所动。「嗯!到死时我们就能相互交融了。「我心想:「届时,我们都是黄土一坏。」我自制地生活,沉默寡言,对别人的批评不为所动。为什么?因为即使解释他们也不会了解,他们根本不懂修行。
就如以前当我受邀参与葬礼时,有人会说:「别听他的!只要把钱放进他的袋子里,别让他知道就好了。」⒅我会说:「喂!你们认为我是死了或怎样了?你知道只是因为有人称酒精为香水,并不会让它变成香水,但你们想要喝酒时便称它为香水,那么就去喝吧!你们一定是疯了!」
保持离欲心正确地了解戒律
这么一来,戒律就可能会变得很困难。你必须少欲知足,并保持离欲心,你必须正确地了解。有次当我行经沙拉武里省(Sara Buri)时,我的团体前往某个村庄寺院暂住,该寺住持的戒腊和我一样。清晨,我们都会一起托钵,然后回到寺院放下钵。不久,在家人将几盘食物放进会堂,然后比丘们会去拿起来打开,排成一列,作为正式供养。一个比丘会将手指放在这一列末端的盘子上,一位在家人则将手放在另一端的盘子上,然后比丘们便拿过来分配着吃。
当时大约有五名比丘和我一起行脚,但没有人去碰食物。我们托钵得到的只有白米饭,因此虽和他们坐在一起,我们只吃白饭,没人敢吃盘里的食物。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我开始感觉到住持对我们的行为感到不安。可能有僧众前去对他说:「那些来访的比丘不吃任何食物,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了。」
我必须再多待几天,因此前去向住持解释。
我说:「法师!我可以打扰您一会儿吗?我恐怕你和其他僧众对我们不吃在家人供养的盘中食物,感到困惑。我想对您澄清它真的没什么。法师!那只是因我所学的接受供养的修行方式就是如此,在家人放下食物,然后比丘们前去打开餐盘、作好分配,并将之视为正式的供养,这是错误的,是犯突吉罗罪。具体来锐,若比丘手持或接触尚未正式供养到手里的食物,这样会玷污食物,凡吃那食物的比丘依律都是犯戒。」
「只是因为这样,法师!我并非要批评任何人,或要迫使你和其他比丘改变规矩,完全不是。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良善的动机,因为我可能要在此地再多待几天。」
他双手合十说道:「善哉⒆!善哉!在沙拉武里我还未看过一个持微细戒的比丘,现在已找不到这种人了。若还有一定是住在沙拉武里之外。容我赞叹你们吧!我丝毫不会反对,那非常好。」
研读戒律直到真心了解
隔天早晨,当我们托钵回来时,没有一个比丘走近餐盘。在家众自己把食物分配好并供养给他们,因为担心比丘们不吃。从那天起,比丘与沙弥们似乎都显得很紧张,我试着解释一些事情好让他们放松心情。我认为他们害怕我们,他们只是走进自己的房间,并安静地把自己关起来。
有两、三天我试着让他们放轻松,因为他们是如此地羞愧。我真的没有任何对立的想法,也没有嫌食物不够或挑三捡四的意思。我以前曾禁食,有时甚至长达七、八天,这里有白米饭,我知道自己不会饿死。我从修行、研读与如法修行中获得力量。
我以佛陀为典范,无论到哪里,不管别人怎么做,都不让自己倦入是非。只是完全投身于修行中——我在乎自己和修行。
那些不持戒、修定的人,无法和修行的人共住,他们必然是各走各的路。以前我并不了解这点,身为老师,我教导别人,自己却没有修行,这实在很糟。当我深入观察它时,我的修行与知识有如天壤之别。
因此,我对想建立森林禅修中心的比丘们说:「别做!」若你还未真正了解,就别费心去教导别人,你只会搞得一团糟而已。有些比丘以为只要住进森林里,就能获得平静,但他们仍不了解修行的本质。他们去割草⒇,什么事都自己来,那不会带来进步。无论森林有多平静,若你做错的话,就不可能进步。
他们看见森林僧住在森林里,便模仿他们住于森林,不过那是不同的,袈裟、饮食习惯不同,每件事都不一样。他们没有自我训练,没有修行,若只是依样而住,就有如炫耀或宣传的场景,只是场卖膏药的表演罢了,无法再更进一步。那些只有少许修行就去教导他人者,都还不成熟,并非真的了解。不久之后,一旦他们放弃,一切就垮了。
因此,我们必须研读。仔细看《新论》(21)说些什么?研读它、背诵它,直到了解为止。随时询问老师更微细的观点,他会加以解释,如此研读直到真正了解戒律为止。
[注释]
①「安住于身,循身观察」意指将心专注于身体之中,很清楚地依次随顺观察身体是由地、水、火、风所组成,而知「身」是集合体,是生灭变化、不净的,去除执着身体为「我」的颠倒。参见《大念处经》(《长部》第22经)。
②「安住于心,随观心识」意指安住于心而观察心,观察心中不断生起的心的情况,清楚觉知心纯粹只是识知目标的过程,是无常的,而去除执着心为「我」的颠倒。参见《大念处经》(《长部》第22经)。
③此处指的是早年出家的阿姜查,在他认真禅修之前。
④与女人身体相触,是犯比丘戒中十三条僧残戒(sanghadisesa,或译「僧伽婆尸沙)的第二条——「故意与女人身体相触」。犯此戒者,由最初的举罪到最后的出罪,都必须由二十位僧众决定,而可「残留」在僧团中。
⑤过了中午以后进食,是犯比丘戒中九十二条波逸提戒(pacitiya,或译「单坠」),的第三十七条——「过午食」。比丘允许进食的时间是黎明时分至中午,若不在这段时间进食,即是,非食时」,犯此戒者,必须向一位比丘,或别众(二至三位比丘),或僧团(四位以上比丘)报告并忏悔。
⑥恶作(dukkata)音译为「突吉罗」,是戒律中最轻等级的违犯,戒条数量很多。波罗夷(parajika)或译为「断头 罪」、「驱摈罪」,比丘有四条,是僧伽的根本重罪,犯者立刻逐出僧团。
⑦阿姜曼(Ajahn Mun,1871—1949):二十世纪泰、寮地区最具影响力的禅师,其持戒精严、坚持头陀行的修道生活,影响了当代许多著名的头陀僧,阿姜查即是其中之一。
⑧《古学处注释》(Pubbasikkha Vannana,英译本译为《基础训练》[The Elementary Training]):和「法与律」(Dhamma-vinaya)有关,以巴利注释本为依据的泰文注释本,尤其是针对佛音论师在《清净道论》中,有关「正法律」的详尽注释书。
⑨《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为佛音(Buddhaghosa)于五世纪在斯里兰卡所着。本书是南传上座部的修行道论,全书分为二十三品,依戒、定、慧三大主题次第论述,是了解南传佛教思想与修行体系最重要的论书之一。
⑩阿姜(Ajahn)是泰国人对住持或老师的称呼。巴利语为Acarya,音译作,「阿阇黎」,即指老师。
⑾「犯戒」(apatti),译为「罪」、「罪过」,是佛教比丘各种犯戒的总称。
⑿泰国国家僧伽考试以九级巴利文考试作为标准,第九级为最高级。通过第四级或更高级巴利文考试的比丘,即赋予「摩诃(maha)」(大师)的头衔。
⒀这是犯了波逸提戒的第六十七条「与女人约定同行」。
⒁「接受布」是泰国比丘从女众手中接受东西时所使用的布,他们不直接从女众手中接受物品。阿姜保从接受布上擡起手,表示他实际上并未接受金钱。
⒂对于受戒的程序,有非常精确与详尽的规定,若未遵守可能导致受戒无效。
⒃「智者自知」(Paccattam veditabbo vinnuhi):是佛法的特质之一,经上列举佛法的特质:「法是世尊善说、自见、无时的、来见的、引导的、智者自知。」「智者自知」意指智者当各各自知:「我修道,我证果,我证灭。」出世间法当于智者自己的心中,由实证而得见。
⒄戒律禁止比丘吃生的肉或鱼。
⒅虽然比丘接受金钱是犯戒,但许多比丘仍如此做。有些人只是表面上不接受,最后还是会接受。这可能是此例中的在家人看待阿姜查拒艳接受金钱时的态度,他们可能心想阿姜查会接受金钱,只要不是公然拿给他,于是想把钱偷偷塞进他的袋子里。
⒆善哉(sadhu):是传统巴利文,表示收到祝福或教法,或显示感谢或赞同之意等。
⒇比丘割草犯波逸提。
(21)《新论》(Navakovada):一本关于基础法与律的简介。
第五章 维持标准
[注释]
[注释]
第六章 为何我们生于此?
[注释]
第七章 欲流
[注释]
第八章 实相的两面
[注释]
阿姜查的禅修世界-定
作者简介
阿姜查·波提央(Chah Phothivan,1918-1992),近代泰国最著名的法师之一。9岁出家,20岁正式受戒为比丘。1946年通过最高级正规佛学课程考试后,开始托钵行脚,寻师访道。
1948年,他在森林中与20世纪伟大的森林禅师阿姜曼相遇,获得重要的启发,改变了他的修行方法。1954年回到家乡吴汶省巴蓬森林,追随者日多,于是有了著名的巴蓬寺。2002年,在泰国境内与世界各地,巴蓬寺的分院共计超过两百座。
阿姜查的修行方式有两大特色:头陀行与禅定体验,两者都是延续迦叶尊者重视苦行的精神而来。他的教导方式简明深远,吸引了不少西方人士前来受教。其中包括杰克·康菲尔德(Jack Kornfield)、保罗·布里特(Paul Breiter)、阿玛洛比丘(Ajahn Amaro)等。
内容提要
阿姜查不断地重复强调:修行的道场就是我们的身心,在我们的六根里,在我们接触外境中去观照。我们必须在眼、耳、鼻、舌、身接触外境的当下,去仔细觉察,心如何被这些外境对象引发出不同的反应,而这些反应又如何构成我们一连串的行为,以及一连串的喜恶分别的制约反应。
阿姜查以非常浅显活泼的比喻,让我们知道如何在这个修行道场里用功,如何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内心的光明、清静与喜悦。他的方法归纳起来,就是戒、定、慧三学。这三个步骤好像是一个连续、互相关联的过程。把观察我们自己的内心作为起始和核心,阿姜查指导我们如何超越、放下和不执着。
第一章 一份「法」的赠礼
在巴蓬寺里,比丘们的双亲有时会来探访儿子,我很遗憾没有礼物可以送给这些访客。西方人已经有许多物质上的东西,但所拥有的「法」很少。我曾到过那里,亲见那里只用很少的能带来安稳与平静的「法」,有的只是会持续让人心感到困惑与不安的事物。
西方的物质已经非常富庶,许多事物都充满官能的引诱――色、声、香、味、触等。然而,不知「法」的人只会被它们迷惑。因此,今天我将以「法」为赠礼,让你们从巴蓬寺与国际业林寺(Wat Pah Nanachat)带回家去。(知道的「法」越少心就会经常处于迷妄中「法」是什么?「法」是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与困难的东西,逐渐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才是所谓的「法」,且应透过日常生活加以学习,如此当一些法尘①在内心生起时,就能立即处理它。
无论身在泰国或其它国家,我们都有各种问题,若不知如何解决,就会一直受困于痛苦与忧伤中。能解决问题的是智慧,要有智慧必须先开展和训练我们的心。
修行的题材一点也不遥远,就在我们的身心里。西方人和泰国人一样都有身与心,有迷妄的身与心,就表示是个迷妄的人;而有平静的身与心,则表示是个平静的人。
事实上,心如雨水,在自然的状态下它是纯净的。但若滴一些绿色颜料到澄净的雨水里,它就会变绿,若滴黄色颜料则会变黄。心的反应也是如此,当舒适的所缘滴到心里,心就会感到舒畅;当不舒适的所缘滴进时,它就会不愉悦。它如水一般被染色了。
当澄净的水接触黄色就变黄,接触绿色就变绿,它经常在改变颜色。事实上,绿色或黄色的水原是澄净而清澈的,在自然状态下,心也是清静无染的,只因追逐所缘才变得困惑,而迷失在它的情绪中。
让我解释得更清楚些,想象你正在寂静的森林中禅坐。若无风,树叶是静止的,风一吹就会飘动。心就如叶子般,当接触所缘时,它也会根据所缘而摇晃、颤动。我们知道的「法」越少,心就越会持续追逐所缘,感觉快乐就屈服于快乐,感觉痛苦则屈服于痛苦,经常处于迷妄之中!
最后,人会变得神经质,为什么?因为无知,他们只是跟着情绪走,而不知如何照顾自己的心。当心缺乏照顾时,就如无母亲或父亲照顾的孩子,没人保护的孤儿会非常缺乏安全感。同样地,若心缺乏照顾,若性格因缺少正思惟的锻炼而不成熟,事情就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当心与法尘接触时若不以智慧处理 心就会被扰乱
我想谈的是名为「业处」(kammatthana) ②的修心法,kamma意指「作业」,tthana意指「处」。这是佛教让心安定与平静的方法。以它来调伏心,以调伏后的心观察身。
生命只是由身与心两部分组成,「身」是指肉眼能看到的部分,而「心」则指非物质的部分,它只能由「内在之眼」或「心眼」看到。身与心这两部分,经常处于混乱的状态中。
什么是「心」?它其实不是任何「东西」。就世俗的意义而言,它是能看或能感觉者,那个能感觉、接受与经验一切所缘者,就名为「心」。当下就有心,当我对你们说话时,你们的心认知到我所说的话,声音进入耳朵,然后知道我说了什么,那个能经验这过程的就称为「心」。
此心并无任何自性或实体,它没有任何相状,只是经验心理活动――如此而已!若我们教导心使之具有正见,它就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会很自在。
心是心,法尘是法尘;法尘不是心,心也不是法尘。为清楚了解内在的心与法尘,我们便说能接受法尘突然「啪」地闯进来的,就是心。
当心与所缘两者相互接触时,就产生感觉,有好、坏、冷、热各式各样的感觉。若不以智慧处理这些感觉,心就会被扰乱。
禅修核心――观察呼吸
禅修是种开发内心的方法,以使心成为智慧生起的基础。其中,呼吸是身体的基础,观察呼吸的修行方式称为「安那般那念」(anapanasati),或「入出息念」。我们将呼吸当作心的法尘,以它为禅修的所缘,因为它是最简单的,且自古以来一直是禅修的核心。当我们坐禅时是交脚盘坐:右脚放在左脚上,右手放在左手上。保持背部挺直,然后对自己说:「现在,我要放下一切的负担与挂碍。」你不想受到任何事的干扰,暂时放下一切挂碍。
现在,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开始吸气与吐气。在练习入出息念时,不要刻意拉长或缩短呼吸,也不要让它变强或变弱,只要让它正常与自然地流动。从内心生起的正念与正知,会觉知入息与出息。
放松时,不要想任何事。你唯一要做的,就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除此之外,其它的事一概不管!保持正念,专注在吸气与吐气上,觉知每个呼吸的初、中、后段。吸气时:气息是从鼻端开始;中段在心脏;后段则在腹部。吐气时,刚好相反:气息从腹部开始;中段在心脏;后段则在鼻端。
把注意力放在这三点上,将可纡解一切烦恼,什么都别想,持续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也许其它的念头会闯进来,而让你分心,别理它,持续练习,持续觉知每个呼吸的初、中、后段。
最后,心将随时都能觉知呼吸的这三个点。当练习一段时间后,心与身会逐渐习惯这项工作。疲倦会消失,身体会感到轻松,呼吸也会越来越微细。正念与正知会保护心,并照顾它。
让心平静 以升起智慧
如此练习,直到心平静与安定,直到「心一境性」。「心一境性」意指心与呼吸完全合一,不离开呼吸。心此时是无染与自在的,觉知呼吸的初、中、后段,并安住于其上。
心平静下来后,接着只要将注意力锁定在鼻端的呼吸,无须再跟着它再上下往返。呼吸进出时,只专注于鼻端。
这就名为「静心」,让心放松与平静。当轻安出现时,心就会止住,它会停在呼吸上。这就是大家熟知的,让心平静,以便使智慧生起。
这是开始,是修行的基础,无论身在何处,都应每天练习。无论在家里、车上,躺着或坐着,都应保持正念、正知,随时照顾自己的心。
这就是所谓的「修心」,无论在行、住、坐卧时都应练习,而不只在打字时才练习。重点是应随时觉知内心的状态,为了做到这点,我们应经常保持正念、正知。心是快乐或痛苦吗?它迷妄吗?它平静吗?设法觉知内心,如此才能使它平静,心平静时,智慧就会生起。
身体是由地、火、水、风组成
以轻安的心观察禅修的主题――身体,从头顶到脚底,然后再从脚底到头顶。如此不断地重复,将注意力放在头发、体毛、指甲、牙齿与皮肤上。③在此禅法中,我们将看到整个身体都是由四界――地、火、水、风所组成。
我们身体坚硬与固体的部分是由地界所组成;液体与流动的部分是水界;进出身体的气体是风界;身体的热能则是火界。
当它们聚在一起就组成所谓的「人」。不过,当身体分解时,则只剩下这四界。佛陀教导我们,其中并无所谓的「众生」,没有「人」,没有泰国人,没有西方人,没有个人,最后只用这四界――如此而已!我们认为有个「人」或「众生」,但其实并没有这种东西。
无论分解成地、火、水、风,或组成所谓的「人」,一切都是无常、受制于苦和无我的。它们都不稳定、不确定,且经常在变化――无时无刻是稳定的!
我们的身体是不稳定的,不断改变与变化。头发在改变、指甲在变、牙齿在变、皮肤在变――每样东西都在改变,无一在不变化!心也一样不断在变化,它并非自我或任何不变的实体,也不是真实的「我」或「他」,虽然它可能这么想。也许它会想自杀,也许会想到快乐或痛苦――各类的事!它是不稳定的。若没有智慧,且相信这颗心,它将会不断欺骗我们,而我们就在苦、乐之间摆荡。
心是变化的东西,身也是如此。身心整体是无常的,是苦的来源,是无我的。这些就是佛陀所指出的,不是众生,不是个人,不是灵魂,不是我们或他们,它们只是地、火、水、风四界而已。
看见无常、苦、无我 贪、瞋、痴会逐渐消失
一旦心了解这点,它就能放下,不再执着「我」是美丽的、「我」是善的、「我」是恶的、「我」在痛苦、「我」拥有、「我」这个或「我」那个等。你会体验到一种一体的状态,因为你已了解到所有的人基本上都相同――没有「我」,只有四界而已。
当你思惟并看见无常、苦与无我时,就不会再执着自我、众生、我、他或她。心看见这点,就会生起厌离,它会看见一切事物都只是无常、苦与无我的。
然后,心会停止,心就是「法」。贪、瞋、痴会逐渐消逝,最后只剩下心――纯净的心。这就称为「禅修」。
这份「法」的赠礼,是给你们在每天的生活中研究与思惟的。它指出安心之道,让心平静与不惑,你们的身体可能在混乱中,但心则不会;世人或许会觉得迷妄,但你们却不会。当被迷妄包围时,你们不会迷妄,因为心已看见,心就是「法」。这是正道――正确的道路。
[注释]
①法尘:即意根(心)所对之境,为六尘(色、声、香、味、触、法)之一。
②业处(kammatthana):直译为「作业之处」或「工作之处」,是禅修者成就止观的基楚或修习止观的对象。《清净道论》有举四十业处,即:(一)十遍处;(二)十不净;(三)十随念;(四)四梵住;(五)四无色;(六)食厌想;(七)四界差别。参见《清净道论》第三<说取业处品>。
③这是「身念处」十四种禅修法之一,是将身体分成三十二部分分别作禅修的主题,前五项即是头发、体毛、指甲、牙齿、皮肤。修持时已厌恶作意正念于身体各部分的不净,是止业处;若以四界(地、火、水、风)观照,是观业处。修习止法能去处对五蕴的执着而获得解脱,是佛教特有的修行方式。参见《清净道论》第八<说随念业处品>与第十一<说定品>。
④四界是地界、火界、水界、风界,这些是色法不可分离的主要元素,在它们的组合之下,造成小至微粒子、大至山狱的一切色法。这四大元素因「持有自性」,故称为「界」。
第二章 内心的平衡
安定内心的意思是,寻找到正确的平衡。若你过度勉强心,它会太超过;若你不够努力,它又会错失了平衡点。
通常,心不是静止的,它不时在动摇,我们必须巩固它。让心强壮和让身体强壮不同,要让身体强壮,就得锻炼它、勉强它;要让心强壮,则得让它平静,不胡思乱想。对我们大多数人而言,心从未平静,它不曾拥有过「定」的力量,因此,我们必须在一个范围里将它建立起来。我们禅坐,与「觉知者」同在。
专注于呼吸 使身体轻安
若强迫呼吸变长或变短,我们就无法平衡,心也不会变得平静。就如我们初次使用缝纫机,在实际缝东西之前,得先练习踩机器,以使动作协调。修习入出息念也是如此,不要在意它是长或短、弱或强。就只是注意它。我们只是随它去,随顺自然地呼吸。
当它平衡时,就可以将呼吸作为禅修的所缘。当吸气时,气息是从鼻端开始,中间是胸部,最后则到腹部。当吐气时,顺序则正好相反。过程中,只要注意鼻端、胸部与腹部。注意这三点是为了让心稳固,限制心理活动,以便让正念与正知能轻易地生起。
当注意力安住在这三点上时,就可以放下它们,只单独专注于气息进出的鼻端或上唇,无须再跟着呼吸上下,而是在鼻端建立正念,注意这一点上的呼吸――进、出、进、出。
无须特别去想些什么,只要专注于这项简单的工作,让心活在当下。不久,心就会平静,呼吸也会越来越微细,心与身都会变得轻安。这是禅修正确运作的状态。
持续觉知 心是否安定?
坐禅时,心变得越来越微细,无论它在何种状态,都应尽量觉知它。在那里,心理活动和轻安①并存,此时有「寻」②,它是将心带入思惟主题的举动,有多少正念就有多少寻。然后「伺」③会紧接着出现,围绕那主题进行思惟。
各种微弱的所缘可能会不时生起,但我们的正知是关键――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持续觉知它。当我们更深入时,仍要持续觉知禅修的状态,觉知心是否安定。因此,定与觉知两者便都现前。
有一颗平静的心,并不表示都没有事情发生,所缘还是会生起。例如,当我们说初禅时,会说它有五禅支④,除了寻与伺之外,还有「喜」⑤会随着禅修主题生起,然后是「乐」⑥。这四者在轻安生起时并存于心,它们是单一的状态(single state)。
第五支是「一境性」⑦。你们可能会置疑,在同时有其它禅支存在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是「一境性」?这是因为它们在轻安的基础上全都成为一体,它们一起被称为「定」的状态。它们不是日常的心理状态,而是禅定的要素。这五种特相,都不会妨碍基本的轻安,「寻」不会妨碍心,「伺」、「喜」、「乐」的生起,也同样不会妨碍心。心与这些禅支是一体的,这是初禅。
禅定深入时 五盖皆消失
我们无须称它为「禅那」⑧――初禅、二禅等,让我们称它为「平静的心」。当心越来越平静时,它就会舍弃「寻」与「伺」,只留下「喜」与「乐」。心为何要舍弃「寻」与「伺」呢?那是因为心愈来愈微细,「寻」与「伺」的活动太粗糙了。在这个阶段,心停止「寻」、「伺」,可能生起狂喜的感受,眼泪也许会如泉涌夺眶而出。
但是,当禅定更深入时,「喜」也会被舍弃,只留下「乐」与「一境性」,最后,连「乐」也不见了,心达到最微细的状态。此时,只有「舍」⑨和「一境性」,其它一切都停止了,心安住不动。
一旦心平静后,上述的情况就会发生。你们无须对它想太多,当因缘条件成熟时,它自己就会发生,这就称为「静心的能量」。在这个状态中,心不再昏沉,五盖――贪欲、瞋恚、掉举、昏沉睡眠与疑――都消失了。
心安住于正念、正知 不会落入疑惑中
若心理能量不够强固,且正念微弱,所缘就会偶尔闯入。心是平静得,但平静中好象有些浑浊。然而,它不是一般的昏沉,某些印象会显现――也许会听到一个声音,或看到一只狗或其它东西。它不是那么清晰,不过也不是梦,这是因为五禅支已经变得不平衡与微弱的缘故。
心在这些轻安的阶段中很容易耍花招。心处于这种状态时,意象有时会透过任何感官产生,禅修者无法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睡着了吗?不。这是梦吗?不这不是梦……」这些印象从中等的轻安中升起;若心真的平静与清晰,我们就不会对各种生起的所缘或影像产生疑惑,不会生起:「我刚才恍惚了吗?我睡着了吗?我是否迷失了?」等这种问题,因为它们是内心还有疑惑的特征。
「我是睡着或醒着?」这样的心是迷糊的,迷失在情绪之中,犹如躲在云后的月亮,你仍可以看见月亮,但是云让它变朦胧了。它不象已破云而出的月亮,皎洁而明亮。
若心是平静的,且安住于正念、正知上,则对于所遭遇的各种现象就不会有疑惑,心将确实地超越这些障碍。我们将如实觉知心里生起的每一件事,不会落入疑惑中,因为心是清晰与光明的。禅定里的心就是如此。
止与观 相辅相成
有些人发现入定很难,因为他们没有正确的趋入法,虽然有些禅定,但不够强固。然而,这种认可透过使用智能、思惟与看见事物的实相,而达到平静,并以这种方式解决问题。这是使用智能,而非定力。
在修行中达到平静,并不一定需要坐禅。只要你问自己:「嗨,那是什么?」当下便解决你的问题!一个有智慧的人可以如此做,也许他们无法进入深定,但已有足够的定力可以长养智慧。之间的差别,就入种植稻米与小麦,人们在生计上依赖稻米更甚于小麦。我们的修行也是如此,更依赖智慧来解决问题。当看见实相时,平静就会生起。
智能与禅定的方式并不相同。有些人拥有观与较强的智慧,但定力并不深。当他们坐禅时,并不平静,会想得多一点,思惟这个与那个,直到最后思惟苦与乐,并看见它们的实相为止。无论行、住、坐、卧,「法」的觉悟都可能发生。他们透过观看、舍弃、了解实相与超越疑惑,达到平静,因为他们已亲自看见它。
另外一种人则只拥有少许的智慧,但定力却很强。他们可以很块进入深定,但却缺乏智慧。他们捉不到自己的烦恼,无法觉知它们,也无法解决自己的问题。
不论采取何种形式,我们都必须去处不正确的思惟,只留下正见。我们必须去除迷妄,只留下平静。
这两种方式殊途同归。修行的这两面――止与观,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正念是单纯地专注
正念负责「审视」禅定中生起的各种禅支,它是透过修行,可帮助其它禅支生起的因缘。正念是生命,当缺乏正念,或心放逸时,我们就犹如死了一般。若无正念,我们的言行就会毫无意义。正念是单纯地专注,它是生起正知和智慧的因。无论培养何种美德,若缺乏正念,它们便是不圆满的。正念在行、住、坐、卧时照管我们,即使不在定中,它也一直现起。
无论做什么,都要保持警觉。如此一来,惭愧⑩将会生起,对于做错的事会感到惭愧。当惭愧增强时,定力也会随之增强,放逸就会消失。即使不坐禅,这些禅支也会在心中现起。
禅支会生起,是因为培养正念。长养正念吧!它有真实的利益,能在工作的当下,念念分明。若我们如此觉知自己,对错自然立辨,解脱道会变得更清楚,一切惭愧的因消失,智慧便会生起。
我们可以将修行归纳为戒、定、慧:专注于自制是「戒」;心在那些控制之内稳固地建立起来是「定」;对于所从事活动,能完整而全面地了知是「慧」。修行,简单地说,就是戒、定、慧,换句话说,就是解脱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注释]
①轻安(passaddhi):有身(心所)轻安与心轻安两种,其特别地作用是分别破除心所与心的不安,对治掉举与恶作,平静心所和心的躁动。
②寻(vitakka):是将心投入或另它朝向所缘的心所;伺(vicara)是保持心继续专注在所缘上。在禅修时,寻的特别作用是对治昏沉睡眠盖,伺则对治疑盖。寻如展翅起飞的鸟,伺则如展翅于天空滑翔的鸟。寻和伺的作用强,心可长时间安住于所缘,达到禅定。
③参见注②。
④五禅支:诸禅由称谓「禅支」的心所而分别,通过逐一舍弃较粗的禅支,增强定力以提升较微细的禅支,即能进入更高的禅定。初禅有寻、伺、喜、乐、一境性五禅支;第二禅有喜、乐、一境性;第三禅乐、一境性;第四禅有舍、一境性。
⑤喜(piti):喜欢或对所缘有兴趣,共有五种:小喜、刹那喜、继起喜、踊跃喜、遍满喜。禅定之喜是遍满喜,生起时,犹如水注满山洞般展至全身。喜禅支对治瞋恚盖。
⑥乐(sukha):心的乐受,是脱离欲乐而生,对治掉举和恶作盖。
⑦一境性(ekaggata):直译巴利语是「一」(eka) 「专」( agga)之「境」(ta)。此心所是所有禅定的必要因素,其作用是配合其它禅支,密切地观察所缘,能对治贪欲盖。
⑧禅那(jhana):即心完全专一的状态,通常包括四色界禅和四无色界禅。
⑨舍(upekkha):心所法之一,是对所有的心所采取中立的态度。此处之「舍」为「禅舍」,是对指第三禅的最上之乐也能不生好恶,无有偏向。
⑩此惭愧是建立在因果知识的基础上,而非情绪性的罪恶感。
第三章 和谐的正道
你有多自信,有多肯定,你在自己的禅修中吗?这么问很合理,因为现在包括比丘与在家人都在教导禅修,因此可能会让你们感到犹豫与怀疑。但你们若有清楚的了解,就能让心平静与安定。
你们应了解,八正道即戒、定、慧,「道」不外乎此。修行就是为了让「道」在心中生起。
让呼吸自然进行 别强迫它变长或变短
坐禅时,我们被教导要闭上眼睛,别乱看东西,因为现在要直观内心。当闭上眼睛时,注意力就向内集中,我们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把感觉集中在那里,将正念也放在那里。当道支①处于和谐的状态时,我们就能如实地看见呼吸、感觉、心与法尘。这里我们将看到「焦点」,定与其它道支会在那里和谐地汇集。
当你和他人同时坐禅时,想象你是在独自静坐,培养独自静坐的感觉,直到心放下一切外缘,只专注于呼吸为止。若你一直想:「这人坐在这里,那人坐在那里」,就无法安静下来,因为心不会向内集中。抛开一切,直到感觉无人坐在身旁,直到空无一物,直到不再摇摆,对周遭的事物都不感兴趣为止。
让呼吸自然地进行,别强迫它变长或变短,只要坐下来看着它进出。一旦心放下一切外缘,汽车的声音或其它类似的东西就不会防碍你。色或声,没有任何东西会防碍你,因为心不受理它们,会完全集中在呼吸上。
和谐出现时 心不再迷妄
若心是迷妄的,且无法集中在呼吸上,就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吸进空气,然后再吐尽,如此脸做三次,然后重新调整注意力。此时,心会变得比较平静。
心暂时静下来后,不安与迷妄会再度生起,这是很自然的情况。当这情况发生时,就再一次深呼吸,将注意力重新建立在呼吸上,只要持续如此做。当这情况发生几次之后,你就会熟悉它,心会放下一切外缘,正念便能稳固建立。
心变得愈来愈微细时,呼吸也会如此,感觉将变得愈来愈敏锐,身与心都会变轻。我们的注意力被锁定在里面――清楚地看见入息与出息,并清楚地看见一切法尘。在此将看见戒、定、慧一起出现,这就称为和谐的正道。当和谐出现时,心不再迷妄而成为一体,这就称为「定」。
当心稳固地统一后 没有任何法尘能打扰它
在观察呼吸一段长时间后,它会变得很细微,呼吸的觉知也会逐渐停息只剩下纯粹的觉知。现在要以什么作为禅修的所缘呢?就以这认识――觉知无呼吸的状态,作为所缘。无法预料的事可能会在此时发生,有些人会经验到它们,有些人则不会。
若它们真的生起,我们应稳住并保持坚定的正念。有些人看到呼吸消失时会感到恐慌,怕自己会死。在此,我们应如实觉知当时的情况,只要注意呼吸消失,并以此作为觉知的对象。
我们可以说心不动的状态,是最稳固的定的形式。也许身体的感觉会轻到好象感觉不到一样,会觉得有如凌空而坐。虽然这似乎很不寻常,你应了解它每什么好担心的,只要让心安定下来即可。
当心稳固地统一后,没有任何法尘能打扰它,想在这状态待多久都可以。没有痛苦的感觉来打扰,达到这个程度的定后,可随时选择离开它;但当出定后,是很舒服地出定,而非因对它感到厌烦或厌倦。我们出定,是因现在已经足够,已感到很自在,没有任何问题了。
若能发展出这种定,则坐三十分钟或一小时,心就那维持好几天平静与安定,当心如此时,是清净的。无论经验到什么,都能从容面对与观察,这是定的成果。
戒、定、慧各有其功能 辗转相生
戒、定、慧各有其功能,这三者就如一个循环,我们可在平静的心中看见它们全部。当心安定时,因为智慧与定力,它就有镇定与自制。当心变得愈来愈镇定时,就会愈微细,结果又反过来让戒更清净。当我们的戒更清净时,这将有助于定的发展。当定稳固地安立时,又有助于智慧的生起。戒、定、慧就如此辗转相生。
最后,正道变成一个,且随时都在运作。我们应培植从正道产生的力量,因它能带来洞见与智慧。
由定而来的乐 易产生执着
定能为禅修者带来许多利益或伤害。对无智慧的人而言是伤害,但对有智慧的人则是真实的利益,因为它能引导至观。
可能对禅修者造成伤害的是「安止定」②――具有深刻而持久的定。这种定会带来大平静,有这种平静的地方就有快乐,有快乐时,对那快乐的贪欲与执着就会生起。此时,禅修者不想思惟其它事情,只想沉湎于愉悦的感受中。
当修行一段时间后,我们可能变得擅长如此,很块就能入定。一旦我们开始注意禅修所缘时,心就那入定,不想再出来观察任何事情,陷在那快乐中而无法自拔,这是个危险。
我们必须使用近行定③。在此我们入定,然后当心充分安定时,就出来看外在的活动④。以定心去看外在的活动,将能产生智慧。这很难理解,因为它很象一般的思考与想象。
当思考存在时,我们可能会认为心是不平静的,但事实上这思考是发生在定中。虽然有思惟,但它不会防碍定。提起思考,是为了思惟它,这不是妄想或臆测,这思惟是从平静的心生起,这就称为「在定中觉,在觉中定」。若它只是普通的思考与想象,心就无法平静,而会受到干扰。
我现在说的并非一般的思考,它是思惟(观),智慧就从这里出生。
心入定而完全无知觉 即是邪定
因此,有正定与邪定。邪定是心入定,而完全无知觉。你可以坐两个小时或一整天,但心并不知道它到过哪里,或发生什么事。有定,但仅此而已,就如一把使用不到的利刃,这是种受蒙蔽的定,因为缺少觉知。禅修者可能会认为自己已达到究竟,因此无须费心去寻找其它东西。定在这层次可能成为敌人,因为缺少对与错的觉知,所以智慧无法生起。
若是正定,无论定境多深,都一定有觉知,它充满正念与正知。这是能生出智慧的定,人们在此不可能会迷失,禅修者应了解这点。少了这觉知你将无法成功,它从头到尾都必须存在,这种定才没有危险。
正定开发出来时 慧随时可能生起
你们可能会质疑,慧如何从定生起。当正定被开发出来时,慧随时都有机会生起――在一切姿势中。当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受触,或心经验法尘时,心都完全觉知那些法尘的真实本质,不会追逐它们。
当心有智慧时,就不会捡择,无论在任何姿势,都能完全觉知乐与苦的出生。我们能放下这两者,不会执着,这才是正确的修行,在一切姿势中都应该如此。
「一切姿势」不仅指身体的姿势,同时也指心,随时都对实相具有正念、正知。当定被正确开发时,智慧就会如此生起。这是「观」――对实相的觉知。
有粗与细两种平静。来自于定的平静是粗的,当心平静时会有快乐,它便以这种快乐为平静。但快乐与痛苦都隶属于「有」与「生」的领域,只要我们仍执着快乐,就不可能从生老病死中解脱。因此,这种的快乐不是平静,平静也不是快乐。
另一种平静,是来自于智慧的平静。在此平静与快乐不会混淆,我们了解智慧之心――思惟并觉知快乐与痛苦――才是平静。从智慧生起的平静,能了解快乐与痛苦的实相。心不会执着那些状态,它超越它们而生起,这才是所有佛教徒修行的真实目标。
[注释]
①道支:即指八正道。
②安止定(absorption Samadhi)即心完全专一的状态,又称为「禅那」,包括四色界禅与四无色界禅。安止定是相对于近行定(upacara Samadhi)而言,安止定的禅支强固,定心可以持续不断,而近行定是指接近安止的定,其禅支尚未强固,定心无法长期持续。
③参见注②。
④「外在的活动」是指所有法尘的活动,它是被拿来和安止定的内在活动作对比,在安止定中,心不会「出来」接触外界的法尘。
第四章 心的训练
少欲知足 完全投入禅修
在阿姜曼和阿姜绍①的时代,生活比较简单,比今天单纯许多。那时比丘们只做少数的工作与仪式,他们住在森林里,居无定所,可以完全投入禅修。今日我们司空见惯的奢侈品,对他们而言是很少见的,他们用竹子制作茶杯与痰盂,在家人很少来访。比丘们都能少欲知足,自得其乐。他们生活与呼吸的,都是禅!
比丘们就生活在如此物质匮乏的困苦环境中,若有人染患疟疾前往求药,老师会说:「你不需要医药,继续修行吧!」此外,当时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方便的药物可用,有的只是在森林里生长的药草与根茎。比丘们面对如此的环境,必须有更大的耐心与毅力,他们不会为了一些小病痛而操心。现在,你们只要有一点小毛病,就立刻往医院跑了!
有时你必须走十一、二公里的路去托钵,在黎明时就启程,也许到十或十一点才回来。你并未得到很多食物,也许只有一些糯米饭、盐与一点辣椒,是否有配饭的菜都无妨,当时情况就是如此。没有人抱怨饥饿与疲惫,他们不习惯埋怨,只学习照顾好自己,秉持耐心与毅力,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修行。丛林里有很多猛兽,因此,修行头陀行的森林比丘们身心都备受煎熬。确实,当时比丘们的耐心与毅力都超乎常人,因为环境迫使他们必须如此。
今天的环境则迫使我们往相反的方向。从前人们旅行得靠双脚,然后有了牛车,接着是汽车。渴望与欲求愈来愈大,到了现在,若车里没有冷气,你甚至还不想坐――若没有冷气就去不了!耐心与毅力的美德已日益式微,禅修与修行的目标也愈来愈松散。现在的禅修者都喜欢随着自己的想法与欲望行事,当老一辈的人讲到从前时,就如在听神话或传奇中的故事。你只是不在意在听,因为它与你完全无关。
不跟随习气 只阅读自己的心
根据从前的出家传统,身为比丘至少得与老师共住五年。有些时日必须禁语,不说太多话,不阅读书籍,只读自己的心。以巴蓬寺为例,现在有许多大学毕业生来出家,我试着劝阻他们花时间读经,因为这些人一直都在读书。他们有许多机会读书,却少有机会读自己的心。因此,当他们遵照泰国传统来出家两、三个月时,我会试着请他们合上书本与手册。在出家时,他们会拥有殊胜的机会阅读自己的心。
聆听自己的心是很有趣的,未经训练的心只会跟着自己的习气跑,它因从未受过训练而恣意跃动。训练你的心!佛教的禅修是与心有关的――修习你自己的心,这非常重要。佛教是「心」的宗教,如此而已。修习心的人,就是佛教的修行者。
我们的这颗心就住在牢笼里,更糟的是,那是头关在笼子里盛怒的老虎。这颗狂心若得不到它想要的,就会制造麻烦,你必须以禅与定训练它,这就称为「训练心」。
修行的基础起初是持戒,戒是身、语的训练,它可能带来冲突与迷妄。当你不让自己做想做的事时,冲突就会产生。这冲突介于智慧与烦恼之间,这就是所谓的「带来苦灭之苦」。
少吃、少睡、少说!凡是过去的世俗习惯,一律要减少,要勇于反抗它们的势力。不要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或纵容自己的想法。停止这种盲从,你必须经常对抗这种无明之流,这就称为「戒」。当以戒训练自己的心时,它会变得非常不满,且力图反抗,因它受到限制与压抑。当这颗为所欲为的心受到阻挠时,便会开始徘徊与挣扎,对我们而言,「苦」在这时便会变得很明显。
禅修之前 须先知道「苦」是什么?
「苦」是四圣谛中的第一谛,许多人都想摆脱它,丝毫不想拥有任何痛苦。事实上,苦能带来智慧,它让我们思惟苦谛。乐很容易让人闭起眼睛与耳朵,而无从长养耐心,舒适与快乐会让人草率轻忽。就这两种烦恼而言,苦是教容易被觉察的。因此为了止息苦,就必须先讲它提出来。在知道如何禅修之前,我们必须先知道「苦」是什么。
一开始,你必须如此训练自己的心。也许你不了解发生什么事,或它的要点为何,但当老师告诉你做什么时,你就必须去做,如此才能发展出耐心与毅力的美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承受,因为那就是它的方式。
例如,当你开始修定时,你想要安定与平静,却毫无所获,因为你从未如此修行过。你的心说:「我将一直坐到平静为止。」但平静从未生起,此时你感到痛苦。当苦出现时,你就起身跑开!如此的修行,不能称为修心,只能说是逃避。
以佛陀的「法」 训练自己
你应该以佛陀的「法」 来训练自己,取代情绪的放纵。无论懒散或勤奋,都只是继续修行。你不认为这是比较好的方式吗?跟随情绪的另一条路,永远无法带你通往「法」。若修行佛法,则无论心情如何,都只管继续修行,不断地修。自我放纵之道绝非佛陀之道,若我们依自己的观点,依自己对「法」的看法修行时,将永远无法看清对错。我们无法知道自己的心、知道自己。
因此,依循自己的教导修行是缓慢的,顺随「法」的修行才是最直接的方式。不论懒散或勤奋时都在修行,对于时间与地点都能清楚地觉知,这就称为「修心」。
若你放纵自己,依循自己的见解而修行,便会开始胡思乱想并疑神疑鬼。你会自己想:「我既没有福报,运气又不好,已禅修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未觉悟,也未见法。」以这种态度修行不能称为「修心」,只能称为「修习灾难」②。
若你是尚未觉悟、见法的禅修者,仍未改头换面,那是因为你错误地修行,并未遵循佛陀的教导。佛陀如此教导我们:「阿难,努力修行!不断展开你的修行。如此一来,你的一切疑惑、不确定都会消失。」你的疑惑无法透过思考、推理、推测或讨论而消失,也不会因无所作为而自动消失,一切烦恼只有透过修心,透过正确的修行才会消失。
如同佛陀所说,修心之道和世间之道正好相反,因为它是来自清净心。未被杂染附着的清净心,是佛陀和圣弟子们之道。
若你修习「法」,就必须以自己的心礼敬「法」,而非让「法」来礼敬你――若你如此修行,痛苦将会生起,没有人能逃离苦。当你着手修行时,苦早就在那里了。
禅修者的职责――正念、摄心与知足
禅修者的职责是正念、摄心与知足,这些事会阻止我们,阻止那些从未受过训练者的心的习气。我们为什么要费心做这件事呢?若你不训练心,它就会继续狂野而顺着本性走。训练那本性,让它有利于应用,是有可能的。
例如树木,若只是让它们保持自然状态,我们就永远不可能利用它们来盖房子,无法将它们做成木板或其它可用的建材。若木匠想盖房子,他会先找树,将原木做成有用的建材,那么在短期内,就能盖出一栋房子。
禅修和修心与此类似。你必须取这颗未经训练的心,就如在森林里砍取树木一般。然后,训练它,让它更细致、敏锐,更能觉知它自己。每件事都处于自然状态中,当了解它们的本质时,就能改变它。我们可以离开它、放下它,然后就不会再继续受苦。
心的本质是,只要它贪爱与执取,就会衍生出不安与迷妄。一开始它可能在四处漫游,当我们观察这不安时,也许会认为不可能训练它,因而感到痛苦。我们不了解心就是如此,即使是在修行,试图达到平静,也会有念头与感觉在四处攀缘,心就是如此。
当一再思惟心的本质时,便会了解心就是如此,它不会变成其它的样子。我们将如实觉知心的方式,那是它的本质。若清楚地了解这点,就能从念头与感觉中脱身。我们不必一再告诉自己:「它就是如此」,无须多此一举。心真的了解时,就能放下一切。念头与感觉仍然存在,但它们已不再具有影响力。
这犹如小孩喜欢做一些会激怒人的举动,惹得我们想责骂或打他们的屁股。我们应该了解,孩子会那样表现是很自然的,然后放下,让他们照自己的方式玩耍。如此一来,麻烦就解决了。他们是如何解决的呢?因为我们接受孩子的方式。我们的看法改变,能接受事物真实的本质。我们放下,心变得更平静,我们拥有了正见。
邪见使心混乱 正见使心平静
若我们有邪见③,那么即使住在深邃的洞穴里,或在高耸的山顶都一样,心还是在混乱中。当拥有正见时,心才会平静,然后没有任何疑惑需要解决,也不会有问题产生。
心就是如此,舍弃贪染之后便能放下。只要有任何贪爱的感觉,我们都会远离它,因为我们知道那感觉的真相。它并非特地出来惹恼我们,我们可能会作如是想,但其实它本来如是;若进一步深入探究也一样,它就是如此。
若我们放下,那么色就只是色,声就只是声,香就只是香,触就只是触,心就只是心。犹如油和水,若将两者一起放在瓶子里,因为本质的差异,它们不会混合。
油与水的不同,就和智者与愚人的不同一样。佛陀和色、声、香、味、触、法一起生活,他是个阿罗汉、觉者,他出离这些事物,而非染着它们。他一点一点地出离与断执,因为他了解心是心,想是想,不会将这两者混在一起。
心是心,想与受是想与受,让事物就只是它们自己吧!让色只是色,声只是声,法只是法。我们为何要多此一举去贪着它们呢?
若能如此思考与感觉,我们就能出离。想法与感觉是一回事,而心则是另外一回事,就如油和水虽同在一个瓶子里,但两者却是分开的。
佛陀、圣弟子们和凡夫俗子生活在一起,他们不仅和这些人住在一起,还教导愚钝的世间凡夫如何成为觉悟的圣者愚智者。他们能如此做因为他们知道如何修行,知道心是怎么一回事,就如我所解释的一样。
当你禅修时 不要边修边怀疑
因此,当你在禅修时,不要边修边怀疑。我们剃度出家,并非为了逃离而迷失在愚痴中,也不是由于怯懦或恐惧,而是为了训练自己,为了做自己的主人。
若了解这点,就能依「法」而行,「法」将变得愈来愈清楚。那些了解「法」的人便能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人也能了解「法」。
现今,只剩下暮气沉沉的「法」的遗物,被公认是佛陀的教诫,事实上,真实的「法」无所不在,无须逃到其它地方去寻找。你必须透过智慧、才智、善巧方便,来代替逃避,但不要透过无明来逃避。若你希求平静,那么让它成为智慧的平静,那就够了。
无论何时,我们只要见到「法」,就有了正确的方法和道路。烦恼只是烦恼,心只是心,无论何时我们出离,都是立基于事物的实相之上,它们只是我们的所缘。当在正道上时,我们就是圆满的;当圆满时,随时都有开放与自在。
佛陀说:「听我说,比丘们!你们不可执着任何法。」这些「法」是什么?它们是一切事物,无一事物不是「法」,爱与恨、乐与苦、善与恶都是「法」。无论多么微不足道,一切事物都是「法」。当修行并了解「法」时,我们就能放下,便能遵守佛陀不执着任何「法」的教导。
我们心里生起的一切因缘,所有内心的因缘,以及身体的一切因缘,都一直处于变化的状态。佛陀教导我们不要执着任何因缘,他教导弟子们,修行是为了出离一切因缘,并非为了获得更多。
解脱道――单纯放下每一法
若我们遵从佛陀的教导,那就对了。虽然是对的,但仍有麻烦;麻烦不是指那些教导,而是烦恼。烦恼带来的误解障蔽了我们,而造成麻烦,遵循佛陀的教导并不真的有任何麻烦。事实上,「执着」佛陀的解脱道并不会带来痛苦,因为解脱道就是单纯地「放下」每一法。
究竟的佛教禅修,就是佛陀教导的「放下」。别揹负任何东西到处走,要出离!若看到善的,放下;若看到正确的,放下!「放下」的意思不是指无须修行,而是必须遵循「放下」的方法修行。
佛陀教导我们要思惟一切「法」,透过思惟自己的身与心来修道。「法」不在其它任何地方,它就在这里;不在遥远的地方,它就在我们这个身心里。
因此,禅修者必须精进修行,让心更宽广、光明,让它自在与独立。做了一件善行,别一直记挂在心,要放下!戒绝了一个恶行,也要放下!佛陀教导我们要活在当下,就在此时此地,不要让自己迷失在过去或未来中。
放下心中石头 何等自在
「放下」或「以空心工作」,是人们最难了解,也是最常与自己的意见相左的教法,如此说话的方式称为「法的语言」。当我们以世俗的语言来想象它时,会感到迷惑,并以为能为所欲为。它可能被如此解释,但它的真实意义更近于此:就如拿起一块沉重的石头,不久后,我们便开始感觉到它的重量,但我们不知如何放下它,因此一直忍受这个重担。若有人告诉我们抛开它,我们会说:「若抛开它,我将一无所有了。」当听到各种抛开它可能得到的好处时,我们都不相信,心里始终认为:「若抛开它,我将一无所有。」因此,我们必须带着那块沉重的石头,直到精疲力竭且不胜负荷时,才抛开它。
抛开它之后,我们顿时体会到放下的利益,立即感到舒适与轻松,且亲自感受到,揹着石头是多么沉重!在放下石头前,我们不可能知道放下的利益。因此,若有人告诉我们放下,一个未觉悟的人不会了解它的意义。他们会盲目地抱着石头,拒绝放下,直到实在抱不动了,才不得不放下。
此时,他们亲自感受到舒适与轻松,并知道放下的利益。不久之后,我们可能又再次背起重担,担现在已知道结果会如何,因此比较容易放下了。这个了解――身负重担的痛苦与放下的轻松舒适,是了解自我的一个例子。
我们的自尊――我们所依赖的自我意识,就好比那块沉重的石头,当想到要放下我慢④时,我们会害怕失去一切,从此一无所有。但最后真的可以放下它时,就能亲自领悟到不执着的轻松与舒适。
心会骗人 不要相信它
在心的训练中,对于称赞与责备都不能执着。只想要称赞而不想要责备,是世间道,而佛道是在适当的时机里接受称赞和责备。例如,养育小孩最好不要成天责骂,有些人骂过头了,智者知道何时应该责骂,何时应该称赞。
我们的心也是如此,善用才智了解你的心,并善用方便照顾它,如此你将成为善于修心的人。若心是善巧的,它就能使我们解脱痛苦。苦,就存在我们心里,它经常让事情变复杂,让心变沉重。它就在这里生、灭。
心之道就是如此,有时是善念,有时是恶念。心会骗人,不要相信它!应该直观心本身的因缘,接受它们的实相,它们就是它们本来的样子;无论是善、恶或其它,它就是如此。若你不执着这些因缘,它们就只会是它们那样,不多也不少。若我们执着,就会被反咬住,并因而受苦。
具备正见就只会有平静,定会生起,慧也会生起。无论行、住、坐、卧,都有平静;所到之处皆平静,无有一处不平静。
随时随地 都可以修行
今天你们来闻法,有些你们可能已了解,有一些则否。为了让你们更容易了解,我说了一些修定的观念与方法,无论你们认为它是对是错,都应思惟它。
我自己身为老师,也处于类似的困境中。我也是盼望能听到「法」的开示,因为无论到哪里,我总是为别人开示,从未有机会聆听。因此,你们真的应该感谢能听到老师的开示。
当你坐着静静聆听时,时间飞快流逝,你渴望「法」,因此认真地聆听。起初,为别人说法是种乐趣,但不久之后,乐趣就消失了;你感到无聊与厌烦,然后会想聆听。
因此,当你从老师那里听到开示时,你的心深受鼓舞,并很快就能了解。当你年老并渴望「法」时,它的滋味尤其分外甜美。
身为别人地老师,你是他们的模范,也是其它比丘的榜样,乃至所有人的模范,因此不要忘了自己,但也不要想着自己。若这种想法生起,立刻抛开它们。若能如此做,你就是个了解自己的人。
有千百种修习佛法的方式,关于禅修的内容是说不完的。有许多事情可能让我们疑惑,只要持续扫除它们,就不会再有疑惑了!当我们拥有如此的正见时,无论在何处禅坐或经行,都会有平静与自在。无论在何处禅修,那就是你要带着正知去的地方。
不要认为只用禅坐或经行才能够修定,随时随地都可以修行。随时有觉知、正念,随时都可以看见心与身的生灭,不要让它扰乱你的心。
让烦恼各自回家 心始终是空的
不断地放下,若爱生起,让它回家去;若贪生起,让它回家去;若瞋生起,也让它回家。它们住在哪里?找出来,然后护送它们回去,不要保留任何东西。
若你如此修行,就会象一座空屋,或换个方式说,这是一颗「空」的心,是颗「空」的且无一切邪恶的心。我们称它为「空心」,不过它并非空无一物的「空」,而是没有邪恶,充满智慧的「空」。此时,无论做什么,你都是以智慧去做、去想、去吃,那里将只会有智慧。
这是今天我供养你们的教导,它被录在录音带里。若闻法让你们的心平静,那就够了,你们无须记住什么,有些人可能不相信这点。
若我们让心平静下来,然后只管聆听,让它通过心,且持续地思惟,我们就会象是一台录音机。当以后我们打开它时,一切都还在那里。不用害怕会没有东西,只要打开你的录音机,一切都在那里。
我希望将这些教导供养给每位比丘和每个人,你们有些人可能只懂一点泰文,不过那并没有关系,但愿你们能学到「法的语言」,那就够了!
[注释]
①阿姜扫(Ajahn Sao)是阿姜曼的老师。
②泰文的paibat(修行)与wibat(灾难)只有一字之差,这样的文字游戏在英文翻译或中文翻译里看不出来。
③邪见(miccha ditthi):即错误的见解,其特相是错误地分析事物,如将无常、苦、无我、不净的身心五蕴,误以为是常、乐、我、净的。
④我慢:不善心所之一,其特相是使心高举,有傲慢的作用,以自我标榜为现状,以贪为近因,犹如狂人。
第五章 阅读自然之心
[注释]
第六章 解脱之轮
[注释]
第七章修定
你们为何修定?因为你们的心对于应了解的并不了解。换句话说,你们并不知道事物的实相,或什么是什么。你们不知道什么是对或错,是什么带来痛苦并让你们疑惑。你们来此修习定与戒,是因为心不自在,他们受到怀疑与不安的影响。
虽然表面上看来,好像有许多修行的方式,但其实只有一种。例如树可能籍由嫁接方式快速收成果实,但这样的果树较不强韧与耐寒。另一个种树的方式,则是直接从种子种起,如此种出比较强壮与耐寒的果树。修行也是如此。
修心的时刻 其它的事一律不管
当我们刚开始修行时,对这点的了解有问题。在还不知道什么是什么时,坐禅真是件苦差事,甚至偶尔还会因而掉泪。有时我将目标定得太高,有时则又太低,永远找不到平衡点。要以平静的方式修行,意指将心放在高低适度的平衡点上。
和不同的老师以不同的方式修习可能会很困扰,一位老师说你必须这么修,另一位则说必须那样修,结果就是困惑、怀疑与不安。没人知道应如何调和自己的修行。
因此你应试着别想太多,若真的想要,就一定要有觉知。首先你必须让心平静,有觉知的地方就无须考虑,觉知会代之生起,而转变称智慧。一般的思考不是智慧,它只是心漫无目标与无觉知地游荡,那无可避免地会造成不安。
因此,在此阶段你无须思考,那只会扰乱心,过度的妄想甚至会导致你哭泣。佛陀是个非常有智慧的人,他知道如何停止思考。禅修时你必须下定决心,现在是修心的时刻,其它的事一律不管,不要让心偏向左或右、前或后、上或下,此时唯一的任务就是修习入出息念。
首先,将你的注意力从头顶,经过身体,移到脚趾,然后再回到头顶。从头到脚觉知你的身体,并以智慧来观察,如此做,是为得到一种对身体存在方式的初步了解。接着开始禅修,记得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观察入息与出息。不要强迫呼吸比平常长或短,只要让它保持轻松,均匀地流动,让每个入息与出息都自然地进出。
虽然你随它们自然进出,但仍应保持觉知,让呼吸舒适地进出。保持坚定的决心,在这段时间,你没有其它的工作或任务要做。关于会发生什么事,以及会看到什么的想法,也将不时地在禅修中生起,不过一旦它们出现,就让其自行消失,不要过度地关心它们。
不要对感受 做出反应
禅修期间无须注意法尘,每次心受到感官接触影响时,只要心中有感觉或感受,就放下它。无论那些感受是好或坏都不重要,不要对感受做出反应,只要让它们消逝,然后再将注意力拉回呼吸上。对入息与出息保持觉知,不要为呼吸的长短感到苦恼,也别试图以任何方式控制或压抑它,只是观察它。
换句话说,不要执着。当你继续修行时,心会逐渐放下事情且开始歇息,呼吸会变得愈来愈细微,几乎如完全消失一样。身与心都会感觉轻安与充满活力,持续的只是「一境性」的觉知,心已达到平静的状态。
若心惶惶不安,提起正念深深吸进一口气,吸到满时再将它完全吐尽。接着再做另一次深呼吸,如此做个两、三次,然后再重新专注于禅修上。心应该愈来愈平静,每次法尘扰乱心时,就重复这过程。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行禅上,若行禅时心变得不安,就先停下来安抚心,重新建立对禅修所缘的觉知,接着再继续行禅。行禅与坐禅基本上是相同的,只是使用的身体姿势不同而已。
有时可能会有疑惑,因此你必须有正念。觉知者会持续追踪与检视骚动的心,无论它采取什么形式,这就是有正念。正念会看管与照顾心,无论心的情况如何,你都必须保持觉知,不要粗心大意或心不在焉。
诀窍是让正念控管与监督心,一旦心与正念合一,一种新的觉知就会浮现。入定的心受到定的管制,就如同关在鸡舍里的鸡无法在外面走动,但仍可以在鸡舍里活动。它来回走动,不会陷入麻烦,因为它受到鸡舍的限制。
同样地,具有正念与定的心产生觉知时,也不会引生麻烦。在定心里产生的任何念头或感受,都不会造成伤害或混乱。
以正念维持觉知 把心拉回来
有些人丝毫不想经历任何念头或感觉,但这也太离谱了。在定境中也会有感觉,心同时经历感觉与平静,没有阻碍。有这种平静时,有害的结果就不会产生,问题只要在鸡跑出鸡舍时才会发生。
例如,你可能在观察呼吸进出时忘了自己,让心从呼吸上跑开,可能是跑回家、去逛街,或跑去其它地方。也许甚至过了半小时,你才惊觉自己正在禅修,并责备自己缺乏正念。这里是你真正必须小心的地方,因为这就是鸡跑出鸡舍的地方――心已离开它平静的基地。
你必须注意以正念维持觉知,并试着把心拉回来。虽然我说「把心拉回来」,事实上心哪里也没去,只是觉知的对象改变了。你必须待在此时、此地,只要有正念,心就会在场。看起来好像是你把心拉回来但其实它哪里也没去,它只是稍微改变了。当正念恢复时,瞬间你的心就回来了,无须去其它地方寻找。
若有完全的觉知――一种在每个时刻都持续无间断的觉知,就称为当下的心。若注意力从呼吸跑道其它地方去,觉知就会中断。只要觉知入出息,就会有心。
必须同时具备正念与正知,当下你清楚地觉知呼吸。这观看呼吸的动作,会帮助正念与正知一起增长,它们彼此分工合作。同时拥有正念与正知,就如由两个人共同擡起一块沉重的木板。假设他们想要擡起多块重木板,但因太重几乎无法擡起,这时某个善心人士见状,便会赶紧伸出援手。同样地,具备正念与正知时,智慧将会适时伸出援手,然后这三者就可以相互支持。
放弃一切的内在对话与怀疑
智慧对于感官所缘会有个了解。例如,禅修时你可能开始想到一个朋友,但智慧应立即以「那无关紧要」、「停止」或「忘记它」,而加以制止。若有个「明天要去哪里」的想法,智慧的反应将会是「我没兴趣,也不想让这种事来烦我自己」。若你开始想到其它人,你应该想:「不!我不希望涉入」、「放下吧」,或「那都是不确定的」。这是你在禅修时对于感官所缘应有的处理方式,视它们为「不确定、不确定」,并保持这种觉知。
你们必须放弃一切的思虑、内在对话与怀疑,禅修期间不要陷在其中。最后,心里只剩下正念、正知与智慧等最清净的状态。只要这些一减弱,疑惑就会生起,但试着立即放弃那些疑惑,只留下正念、正知与智慧。试着如此增长正念,直到它能随时保持为止。然后,你就会彻底了解正念、正知与智慧。
将注意力集中在这点,你就能了解正念、正知与智慧三者。无论你是讨厌外在的感官所缘或受它们吸引,你都能告诉自己:「那都是不确定的。」无论讨厌或喜欢,它们都是应扫除的障碍,直到心清净为止,剩下的应只有正念、正知、定与慧。
禅修的辅助――「慈」 以作为清净心的基础
现在谈谈禅修的工具或辅助――你心中应该有「慈」,换句话说,即慷慨、仁慈与助人的特质。这些都应保持以作为心清净的基础。例如,借由布施去除贪欲,当人们自私时并不觉得快乐。自私带来一种不满足感,不过人们仍非常自私,丝毫不知它如何影响他们。
你们可以在任何时刻体会到这点,特别是在饥饿时。假如你有些苹果,并有机会和一个朋友分享;你想了一会儿,当然,给予的想法还在,但你给小的,把大的给人就......哎,真丢脸。这真是难以定夺,你告诉他们自己去挑一个,但接着你说:「拿这个!」并递一个小苹果给他们!这是种通常人们不会注意到的自私形式。
你们真的必须对抗吝啬的习气而行布施,即使可能真的只想给予小的苹果,也必须强迫自己给出较大的那个。当然,一旦你将它给了朋友,内心就会觉得很舒服。借由对抗习气训练心需要自制――必须知道如何给予、割舍,不允许自私出头。
你一旦学会给别人,心就会充满喜悦,若给苹果时犹豫不决,那么你在考虑时就有麻烦了,即使给出大颗的,还是会有不情愿的感觉。但当坚决给予大颗的,事情就了结了。这就是以正确的方式对抗习气。
如此做,你就能成为自己的主宰,若无法这样做,就成为自己的受害者,并继续自私下去。我们所有人一直以来都是自私的――那是必须斩断的烦恼。在巴利经典中,施予称为「布施」,意思是为众生带来快乐,并净化自己的内心。你们应反省这点,并在自己的修行中积极长养它。
烦恼如流浪猫 切莫满足它的需求
你们可能认为如此修行,意味着逼迫自己,但其实不是,事实上,它是在逼迫渴爱与烦恼。若烦恼在心中生起,就必须采取行动对治它们。烦恼就如流浪猫,若满足它的需求,它就会时常来索取更多;若停止喂食,几天之后它就不会再来烦扰了。烦恼也是如此,若停止喂食,它们就不会再来打扰,而让心回归平静。因此,与其害怕烦恼,不如让烦恼害怕你们,那么你们就必须在心中见法。
「法」从何处生起呢?它随着我们如此觉知与理解而生起。每个人都能觉知与理解「法」,它无须透过钻研书本或博学多才,只要当下省察,你们就了结我在说什么。每个人都有烦恼,不是吗?过去你们已纵容烦恼太久,现在必须知道它们的本质,不让它们再来骚扰你们。
修行佛法的原则――弃恶生善
修行的下一个要素是「戒」。它如父母照顾小孩一样照顾与滋养修行,持戒的意思并非只消极地避免伤害别人,同时还要积极地帮助与鼓励他们。至少应持守五戒:
一、除不应杀害或刻意伤害他人之外,同时还要对一切众生散发善意。
二、要诚实,不可侵犯他人的权益,换句话说,即是不偷盗。
三、知道适度的性行为,换句话说,即是不邪淫。
家庭的基础建立在夫妻关系上,夫妻应知道彼此的性情、需求与希望,遵守节制的原则,并知道正确性行为的界限。有些人不知道这限制,拥有一个丈夫或妻子还不够,必须有第二或第三个伴侣。我的看法是,即使第一个伴侣也无法完全消受,因此拥有二或三个就是纵欲。
你们必须试着净化内心,并训练它之所节制。知道节制是真正的清净,否则你们的行为将毫无节制。吃到美食时不要太耽溺于它的味道,想想你的胃,考虑多少的量才是它所需的。若吃太多,就会有麻烦。节制是最好的方式,只要一个伴侣就够了,二或三个就是纵欲,那只会造成问题。
四、不妄语――这也是断除烦恼的工具。你们必须诚实、正直、坦率与公平。
五、戒绝使用麻醉品――你们必须知道自制,最好完全舍弃它。人们已被家庭、亲友、家产、财物与其它东西麻醉,那已够遭了,无须再使用麻醉品,它们只会在心中制造黑暗。那些大量使用的人应尝试逐渐减轻用量,直到完全断除为止。你们必须完全知道什么是什么,是什么东西在日常生活中压迫你?哪些行为造成这种压迫?善行带来善果,恶行则带来恶果。这些都是因。
一旦戒行清净时,对别人就会有种诚实与亲切的感觉,这会从担心与悔恨中带来自在与满足。免于悔恨是一种快乐的形式,那很像是种天界的状态。他们在从戒中生起的快乐中,舒适地吃饭与睡觉。
弃恶生善,这是个修行佛法的原则,若能如此持戒,恶就会消失,善将取而代之。
看见快乐的不确定性与局限性
但故事并非就此结束,一旦人们得到一种快乐,就很容易掉以轻心,在修行上不思进取。他们被快乐给绊住了,喜欢「天堂」的快乐,不想再往前进一步。那很舒服没错,但缺乏真实的了解,你们必须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受骗。
一再省察这快乐的弊病:它是短暂的,无法持久,你很快就很和它分开。它是不确定的,一旦快乐消失,痛苦就会取而代之,你会再陷入哭泣,即使是天界的众生,最后还是会哭泣与痛苦。
因此,世尊教导我们,快乐就紧邻着不圆满的痛苦。通常当经验这种快乐时,我们对它并无真正的了解,其实真正确定与持久的平静,正受到虚假的快乐所遮蔽。这快乐是我们所贪着的细微烦恼,每个人都喜欢快乐,快乐是因喜好某件事而生起,但当喜欢变成不喜欢时,痛苦便生起。
我们必须省察这快乐,以便看到它的不确定性与局限性。一旦事情改变,痛苦便生起,它也是不确定的,不要以为它是固定或绝对的。这种省察名为「过患说」(Adinavakatha)――省察因缘和合世间的不足与限制,意指省察快乐,而非接收它的表面价值。了解它是不确定的,就不应紧抓着它不放,应拿起它之后就放下它,同时看见快乐的利与弊。
当了解那些事是不圆满的,心就会了解「出离说」(nekkhammakatha)――省察出离,心将不再着迷,并寻找出路。不着迷是来自了解色、味、爱、憎的实相,意味着不再渴望贪取或执着事物,从贪取撤退到一个可安住的地方,以无贪的平等心来观察。这就是从修行当中生起的平静。
第八章 「法」的战争
[注释]
第九章 只管做它!
[注释]
第十章 正确的修行――稳定的修行
[注释]
第十一章 正定――在活动中离染
[注释]
第十二章 死寂之夜
[注释]
阿姜查的禅修世界-慧
阿姜查的禅修世界-慧
第一章 什么是「观」?
以下的教导,是撷取自一九七九年阿姜查在果诺寺(Wat Gor Nork)雨安居期间,与西方弟子们的一次问答,为了便于了解,谈话的顺序做了一些调整。
生起的觉知,高于并超越「想」(思考)的过程。它能引导我们不再受到「想」愚弄。
以「想」作为工具 如实观察每件事物
问:当您教导「观」的价值时,您是指坐着想特殊的主题――例如身体的三十二个部位吗?
答:当心真的不动时,那并不重要。当定被正确地建立时,观察的所缘就变得很明显。当观是「正确的」时,就没有「对」与「错」,「好」与「坏」的分别,连类似的东西都没有。你不会坐在那里想:「哦!这个象那个,那个象这个……」。那是粗的观的形式。
禅定的观不只是「想」,而是我们所谓的「静观」(contemplation in silence)。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透过比较,小心地思考存在的真实本质,这虽然是种粗的观察,不过它能带来真实的事物。
问:然而当您说观身与心时,我们事实上是用「想」的吗?「想」能产生真实的智慧吗?这是「观」吗?
答:刚开始我们需要用「想」的,之后就会超越它。虽然我们需要从二元的思考开始,但当真的开始「观」时,二元的思考就会停止。最后,一切的思虑都会停止。
问:您说要有足够的定才能观。要怎样的定才够呢?
答:到足以让心安住的程度即可。
问:您的意思是安住于当下,别想过去与未来吗?
答:若你能如实了解过去与未来,则想这些事也没错,但你不可执着它们。以平常心对待它们——不要执着。若你能了解「想」就是「想」,那就是智慧。不要信任它们!觉知一切生起的事物终将消灭。
只要如实地观察每件事——它就是心,心就是心,它本身不是任何东西或任何人。快乐就只是快乐,痛苦就只是痛苦——它就只是它。当你了解这一点时,就可以不再疑惑。
以「觉知」引导「想」 并生起智慧
问:真正的「观」和「想」一样吗?
答:我们以「想」作为工具,但使用它时生起的觉知,高于并超越「想」的过程。它能引导我们不再受到「想」的愚弄,你认出一切「想」都只是心的活动,而觉性则是不生不灭的。你认为这一切被称为「心」的活动是什么呢?我们所谈论的心——一切活动,只是世俗之心,它根本不是真实的心。真实是如是,它是不生不灭的。
不过,只是借由谈论这些事而想了解它们,是没有用的。我们需要真的深入思惟无常、苦与无我,换句话说,要以「想」去观察世俗谛的本质,有此得到的结果就是智慧。若它是真实的智慧,则一切就都完成与结束了——见到空性。虽然也许还有「想」,但它是空的,你不会再受它影响。
解脱道的「观」 不同与世俗的「想」
问:我们如何到达这个真心的阶段?
答:当然!你现在是和你既有的心在一起。了解一切生起的事物都是不确定的,没有任何事物是稳定或真实的。看清它,并了解一切都是空的,没有什么可以执着。
当你如实了解心中生起的事物时,就无须再使用「想」了,你对于这些事将不再有任何疑惑。
谈到「真心」,可以用另一个方法来帮助了解。我们为了学习而设名言,但事实上,本质并未因而改变,它还是它。例如,坐在楼下这石头地板上,地板是基础——它并未移动或去任何地方。上面的楼房是在这基础之上生起的。楼房就如心中所见的一切事物——色、受、想、行,它们不如我们想像得一样存在,它们只是世俗的心。它们生起后就灭去,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
经上有则关于舍利弗尊者在允许某位比丘修头陀行之前,考验那位比丘的故事。舍利佛问这比丘:「佛陀死后会如何?」他会怎样回答。这名比丘答道:「色、受、想、行、识,有生就有灭。」于是舍利弗便让他通过。
不过,修行不只是谈论生与灭,你必须亲自看见它。当坐着时,只要如实观察正在发生的事即可,别追逐任何事。「观」并非意指陷入「想」中,解脱道的「观」不同于世俗的「想」。除非正确了解「观」的意义,否则想得愈多,只会愈困惑。
我们积极长养正念,就是因为要看清楚正在发生的事。我们必须了解内心的过程,只要保持正念与了解,则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你们知道觉悟解脱道者,为何永远都不会表现愤怒或疑惑吗?因为造成这些生起的因以不存在,它们还能从哪里冒出来呢?正念已涵盖一切了。
五蕴之外 没有任何东西
问:你所说的这颗心就是「本心」吗?
答:你是什么意思?
问:你似乎是说在世俗的身心(五蕴)之外还有个东西。有这样的东西吗?你怎么称呼它?
答:根本没有任何东西,我们不称它为 「任何东西」——它就是那样存在!一切都放下。甚至连觉性也不属于任何人所有,因此连它也要放下!意识不是独立的个体、众生、自我或他人,因此,放下它——放下一切!没有任何值得渴爱的事!一切都只是麻烦的包袱。当你如此清楚看见时,就能放下一切。
问:我们不能称它为「本心」吗?
答:若你坚持的话,仍可以如此称呼它。你可以称呼它为任何你喜欢的名字,因为那只是世俗谛。但必须正确了解这点,这非常重要。若我们不利用世俗谛,就没有任何文字或概念可以来思考真谛——法。了解这点非常重要。
只要坚持放下并觉知 就能达到「本心」
问:在您所说的这个阶段需要何种程度的定?它需要何种特质的正念?
答:你无须那样想,若未有足够的轻安,就完全无法处理这些问题。你需要足够的稳定与专注,去觉知正在发生的事——足以生起清明与了解的程度。
如此发问显示出你仍在疑惑中。你需要足够的定心,才能对正在做的事不再有疑惑,不陷入其中。若你有修行,便能了解这些事。你愈是持续如此发问,就会愈感到困惑。若这谈话能帮助你思惟(观),那就没有问题,但它无法为你显示事物的实相。你无法因为别人告诉你而了解这个「法」,你必须亲自体会——智者自知① 。
若你「拥有」我们所谈的这种了解的本质,那么你的责任就已完成——你无须再「做」任何事。若依然有事要做,你就去做,那是你的责任。
只要坚持放下一切,并觉知你正在做什么即可,无须一直查核自己,担心「多少禅定」之类的事——它总是会恰如其分。在修行中无论生起什么,都随它去,觉知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是无常的。记住这点!一切都是不确定的,放下这一切。这条路将带你回到源头――到达你的「本心」。
[注释]
① 「智者自知」(Paccattam veditabbo vinnuhi):是佛法的特质之一,经上列举佛法的特质:「法是世尊善说、自见、无时的、来见的、引导的、智者自知。」「智者自知」意指智者当各各自知:「我修道,我证果,我证灭。」出世间法当于智者自己心中,由实证而得见。
第二章 法性
第二章 法性
当心与法尘拉扯时 心便如风中果实般堕落
当一棵果树正开花时,偶尔一阵风刮过,吹落一些花朵。有些花蕾继续留在树上,并结成青色的小果实,一阵风吹来,其中有些掉在地上。其他水果继续成熟,然后它们也会掉下来。
人也是如此,像风中的话与果实,在不同的生命阶段中堕落。有些人在母胎时就夭折,有些在出生后只活了几天,有些多活了几年,有些则在青少年或成年时去世,然而也有人是寿终正寝。
当在省察人时,应深思风中果实的本质——两者都是非常不确定的。这种不确定也可以在出家人的生命中看到,有些人想来寺里出家,中途却改变心意离开,有些甚至都已剃发!有些已成为沙弥,却又决定离开;有些只出家一个雨安居便还俗了。就如风中的果实——一切都非常不确定。
我们的心也类似于此。当某个法尘生起,并与心拉扯时,心便如果实般堕落。
佛陀了解这不确定的本质,他观察风中果实的现象,并以此省察比丘与沙弥弟子。他发现他们其实都具有相同的本质——不确定!又其他的例外吗?这就是事物的实相。
不涉入世间法 技能真正自在独立
因此,若你是以正念修行,就无须别人一五一十地教导你看见与了解。佛陀便是个典型的范例,他的前世是阇那迦.鸠摩罗王(Janaka Kumara)王,他无须学习很多,只需要观察一棵芒果树。
有天当他和随行大臣们参观一座公园时,坐在象背上的他瞥见一些结实累累的芒果树,由于当时无法停下,便决定稍后再回来摘取。不过,他并不知道随行大臣们会贪婪地将芒果采光,他们以竹竿敲下芒果,或这段整支树枝,将叶子扯破并散落满地。
在失望与沮丧之余,国王注意到邻近的一棵芒果树,它的枝叶还很完整。他立刻了解到,那是因为它没有果实,就没人会去打扰它,所以枝叶不会遭到破坏。他在回宫的路上一直思惟这件事:「当个国王是多么不快乐、烦心与困扰啊!他必须经常忧心国事,若有人企图攻击、抢夺或侵占国土时怎么办?」他的心情始终无法平静,甚至晚上睡觉时也会被恶梦惊扰。再次他在心里看见芒果树,没有果实但却由完整的枝叶。「若我们变得和那棵芒果树一样,」他心想:「我们的枝、叶也不会遭到破坏。」
他坐在房间禅思,最后由于受到芒果树的启发而决定出家。他将自己比喻作那棵芒果树,结论是若他不涉入世间法,就能真正自在独立,从担心与困扰中解脱,心将不受困扰。如此省察后,他成为一位游行僧。
从此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当人问道他的老师是谁时,他都会回答:「一棵芒果树。」他无须接受太多的教导,一棵芒果树是他觉悟「引导的法」① 的因,这是种引领向内的教导。他基于这觉醒而出家,少事、少欲、知足,并乐于独处。他放弃皇室的地位,终于获得内心的平静。
我们也应敏于观察四周,就如佛陀身为阇那迦.鸠摩罗王一样,因为世上的每件事随时都准备好要教导我们。即使只是少许直观的智慧,我们也可能看清世间法。我们将了解,世上的每件事物都是老师,例如树与藤,都可能向我们揭露实相。我们从自然中就能学到足以觉悟的「法」,因为每件事都遵循真实之道,无法背离实相。
从无常、苦、无我的角度看 万物皆平等
伴随智慧而来的是安定与自制,它们接着会带来更进一步对实相的洞见,我们将能了解每件事物无常、苦与无我的究竟实相。例如,所有大地的树,若从无常、苦与无我的角度来看,都是平等与一体的。首先他们出生,然后长大与成熟,不断变化,直到死亡为止,这是每棵树必经的过程。
同样地,人与动物的一生,也是从出生,到成长与变化,到最后终归于死。这从生到死的诸多变化过程,呈现了佛法之道。换句话说,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在自然的情况下,终究都会坏灭。
若我们觉知与了解,以智慧与正念加以学习,就能如实地见法。我们将见到人们一直在出生、变化与死亡,每个人都在生死中轮回,这宇宙之内的所有人都是一体的。清楚明白地看见一个人,就等于看见世上所有的人。
同样地,每件事都是「法」――不只是肉眼所见的事物,还包括内心所见的事物。一个想法生起,然后改变与消逝,那是「名法」(nama-dhamma)――单纯一个法尘生灭,这是心的真实本质。总之,这是佛法的圣谛。若人不如此地看见与观察,就无法真的看见!若确实看见,他就具有智慧,可去聆听佛陀宣说教法。
佛、法、僧 都在我们的心里
佛在哪里?
佛在法中。
法在哪里?
法在佛中,
就在当下!
僧在哪里?僧在法中。
佛、法、僧都在我们的心里,但必须自己去看清。有些人偶尔会说:「哦!佛、法、僧都在我的心里。」然而,他们的修行却不如法,因此要想在心里找到佛、法、僧根本就不可能,因为心必须成为觉知「法」的心才可以。那时我们才会知道,实相确实存在世上,且可以让我们修行与了解。
例如,受、想、行等名法都是不确定的。愤怒生起时,它成长、转变,然后消失,快乐也是如此,它们都是空的,不是真实的「东西」。内在有身与心,外在则有树、藤等各种事物,都在展现这不确定的普遍法则。
无论它是一棵树、一座山或一只动物,一切都是「法」,每件事都是「法」。「法」在哪里?简单地说,不是「法」的东西并不存在。「法」是本质,这就称为「真实法」② ,若人看见本质,他就看见「法」;若它看见「法」,他就看见本质。看见本质即见性,见性即觉悟「法」。
因此。每一刻、每个动作,生命的究竟实相都只是又一次无尽的生死循环,那么,学习如此多的东西要做什么?若我们在所有姿势(行、住、坐、卧)下,都能保持正念与正知,则自觉——觉知当下的真实法,随时都可能发生。
见「法」者 即能见佛
现在,佛陀——真实的佛陀——依然活着,因为他即是「法」本身,是真实法。而能让人成佛的真实法,依然存在,它并未逃到任何地方去!因此有两个佛:一个在身体,另一个在心。
「真正的法,」佛陀告诉阿难,「唯有透过修行,才能悟入。」凡是见「法」者即见佛,见佛者即见「法」。怎么说呢?从前佛并不存在,只有当悉达多.乔达摩觉悟「法」时,才成为佛陀。依此解释,则我们的情况就和他相同,若我们觉悟「法」,同样也会成佛,这就称为「心中之佛」或「名法」。
一定要对自己所做的每件事保持正念,因为我们会成为自己善行或恶行的继承者。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只需要在日常生活中觉知这样的情况即可。悉达多.乔达摩就是因为了解这实相而觉悟,世上也因此出现了一个佛陀。同样地,若每个人都能达到这样的觉悟,也同样可以成佛。
所以,佛陀依然存在。听到这点,有些人因而变得很高兴,说:「若佛陀还在,那么我就可以修行佛法了!」你们应如此了解它。
佛陀并未创造「法」 只是发现它
佛陀所觉悟的「法」,是恒存于这世上的「法」。它可以比喻为地下水,当有人想挖井时,一定要挖得够深才能找到地下水,水一直都在那里,他们并未创造它,只是发现它而已。
同样地,佛陀并未发明或指定「法」,他只是将已存在的东西揭露出来而已。佛陀透过观而看见「法」,「法」是这世间的实相,因为看见这个,所以悉达多.乔达摩被称为「佛」。所以「法」能让人成佛,成为「觉知者」――觉知「法」的人。若人们具有善行,并专心致志于佛法,则那些人永远不乏戒与善。具备这样的认识,将了解我们其实离佛陀并不远,而是与他面对面。当了解「法」时,当下就见到了佛。
若人真的在修行,则无论他坐在树下,或躺着,或任何姿势,都能听到佛法。这不是要你思考的事,它出自于清净心。只记住这些话还不够,因为这有赖于见到「法」本身,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因此,应下定决心修行,以便能见到「法」,我们的修行才能真正完成,无论行、住、坐、卧,都能听见佛陀的「法」。
佛陀的教导完备且举足 只待你去修行
佛陀教导我们到安静的地方居住,才能学习收摄眼、耳、鼻、舌、身、意六根。这是修行的基础,因为六根是事物生起的地方,它们只在这些地方生起,因此,收摄六根就是为了觉知那里发生的情况。
一切的善与恶都是经由这六根生起,它们是主宰身体的感官。眼睛主看色,耳朵听声,鼻子嗅香,舌头尝味,身体接触冷、热、软、硬等感受,意根则主法所缘的生起。我们所需要做到,只是将修行建立在这几个点上。
这个修行是很容易的,因为佛陀已为我们设定好需要的项目。这就如佛陀已种植了一片果园,并邀请我们去采摘果实,我们无须种植任何树。我们所关心的事,无论是戒、定或慧,都无须去创造、制定或推测,我们要做的只是遵循已存在于佛陀教导中的内容。
珍惜能修行「法」的福报
因此,我们是具大功德与大福报的众生,能听到佛陀的教导。果园已存在,果实也已成熟,每件事都已完备且具足,所欠缺的只是有人去采摘果实与食用,是具有足够信心的人去加以修行!
我们应思惟自己的功德与福报都是很珍贵的,只要环顾四周其他众生不幸的遭遇就能得知。以狗、猪、蛇与其它生物为例,它们并无机会学习、知道、修行「法」,是正在承受恶报的不幸众生。当一个生命无机会学习、知道与修行「法」时,就无机会解脱痛苦。
身为人类,我们不应该让自己变成不幸的受难者,丧失端正的威仪和戒律。别变成不幸的受难者!别成为无望到达涅槃解脱道与增长德行的人,别认为我们已没有希望!若如此思惟,我们就会如其它众生一样,变成不幸的一群。
我们都是生在有佛陀教化之处的众生,因此早已具备足够的福报与资源。若现在就改正与增长我们的了解、观念与知识,它就能带领我们如法地处事与修行,而能在此世就看见与觉悟「法」。
因此,我们和其他众生如此不同,我们是有能力与机会觉悟「法」的人。佛陀教导我们:此刻,「法」就在我们的面前;此时,佛就和我们对面而坐!你还想在何时、何地看到他呢?
若我们不正确地思惟、修行,就会落入畜牲、地狱、恶鬼与阿修罗道。③ 那是怎样的情形?只要看自己的心。当愤怒生起时,那是什么?那就是了,看清楚!当妄想生起时,那是什么?就是它,仔细地观察!当贪欲生起时,那是什么?就在那儿,把它看清楚!
当心无法辨识与清楚了解这些心境时,它就丧失为人的资格。所有情况都属于「有」的状态,「有」引发「生」,「生」再引发「老」、「死」。因此,我们是照着内心的情况而「有」或「生」。
[注释]
① 「引导的」(opanayiko):「法」的特质之一。值得引入自心;值得了解;藉修行尝试;引导向内。经上列举佛法的特质:「法是世尊善说、自见、无时的、来见的、引导的、智者自知」。
② 实相:即「法」的本质,或称为「真实法」(sacca-dhamma)。
③ 根据佛教思想,众生依各自的业而在六道轮回,包括天道(乐多余苦)、人道(苦乐参半),以及畜牲、地狱、恶鬼或阿修罗道(这些地方苦多余乐)。阿姜查一直强调,我们应当下在心里观察这六道。根据内心的状况,可以说我们一直都处于六道之中,例如当内心怒火中烧时,我们当下就从人道沉沦,而转生于地狱道。
第三章 与眼镜蛇同住
第三章 与眼镜蛇同住
我们在巴蓬寺学习与练习的教法,是解脱生死轮回的修行。为了做这个修行,你必须以对待眼镜蛇的方式,对付一切你喜欢与不喜欢的心理活动。
眼镜蛇是种很毒的蛇,若被咬一口就足以致命。对待我们的心情也是如此,喜欢的心情有毒,不喜欢的心情也有毒。两者都会阻碍我们解脱,并防碍我们了解佛陀教导的实相。
没有东西可持续存在 只有生灭相续不已
因此,我们应尝试从早到晚随时保持正念。无论在做什么,站着、坐着、躺着、说话或做其他事,你都应以正念去做。当建立起正念时,你将发现正知也随之生起,这两者都能带来智慧。因此,正念、正知与智慧会一起运作,你将会像个日夜都清醒的人一样。
佛陀留下的这些教导,不只是让我们聆听,或以世智辩聪去吸收而已。它们是可以透过修行,在我们的心中生起,并被觉知的教法。无论我们去哪里或做什么,都应拥有这些教法。「拥有这些教法」或「拥有实相」的意思是,无论我们做什么或说什么,都应以智慧去做与说,当在想与观时,也以智慧去做。我们说具有正念、正知与智慧者,就是趋近佛陀的人。
当你们离开这里时,应练习将每件事都拉回自己的心。以正念与正知去观察心,并增长这智慧。具备这三个条件之后,「放下」的态度会生起,你会觉知一切现象不断的生与灭。
你们应知道,那生灭只是心的活动。某件事生起,接着灭去,紧跟着又是另一次生灭。以「法」的语言来说,这生灭就是「生与死」,每件事都是如此——法尔如是。
当痛苦生起时,接着会灭去;当它灭去之后,痛苦又会再次生起。只有痛苦在生灭,当你看到这点时,就会不断觉知生灭;当觉知持续不断时,你就会了解「法尔如是」的道理。每件事都只是生与灭,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持续存在,只有生灭相续不已——如此而已。
心理活动就像眼镜蛇 不招惹它就不会被咬
这种洞见能带来平静的出离心,当了解到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渴爱时,这种感觉就会生起,只有生灭,有生就有死。此时,心就达到放下的境界——如实地放下一切。我们觉知事物在心中不断地生灭,当短暂的快乐生起时,觉知它;当不圆满的痛苦生起时,也觉知它。「觉知快乐」的意思是,我们不会认为它是我们的,当不再认同与执着苦、乐时,留下的就只是事物的实相。
所以说,心理活动就像致命的眼镜蛇,若我们不去招惹眼镜蛇,它只会走它自己的路,虽然它很毒,但不会影响我们,只要不靠近它或捉它,它就不会咬我们。眼镜蛇只是做一只眼镜蛇该做的事,它就是这样。你若聪明的话,就离它远一点。你不只放下好的,也放下不好的——如实地放下它。
无论喜欢或不喜欢,你都放下。你对待它们,就如对待眼镜蛇,别去招惹它们。我们既不思恶,也不思善;既不要重,也不要轻;既不要乐,也不要苦。如此一来,渴爱就会止息,平静会稳固地建立起来。
熄灭贪、嗔、痴之火 就能终止生死轮回
当建立起平静时,我们就可以信赖它。这种平静地生起是超越无明的,此时无明已消失。佛陀称这种觉悟的成就为「涅槃」① ,就如火被吹灭一样。我们在火出现的地方熄灭它,凡是热的地方,我们就在那里让它变冷。
觉悟也是如此,涅槃是在轮回中被发现。觉悟与烦恼存在于同一处,就如冷与热的情况,热的地方会变冷,冷的地方会变热。当热度升高时,冷就消失;当冷存在时,就不再有热。涅槃和轮回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被教导要终止轮回,意思是停止转动不已的无明之轮。终止无明,就是熄灭火焰。当外在的火焰被熄灭时,就会有清凉;当内在的贪、嗔、痴之火被熄灭时,也同样会有清凉。
这就是觉悟的本质,它是火的熄灭,是将热恼转化为清凉。这就是平静,是生死轮回的结束。当你到达觉悟时,就是这么一回事。它是不断轮转与不断变化的终点,是我们内心贪、嗔、痴的结束。我们以快乐的语汇来谈论涅槃,是因为这是世人比较容易了解的概念,但其实它超越快乐与痛苦两者,它是究竟的平静。
[注释]
① 涅槃(nibbana):原意为「吹熄火焰」或「被吹熄的状态」,意指解脱一切痛苦与烦恼的状态,是成佛之道的最终目标。
第四章 内心的中道
第四章 内心的中道
佛教的教导是关于弃恶修善,然后当舍弃恶,建立起善时,我们便将两者都放下。「中道」就是超越两端之道。
佛陀所以的教导都只有一个目标——为未解脱者指出一条离苦之道。这教导给我们正见,若无法正确地了解,我们就无法达到平静。
当诸佛觉悟并初次说法时,他们都谈到两端——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这是两种沉迷的形态,人们就被困在感官世界的这两端摆荡,永远无法达到平静,不断地在生死轮回中流转。
觉者观察到我们都被困在这两端之间,永远见不到中道法。这是沉迷之道,而非禅修者之道,非平静之道。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简单地说,就是果松之道与过紧之道。
快乐只是痛苦的令一种微细型态
若观察内心,你们就会看见过紧之道是愤怒或忧伤之道,走上这条路,只会遇到困难与挫折。至于另一端——纵欲,若能超越它,你们就超越了欲乐。既不痛苦,也不快乐,是种平静的状态。佛陀教导我们要放下苦与乐两端,这是正确的修行,是中道。
中道所指的不是身体与语言,它是指心。当我们不喜欢的法尘生起时,它会让心产生迷妄。当心感到迷妄而「晃动不止」时,这不是正道。当喜欢的法尘生起时,心便耽溺于欲乐中,这也不是正道。
没有人想要痛苦,我们都想要快乐,但事实上,快乐只是痛苦的另一种微细型态。你们可以将快乐与不快乐比喻为一条蛇,不快乐是蛇的头,快乐则是尾巴。蛇头是真正危险的,它有毒牙,若你碰它,蛇会立刻咬下去。但别说是头,即使你抓住蛇尾巴,它也同样会转过身来咬你。因为不论是头或尾巴,都属于同一条蛇。
苦与乐 都源自渴爱
同样地,快乐与痛苦、欢乐与悲伤都出自相同的来源——渴爱。因此,当快乐时,你的心并不平静,它确实如此!例如,当得到喜欢的东西,如财富、名望、赞誉或快乐时,我们会很高兴,但内心仍隐藏着些许不安,因为害怕失去它。那样的恐惧不是平静的状态,不久后我们可能真的失去它,然后真正感到痛苦。
因此,即使是在快乐时,痛苦也会随时在你不觉察的情况下发生。那就如抓蛇尾巴——若不放开它,你就会被咬。因此,不论是蛇尾或蛇头,换句话说,好或不好的情况,一切都只是无尽变化或轮回的特征。
佛教的本质是平静,而平静则来自如实觉知一切事物的本质。若我们仔细观察,就可了解平静既非快乐,也非痛苦,这两者都不是实相。
人心——佛陀告诫我们去觉知与观察这个心,只能借由它的活动加以觉知。而真实的本心,则无法借由任何东西来测度或认识,在它的自然状态下,它是如如不动的。当快乐生起时,这颗心也随之动摇,它迷失在法尘中。当心如此动摇时,贪爱与执着也随之生起。
若未见到实相 就一定会痛苦
佛陀已为我们指出完整的修行之道。但我们若不是还未修行,就是在口头上修行,我们口是心非,只是落入空谈而已。但佛教的根本并非能被谈论或臆测,这根本是如实觉知事物的实相。若能已觉知这实相,那么就无须任何教导;若未觉知它,则即使在聆听教导,你也无法真的了解。所以佛陀说:「觉者只是指出道路。」他无法为你修行,因实相是无法言表或传递的。
所有教导都只是譬喻或比喻,目的在帮助心见到实相。若未见到实相,就一定会痛苦。例如我们通常以「行」一字来称身体,任何人都可以谈论它,但事实上都有问题,由于不知道诸行的实相,因此会执着它们。因为不知道身体的实相,所以我们才会痛苦。
在此有个例子。假设一天早上你正要走去工作,有人在对街咆哮并辱骂你。当听到这些辱骂时,你的心变得异于平常,觉得很不舒服,感到愤怒且受伤。那人整天四处辱骂你,每次听到你就生气甚至当回到家时,仍在生气,因为你怀恨在心,想要报复。
几天之后,另一个人来到你家对你说:「嘿!那天骂你的那个人,是个疯子!他已发疯好几年了。他辱骂每个人,没人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当听到这里时,你顿时松了一口气,在这些天里,一直压抑在内心的那些愤怒与伤害都完全化解。为什么?因为现在你知道事情的实相。先前你以为那个人是正常的,你才会对他生气,你的误解造成痛苦。当发现实相时,每件事都改变了:「哦,他疯了!那说明了一切!」
现在你已了解,所以能释怀,可以方下了,若不知道实相,你就会一直耿耿于怀。当认为侮辱你的那个人是正常人时,你想杀了他;但当发现实相时,你便觉得好多了。这就是实相的认知。
身体是「性空」的物体
有些见法者也有类似的经验。当贪、嗔、痴消失时,它们是以同样的方式消失。过去我们不知道这些事时,心想:「怎么办?我的贪与嗔如此深重。」这并非清楚的认知。就如我们一直将疯子当成正常人,当最后了解到他根本就疯了时,我们才放下心来。没有人能为你指出这点,只有心亲自看见时,它才能将贪欲连根拔除。
我们称为「行」的这身体也是如此,虽然佛陀已一再解释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我们还是不相信,紧抓着它不放。若身体会说话,他会整天对我们说:「你知道吗?你不是我的主人。」事实上,它一直都在告诉我们,不过是以「法」的语言,因此我们无法了解它。
例如,眼、耳、鼻、舌、身等感官不断在变化,但从未看过它们曾征得我们的同意!当头痛或胃痛时,身体也不会先问问我们的意见,它顺随自然的因缘,径自发生。这显示出身体不允许任何人当它的主人,它并没有一个主人,佛陀描述它是个「性空」的物体。
我们不了解「法」,因此不了解诸行,而将它们当成我们的,是属于我们或他人的。由此开始产生贪取。当「取」生起时,「有」便生起。一旦「有」生起,接着便是「生」,之后便有「老、病、死」等种种痛苦。
痛苦的感觉 是一连串缘起的结果
这是「缘起」① ,「无明」缘「行」,「行」缘「识」等,这一切都只是心中的事件。当接触我们不喜欢的事物时,若失去正念,就会有无明,痛苦立刻生起,但心通过这些变化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致我们跟不上它们。这就有如你从树上掉下来,在清楚之前,「砰!」一声,你已摔在地上了。当掉落时,其实你穿过许多枝叶,但你完全无法顾及它们,只是往下掉,然后……「砰!」。
「缘起」也是如此。经中如此拆解它们:「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病、死」等忧悲苦恼。但当你真的接触不喜欢的事物时,痛苦立即生起!痛苦的感觉其实是一连串缘起的结果。因此,佛陀告诫弟子们,要彻底观察与觉知自己的心。
一切事物只顺从自然法则 我们无法强迫它
当人诞生在这世上时并无名字,出生之后,才为他们命名,这是种惯例,为了称呼上的方便而为人命名。经典也是如此,将事情拆开并贴上标签,是为了方便学习实相。
同样地,一切事物都只是行法,都是因缘和合而生,佛陀说他们是无常、苦与无我的,是不稳定的。我们对此的了解既不深刻,也不直接,因而持有邪见,认为诸行「就是」我们,我们「就是」诸行;或快乐与痛苦「就是」我们,我们「就是」快乐与痛苦。这种看法并非清楚的认知,它偏离实相。实相是——我们无法强迫一切事物顺从我们的意愿,它们只顺从自然的法则。
在此举个简单的比喻。假设你坐在一条高速公路的中央,汽车与卡车从你身边呼啸而过。你无法对那些车子咆哮:「别开到这里!别开到这里!」那是条高速公路,你不能对他们那么说。那么你能怎么做?你应离开那条公路!公路是车子走的地方。若你希望那里不要有车子,就会痛苦。
诸行也是如此。我们说它们打扰我们,例如坐禅时听到一个声音,心想:「哎!那声音真吵。」若我们心想声音烦人,就会痛苦。若稍微深入观察就会了解,是我们前去打扰声音才对!声音就只是声音。若我们如此了解,就不会无端生事,而会让声音自然存在。
我们了解到,声音是一回事,我们是另一回事。那些相信是声音来打扰他们的人,并不了解自己。他们真的不了解!一旦你了解自己,就会很自在。声音就只是声音,你为何要去执取它呢?你知道,事实上是你前去打扰声音。
这就是对实相真实的认知,你看见两端,因此拥有平静。若你只看到一端,就会痛苦,一旦看见两端,就会随顺中道而行。这是心正确的修行,就是所谓的「修正我们的知见」。
平静是从苦、乐两端解脱出来
同样地,一切诸行的本质是无常与死亡,但我们却想抓住它们。我们带着它们,并掩饰它们,希望它们是真实的,希望能在不是真实的事物上找到真实。每当有人如此理解,并执取诸行就是他自己时,就会痛苦。
修行佛法不能依靠比丘、比丘尼、沙弥或在家的身份,它有赖于修正你的知见。若我们的了解正确,就会达到平静,无论是否出家都无所谓。每个人都有机会修学佛法、修观,所观的是相同的事,若我们达到平静,那平静对每个人而言都是相同的。那是条相同的道路,使用的是相同的方法。
因此,佛陀并不区分在家人与出家人,他教导所有人修行,以发现诸行的实相。当觉知这实相时,就能放下诸行,若觉知实相,「有」与「生」就不复存在。「生」无从发生,因为我们完全觉知诸行的实相,若完全觉知实相,就会有平静。有或无、得或失,都是相同的,佛陀教导我们觉知这点,这就是平静——从苦乐或悲喜两端中解脱出来。
我们必须了解,我们毫无理由要「生」,例如毫无理由要「生」在高兴中。当得到某些喜欢的东西时,我们很高兴,若不执取高兴就没有「生」,若执取就是「生」。因此,若得到某些东西,我们不「生」在高兴中;若我们失去,也不「生」在悲伤中,这就是无生与无死。生与死,是建立在对诸行的执取与贪爱上。
因此,佛陀说:「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做已办,不受后有。」瞧!他已觉悟无生与无死,这是佛陀经常告诫弟子们要去知道的,这是正确的修行。若你未达到它,未达到中道,就无法超越痛苦。
[注释]
① 缘起(paticca-samuppada):佛教的中心思想之一。是佛陀说明众生为何会产生忧悲苦恼,如何才能解脱苦恼,到达无苦安稳的理想的说教。十二支缘起的顺序,依次为无明、行、识、名色、六入、触、受、爱、取、有、生、老死。
第五章 超越的平静
第五章 超越的平静
若不修行 所有知识都是肤浅的
修习「法」是很重要的。若不修行,则我们所有的知识都是肤浅的,只是个空壳而已,就如我们有某种水果,但还未吃它。虽然我们手上有那水果,却无法从中得到任何利益,只有实际去吃它,才会真正知道它的味道。
佛陀并不赞叹那些一味相信他人的人,他赞叹那些觉知自心的人。就如水果,一旦尝过它,就无须问人它的味道是酸或甜,我们不再疑惑,因为已如实觉知。了解「法」的人,就如了解水果滋味的人,一切疑惑都在这里冰释。
当谈论「法」时,我们可将之归纳为四件事:知苦、知苦因、知苦灭、知灭苦之道,如此而已。至今我们所经历过的一切修行都不外乎这四件事,当知道这四件事时,我们的问题就解决了。
这四件事在何处?它们就出生在身与心之内,而非别处。那么,佛陀的教导为何如此为妙广大呢?那是为了更精确地解释,以便帮助我们了解它们。
当悉达多.乔达摩诞生在这世上,在见法之前,他就和我们一样都是凡夫。当他了知应知道的事――苦、集、灭、道四谛时,他了解了「法」,而成为正等正觉的佛陀。
无论我们坐在哪里,当了解「法」时,就知道「法」,无论在哪里,都可听到佛陀的教导。当了解「法」时,佛陀就在我们心里,「法」就在我们心里,带来智慧的修行也在我们的心里。心里有佛、法、僧,意味着无论行为的好坏,都能清楚觉知它们的真实本质。
这解释了佛陀如何能舍弃世俗的看法、赞叹与批评,无论人们赞叹与批评他时,他都坦然接受。赞叹与责备都只是世间法,因此他不受影响。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苦,知道若对那些赞叹与批评信以为真,便会造成痛苦。
让「法」在心中 如实生起
当苦生起时,会令我们焦虑与不安。苦的因是什么?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实相。当因存在时,苦就会生起,它一旦生起,我们便不知如何制止它,愈尝试制止它,它就愈增长。我们说:「别批评我」或「别责备我」,但愈如此尝试制止它,苦就愈明显,无法停止。
因此,佛陀教导灭苦之道,是要让「法」在自己心中如实地生起——成为亲自见证「法」的人。若有人说我们好,我们不会迷失于其中;若有人说不好,也不会忘了自己。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很自在。「善」与「恶」都是世间法,都只是心的状态,若跟着它们,心就会成为世间。我们只是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出路。
若是如此,就是还不了解自己。我们想要打败别人,但是这么做,反而打败自己。不过,若洞悉自己,我们就洞悉一切——色、声、香、味、触等法。
观察 身体里的身体
现在我们谈的是外在,但外在也反映内在。有些人只知道外在。例如,我们尝试「安住于身,循身观察」① ,见到外面的身体还不够,必须找到身体里的身体;在观察心时,应知道心里面的心。
我们为何应观察身体?这「身体里的身体」是什么?当说觉知心时,这「心」是什么?若无法觉知心,就无法觉知心里的事,我们是不知苦,不知苦因,不知苦灭,以及不知灭苦之道的人。那些应有助于灭苦的事没有发挥作用,因为我们受到会加重苦的事吸引,那就犹如头痒,却去挠脚一样!若是头痒,那么挠脚显然无法得到纾解。同样地,当痛苦生起时,我们不知如何处理它,不知趋向苦灭的修行。
举大家都有的身体为例。若只看身体的色法,就无法解脱痛苦。为什么?因为我们还未看到身体里面,只看见外面,视它为美好与真实的事物。佛陀说只靠这个是不够的,我们以眼睛看外面,小孩看得到它,动物也看得到它,这并不难。但一看到它,我们就执取它,它则反咬我们一口!
因此,我们应观察身体里的身体。无论身体里有什么,都去检视它。若只看外表,那并不清楚。我们看头发、指甲等,它们只是会引诱我们的美丽事物,因此,佛陀教导我们要看身体内部,看「身体里的身体」。
身体里有什么?仔细看清楚!我们将发现许多令人惊异的东西,因为虽然它们在我们身体里面,我们却从未曾看过。每次走路,我们都带着它们,坐在车里,也带着它们,但我们对它们却一无所知!
就如去拜访某个亲戚的家,他们送我们一份礼物。我们拿起它,装进袋子里,然后离开,从未打开看过里面是什么,最后打开它――里面装满了毒蛇!身体就像这样,若只看外表,会说它很美好。我们忘了自己,忘了无常、苦与无我。若我们看这身体的里面,它真的很恶心!
快乐或痛苦是一种受 要将心与受分开
当如实地观察,不试图粉饰事物时,我们将了解身体是可鄙与令人厌恶的,就会生起厌离。不感兴趣并不表示我们感到嗔恚,而是说我们的心是清明与放下的。我们了解所有事情都是不实在、不可靠的,它们本来就是如此。不论我们希望它们如何,它们依然故我。不稳定的事就是不稳定,不美丽的事就是不美丽。
因此佛陀说,当经历色、声、香、味、触、法时,应放开它们。当耳朵听到声音时,随它们去;鼻子嗅到香味时,由它去,将它留给鼻子就好!当触生起时,放下随之而来的好恶让它回到它的生处;法尘也是如此。这一切都只要随它去,这就是觉知,无论它是快乐与痛苦都一样,这就是禅修。
我们禅修让心平静,智慧才有可能生起。这需要我们以身心去修行,以便能看见与觉知色、声、香、味、触、法等所缘。简单地说,那不外乎是苦与乐的事,快乐是种心中愉悦的感受,痛苦则只是种不愉悦的感受。心是觉受者,受② 是苦乐与好恶的表征,当心耽溺于这些事物时,就是执取它们,或认为快乐与痛苦是值得执着的事。执取是种心的活动,快乐或痛苦则是一种受。
当佛陀告诉我们将心与受分开时,他并不是指说将它们丢到不同地方去,而是指心必须觉知乐与觉知苦。例如当入定时,平静充满内心,乐受生起,但它无法进入心;苦受生起,也无法进入心这就是将心与受分开的意思。这可用瓶子里的水与油作比喻,它们并不相融,即使你试图混合它们,油是油,水还是水,因为它们的密度不同。
心是自然状态既非乐,也非苦。当受进入心里时,乐与苦就会产生。若具有正念,我们就会觉知乐受就是乐受,觉知的心不会执取它。乐存在,但它在心外面,而非藏匿在心里,心只是清楚地觉知受。
杀死烦恼是 如实觉知并放下烦恼
若将心与苦分开,是否意味着没有痛苦,从此感受不到它?不!仍能感受到它,但我们觉知心就是心,受就是受,而不执取或执着那感受。
佛陀透过智慧将这些分开,他感受到痛苦了吗?是的,他觉知痛苦的状态,但不执着它,因此我们说他断除了苦。快乐也一样存在,但他觉知快乐,若不觉知它,它便如毒药。佛陀不执着快乐为他自己,透过智慧,快乐仍在那里,但他的内心不执取或执着它。因此,我们说他将心与苦、乐分开。
当我们说佛陀与觉者们杀死烦恼时,那并不是指他们真的将它们都杀光。若已杀光所有烦恼,我们大概就不会再有任何烦恼了!
他们并非真的杀死烦恼,而是他们如实觉知烦恼,放下了它们。愚痴的人会执着它们,但觉者了解心中的烦恼是毒,因此全部清除,他们清除会造成痛苦的事物。不知道这点的人,看到一些如快乐或美好的事,就会执着它们,但佛陀只是如实地看见它们,然后扫除它们。
欲乐或苦行 皆非禅者之道
佛陀知道,因为乐与苦两者都是苦的,具有相同的价值。当快乐生起时,就放下它。他具有正确的修行,因为他看见这两者具有相同的价值与缺陷。它们受制于「法」的法则,换句话说,都是不确定与不圆满的,有生就有灭。当他看见这点时,正见便生起,正确的修行之道也变得更加清晰。无论何种感觉或想法在他心中生起,他知道那只是持续的苦与乐的活动,他不执着它们。
佛陀刚觉悟时,便作了关于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的开示。「比丘们!耽着欲乐是过松之道,耽着苦行则是过紧之道。」这两件事在他觉悟之前,都一直困扰着他,因为起初他并未放下它们,当觉知它们时,他才放下,因此才有初转法轮。
所以,禅修者不应步上快乐与痛苦之道,反之,他应觉知它们。觉知苦的实相,觉知苦因、苦灭与灭苦之道,而离苦之道就是禅修。简单地说,要保持正念。
正念是觉知,也是当下的心。我现在正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心中萦绕着什么事物?如此观察,清楚地觉知自己究竟是如何生活。如此修行,智慧便能生起。
我们在任何姿势下,随时保持思惟与观察。当一个喜欢的法尘生起时,如实觉知它,不执着它为任何固定不变的实体,它就只是快乐。当痛苦生起时,也觉知它,并觉知苦行绝非禅修之道。
心与受 就如油和水
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将心与受分开。若够聪明,就不会执取而随它去,我们便成为「觉知者」。心与受就如油与水,它们在同一个瓶子里,却不会相混。即使生病或在受苦,我们仍觉知受就是受,心就是心。我们觉知痛苦或舒适的状态,但并不认同它们,只和平静同在——超越苦与乐的平静。
你们应如此生活,换句话说,没有快乐与痛苦,只有觉知,心中无任何牵挂。
当我们尚未觉悟时,这一切听起来可能会很奇怪,但那无妨,只要朝这方向设定目标即可。心就是心,它遭遇快乐与痛苦,我们只是如实地看它们,再无其它。它们是分开的,并不相混,若都 一起,我们就无法觉知它们。
就如住在一间房子里,房子和住户虽然有关,不过确是分开的。若房子有任何危险,我们会难过,并觉得必须保护它;但若房子着火,我们得跑出来。因此,若苦受生起,我们就得离开它,当之道它已完全着火时,就得赶快跑。房子是一回事,住户是一回事,它们是分开的两件事。
我们说要如此分开心与受,但事实上,它们本来就是分开的。我们的了解,只是如实觉知这自然的分离。若我们认为它们是分不开的,那是因为对实相无知,而执取它们的缘故。
修定所得的智慧 与研究书本所得的知识不同
因此,佛陀告诉我们要禅修,这禅修非常重要,光靠世智辩聪是不够的。从修行的定心中产生的智慧,和从研究书本中得到的知识相差甚远,从研究中所得到关于心的知识,不是真实的知识。我们为何要执着如此的知识呢?我们终究会失去它啊!一旦失去,我们便哭泣。
若我们真的了解,便会放下,让它顺其自然。我们知道事物是怎么一回事,且不会忘失自己。若生病,也别迷失于其中。有些人说:「这一整年我都在生病,因此完全无法禅修。」这些是真正愚痴者讲的话,其实生病或濒临死亡的人,更应该精进修行。
你们可能会说没有时间修行,生病很痛苦,你们不信赖身体,因此觉得自己无法禅修。若你们这样想,那事情就会变得很困难。佛陀并非如此教导我们,他说这里就是修行的地方,当生病或濒临死亡时,那正是我们可能真正觉悟与看见实相的时候。
有时学校的老师们来看我,抱怨事情太多,没时间禅修。我问他们:「当你们教书时,有时间呼吸吗?」他们回答当然有。「那么若工作真的如此繁重,你们怎么会有时间呼吸?你们就是在这里远离『法』。」
修行只在于观察心与受 无须四处追逐
事实上,这修行只在于心与受,你无须四处去追逐与争取,工作时,呼吸依然持续进行。自然的过程会有自然去照料——我们需要做到只是保持觉醒,只要持续努力,向内看清楚。禅修就是如此而已。
若有正念,无论做什么工作,它都将成为让我们持续觉知对错的工具。有很大时间可以禅修,只是我们未能全面地了解修行而已。我们睡觉时呼吸,吃饭时也呼吸,不是吗?为何无时间禅修?无论在哪里,我们都会呼吸。若如此思惟,生活就会和呼吸同样有价值,无论在哪里,我们都有时间禅修。
各式各样的想法都是心法,而非色法,因此只需要保持正念。如此一来,随时都能觉知对与错。无论是行、住、坐、卧,我们有的是时间,只是不知如何正确利用它而已。好好地思惟这点。
当我们觉知时,就是精通心与法尘。当精通法尘时,就精通这世间,我们成为「世间解」,那是佛陀的九种德行之一③ 。佛陀是清楚觉知世间一切苦难的人,他知道苦恼与不苦恼同样在那里。
这世间如此让人困惑——佛陀是如何觉悟的呢?在此我们应了解,佛陀教导的「法」并未超出我们的能力之外。无论行、住、坐、卧,我们都应保持正念与正知——坐禅时间到了,就去坐禅。
坐禅 是为了增长心的力量
我们坐禅是为了让心安定与增长心的力量,而非好玩,观禅本身就是处于定中。有些人说:「现在我们将先入定,之后才进行观禅。」别如此分开它们!定是产生慧的基础,慧则是定的果实。
你不能说现在我先修定,之后才来修观,那是办不到的!你只能在言语上区分它们,就如一把刀子有刀刃与刀背,无法将两者分开。若你拿起一个,同时也会拿起另一个,定就是如此生出慧。
戒是「法」的父母,最初必须先有戒。戒是平静,意指没有身与口的恶行。当我们不犯错时,就不会感到不安;当不会不安时,平静与镇定就会生起。
戒、定、慧三者是一体的
因此,戒、定、慧是圣者迈向觉悟的道路。这三者其实是一体的:戒即定,定即戒;定即慧,慧即定。就如一颗芒果,当它是花时,我们称它为花;当结果时,就称它为芒果;当它成熟时,则称它为成熟的芒果。
同是一颗芒果,却不停地变化。大芒果从小芒果而来,小芒果会长成大芒果,你可说它们是不同的水果,也可说是同一个。芒果从最初的花开始,它还是它,只是逐渐长大与成熟,这就够了,无论别人如何称呼它都无妨。一旦出生,它就会长大与变老,接下来呢?我们应好好思惟这点。
有些人不想变老,到了老年就变得很沮丧。这些人不应吃成熟的芒果!我们为何想要芒果成熟呢?若它们无法及时成熟,我们就会加以催熟,不是吗?然而,当年老时,我们却充满悔恨。有些人会哭泣,害怕变老或死亡。若他们如此感觉,就不该吃成熟的芒果,最好只吃花!若能看见这点,我们就能见到「法」,一切都清楚明了,便能获得平静,只要下定决心如此修行就对了!
修行是为了放下对与错
你们应好好思惟我所说的话。若有任何错误,晴原谅我。只有当你们亲自去修行与观看时,才会知道它是对或错。错的,就抛开它;对的,则善加利用。
但事实上,修行是为了放下对与错,若是对的,抛开;若是错的,也抛开!最后抛开一切!通常,若是对的,我们就执着为「对」;若是错的,就认定是「错」,接着产生执着。但是,「法」是空无一物的——什么也没有。
[注释]
① 此教导见于佛陀针对「四念处」 的开示。「安住于身,循绅观察」意指将心专注于身体之中,很清楚地依次随顺观察身体是由地、火、水、风所组成,而知「身」是集合体,是生灭变化、不净的,去除执着身体为「我」的颠倒。参见《大念住经》(《长部》第 22 经)。
② 「受」(vedana)指苦受、乐受、不苦不乐受。又可分为身的受与心的受,身的苦受称为「苦」(dukkha),乐受称为「乐」(sukha) ;心的苦受称为「忧」(domanassa),乐受称为「喜」(somanassa)。在此,阿姜查描述它的意思,应理解为心的苦受与乐受。
③ 《长部》列举佛陀的的功德:「彼世尊亦即是阿罗汉、等正觉者、明行举足者、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此外,诸经论中亦有将世间解、无上士合为一号,或将佛、世尊合为一号,或将无上士、调御丈夫合为一号等诸说,而成为九种功德。
第六章 世俗与解脱
第六章 世俗与解脱
超越世俗 便超越痛苦
这世上的事情,都只不过是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世俗法。建立起它们之后,我们却迷失在其中,并拒绝放下,执着个人的看法与观点。这执着永远不会结束,它不停地轮回① ,永无止境。现在,若我们知道世俗谛② ,就会知道解脱,若清楚地知道解脱,就会知道世俗谛。这就是觉知「法」,如此,才会结束轮回。
我曾观察过西方人一起坐禅的情景,当他们结束起身时,男女混杂在一起,有时会相互摸头③ !当看见这情景时,我心想:「啊!若我们执着世俗法,当下就会生起烦恼。」若能放下世俗法,放弃看法,我们就能得到平静。
有时,当将军与上校等位高权重的人来看我时,他们说:「喔!请摸我的头。」④ 若他们如此请求,并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乐于被摸头。但若你在路上碰触他们的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是因为执着的缘故。因此,我觉得「放下」真的是平静之道,摸头违反我们的习俗,但其实它并没什么。只要人们同意,便不会有问题,就如摸一颗甘蓝菜或马铃薯一样罢了!
接受、舍弃放下——这是放松之道,只要执着,当下就会有「有」与「生」,并会有危险。佛陀教导世俗法,以及如何以正确方式化解它们,有此而达到解脱。
这是解脱,不执着世俗法。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个世俗谛,建立起它们之后,我们不该反被它们愚弄,因为迷失于其中确实会导致痛苦。
世俗法 并非真实存在
无论如何,它们是我们这世间的特色。举布恩马(Boonmah)先生为例,他从前只是个平民,现在被任命为地方官,那只是种世俗法,但我们应予以尊重。那是人世间的一部分。若你想:「啊!从前我们是朋友,曾在裁缝店一起工作。」于是你在公开场合拍他的头,他将会生气,那是不对的,他会憎恨。
因此,我们应遵循世俗法,以避免引生怨恨。了解世俗法是有用的,活在这世上就是这么一回事,知道正确的时间、地点与人。
违反世俗法有什么错?有错是因为人的缘故!你们应保持灵活,同时觉知世俗与解脱两者。觉知每个适当的时机,若知道如何轻松地使用规则与惯例,我们就掌握了技巧。若想在不适当的时机,根据较高层次的实相行动,那就是错的。它错在哪里?错在人的烦恼,就在那里!每个人都有烦恼。
在某种情况下,我们表现出某种方式,在另一种情况下,则表现出另一种方式,应知如何进退,因为我们生活在世俗法中。问题会发生,是因为人们执着它们的缘故。若假设某物存在,它就存在,它因为我们设定它存在而存在,但你若仔细地从究竟的角度来看,这些事物并非真实存在。
比丘过去也曾是在家人,曾在「在家人」的世俗法下生活,现在则在「比丘」的世俗法下生活。我们是在世俗下成为比丘,而非透过解脱成为比丘。起初,我们如此建立世俗法的标准,但出家并不表示已断除烦恼。
若我们抓起一把沙,并一致称它为「盐」,这样做会让它变成盐吗?它只是有盐的名称而已,并非具有盐的实质,你无法用它来烹调,它只能在共许的前提下被使用,因为根本没有盐,只有沙。
世俗法是依缘而有 暂时存在
「解脱」一词本身也只是个世俗法,但它所指向的超越世俗的范围。在达到自在解脱之后,我们仍会依世俗「解脱」的用语来指称它。若无世俗法,我们就无法沟通,因此它确实有它的作用。
例如,每个人的名字都不相同,但他们都一样是人。若没有名字,当我们想呼唤站在群众中的某个人,只能喊:「喂,人啊!人啊!」那将会徒劳无功。你无法制定想呼唤的那个人,因为他们都是「人」。但若你呼唤:「嗨,约翰!」约翰就会前来。名称就是为了满足这需求,透过它们,我们才能沟通,它们为社会行为提供了基础。
因此,你们应同时知道世俗与解脱两者。世俗法有它的用途,但它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甚至连人都不存在,它们只是四界的组合,是因缘法所生,依缘而有,暂时存在,然后就会自然地消失,无人能反抗或控制这一切。但若是无世俗法,我们将无话可说;我们会没有名字、没有修行、没有工作。规则与世俗法的建立,都是为了给我们语言,让处理事情更为方便,如此而已。
以钱为例。古代没有任何硬币或纸钞,人们通常是以物易物,但这些货物难以保存,所以发明了钱。也许未来有个国王会规定,无须使用纸钞,以蜡代替,将蜡融化后压制成形,称它为「钱」,然后通行全国。除了蜡之外,甚至可决定以鸡屎作为地方流通的货币――除了鸡屎之外,不准使用其他的钱。那么一来,人们可能会为了鸡屎而互相残杀!
对于世俗法 了解但不执着
这就是世俗谛,但要让普通人了解解脱真的很困难。我们的钱财、房子、家庭、子女与亲属,都只是我们创设的世俗法,事实上,从「法」的眼光来看,它们并不属于我们。我们也许听了以后会觉得不舒服,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事物只有透过设立的世俗法才有价值,若设立它毫无价值,它就毫无价值;若设立它有价值,它就有价值。它就是如此,我们将世俗法带到这世上来,是为了满足需求。
甚至这身体也并非真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假设它是如此。它真的只是个我们片面的假设而已,若你想在它里面找到真实的自我,你找不到。那里只有出生、短暂存在,然后便死亡的元素而已,它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但使用起来却颇为合适。好比杯子,它早晚会破,但当它还存在时,你就应好好地使用它、照料它。它是供你使用的工具,若它破了会有麻烦,因此即使它必定会破,你仍应尽一切努力去保存它。
因此,我们有四种资具⑤ ,佛陀教导我们要对此反复思惟。它们是比丘赖以维系修行的东西,只要活着,就必须依赖它们,但你应了解它们,别执着它们,否则便会产生渴爱。
我们使用世俗谛 但别以为它是究竟实相
世俗与解脱,就是如此不断地相互关联。虽然我们使用世俗谛,但别误以为它就是究竟实相,若你执着它,痛苦就会生起。「是」与「非」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有些人以「非」为「是」,以「是」为「非」,但最后谁真的知道什么是「是」、什么是「非」?我们不知道。不同的人建立起各别相异的世俗「是」与「非」,而佛陀是以「苦」为他的准绳。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但就实用与实际的观点而言,「是」即是不伤害自己与他人,这方式对我们来说,比较有建设性。
其实世俗与解脱都单纯地只是「法」,虽然后者超越前者,但它们是不可分割的。我们无法保证有什么事绝对是这样或那样,因此佛陀说就让它去吧!让它回到本来的不确定性。无论你多么喜欢它或讨厌它,你都应了解它是不确定的。
问题永远无解 放不下就会痛苦
抛开时间与地点,整个「法」的修行是在「什么也没有」当中完成,那是舍、空、放下包袱的地方。这是结束,不像是有些人说幡动是因为风的缘故,另外一些人则说是幡的缘故,那将没完没了!就如古老的谜语:「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问题永远无解,法尔如是。
这一切都只是世俗法,是我们自己设立的。若你以智慧觉知这些事情,就会觉知无常、苦与无我。这是导致觉悟的观点。
训练与教导那些理解层次不同的人,是非常困难的。有些人已有些成见,你告诉他们某些事,他们不相信你;你告诉他们实相,他们却说那不是真的。「我是对的,你是错的……」这将没完没了。
若你放不下,就会痛苦。例如,有四个人走进森林里,他们听到鸡叫:「咕、咕、咕!」其中一人质疑:「这是只公鸡或母鸡呢?」三个人说是母鸡,但第四个人不同意。「母鸡怎么可能那样叫?」他问道。他们反驳他:「它有张嘴,不是吗?」
他们争吵不休,为此而心烦意乱,但最后他们都错了。无论你说「母鸡」或「公鸡」,那都只是名称而已。我们建立这些世俗法,说公鸡像这样,母鸡像那样;公鸡这样叫,母鸡那样叫……我们就是如此受缚于世间!记住这点!若你知道其实没有公鸡,也没有母鸡,那么事情就结束了。
看见事物的实相 便能超越快乐与悲伤
佛陀教导不要执着,我们该如何修行不执着呢?我们只要放弃执着即可,但这不执着却难以了解。它需要有敏锐的智慧去观察与透视,去真正达到不执着。
当你思考人们是快乐或悲伤、满意或失意时,它并不依赖他们拥有多或少――它依赖智慧。一切挫折,只要透过智慧,透过看见事物的实相,都可能超越。
因此,佛陀告诫我们要观察与思惟,「思惟」是指只是尝试去正确地了解问题,这便是我们的修行。生、老、病、死是最自然平常的事,佛陀教导我们思惟这些事实,但有些人因不了解而说:「那有什么好思惟的?」他们出生,却不知生;他们会死,却不知死。
反复观察这些事情的人,终将了解它们的本质。了解之后,就能逐渐解决自己的问题。即使还有执着,若有智慧老、病、死、是自然之道,他就能解脱痛苦。我们研究「法」就只为了这个——治愈痛苦。
佛教的基础并不复杂,只有生与死的苦,佛陀称此为实相,生是苦,老是苦,病是苦,死是苦。人们不了解苦就是实相,若了解实相,就了解苦。
这种主观的傲慢,这些争论,都无止境。为了让心安定与平静,我们应思惟自己的过去、现在,以及为我们准备好的事——如生、老、病、死等,如何避免被它们折磨?我们或许可以不用太担心,但应保持观察,直到觉知它们的实相为止。那时,一切痛苦都会消除,因为我们将不再执着。
[注释]
① 轮回(samsara):众生由其未尽之业,所以在六道中受无穷流转之苦。泛指由一切有为法,或由心理与物质构成的世间。
② 世俗谛(sammuti):即世间共许的实相,唯有假名。例如杯子并非本来就是杯子,而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③ 在泰国,头部被看作是神圣的,碰触他人的头,通常被认为是种侮辱的行为。又依据传统,男女不可在公共场合彼此触摸。
④ 在泰国,一般人普遍认为被高僧摸头是件吉祥的事。
⑤ 四种资具:维持比丘修行生活的四种物质条件,即衣服、饮食、卧具、医药。
第七章 无住
第七章 无住
无论喜欢或讨厌的感觉出现 都不可忘记修行
我们听了某些教法,因无法理解便认为他们应该说些别的,所以我们不遵循它们。但事实上,一切教法都有它的道理,或许经典里所说似乎不该如此,但它们就是如此。
起初,我们甚至不相信坐禅,不了解闭着眼坐着有何用处,还有行禅……,从这棵树走到那棵树,转个身再走回来?「为什么要这么麻烦?」「这么走到底有什么用?」我这么想。但事实上,行禅与坐禅都是很有用的。
有些人的性向偏好行禅,有些人却偏好坐禅,但两者缺一不可。经中有提到四种姿势――行、住、坐、卧,生活中充满这四种姿势,我们可能喜欢其中一、两个,但这四个一定都用得到。
他们说,要让这四种姿势「均衡」,让修行平均分配于一切姿势中。起初我想不出「让它们均衡」是什么意思,它是指睡两个小时,然后站两个小时,然后走两个小时……是这样吗?我试过了――却办不到,根本不可能!「让姿势均衡」并非那个意思,它指的是心,是我们的觉知,它必须要能在心中生起智慧,照亮内心!
智慧出现在一切姿势中,我们必须经常觉知或了解,在行、住、坐、卧中,觉知一切心境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让姿势如此均衡是可以办得到的,并非不可能。无论喜欢或讨厌的感觉在心中浮现,都不可忘记修行,我们是醒觉的。
若能持续不断地专注于内心,就掌握了修行的要点。无论我们经历世人所认为好或坏的心境时,都不会忘记自己,也不会迷失在好或坏之中。我们只要向前迈进,让姿势持续如此是可能的。
执着 正是苦的因
若持续修行,当我们受到赞叹时,它就只是赞叹;若受到责备,它就只是责备。我们的心不会为此而起伏,就待在这里。为什么?因为我们了解隐藏在这些事情背后的危险,能看见它们的结果。
我们应经常觉知隐藏在赞叹与责备背后的危险。通常若我们心情好,心也就跟着好,我们认为它们是相同的;若心情不好,心就同样跟着不好,就讨厌它。我们通常就是如此,这就是不均衡的修行。
若能经常觉知心情,并觉知自己正在执着它们,那就不错了,虽然我们还是无法放下。那表示我们有觉醒,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我们看见自己执着好与坏,就觉知它。我们执着善,虽然知道这不是正确的修行,不过仍无法放下。这样的修行已有六、七成了,那还不是解脱,但我们知道只要放下,就能达到平静。我们持续看见一切喜欢与不喜欢,以及赞叹与责备的有害后果。无论情况如何,心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但对世俗人而言,若受到责备或批评,就会很沮丧;若受到赞叹,便会很高兴。若知道各种心情的实相,知道执着赞叹与责骂的后果,那些执着任何一件事的危险,我们对自己的心情就会更加敏锐。
我们会知道,执着它们确实会造成痛苦。我们看到苦,并看见执着正是苦的因,我们开始了解执着好与坏的后果。我们执着过它们,看过其后果――没有真实的快乐,因此,现在寻找放下的方法。
放下的方法 即不执着任何事物
「放下的方法」在哪里?在佛教里,我们说:「不执着任何事物」!这并不表示说不能持有事物,而是我们不执着。例如这支手电筒,「这是什么?」我们质疑,所以拿起它。「哦!它是一只手电筒。」然后将它放下。我们就这样持有事物。
若完全不持有任何东西,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无法行禅或做任何事,因此必须持有事物。确实,这是种渴爱,但它能带领我们走向「菠萝蜜」(德行或圆满① ),例如渴望来这里。札格罗② 法师来到巴蓬寺,首先他必须想来,若他不想来,就不会来到这里。
每个人都一样,来这里是因为渴望,但当渴望生起时,不要执着它!因此你来,然后你回去……。「这是什么?」我们将它捡起来,并了解:「哦,它是一支手电筒。」然后放下它,这就称为「持有而不执着」,我们能放下。我们觉知,然后放下,这可将之简化为:「觉知,然后放下。」持续观察与放下。「这个,他们说好;这个,他们说不好。」
觉知,然后放下。好与坏,我们一清二楚,但放下它。我们不会愚蠢地执着错误,只以智慧「这是持有」它们。在这样的「姿势」下修行,是可以持续的,你们必须经常如此。让心如此觉知,让智慧生起,一旦心拥有智慧时,还需要再寻找什么呢?
我们必须完全 无所求而修行
我们应反思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住在这里?在找什么?世人为了各种报酬而工作,但比丘们教导一些比那个更深入的东西。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不求回报不为报酬而工作。世人因想要各种东西而工作,他们希望有所得。但佛陀教导我们,工作就只是为了工作;除此之外,我们一无所求。
若你是为了获得回报而做事,那会引起痛苦。你自己试试看!你让心平静,所以坐下来,试着让它平静——你将会痛苦!试试看。我们的方法巧妙多了!我们去做某件事,然后便放下它。做,然后放下。
看看祭祀的婆罗门,他心中有些欲望,因此才会祭祀。那些行为并不会帮助他超越痛苦,因为他是在欲望上行动。起初,我们心中带着一些欲望修行,持续修行但并未达成愿望,因此持续不断地修行,直到达到「无所求而修行」为止,我们是为了放下而修行。这点必须自己去了解,它很深奥。
也许我们的修行是因为想达到涅槃――就凭这点,你根本到不了!想要平静是自然的,但却未必正确,我们必须无所求而修行。若完全无所求,那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凡有所得,皆是苦因,因此我们应「无所求而修行」。
心存利益而修行 永远无法超越痛苦
这就称为「让心空寂」,它虽然空寂,但还是有作用。人们通常无法了解「空」,除非你接触过它,并看见它的真实价值。它并非什么都没有的空无,而是它的自性是「空」的。例如这支手电筒,我们应了解它是「空」的。那不是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的空无,并非这样,这样了解的人完全搞错了。你们必须了解「空」,它是自性的「空」。
那些心存利益而修行者,就如献祭的婆罗门,只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已。他们就如那些前来看我,并祈求「圣水」加持的人,当我问他们:「你们为什么想要圣水?」他们说:「我们想快乐与舒适地生活,且不要生病。」哈!那将永远无法超越痛苦。
世俗方式做什么都是有所求的,都要有原因,要有回报,但在佛教中,我们做事并无所求。世间必须借由前因后果来了解事物,但佛陀教导我们要凌驾与超越因果。他的智慧不着两边:凌驾因,超越果;凌驾生,超越死;凌驾乐,超越苦。
我们一直活在「有」与「取」中 若不执着就手足无措
想想这点:无一处可以停留。我们每个人都住在一个家里。离开家去别处,就没有家了――我们不知该怎么办,因为我们一直都活在「有」与「取」中。若不执取,我们就手足无措。
因此,大部分的人都不愿趋向涅槃,因为那里什么也没有,完全没有任何东西。看看这里的天花板与地板,上方是天花板,那是个「住处」;下方是地板,那是另一个「住处」。但在天花板与地板之间的空间,却没有可以立足之处,人们可以站在天花板或地板上,却无法站在那个空间之上。哪里有「无住」,哪里就有「空」,涅槃就是这个「空」。
人们听到这个就会有点退缩,他们并不想去,因害怕看不到子女或亲属。所以当我们祝福在家人时,会说:「祝你们长寿、美丽、健康、快乐。」这让他们真的很高兴。他们都说:「太好了!」他们就爱听这套。但若你开始谈「空」,他们就不想听了,他们贪著于「住」。
你们是否看过任何一位老人,拥有美貌与充沛的精力,且非常快乐的吗?不。但我们却说:「太好了!」这就如为满足欲望而献祭的婆罗门。
在修行中我们并不献祭,不会为了得到回报而修行,我们一无所求。若还有所求,就是还有东西存在那里,只要让心平静,并了结它。但我若如此说,可能会让你们感觉不太舒服,因为你们想要再次「出生」。
任何人只要修行 就能看见佛陀
你们所以在家修行者,应多亲近比丘,并观察他们的修行。亲近比丘的意思就是亲近佛陀,亲近他的「法」。佛陀说:
阿难!多一点修行,长养你的修行!凡是见「法」者,就见到我;凡是见到我者,就见到「法」。
佛在哪里?我们可能认为佛陀已活过且去世,但佛就是「法」――实相。有些人喜欢说:「哦!若我生在佛陀时代,早就达到涅槃了!」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如此说。其实佛陀还在这里,佛是实相,无论谁生或死,实相仍在这里。实相从未曾与这世间分离,它一直都在这里。无论佛陀是否出世,或是否有人知道它,实相依然存在。
因此,我们应亲近佛陀,向内寻找「法」。当达到「法」时,就达到佛;看见「法」,就看见佛,此时一切疑惑都会断除。
举曲(Choo)先生为例。起初他并非老师,只是曲先生,当他读书并通过必要的升等考试后,便成为老师,大家都称他「曲老师」。他为何成为老师?透过研读必修的科目。他去世后,师资测试仍然存在,任何人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成为老师。
成为老师的科目并未消失,就如实相一样,觉悟实相让佛陀成为佛陀,因此佛陀还在这里。任何人只要修行与见法,就能见到佛陀。因此,别放逸!即使对小事也是如此。努力尝试,尝试亲近僧众;修观,你就会觉悟。好了,这样就够了。哦!现在一定很晚了,有些人开始打瞌睡了,佛陀说过,不要对睡觉的人说法。
[注释]
① 波罗蜜(Parami)意译为「到彼岸」,通常指菩萨之修行而言,由过去世乃至今生所积累的善业、功德等,能成就解脱的资粮。《清净道论?说梵住品》列举十种波罗蜜为:施、戒、出离、慧、精进、忍辱、谛、决意、慈、舍。
② 札格罗(Jagara)法师当时是国际丛林寺(Wat Pah Nanachat)的住持,他带领一群比丘与在家人去见阿姜查。国际丛林寺院是阿姜查于一九五七年,为教导对修行佛法有兴趣的西方人所创建的道场,位于巴蓬寺附近。
第八章 正见——清凉地
第八章 正见——清凉地
修行之所以困难 在于执持邪见
「法」的修行违反我们的习气,实相违揹我们的欲望,因此修行起来才会有困难。有些我们认为错的事可能是对的,而以为对的则可能是错的。
为何会这样?因为我们的心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实相,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受到人们谎言的愚弄。他们将对的说成错,我们相信;将错的说成对,我们也相信。这是因为我们还不是自己的主人,经常受到心情的欺骗。我们不应以这颗心和它的想法作为向导,因为它并不知道实相。
有些人完全不想听别人的,这并非智者之道,智者聆听一切。闻法者无论喜欢与否,都必须同样地倾听,而非盲目地相信或不相信,必须保持客观与中立,不能心不在焉。他们只是聆听,然后思惟,最后才能得到正确的结果。
智者在相信所听到的事情之前,应亲自去思惟与了解其间的因果关系。即使老师说的是实相,也不要一味地相信,因为你尚未亲自觉知它的实相。
这对所有的人都是如此,我比你们还早修行,听过许多谎言。例如:「这个修行真的很困难!」修行为什么会困难?它之所以困难是因为我们的想法错误,我们持有邪见。
我们始终不平静 问题出在哪里?
从前我和其他比丘同住,但感觉不太对劲。于是我逃离群众,远离比丘与沙弥们,跑到森林与山上去。我认为他们不像我一样用功,他们太懒散了,某些人像这样,某些人像那样。这些事情真的让我困惑不已,遂成为我持续逃避的理由。
不过,无论是独居或与人同住,我都静不下来。我对自己不满,也不满意大团体,我认为这不满是由于同伴、心情、住处、食物和天气的关系――由于这个或那个,我一直都在寻找适合内心的东西。
身为头陀比丘,我四处行脚,但事情还是不对劲。「我该怎么做才对?」我质疑,「我能做什么?」和很多人共住,我不满意;和少数人同住,我也不满意。到底是为什么?我就是不了解。
我为何会感到不满?因为我有邪见,如此而已,因为我还执着错误的「法」。无论去到哪里,我都不满,心想:「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有诸如此类的想法。我责怪别人,责怪天气太热、太冷,责怪一切!就如疯狗遇到什么就咬,因为它疯了。若心像这样,我们的修行就永远无法安定下来。今天觉得好,明天又不好,我们一直都这样反反复复,达不到满足或平静。
佛陀有次看见一只豺狼或野犬跑出森林。它先是站着不动,不久之后,跑进矮树丛中,躺下片刻,再跑出来。接着跑进树洞中,再出来,然后跑进岩穴中,又再跑出来。它才静立了一分钟,下一分钟便跑进来,然后躺下来,接着又跳起来……。原来那只豺狼患有疥癣!
当它站着不动时,感到很痒,因此便奔跑;奔跑时,它还是不舒服,因此又停下来。由于站着不舒服,所有它又躺下来,然后再跳起来,跑进矮树丛与树洞中,永远都无法安定下来。佛陀说:
比丘们!你们今天下午有看到那只豺狼吗?无论站着、奔跑、坐着或躺下,不管在矮树丛、树洞或岩穴中,它都感到痛苦。它责怪站着让它不舒服,又责怪坐着,责怪奔跑与躺下;它责怪矮树丛、树洞与岩穴。其实问题和这些事都无关,那只豺狼病了,患有疥癣,问题是出在疥癣上。
心中有邪见 无论到哪里都不满
我们就如那只豺狼,由于邪见才会感到不满,我们不练习根律仪① ,遂将痛苦归咎于外在环境。无论住在巴蓬寺、美国或伦敦,我们都不满意。不管是去住在国际丛林寺(Wat Pah Nanachat),或任何其他分支寺院,我们也都不满足。为什么不满?因为我们心中还存有邪见,无论去到哪里,我们都不会满意。
但就如那只豺狼,一旦它的疥癣痊愈,无论去到哪里,它都会很满意。我经常反省这点,并经常教导这点,因为它非常重要。若我们知道各种心情的实相,就会比较容易满足。无论是热或冷,不管是和很多或很少的人在一起,我们都能知足。知足的关键不在于和多少人同住,而是完全在于正见。
但我们多数人都持有邪见,就如一只蛆,蛆的住处很脏,它的食物也很脏,但却是最适合它的,若你拿根棍子将它从粪堆拨开,它会奋力挣扎爬回里面。
同样地,当阿姜教导要有正见时,我们会抗拒,它让我们觉得不舒服。我们溜回自己的「粪堆」,因为那里才有家的感觉,我们都是如此!若不了解一切邪见的弊害,就无法舍弃它们,修行也会变得很困难。
若有正见,则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很满足。我已如此修行,并看清这些事。如今许多比丘、沙弥与在家众来看我,若我还不了解,若还有邪见,我早就被烦死了!比丘们正确的住处——清凉地,就是正见本身。除此之外,不应寻找其他东西。
心若不取苦与乐 就能抵达涅槃的达海
因此,即使你们不快乐,没关系,这不快乐也是无常的。难道那不快乐是你的「自性」吗?我一点也不认为它是真实的。不快乐只是瞬间即逝的感觉。瞧!它出生,然后死亡。喜爱也只出现片刻,然后就消失。爱、恨或愤怒可能一直持续吗?
事实上,根本没有任何不变的实体,它们只是心中一闪即逝的法尘。它们一直都在欺骗我们,没有任何东西是确实不变的。就如佛陀所说,当痛苦生起是,它短暂停留,然后就消失。当痛苦消失时,快乐生起,短暂停留,然后又消失。当快乐消失时,痛苦再次生起……如此辗转不已。
我们最后只能这样说:除了痛苦的生、住与灭的过程之外,什么也没有,如此而已。但愚昧无知的我们,却经常追逐与执着它,永远看不到无常的实相。若了解这点,无须想太多,我们就可以很有智慧。但若不了解,我们的妄想就会多于智慧——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智慧!除非我们真的看到错误行为的弊害,并放弃它们,否则情况不会改善。同样地,除非我们看到修行的真实利益,并遵循它,积极投入修行,使心变好,否则也不会有智慧。
若砍下一段木头抛进河里,若它不沉下去,或卡在河岸,它终究会抵达大海。修行也是如此,若你们依照佛陀指示的道路修行,亦步亦趋,就能超越两件事——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它们是河的两岸,这边是爱,那边是恨,或这边是快乐,那边是痛苦。
木头就是这颗心,当它在河里漂流时,会经历快乐与痛苦,若信不执着乐与苦,就能抵达涅槃的大海。你们应了解,除了苦与乐的生灭之外,什么也没有。若不被卡在两端,你们就是走在真实禅修者的中道上。
这是佛陀的教导。乐与苦、爱与恨,都只是我们所设立的假想。智者不遵循或鼓励它们,他们不执着它们。这是放下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之心,是正确的修行,就如那段木头最后会流入大海,不执着两端的心也必然能获得平静。
[注释]
① 防护感官的戒即所谓的「根律仪」,例如当眼见色时,以正念防护眼根,不让贪等烦恼入侵而受到系缚,即是「眼根律仪」。其他五根的防护亦然。
第九章 我们真正的家
第九章 我们真正的家
针对一位临终的老人、她的家人与看护者们的一段开示
现在请下定决心,恭敬地闻法。当我在说话时,注意我的话,就如佛陀本人正坐在你面前一样。闭上眼睛,让自己保持舒适,安定你的心,让它专注一点。谦虚地允许智慧、实相与清净三宝安住于你的心中,以此向圆满的觉者致敬。
即是佛陀 也无法避免死亡
今天我没有带任何物品来送你,只有「法」——世尊的教导。你应该了解,即使拥有广大福德的佛陀,也无法避免身体的死亡。当他年老时,他交出身体,放下沉重的包袱。现在,你也必须学会对依赖多年的身体感到满足,你应该觉得它已经够了。
想想你已使用了很久的器皿——杯子、碟子与盘子等,当你初次得到它们时,它们是如此光亮洁净,如今在长期使用之后,已开始陈旧。有些破了,有些不见了,剩下的也都磨损了,它们已不复昔日的光采,而这正是它们的本质。
你的身体也是如此,从出生那天起就一直在变化,经过童年、青少年,现在到了老年,你必须接受这事实。佛陀说一切诸行,无论是内在的或外在,都是无自性的,它们的本质就是变化。请清楚地思惟这实相。
躺在这里逐步毁坏的臭皮囊,是真实法。这身体的事实是「真实法」,是佛陀无尽的教导,他教导我们思惟这点,并了解它的本质,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应保持身体平静。佛陀教导我们,应确保只有身体被囚禁,别让心也跟它一起被禁锢。
现在你的身体开始走下坡,并随着年龄逐步恶化,别抗拒,但也别让心跟着沉沦。让心超然独立,借由了解事物实相,给心能量。佛陀教导我们,这是身体的本质,法尔如是。一旦有生,就会有老、病与死,你正在见证这伟大的实相。以智慧观察身体,并了解这点。
若你的房子淹水或焚毁,让那威胁只及于房子。若有水灾,别让它淹到心;若有火灾,也别让它烧到心。就让外在的房子被淹没或焚毁。现在,是该让心放下贪着的时候了。
你已活得颇久了,眼睛看过形形色色,耳朵听过许多声音,你经历过各种经验,而这一切都只是经验而已。你曾吃过许多食物,而美食就只是美食,坏味道就只是坏味道,如此而已。若眼睛看见美丽的外貌,它就只是美丽的外貌,丑陋只是丑陋;耳朵听到悦耳动听的声音,它就只是如此而已,刺耳的噪声也是如此。
一切随因缘在变化 你还想怎么样?
佛陀说无论贫或富、老或少、人或动物,在这世上没有任何生命能永远维持在一种状态上。一切事物都得经历变化与耗损,这是个无可奈何的生命实相。
不过,佛陀说我们能做的就是观察身与心,以便了解它们的无自性,了解它们既非「我」,也非「我的」,它们只是暂时存在而已。就如你的房子,只是在名义上属于你,你无法带着它到任何地方去。你的财富、资产与家庭也是如此——它们只是在名称上属于你而已,并非真是你的;它们属于自然。
这实相不只适用于你而已,每个人的情况都一样——甚至包括佛陀与圣弟子们。他们只有一点和我们不同,他们接受事物的实相,了解「法而如是」的道理。
因此,佛陀要求我们彻底观察这身体,从脚底到头顶,再从头顶到脚底,反复观察。看看这身体,你看到什么?有任何东西是原本清净的吗?你能找到任何不变的实体吗?整个身体都在稳定地衰退。
佛陀教导我们,要了解它并不属于我们所以。身体变得如此是很自然的,因为一切都随因缘在变化,你还想要它怎么样呢?事实上身体老化并没有错,不是身体造成痛苦,而是你错误的想法。当以错误的方式看事情时,你就会有困惑。
就如河水自然往低处流,那是它的本质。若人站在河岸,希望河水能往高处流,那是痴心妄想。无论到哪里,愚蠢的想法都会让他们的心得不到平静,他们会痛苦,是因为邪见,那些想法违背自然。若他们持有正见就会了解,水一定是往低处流,除非了解并接受这事实,否则他们就会感到困惑与沮丧。
让呼吸成为 唯一的所缘
河水一定往低处流,就如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曾年轻过,现在衰老,并缓步迈向死亡,别想会有任何奇迹,那是你无力改变的事。佛陀告诉我们,看清事物的实相,然后放下你对它们的执着,将放下的感觉当作你的避难所。持续禅修,即使感到筋疲力尽也要持续,让心和呼吸在一起。先深呼吸几次,然后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并念Bud-dho让这修行持续。你愈感到筋疲力尽,禅定就应愈微细与集中,如此你才能对付任何生起的疼痛感。当开始感到疲倦时,暂时中止一切念头,让心自行重整,然后再回来注意呼吸,只要持续在心里末念Bud-dho、Bud-dho……。
放下外在的一切,别挂念子女与亲属;别执着任何东西,只是放下。让心集中于一点,安住在呼吸上,让呼吸成为你唯一认知的所缘,持续专注,直到心变得愈来愈微细,直到感觉已无关紧要,且内心变得非常清楚与觉醒为止。然后,所有的疼痛感都会逐渐自然消失。
观察入息与出息,就如它们是来拜访你的亲戚。当亲戚离开时,你跟着他们出去,并看着他们离开,你一直看到他们离开视线,才回到门里。我们观察呼吸的方式也是如此,若呼吸很粗重,知道它很粗重;若它很微细,知道它很微细。当它变得愈来愈微细时,持续跟着它,在此同时要使内心觉醒。
最后,呼吸会完全消失,只剩下清醒的感觉,这就称为「见佛」。我们所具有清晰与觉醒的觉性,就称为「佛」 (Buddho)——觉知者,或觉醒者、光明者,这就是以智慧洞见,和佛陀相遇与共住。去世的只是历史上的佛陀,真实的佛陀——清晰而光明的觉知者,今日仍可以被体验与达到。若确实达到它,心就和佛合而为一。
除了觉知之外 放下一切
因此,放下吧!除了觉知之外,放下一切,别被禅修期间心里的影像或声音愚弄。放下它们,别执着任何东西,只要在「一境性」中保持觉知。无须担心过去或未来,只要静止,就会达到不进、不退与不住的境界,那里没有任何贪爱或执着。为什么?因为没有自我,没有「我」和「我的」,一切都没有。佛陀教导要如此空掉一切,别执着任何东西。觉知,觉知之后,放下。
觉悟「法」,就是解脱生死轮回之道,是我们必须独自完成的工作。因此,你要尝试放下与了解教法,专精于思惟,别担心家庭,此刻他们就是他们,未来他们也会和你一样,这世上没有人能逃脱这命运。佛陀教导我们放下虚妄的事物,若放下一切,你就会看见实相;若放不下,你就看不见。事实就是如此,对世上的每个人来说都一样。因此,别执着任何东西。
若你发现自己在想,那也无所谓,只是要明智地想,别愚昧地想。若想的是子女,要以智慧而非无明去想。无论心转向什么,都以智慧去想它,清楚觉知它的本质。若以智慧去觉知事情,就会放下它,而不会有痛苦。这时,心是光明、喜悦与平静的,是专注与统一的。现在可以帮助与支持你的,就是你的呼吸。
这是你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人可以代劳。让别人去做他们的事,你有自己的责任与义务,无须揹负家庭。无牵无挂地放下一切,这会让心安定,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集中心,让它平静下来。将其他的事都留给别人,色、声、香、味——全都留给别人去关心。
抛开一切,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完成你的职责。无论心中出现什么,不管是怕痛、怕死、挂念别人或任何其他事,对它说:「别来烦我!你不再是我所关心的事。」当你看见那些「法」生起时,只要持续如此地告诉自己。
真正的家 是内在的平静
「法」① 这字是指什么呢?所有的东西都是「法」,没有任何东西不是「法」。那么「世间」呢?世间是此刻正在烦扰你的心境。「这些人会怎么做?我走了之后谁来照顾他们?你们会怎么处理?」这些就是「世间」,甚至只是生起怕死或怕痛的念头也是世间。
抛开世间!世间就是如此。若你让它主宰意识,心就会变得模糊不清,看不清楚自己。因此,无论心中出现什么,都只要说:「这不关我的事。它是无常、苦与无我的。」
想像活很久,将会让你很痛苦;但想像很快或立即就会死,也不对,那也是苦,不是吗?诸行并不属于我们,它们遵循自己的自然法则。对于身体会变成怎样,你是莫可奈何的,只能稍微美化它,让它暂时看起来漂亮一点,就如少女们涂口红与留指甲,但人一衰老,大家的处境都相同。身体就是如此,无法让人称心如意。然而,你可以改进与美化的是这颗心。
任何人都可以盖木头或砖头房子,但佛陀说,那种家并非我们真正的家,它只是名义上归属我们,它是世间的家,得遵循世间的方式。
我们真正的家,是内在的平静。外在与物质的家可能很漂亮,但它并不平静,充满种种忧虑,因此并非真正的家。它对我们而言是外在的,迟早必须放弃它,它不是能永久居住的地方,因此它并非真正属于我们,它属于世间。
身体也是如此,我们将它当作自己,当成「我」或「我的」,但事实上,它完全不是如此,它只是另一个世间的家。身体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遵循它的自然轨迹,现在它衰老、生病,你无法禁止它,它就是如此。希望它有所不同,就如希望鸭子会变成鸡。
当了解那是不可能时——鸭就是鸭,鸡就是鸡,身体一定会衰老与死,你就会得到勇气与活力。无论你多么希望青春永驻,它就是办不到。
一出生 就注定死亡
佛陀说:
诸行无常
是生灭法
生灭灭已
寂灭为乐②
诸行指的是身与心,它们是无常与不稳定的,存在之后就会消失,有生就有灭,不过每个人却都希望它们是永恒的,这是很愚蠢的。看看呼吸,有进就有出,那是它的本质,它必须如此。入息与出息必须轮替,一定要有变化。
诸行透过变化而存在,你无法阻止它。试想,你能吐气而不吸气吗?这样的感觉会好吗?或你能只吸气而不吐气吗?我们希望事物永恒,但办不到,那是不可能的。一旦吸进来,就一定得呼出去,当它出去后,又会再回来,那很自然,不是吗?
出生之后,我们就会变老,然后死亡,这是再自然与正常不过的。那是因为诸行已完成它们的工作,入息与出息如此轮替,所以人类今日才能依然存在这里。
我们一出生,就注定要死亡,生和死是痛一件事。就如一棵树,有根有枝,你无法只有其中一个而无另一个。看到人们对死亡如此哀伤与恐惧,对于出生则兴高采烈,会觉得有点好笑,没人能看清楚这点。
我认为若你真的想哭,最好是在有人出生时哭。生即死,死即生;枝即根,根即枝。若你一定要哭,就对着根哭,对着生哭。仔细看:若没有生,就不会死。你能了解这点吗?
不要太担心,只要想:「法尔如是。」这是你的工作,你的职责。现在没人能帮你,你的家庭与财产也帮不上忙,唯一能帮你的就是正知。
因此,别再犹豫了。放下,抛开一切!
世上找不到平静之处 除非回到真正的家
即使你放不下,每件事仍会渐渐离你而去。你能看见全身各部分都在悄悄地衰退吗?看看头发,当你年轻时,是多么乌黑亮丽,现在已脱落,它正在消逝。过去你有明亮的双眸,而今逐渐衰弱,你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当时机一到,你的器官就开始离开,因为这不是它们的家。
当你幼年时,牙齿健康而坚固,现在它们摇摇欲坠,可能你早已装上假牙。你的眼、耳、鼻与舌等都在试图离开,因为这不是它们的家。你无法打造一个永远健康的家,你只能短暂停留,然后就必须离开。好比房客,以衰弱的眼睛,注视他那间简陋的小房子,他的牙齿 不再坚固,眼睛不再明亮,身体已不再健康,所有东西都在离开。
因此,你无须担心任何事,因为这并非你真正的家,它只是个暂时的避难所。既然来到这世上,就应思惟它的本质,每件事都正在准备离开。看看你的身体,有什么还抱持着它的原样吗?皮肤仍如过去吗?头发呢?它们都不同了,不是吗?
所有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呢?这是事物的本质,它就是如此。当时间一到,诸行就会各行其道。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信赖——它只是混乱、麻烦、欢乐与痛苦无尽的循环,永无平静。
当没有真正的家时,我们就如漫无目标的旅人四处漂泊,在一处短暂停留后,就再度启程。除非回到我们真正的家,否则不会感到自在,就如离乡的旅人,只有回到家时,他才能真正感到放松与平静。
在这世上,无法找到真正平静的地方。无论贫穷或富有、成人或小孩,都得不到平静;不止教育程度低的人没有平静,受高等教育的人也是如此。任何地方都没有平静,那是世间的本质。不只财产很少的人痛苦,财产很多的人也同样痛苦。年老苦、年轻苦、富有苦、贫穷也苦——一切皆苦。
只要还未见到实相 我们就仍未回家
当你如此思惟,就会看见无常与苦。事物为何会无常与苦呢?因为它们都是无我的。
包括你这生病的身体与觉知病痛的心,都称为「法」。凡是无形的思想、感受与认识,都称为「名法」③ ;受病痛所苦的身体则称为「色法」,物质与非物质都是「法」。
因此,我们与「法」同在,我们活在「法」中,我们就是「法」。其实,只有「法」持续生灭。每个刹那我们都在出生与死亡,法尔如是。
关于世尊,我们应如此想,只要他的说法有多真实,他就有多值得尊敬。即使从未修行,只要我们看见事物的实相,就看见他教导的「法」。反之,虽然我们知道教法,并加以研究与修行,但只要还未见到实相,我们就仍未回家。
持续放下 直到心抵达平静
因此,请了解这点。一切人或生物都在准备离开,大限一到,都必须各奔前程,无论富人、穷人、年轻人或老人,都一定得经历这变迁。
当你了解这世间的实相时,就会觉得它是个无聊的地方。当你明白没有真实与固定不变的事物可供依赖时,就会对这世间感到厌倦而不抱幻想。不抱幻想并非指嫌恶,心是清楚的,它了解这事实是无可挽回的,是世间的实相。如此觉知后,你就能放下贪着,以不卑不亢的心放下,透过智慧,看见诸行变化的本质,而得到平静——诸行无常。
无常即是佛,若我们真的看见无常法,就会看见无常的长性:从童年到老年持续地转变,这无常性与变易性是恒常不变的。若如此观察,心就会很自在,当你如此思惟时,就会认为它们很无聊,而不会对它们抱有任何幻想,对世间欲乐的喜好就会消失。你将会了解,若拥有得多,则必须抛开的就多;若拥有得少,则必须抛开的就少。财富就只是财富,长寿就只是长寿,它们并没有任何特别。
重点在于,我们应照着佛陀教导的方式去做,建立自己的家,使用我向你介绍的方法去建设它,建立你自己的家。放下,持续放下,直到心抵达不进、不退与不住的平静为止。欢乐与痛苦都不是你的家,两者都会衰退与消逝。
佛陀了解,一切诸行都是无常的,因此,教导我们放下对它们的贪着。当走到生命的尽头时,我们别无选择,都得撒手。所以在此之前,先把事情放下不是比较好吗?它们只是我们所揹负的重担,为何不现在就将负担放下?放下,请放松!让你的家人来照顾你。
「法」的价值是永恒的 让你永远受用不尽
照顾病患会增长善与福德,给人机会的病患,不应增添他们的麻烦。若有疼痛或其他问题要让他们知道,并保持心理健康。照顾病患者应让自己的内心充满温暖与和善,别陷入瞋恚中,这是你们回报他们的机会。从出生、童年到长大成人,你们一直都依赖父母,今天能在这里,都是因为父母无微不至的照顾,你们亏欠他们的实在太多了。
今天所有子女与亲属都聚集在此,看到母亲如何变成你们的小孩,从前你们是她的小孩,现在她变成你们的小孩,她愈来愈老。直到她再度成为小孩为止。她的记忆力衰退、视力模糊,且耳朵也失灵。有时她的话颠三倒四,别让它扰乱你们。
照顾病患的你们一定也要知道如何放下,别坚持己见,要尊重她的意思。当小孩不听话时,有时父母亲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维持和乐的气氛。现在母亲就如那个小孩,她的记忆与知觉都混淆了,有时会叫错你们的名字,或想要盘子却请你们拿杯子,这很正常,别因它而心烦意乱。
病人应记住照顾者的仁慈,他们耐心地承担苦受。在你们自己的心地上用功,别让心散乱,且别增加照顾者的负担,让善德与仁慈充满那些那些照顾者的心。别憎恶那些令人厌恶的工作,如清理痰液、尿液与排泄物等。尽你们所能,家中的每个人都应尽自己的一份力量。
你们只有一个母亲。她给你们生命,她曾是你们的导师、良医与护士——她曾是你们的一切。她善尽父母的职责,将你们抚养长大,与你们分享她的财富,并让你们成为她的继承人。所以,佛陀教导要知恩与报恩,这两者是互补的。若父母困乏、生病或有难,我们都应该尽全力帮助他们,这就是知恩与报恩,是维系世间的美德。它能使家庭免于破碎,而获得稳定与和谐。
今天,在你生病的时刻,我带来一份「法」的礼物。我没有任何物质上的东西可以献给你,在这间屋子里,似乎已有许多那样的东西。因此,我给你「法」,它的价值是永恒的,让你永远受用不尽。收到它之后,你可以随意将它转赠给其他更多的人,它永远不会减少,那是实相的本质。
我很高兴能带给你这份「法」的礼物,并希望它能给你对抗痛苦的力量。
[注释]
① 法(dhamma):现象或心境。请参考名法(nama-dhamma)、真实法(sacca-dhamma)、有为法(sankhata dhamma)、戒法(sila-dhamma)、世间法(worldly dhammas)。
② 传统上于葬礼唱颂的偈子。
第十章 四圣谛
第十章 四圣谛
人们想要达到涅槃 却不愿踏上解脱之道
如今我当老师已好几年了,也经历过许多困难的考验。现在巴蓬寺大约有四十座分院① ,但至今我仍有难以教化的信众。有些人知道如何修而不肯修,有些人不知道也不设法寻找,我真拿他们没办法。为何会有这种人?无知就已经够糟了,即使我告诉他们,他们也不肯听,我不知还能怎么做。
人们对他们的修行充满困惑,一直都在怀疑,都想达到涅槃,却不愿踏上解脱道,那是矛盾的。当我告之要禅修时,他们若不是会恐慌,就是想睡觉,大都只想做我不教的事。当我告诉其他法师时,原来他们的弟子也是如此,这是身为老师的痛苦。
我今天送给你们的教导,是能在此世、当下解决问题的方法。有些人说他们有太多的工作要做,没时间修行。「我们能做什么?」他们问。我告诉他们禅修就如呼吸,工作时呼吸,睡觉时呼吸,坐下来时也呼吸。我们有时间呼吸,因为我们了解呼吸的重要。同样地,若了解禅修的重要,我们就会找到时间修行。
知道灭苦之道 就能解决问题
你们曾痛苦吗?曾快乐吗?实相就在其中,那里就是你们应修行的地方。是谁在快乐?是心在快乐;是谁在痛苦?是心在痛苦。它们从哪里生起,就在那里消逝。这些事物的因是什么?这是我们的问题。若我们知道苦、苦因、苦灭与灭苦之道,就能解决问题。
有两种苦:一般的苦与特别的苦。一般的苦,是诸行本具的苦——站着是苦,坐着是苦,躺着也是苦,即使佛陀也经历这些事。他经历舒适与痛苦,但知道它们本质上是诸行,知道如何透过了解它们的真实本质,以克服这些自然的苦受与乐受。因为了解这「自然之苦」,所以那些感受不会扰乱他。
最重要的苦是第二种苦——特别的苦,是从外在衍生而来的苦。若我们生病,可能必须找医生打针,当针刺进皮肤时会有点痛,那很自然。当针拔出来后,疼痛就消失了。这就如一般的苦,没有问题,每个人都会经历它。特别的苦是从「取」② 当中生起,就如以充满毒液的针头注射,它不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种会致命的痛苦。
不知「诸行无常」的邪见,是另一个问题。有为法③ 是轮回的领域,不希望事情改变——若我们如此想,就一定会痛苦。若认为身体就是「我们」或是「我们的」,当看到它改变时,我们就会害怕。假设失去某样东西,若认为它真的是我们的,就会为此而忧伤。若我们不了解它是遵循自然法则的有为法,就会感到痛苦。
但你们若只吸气而不吐气,能活得了吗?有为法一定就如此自然地改变。看见这点,就是看见「法」,看见无常、变化。我们依赖这变化而活着,当知道事情的实相时,就能放下它们。
「法」的修行是 开发对实相的了解
「法」的修行是开发对实相的了解,以使痛苦不再生起。若我们错误地思考,就是在和世界、「法」、实相作对。假设你生病必须入院,多数人想的是:「请别让我死,我希望赶快好起来。」这是错误的想法,它会带来痛苦。
你必须这样想:「若我康复,就康复;若会死亡,就死亡。」这才是正确的想法,因为你无法完全控制诸行。若如此想,则无论你将死亡或康复,都不会走错路,无须担心。一心渴望康复与恐惧死亡——这是不了解诸行的心。你应想:「若我康复,那很好;若未康复,那也无妨。」我们就如此地让自己了解实相。
佛陀清楚地看见这一切,他的教导一直都切合时宜,永远不会过时,至今仍然和过去一样真实。只要讲这教导谨记在心,我们就能获得平静与喜悦的回报。
他的教导中有对「无我」的省察:「这既非我自己,也非属于我所以。」但人们因贪着自我的概念,而不喜欢这种教导。这就是痛苦的起因。
无论心是快乐或悲伤 都别上当
一位妇人问我如何对治愤怒。我告诉她,下次生起时将闹钟转上发条放在面前,然后给自己两个小时,让愤怒离开。若那真的是「她的」愤怒,也许就能如此地叫它离开:「两小时之内给我滚蛋!」
但它并不真的听令于我们。有时过了两个小时,它还在那里;有时不到一小时,它就不见了。执着愤怒为个人所有,会造成痛苦,若它真的属于我们,它就必须服从我们。它不服从我们,就表示我们,就表示那只是个骗局,不要上当。无论心是快乐或悲伤、爱或恨,都别上当。一切都是骗人的!
当你愤怒时,那个感觉是好的或不好的?若感觉不好,你为何不将它抛开?当它执着时,你怎能说自己是明智的?从你出生那天起,这颗心骗你生气了多少次?有时它甚至可能引起全家争吵,或害你整晚哭泣。但你仍持续地发怒,依然陷入执着与痛苦,若未看见痛苦,你就会继续痛苦下去。若你看见愤怒的痛苦,那么就抛开它。若你不如此做,它就会继续无限期地引发痛苦,轮回的世界就是如此。若我们知道真相,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佛陀的教导里说,没有比看见「这既非我,亦非我的」更好的解决痛苦的方法。这是最棒的方法,但我们通常都不关心这点。当痛苦生起时,我们只会哭,而从未从它身上学到任何东西,我们必须好好地看看这些事,以长养觉性(Buddho)——「觉知者」。
你无法 在书架上找到「法」
现在,我打算给你们一些经典之外的「法」。多数人读经却未见「法」,可能是误解或不了解。
假设两个人同行,看见一只鸡与一只鸭。其中一人说:「为什么鸡不能像鸭,而鸭不能像鸡。」他们的希望是不可能的。他们可能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鸡都变成鸭,鸭都变成鸡,而这永远无法实现,因为鸡就是鸡,鸭就是鸭。只要他们如此想,就一定会痛苦。另一个人了解鸡就是鸡,鸭就是鸭,事实就是如此,没有问题。
同样地,无常是指一切事物都无法持久。若希望事物永远不变,你就会痛苦。了解事物「理所当然是无常」的人,会比较自在,与世无争。反之,希望事情永恒的人则容易起冲突,甚至可能会为此而忧心失眠。
若你希望觉知「法」,会往哪里寻找?你必须往身心内去观察,你无法在书架上找到。真的想见「法」,必须向内观察身与心——只有这两样事物。心是肉眼看不到的,它必须用「心眼」去看,「法」在身内,只有在身内才能看见。
我们以什么看身体呢?以心去看身体。你看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法」,因为苦与乐都从这里出生。或你曾看过快乐在树上出生?或从河流,或天气?快乐与痛苦,都是在我们身心之内出生与感受。
「法」只存在于 我们的身心之中
因此,佛陀告诉我们,就在此觉知「法」。有人可能告诉你们从书本中去找「法」,若你们真的以为「法」在书本中,将永远找不到它。若你在书本中寻找,则一定要向内省察那些教导。唯有如此,才可能了解「法」,因为它只存在于我们的身心之内。
当我们如此做时,智慧就会在心中生起。此时无论看哪里,都有「法」,随时都能看见无常、苦于、与无我。但我们不了解这点,一直将事情看成是「我们」或「我们的」,这意味着我们不了解世俗谛。
例如,在座所有的人都有名字,名字是个世俗法,有名字当然很有用。甲、乙、丙、丁四个人,每个人都一定要有个名字,以利沟通与共事。若我们对甲先生说话,可以称呼甲先生,他就会过来,而不会是别人,这就是世俗法的方便。但当我们深入检视这件事时,就会了解其实并无任何人在那里。我们将看到超越的一面(圣义谛),只有地、火、水、风四界,这身体就是如此而已。
每个人都只是 地、火、水、风的组合罢了
但我们因为「我语取」④ 的缘故,并不如此了解。若我们仔细看就会了解,并没有真实不变的「人」。固体的部分是地界,液体的部分是水界,和能量一起循环全身的空气与气体是风界,提供热能的部分则是火界。当地、火、水、风聚合时,它们就被「人」。当我们解析事物,了解只有这四界时,哪里找得到「人」?
所以,佛陀说没有比了解「这既非我,亦非我的」更高的修行。「我」与「我的」都只是世俗法,若我们如此清楚地了解每件事,就会平静下来。若能在当下了解无常与我,则当事物分崩离析时,我们就能平静以对,它们只是地、火、水、风四界而已。
要了解这点很困难,不过它并未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若我们成功,就能知足,贪、嗔、痴将会减少,心中一直都会有「法」,没必要嫉妒与恼怒,因为每个人都只是地、火、水、风罢了,如此而已。当接受这事实之后,我们就会看见佛陀教导的实相。
若能看见佛陀教导的实相,我们就无须那么多的老师,也无须每天闻法!当我们了解时,只做需要做的事。当让人们难以接受教导的原因,是他们不接受教法,且和老师与教法争辩。在老师面前,他们表现得还可以,但在他的背后,就变得像贼一样!在泰国,人们就是如此,所以他们需要那么多的老师。
看见无常、苦、无我 痛苦就会止息
若你们不注意,就见不到「法」。你们一定要谨慎,秉持教法并好好思惟。这朵花漂亮吗?看得见它内在的丑陋吗?它的漂亮能持续多久?之后它看起来如何?它为何会有如此的转变?三、四天后,当它失去美丽时,你们还会喜欢它吗?人们都贪爱美丽与美好的事物,无可救药地迷恋美好的东西。
佛陀告诉我们,看美丽的事物就只是美丽,别贪着它们;若有舒适感,就不应贪恋。美好与美丽都是不确定的,这是实相。事物都不是真实的,都会变化,如同美丽。美丽拥有的唯一实相,就是它的经常变异性。若我们相信事物真是美丽的,当美丽消逝时,心也失去它的美;当事物不再美好时,心便失去它的美好。
我们就是如此,将自己的心「投资」在物质的事物上。当它们毁坏或破灭时便会感到痛苦,因为我们执着它们是自己的。佛陀告诉我们,应了解这些事都只是本质的概念,美丽出现后,很快就会消逝,了解这点便是拥有智慧。
若认为某样东西很漂亮,应告诉自己它不是;若认为某样东西很丑,也应告诉自己它不是。试着如此看事物,经常如此省察,我们就会在不真实的事物里看见真实,在不确定的事物里看见确定。
今天我已经解释了了解苦、苦因、苦灭与灭苦之道的方法。当你们觉知苦时,应抛开它;觉知苦因,也应该抛开它;修行,以看见苦灭。只要看见无常、苦与无我,痛苦就会止息。
只要你想觉悟 就永远无法觉悟
修行是为了什么?我们修行的目的,是为了舍弃,而不是为了获得。一位妇人告诉我她很痛苦,当问她想要什么时,她说想要觉悟。「只要你想觉悟,」我回答,「你就永远无法觉悟,别想得到任何东西。」
当知道痛苦的实相时,就会抛开痛苦;当知道痛苦的原因时,就不会去造那个因,反而会修行去除痛苦的因。导致苦灭的修行,就是了解「这既非我,也非我所有」,如此的了解有助于苦的止息。就如抵达目的地,然后停止, 那就是「灭」——趋入涅槃。
换句话说,前进是苦、后退是苦、停止也是苦;若不前进、不后退也不停止,此时,还有什么东西留下?身与心都在此止息,这就是苦灭。很难了解,不是吗?但若精进不懈地修行此教法,就能超越困难,达到了解,那里就有灭。这是佛陀究竟的教导,是终点,他的教导结束于完全舍弃的那一点上。
别急着判断教法是对或错 只要先聆听它
不要急着判断教法是对或错,只要先聆听它。若我给你们一颗水果,并说它很好吃,你们应注意我的话,但别毫不怀疑地相信我,因为你们还未品尝。若想知道水果是甜或酸,你们应切下一片尝尝看,然后就会知道。同样的道理也适用在我给你们的教导上,不要抛弃这水果,保留它并品尝它,亲自体会它的味道。
你们要知道,佛陀并没有老师。某位苦行者曾问佛陀他的老师是谁,佛陀回答说他没有老师,苦行者就摇着头离开了。佛陀太诚实了,他正在对一个不知道或不接受实相的人说话。所以我要告诉你们,不要相信我。
佛陀说,一味相信别人是愚蠢的,因为其中缺乏清楚的认知。因此,佛陀说:「我没有老师。」这是实话,但你们应正确地了解这点,不能轻蔑你们的老师,别随便说:「我没有老师。」你们必须依赖老师,来告诉你们什么是对或什么是错,然后依教奉行。
在佛陀时代,有些弟子并不喜欢他,因为佛陀经常告诫他们要精进、不放逸。那些懒惰者很怕佛陀,并憎恨他。当他去世时,有群弟子因为失去佛陀的指导而哭泣、悲伤,另一群弟子则为了不必再听到佛陀的唠叨而感到高兴、轻松 ,第三群弟子则平静地思惟有生就有灭的实相。你们认同哪一群弟子呢?
到了现在,事情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还是有些弟子会憎恨他们的老师,他们可能不会表现在外,而是隐藏在心中。对于仍有烦恼的人而言,有这种感觉是很正常的,即使佛陀也有人恨他。我也有憎恨我们的弟子,我告诉他们要放弃不善行,但由于他们珍爱不善行,所以憎恨我。有许多人就是如此,唯有明智者才会坚定地修行「法」。
[注释]
① 这是阿姜查在一九七七年所作的演讲,到了二〇〇二年,在泰国境内与世界各地,巴蓬寺的分院共计超过两百座。
② 取(upadana):执取、执着,是十二缘起的第九支,指执著于所对之境。有四种取:(一)欲取——对世间欲乐强烈的渴爱。(二)见取——即执着邪见,如断见、常见等。(三)戒禁取——认为持种种禁戒,如狗戒、牛戒等,能导向解脱。(四)我语取——执着身见,认为五蕴的任何一蕴是「我」或「我所」。
③ 有为法(sankhata dhamma):泛指因缘和合而成的现象,是世间共许的实相,与无为法(asankhata dhamma)相对应。无为法是指非由因缘和合而成的法,即指涅槃,它是脱离有为法之苦,而达到最终解脱之法。
④ 参见注② 。
第十一章 空经法师
第十一章 空经法师
即使读完大藏经 若不修行也不可能了解佛教
有两者护持佛教的方式,一种是透过物质供养的护持,即所谓的「财供养」(amisa-puja),包括食物、衣服、卧具及医药四资具。「财供养」是借由布施物资给比丘与比丘尼僧团来支持佛教,让他们能无后顾之忧地修行佛法。这将助长佛陀教法的直接体悟,为佛教带来繁荣。
佛教可比喻为树,树有根、茎、枝、芽与叶,树枝与树叶依赖树根从土壤吸收养分。我们说的话就如树枝与树叶,依赖树根——心——吸收养分传送给它们,这些枝叶接着结出果实,就如我们的语言与行为。无论心是处于善巧或不善巧的状态,它都会将那些特质透过言行表现出来。
因此,透过实际运用教法来护持佛教,才是最重要的一种护持。例如,在斋戒日的受戒仪式中,老师讲述应避开的不当行为,若你只是通过受戒仪式,而未去反省它们的意义,就很难进步,将无法达到真正的修行。
因此,对佛教真正的护持,一定要透过「行道供养」(patipatti-puja),培养真实的戒、定、慧来加以完成,然后就会知道佛教是什么。若不透过修行去了解,即使读完整部大藏经,你们也永远不会明白。
学而不修的「空经法师」
在佛陀时代,有位比丘名为「空经」(Tuccho Pothila),是佛陀最有学问的弟子之一,精通各种经纶。他非常有名,受到各地人民的尊敬,并监管十八座寺院。当人们听到「空经」之名时,都会心生敬畏,无人敢质疑他的教导,他们太尊敬他的话了!
有天他前往顶礼佛陀,当他礼拜时,佛陀说:「啊,嗨!空经法师!」就像那样!他们交谈了一会儿,到要告别时,他正准备离开,佛陀说:「哦,现在要离开了吗?空经法师!」
佛陀就是那么说的。抵达时,「啊,嗨!空经法师!」离开时,「哦,现在要离开了吗?空经法师!」这就是佛陀给他的教导。空经比丘很困惑,「佛陀为何那么说呢?他是什么意思?」他想了又想,回顾所学的东西,最后他终于了解:「没错!空经法师——那就是我,一个只学而不修的比丘。」
当他观察内心时,他了解到自己和在家人无有不同,他们所渴望的一切,他也同样渴望;他们所喜爱的一切,他也同样喜爱。他内在并无真实的沙门① ,没有真正深奥的素养,能将他稳固地安立在正道上,并提供真实的平静。
因此,他决心修行,但却面临无处可去的窘境。他四周所有的老师都是自己的学生,没人敢接受他。通常当人们遇见老师时,都会变得胆怯而恭顺,因此没人敢当他的老师。
最后,他去见一位已觉悟的年轻沙弥,请求随他修行。这位沙弥说:「哦!你当然可以随我修行,但你必须是诚心的。若你不诚心,我就无法接受你。」于是,空经誓言要做沙弥的学生。
接着,沙弥叫他穿上所有的衣服,那时附近刚好有一摊泥。空经小心地穿上所有的贵价衣,沙弥说:「好,现在在泥地上爬行,我没叫你停下就不能停,没叫你起来就不准起来。好……开始!」
衣着整齐的空经遂投入到泥泞中,直到他全身泥泞不堪时,沙弥才叫他停止。最后,沙弥说:「你现在可以停了。」因此他停下来。「好,起来!」他便站起来。
空经显然已放弃他的骄傲,准备好接受教导。若未准备要学习,像他如此闻名的老师,不会那样投入泥泞中。年轻沙弥见到这点,知道空经决定认真修行,因此便教导他。
他教他观察六尘② ,以人躲在蚁丘上捉蜥蜴为例,若蚁丘上有六个洞,他如何能捉到蜥蜴呢?他必须封闭五个洞,只留下一个出口。然后他只要坐在那里看,守护洞口。当蜥蜴出来时,就可以抓到它。
有了正念、正知 就能觉知心如何反应法尘
观察心就像这样。闭上眼、耳、鼻、舌、身,只留下心,「闭上」感官是指防护与安抚它们。禅修就如捉蜥蜴,我们以正念去注意呼吸。正念的特质是「忆念」,一直问自己:「我正在做什么?」正知是觉察:「现在我正在做这个与那个。」我们以正念与正知来观察呼吸的进出。
正念的特质是从修行当中生起,并不是可从书本中学到的。觉知生起的感受,心可能暂时没有反应,然后一个感觉又会生起。正念和这些感觉一起工作,记起它们。正念是忆念「我将说」、「我将走」、「我将坐」等,然后有正知——觉察「现在我正在走路」、「我正躺下」、「我正在经历这样与那样的心情」。有了正念与正知,就能当下觉知心,我们将觉知心如何反应法尘。
了解声音只是声音 它就不会干扰我们
能觉知六尘者,即称为「心」。六尘窜入心中,例如声音透过耳朵窜入心中,心认出它是鸟叫、车声或其它声响,现在辨识声音的这颗心还很单纯,它只是中立的心,也许烦恼就会在这认知者中生起。
我们必须进一步训练「认知者」变成「如实觉知者」——即所谓的「佛」(Buddho)。若无法根据实相清楚地觉知,我们就会被人、车或机器等声音所干扰。一般的未经训练的心,通常会带着烦恼去认知声音,那是根据自己的喜好,而非根据实相去觉知。
我们必须进一步训练它,以洞见、智慧或智见③ 去觉知,觉知声音就只是声音。若不执着声音,就不会有烦恼。声音生起时,只是单纯地注意它,这就称为如实地觉知六尘的生起。
当我们念Buddho时,清楚了解声音就只是声音,它就不会干扰我们。它是根据因缘而生起,并非众生、个人、「我」、「我们」或「他们」。它只是声音。如此一来,心便能放下。
这清晰而敏锐的觉知,即称为「佛」。有了它,我们就能让声音只是声音,它不会干扰我们,除非我们用想——「我不想听声音,它很烦」去干扰它,痛苦正因这态度而生起。这就是苦因:我们不知道这件事的实相,没有正念、正知,还不清楚、觉醒、觉察。这是未经训练与尚未调伏的心,还不是真正有用的心。
觉醒地停留在一个所缘上 心将焕然一新
我们必须开发内心,就如开发身体一样,必须锻炼它,早晚慢跑,身体很快就会变得敏捷与强壮,呼吸与神经系统也会变得更有效率。锻炼心的方式与此不同,身体必须动,心则必须静,要引导它停止、歇息。
例如,禅修时采用一个所缘——入出息,作为基础,成为我们注意与省察的焦点。我们注意呼吸,代表我们是清醒地跟随呼吸,注意它的节奏来与去,放下其他一切。觉醒地停留在一个所缘上的结果,将会让我们的心焕然一新。但若让心四处游移,它就无法统一或静下来。
我们说心「停止」,意味着它感觉自己好像是停止的,不再四处乱跑。就如我们拥有一把利刃,若不加选择地乱割东西,如石头、砖头或草坪,它很快就会变钝,我们应以它来切割适合的东西。同样地,若让心跟着毫无价值与用处的念头与感觉流浪,心会变得疲惫而虚弱。若心缺乏活力,智慧就无从生起,因为无活力的心,就是没有定的心。
若心不停止,就无法看清六尘的实相。觉知心就是心,六尘就是六尘,如此的认知是佛教成长与发展的根本,是佛教的心要。当我们看见自己与行为模式时,就会发现自己就像小孩一样。小孩什么都不知道,从大人的眼光看小孩的行为,他游戏与跑跳的方式,他的行为似乎没有任何目的。若心未调伏,它就如小孩,我们糊里糊涂地说话,并愚蠢地行动,可能连酿成大错都还不自知。
因此,我们应训练这颗心,佛陀教导要训练心,要教导它。即使以四种资具护持佛教,我们依然是肤浅的,他只及于树的表皮或边材。对佛教真正的护持——树心,只来自于修行,依循教法训练身、口、意,别无其他,这才是精华所在。若我们正直与诚实,拥有戒与慧,修行就会成功。那里将没有怨恨与敌意的因,我们的宗教就是如此教导我们。
缺乏修行 累世都无法洞见佛教的心要
若认定戒律只是种传统,那么,即使老师告诉我们实相,我们的修行还是会有缺陷。我们可能研究教法并能背诵,但若真的想了解它们,就一定得修行。缺乏修行,会成为一种障碍,使我们累世都无法洞见佛教的心要。
因此,修行就如大皮箱的钥匙,若手上有正确的钥匙——禅修之匙,则无论锁有多紧,当拿起钥匙打开它时,锁就会应声而开。若我们没有钥匙,就无法开锁,将永远不知道箱子里有什么。
事实上,有两种知识。觉知「法」的人,不会只凭记忆说话,他或她说的是实相。世间人通常只凭记忆说话,更糟的是通常是夸张地说话。例如有两个人久未谋面,有天他们在火车上不期而遇。「哦,真巧」,其中一个人说:「我正想找你!」
事实并非如此,他们彼此完全没有想到对方,只是一时兴奋才如此说。因此,那变成谎言,是的,那是无心之过。这是不知不觉的谎言,是种微细的烦恼,它经常会发生。
因此关于心,空经法师遵从沙弥的指示:吐气、吸气,清楚觉知每个呼吸,直到他看见内在的骗子——自己心中的谎言为止。他看见烦恼浮现,就如从蚁丘出来的蜥蜴,他看见它们,并在它们出现时,认出他们的真实本质。他注意到心如何在前一刻构设一件事,然后到了下一刻又变成另外一件。
思想是「有为法」,是必须依赖因缘而生的法,而非「无为法」。调伏的心、完全清醒的心,不会再构设心境。这样的心洞见圣谛,无须再攀附外缘,觉知圣谛就是觉知实相。攀缘的心试着回避这实相,说「那很好」或「这很漂亮」,若心中有「佛」,就不再受骗,因为我们知道心的实相。心无法再创造染污的心境,因它清楚觉知一切心境都是无常、苦与无我的,若执着它们就会衍生痛苦。
这颗骗人的心 正是我们观察的对象
无论去到哪里,「觉知者」经常存在空经比丘的心中。他带着了解,观察心的各种创造与增生,看见心如何进行各种欺骗。他掌握了修行的心要:
这颗骗人的心,正是我们应该观察的对象——这是以高兴与痛苦、好与坏,带领我们走向苦、乐两端,造成我们轮回生死的心。
空经法师觉悟了实相,掌握修行的心要,就如人捉住了蜥蜴的尾巴。
对所有的人而言也是如此,只有这颗心最重要,所以要修心。那么,我们要如何训练它呢?借由持续保持正念、正知,我们就能觉知心。这个「觉知者」超越心一步,它能觉知心的状态,觉知「心就只是心」的人,即使「觉知者」。
「觉知者」在心之上,因此能照顾心,教导心觉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最后每件事都会回到这颗攀缘的心上,若心陷入攀缘中,就会失去觉知,修行也将没有结果。
因此,我们应训练这颗心去闻法与培养「佛」,培养清楚而光明的觉知,它存在于一般心之上,并超越它,觉知内在发生的一切。所以,我们要以「佛」一字来禅修,如此才能觉知心内之心。只要观察心的一切活动,无论好与坏,直到「觉知者」了解心就只是心,不是「我」或「人」为止,这就称为「心随观」④ 。依此方式来看,我们就会了解,心是无常、苦与无我的。
我们可以归纳如下:心是认识有别于心的六尘者,「觉知者」如实觉知心与六尘两者。我们必须经常使用正念来净化心,众生都有正念,甚至连猫捉老鼠,或狗吠某人时都有,这是种正念的形式,但它并非如法的正念。
众生都有正念,但它有不同的层次,就如看东西有不同的层次一样。例如,当我告诉人们观身时,有些人说:「身体有什么好观的?每个人都可以看见它——头发、指甲、牙齿与皮肤,我们早就看过了。那又怎样?」
以「心眼」去看 身体里的身体
人们就是如此。它们的确可以看见身体,但看到的是错误的,他们并未以「佛」或「觉知者」去看,只是以平常的方式看见身体,只看见它的外表。只看见身体并不够,若只是如此会有麻烦,你们必须看见身体里的身体,如此事情才会变得比较清楚。
只看身体,你们会被它愚弄,被它的外表给迷惑,未看见无常、苦与无我,贪欲⑤ 会生起,你会着迷于色、声、香、味与触。这种看见只是以世俗的肉眼看见,会让你产生爱与恨,且有好恶的分别。
佛陀教导我们,必须以「心眼」去看,看见身体里的身体。若你真的看进身体里去……嗯!真的很恶心。今天的和昨天的东西都混在那里,你分不清什么是什么。这样看比用肉眼看清楚多了,疯狂的肉眼只看它想看的东西,我们应以心眼、慧眼去观。
这是能根除五蕴——色、受、想、行、识执着的修行,根除执着就是根除痛苦,痛苦就在这里,在执着五蕴处生起。五蕴本身并非是苦,只有执着它们为自我——那才是苦。
若透过禅修,看清这些事物的实相,痛苦就会像螺丝钉或螺栓一样松开。当螺栓松开后,它就会退出来。心的松脱也是如此,它会放下,从善恶、名利与痛苦的迷执中退出。
若我们不知这些事物的实相,那就如随时在绞紧螺丝钉,它变得越来越紧,直到摧毁你,让你痛苦不堪为止。当你觉知事物的实相时,就是在松开螺丝钉,以「法」的语言来说,我们称此为生起「厌离」。你变得厌倦事物,并放下对它们的迷恋。若能如此松开,就能等到平静。
人们只有一个问题——执着的问题
人们只有一个问题——执着的问题。就因这件事,人们互相残杀。一切问题,无论是个人、家庭或社会的问题都根源于此。其中没有赢家,他们互相残杀,但到头来没人得到任何东西。得失、毁誉、称讥、苦乐——这些都是世间法,它们吞噬了世间众生,是麻烦制造者,若不省察它们的真实本质,就会痛苦。
人们甚至为了财产、地位或权力而杀人,为什么?因为他们将这些事看得太重要了,他们被任命为某个职位,如村长,就乐昏了头,在被任命后,变得醉心于权力。若老朋友前来拜访,他会说:「别常来这里,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佛陀教导我们要了解财产、地位、赞美与快乐的本质,当他们出现时,接受它们,但要顺其自然,别被它们冲昏头。若你无法真正了解这些事,就会受到权力、子女与亲属等的愚弄!若你清楚了解这些事,就会知道它们都是无常的「行」。若执着它们,它们就会变成烦恼。
人们刚出生时,只有「名」与「色」而已,之后我们才为他加上「王先生」或「林小姐」等名称,这是依据世俗法而为。此外,还会有「上校」或「医生」等头衔。
若我们并非真的了解这些事,便会认为它们是真实的,并执着它们;执着财产、地位、名称与阶级。若你有权力,就可颐指气使:「将这人抓去处决,将那人抓去关起来。」阶级带来权力,「阶级」一词正是执着之所在。
只要人们得到阶级,就开始发号施令;对或错,全凭心情行事,因此一再犯同样的错误,偏离真实的道路愈来愈远,了解「法」的人不会如此表现。若你拥有财产与地位,就让它们只是财产与地位,别让它们成为你或你的身分,只要善加利用来履行职责即可,然后就放下。你还是你,没有改变。
培养内在的「戒法」才是真正护持佛教
佛陀就是希望我们如此了解事情,无论接收到什么,心都不会对 它添油加醋。他们任命你为市议员:「好的,我就是个市议员……但其实我不是。」他们任命你为议长:「当然,我就是议长,但其实我不是。」无论他们如何对你,都只要:「好的,我是,但其实我不是。」
最后,我们到底是什么?我们最后都一定会死,无论它们怎么做,最后都相同。你能说什么?若你能如此看事情,就能屹立不摇并真正知足,什么都没改变。
这是不被事情愚弄的方法,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切都是诸行。没有任何事能诱使如此的心去构设与攀缘,引诱它进入贪、嗔、痴之中。
这才是对佛教真正的护持,无论你是处于被支持者(僧伽)或支持者(在家众)之中,请仔细思惟这点。培养你内在的「戒法」⑥ ,这是护持佛教最稳当的方式。以供养事物、卧具与医药来护持佛教也很好,不过这种供养只能达到佛教的表层而已。
树有树皮、边材与心材,这三部分缺一不可,心材依赖树皮与边材,边材则依赖树皮与心材,它们互相依赖而存在,就如同戒、定、慧的教法。戒让你的身、口业保持正直,定令内心安住,慧则彻底了解一切诸行的本质。研究这个,修行这个,你就能以最深入的方式了解佛教。
若不了解这些事,你就会被财产、阶级或接触到的任何事物给愚弄。我们必须考虑让自己的生活与教法一致,应省察这世上的一切众生,都是整体的一部分,我们就如他们,他们就如我们。他们一如我们同样拥有快乐与痛苦,并没有任何不同。若我们能如此省察,平静与了解将会生起,这是佛教的基础。
[注释]
① 沙门(samana):意译息恶、息心,即出家求道者。阿姜查通常将它翻译成「平静的人」。
② 六尘:六种感官所对之境,即色、声、香、味、触、法。
③ 智见(nanadassana):洞察四圣谛的智慧与洞见。
④ 心随观(cittanupassana):即四念处(身、受、心、法)之中的心念处。禅修者安住于心,就自己内心的情况持续思惟观察,观心是无常、苦、无我的,以破除心为「我」的妄见。
⑤ 贪欲(kamacchanda):爱欲、贪欲、五盖之一。
⑥ 戒法(sila-dhamma):泛指佛陀所制之律法,在个人的层面,系指「戒与实相(慧)」。
第十二章 「不确定」——圣者的标准
第十二章 「不确定」——圣者的标准
曾有位西方比丘,是我的学生,每当他看见有泰国比丘与沙弥还俗时,他就会说:「噢,真遗憾!他们为何要那么做?为何会有如此多泰国比丘与沙弥还俗?」他很震惊。它对件事感到难过,因为他才刚进来与佛教接触,这激发他下定决心成为比丘,并心想自己永不还俗。但过了一段时间,有些西方比丘开始还俗,它也逐渐认为还俗并没什么大不了。
当人们受到激发时,一切似乎都是正确与美好的。他们不会判断自己的感觉,且并不真的了解修行,却继续前进,形成一种主观的看法。而那些真正知道的人,心中都会有坚定不移的基础——但不会吹嘘。
厌烦清净生活 便可能还俗
以我自己而已,当刚出家时,实际上并未做很多修行,但我很有信心。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吧!在雨安居结束时,和我一起去的比丘与沙弥都还俗了。我心想:「这些人是怎么了?」但我不敢对他们说什么,因为我还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我太激动了。
但在内心深处,我觉得他们都很愚蠢,「出家很困难,还俗却很容易。这些家伙没有大福德。他们认为世间的方式比『法』的方式更有用。」我就是那么想,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观察我的心。
我看着和我同行的比丘们陆续还俗,有时他们会盛装来到寺里炫耀。我看着他们,心想他们疯了,但他们却自认为看来很时髦。我觉得他们错了,但我没说,因我自己仍是个未定数,还不确定自己的信心能维持多久。
当我的朋友们全都还俗时,我断绝一切关心,任何人的离开都与我无关。我拿起《别解脱戒本》① 研读,埋首于其中。不会再有人来烦我,并浪费我的时间,我专心于修行。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觉得修行一辈子,也许七、八十甚至九十年,一直维持精进不懈与不放逸,似乎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会出家的人就会出家,会还俗的人就会还俗,我冷眼旁观一切,并不担心自己会留下或离开。我看着朋友们离开,但我心里觉得这些人都未看清楚。那西方比丘可能也是如此想,他看到人们出家的时间只是一个雨安居,觉得很难过。
之后,他达到一个我能称为……「厌烦」的阶段,对清净的生活感到厌烦。于是他放下了修行,最后还俗了。
「你为何要还俗?」我问他,「以前时,当你看到泰国比丘还俗,你会说:『噢,真遗憾!多可悲,多可惜呀!』现在,轮到你自己想要还俗,为何你现在不会觉得遗憾?」
他没有回答,只是不好意思地咧嘴苦笑。
修心的困难 在于没有衡量的标准
谈到心的训练,若你心中没有亲自「见证」,要找到一个好的标准并不容易。对于许多外在的事情,我们可以依赖别人的回馈。但谈到「法」的标准,它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吗?我们已有「法」了吗?我们的想法正确吗?若它正确,我们能放下正确吗?或仍执著于它?
这很重要,你们应持续思惟,直到能放下,不执着好与坏为止,然后将这个也抛开。换句话说,你们应抛开一切,若一切皆空,那就无有剩余了。
因此,关于修心,我们有时可能会说它很简单,但说是容易,去做却很难,非常困难,难在它违揹我们的欲望。有时事情有如神助,每件事都很好;无论想或说什么,似乎都无往不利。然后,我们便执着那个好;不久后开始做错,一切便都转坏了。它就是难在这里,没有可供衡量的标准。
有人充满信心,他们只有信而无慧,可能专精于定,但缺乏洞见。他们只看到事情的一面,且完全照着走,不知省察。这是盲目的信仰!在佛教中,这称为「信胜解」(saddha adhimokkha),有信心固然很好,但那产生不出智慧。他们还不了解这点,而相信自己有智慧,因此看不到自己错在哪里。
依据「五力」 作为衡量修行状态的标准
因此,经中教导「五力」(panca bala):信、精进、念、定、慧。「信」是深信;「精进」是勤勉的努力;「念」是忆持;「定」是心的专注;「慧」是遍知的智慧。别以为「慧」只是智慧,它是包含一切的圆满智慧。智者给了我们这五个项度,好让我们可以检视它们。首先,是作为学习的对象;其次,是作为衡量自己修行状态的比较标准。
例如,「信」:我们是否确信,我们已发展出它了吗?「精进」:我们够精进吗?精进的方法正确吗?每个人都在精进,不过那是明智的吗?「念」的情况也是如此,即使猫也有正念。当它看见老鼠时,就会有正念,眼睛会一直注视着老鼠。众生,包括动物、罪犯与圣者在内,都有正念。「定」或心的专注,众生也都有,在猫的正念中也有「定」。至于「慧」,猫也有,不过那不是像人一样的宽广智慧,那只是动物的觉知,它有足够的「慧」能捕食老鼠。
这五项都被称为「力」。这五力从正见中生起了吗?我们衡量正见的标准为何?我们必须清楚地了解这点。
依据正见 作为检验修行的标准
正见是对一切事物都是不确定的了解,因此佛陀和一切圣者们不会执着它们。他们是「执」而不「着」,不会将执取变成固着。一个不会演变成「有」的执,是不被贪欲污染的执,不会寻求变成这个或那个,单纯只是修行本身而已。
当你执着某件事时,事快乐或痛苦?若是快乐,你执着那快乐吗?若是痛苦,你执着那痛苦吗?
有些见解可以拿来作为衡量修行更准确的原则。例如,相信自己比别人好,或和别人相同,或比别人笨,这些都是邪见。我们可能会觉得这样,但也会以智慧加以觉知,觉知它们就只是生灭法。认为我们比别人好是不正确的;认为和别人一样,也不正确;认为比别人差,也是不正确的。
正见能斩断这一切。若自认为比别人好,骄傲就会生起,它就在那里,但我们却没看见。若自认为和别人一样,就不会在适当的时机表示尊敬与谦虚。若自认为比别人差,就会意气消沉,相信自己不如人,或是命不好等。我们仍执著于五蕴,一切都只是「有」与「生」。
这是可用来衡量自己的标准。另外一种是:若遇到愉悦的经验,我们便感到快乐;若遇到一个不好的经验,便感到痛苦。我们能将喜欢与讨厌的事,都看成具有相同的价值吗?以此标准检验自己。在日常经验中,当我们听到某件喜欢或讨厌的事情时,心情会跟着改变吗?或心根本不为所动呢?由此便可做个检验。只要觉知你自己,这就是你的见证者,别在贪欲强烈时做下任何决定。贪欲会让我们自我膨胀,而想入非非,我们一定要很谨慎。
依据实相 作为觉知的正确方式
有许多角度与观点需要考虑,不过,正确的方式并非跟随贪欲,而是实相。我们应同时觉知好与坏,觉知它们后,便放下。若放不下,我们就还「存在」,我们仍然「有」,我们仍然「是」,接着便会有后续的「有」与「生」。
因此佛陀说,只要评断你自己,不要评断别人,无论他们可能有多好或多坏。佛陀只是指出道路:「实相就是如此。」现在,我们的心是否如此呢?
例如,假设甲比丘拿了乙比丘的某些物品,乙比丘指控他:「你偷了我的东西。」「我没偷它们,我只是拿了它们。」因此,我们请求丙比丘仲裁。他应如何决断?他必须要求犯戒比丘出席僧伽集会。「是的,我拿了,但并没有偷。」或衡量其他规定,如波罗夷罪或僧残罪② :「是的,我做了,但我不是故意的。」你如何能相信他的话呢?那太难捉摸了。若你无法相信它,就只能将罪过留给做者,它归于他。
但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无法隐藏心中生起的事,不论是错误的或好的行为,都无法掩盖它们。不论行为是善或恶,都无法借由不理会来打发,因为它们会自行揭发。它们隐藏自己、揭发自己,它们自顾自地存在,全都是自动的。事情就是如此运作。
不要试图猜想或臆测这些事情,只要无明仍然存在,它们就不会结束。有位议长曾问我:「隆波!『阿那含』的心清净了吗?」③
「它只是部分清净。」
「咦?阿那含已断除贪欲,心怎么还未清净呢?」
「他可能已放下贪欲,但还残留一些东西,不是吗?还有无明。只要还有残留,就是还有些东西存在。就如比丘的钵,有大、中、小型的大钵,还有大、中、小型的中钵,以及大、中、小型的小钵……无论钵多小,它还是个钵,对吗?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等的情况也是如此,他们都已断除某些烦恼,但都只在各自的层面上。
至于还剩下什么,那些圣者们看不见,若能看见,就都成为阿罗汉。他们还看不见全部,所谓『无明』,就是没有看见。若阿那含的心已完全通达,就不会只是阿那含,他会成为正等正觉。只可惜,还是剩下了某些东西。」
「这颗心净化了吗?」「嗯,只到某种程度,还不到百分之百。」我还能怎么回答呢?他说以后他会再来进一步问我。
你真的认为 修行有这么简单吗?
别放逸,佛陀告诉我们要警觉。在这修心的过程中,我也曾受过诱惑,去尝试很多事,但它们却似乎总像是迷了路一样。它们是种浮夸的心态,一种自满,它们是「见」与「慢」,要觉知这两件事真不简单。
曾有人为了纪念母亲而想出家,他抵达这间寺院,放下衣服,甚至未礼敬比丘,就开始在大厅前行禅……,来来回回,好像在炫耀一般。
我心想:「哦,也有像这样的人!」这是盲信。他一定已做了类似要在日落前觉悟的决定,大概认为这很容易。他目中无人,只是埋首行禅,仿佛那就是生命的全部。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继续做他的事,但我心想:「喂!年轻人,你真的认为修行有这么简单吗?」我不知他后来待了多久,我甚至认为他没有出家。
一旦心想到什么事,我们每次都会将它传送出去。我们不了解这只是心习惯性的造作,他会将自己伪装成智慧,并在微小的细节上胡诌。这个心的造作似乎很聪明,若未好好觉察,我们可能会将它误认为智慧。但到了关键时刻,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当痛苦生起时,所谓的「智慧」在哪里?它有任何用处吗?它根本就只是造作的假象。
从内心 找到佛陀
因此,请与佛陀同在吧!在修行中,我们一定要转向内心,找到佛陀。佛陀至今天都还活着,去里面将他找出来。他在哪里?就在无常中,进去里面将他找出来,去礼敬他——无常、不确定。你们可以从这里开始。
若心试图告诉你,你现在是须陀洹,你就把这个想法交给佛陀,他会说:「一切都不确定。」若你认为你是斯陀含,他只会说:「并不确定!」若「我是阿那含」的想法生起,佛陀只会告诉你一件事:「不确定。」甚至,当你自认为是阿罗汉时,它会更坚定地告诉你:「一切都『非常』不确定。」
这是圣者的话:「每件事都不确定,不要执着任何东西。」别一味愚蠢地执着事物,别紧抓着它们不放。看见事物的表象之后,便要超越它们。你们一定要如此做,那里必然是表象,也必然超越。
因此,我说:「去见佛陀!」佛在哪里?佛就是「法」。这世上的一切教法都可被包含在这个教法里——无常。思惟它,我已当比丘找了四十多年,也只找到这个——无常和安忍。
无常——一切都不确定,无论心多么想要确定,只要告诉它:「不确定!」每次心想执着某件事为确定的事物时,只要说:「它不确定,它是短暂的。」只要以这想法去降伏它,使用佛陀的「法」,回归到这点上。无论行、住、坐、卧,你都如此看每件事,无论喜欢或不喜欢,都已同样的方式看它。这便是趋近佛、趋近「法」。
这是个值得练习的方式,我从过去到现在,都是如此修行。我既不依赖经典,也不漠视它们;我既不依赖老师,也不「独来独往」。我的修行一直都是「既非此,又非彼」。
这是件关于「灭」的事,亦即修行到终点站,看见修行完成;看见表象,同时也看见超越。
想超越痛苦 就得避开苦并趋向佛陀
若你们持续修行,且彻底思惟,最后一定会到达这一点。起初,你们匆匆前进,匆匆回头,又匆匆停止。你们持续如此修行,一直到往前、退后或停止都不对时,那就对了!这就是结束,不要期待任何会超越于此的事;它就在这里结束。
「漏尽者」(khinasavo)——完成者,他既不往前,也不退后或停止,没有停止、前进或后退,一切都结束了。思惟这点,在心里清楚地了解它,你会发现在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件事对你来说是旧或新,完全取决于你,取决于你的智慧与洞察力,没有智慧或洞察力的人将无法理解它。只要看看芒果或波罗蜜果树,若它们是许多棵一起成长,其中一棵可能会先长大,然后其它的树就会弯曲,向大树之外发展。
谁教它们这么做?这是它们的本质。本质有好有坏,有对有错,它能向正确倾斜,也能向错误倾斜。不论什么树,若我们种得太密,比较晚成熟的树就会向大树之外弯曲发展。这就是本质,或「法」。
同样地,渴爱导致痛苦。若思惟它,它就会带领我们走出渴爱。借由观察渴爱,我们重新改造它,让它逐渐减轻,只到完全消失为止。树也是如此,有人命令它们如何成长吗?它们无法说话或移动,但知道避开障碍去成长。只要哪里拥挤,它们就向外弯,避开它。
「法」就在这里,敏锐的人会看见它。树木天生就不知道任何事,它们是依照自然的法则在行动,却相当清楚如何避开危险,弯向合适的方向生长。
省察的人也是如此,因为想超越痛苦,我们选择出家生活。是什么让我们痛苦?若向内追踪,就会找到答案。那些我们喜欢和不喜欢的事物,都是苦的。若它们是苦的,就别靠近。你想和因缘法谈恋爱或憎恨它们吗?它们都是不确定的。当我们避开苦,倾向佛陀时,这一切都会结束。
无论听见或看见什么 都只能说:「这并不确定」
我是在一座普通的乡下寺院出家,并在那里住了好几年。在心里怀着欲望修行,我想精通、想训练。在那些寺院里,没有任何人给我任何教导,但修行的想法就是如此生起。我四处行脚参访,以耳朵听,以眼睛看。
无论听到人们说什么,都告诉自己:「不确定!」无论看见什么,我都告诉自己:「不确定!」甚至当闻到香气时,我也告诉自己:「不确定!」或当舌头尝到酸、甜、咸,以及美味与不美味时;或身体感受到舒适或疼痛时,都会告诉自己:「这并不确定!」我就是这样与「法」同住。
事实上,一切都是不确定的,但我们的渴爱却希望事情是确定的。我们能怎么做?一定要忍耐,修行最重要的就是能忍辱。
有时我会去看有古寺建筑的宗教遗迹,它们都是名师巧匠所设计与建造。有些地方残破不堪,我的朋友就说:「真遗憾啊!不是吗?它毁坏了。」我回答他:「若不是这样,就不会有『佛』与『法』这些事了!它会如此毁坏,是因为它完全遵从佛陀的教导。」在我的内心深处,看到那些建筑物毁坏我很伤心,但我抛开感伤,尝试对朋友和我自己说一些有用的话。
「若它不是这样毁坏,就不会有任何佛陀!」
也许我的朋友并未在听,但是我有,这是个非常、非常有用的思惟方法。假设有人匆匆跑来,说:「隆波!你知道这些关于你的传言吗?」或「他说你如何如何……」也许你便开始生气。你听到一些批评,便准备要摊牌!情绪生起。
我们要清楚觉知这些心情的每一步,我们可能要准备报复,但在看清楚事件的实相后,可能会发现他们所说的或指称的是别的意思。
因此,这是另一个不确定的例子。我们为何要仓促地相信任何事呢?为何要那么相信别人的话?无论我们听到什么,都应该注意,要有耐心,小心地观察那件事。
任何语言若忽视这不确定,就不是圣者之言。每次错过不确定性,就会失去智慧,也偏离修行。无论我们看到或听到什么,无论它是令人愉快或悲伤的,都只要说:「这并不确定!」坚定地对自己如此说。以此观点看每件事,不要堆砌与扩大事端,将它们都如此简化,这里就是烦恼灭亡之处。
若抛开圣者、佛陀或「法」 修行将变得贫乏且无益
若我们如此了解事物的真实本质,贪欲、迷恋与执着都会消失。它们为何会消失?因为我们了解,我们知道。我们从无知转变成了解,,了解是从无知出生,知道是从不知道出生,清净是从污染出生,事情就是如此。
别抛开无常、佛陀——这就是「佛陀还活着」的意思。佛陀已入灭的说法,不必然是真的,在更深层的意义上它还活着。这有如我们定义「比丘」一词,若定义为「乞士」④ ,意义就很广泛。我们可如此定义它,但太常使用此定义并不是很好——不知何时停止乞求!以更深刻的方式来定义,比丘可说是「看见轮回过患的人」。
这是否更深刻呢?「法」的修行就是如此。当未充分了解「法」时,它是一回事;但当完全了解时,它就变成另外一回事。它变成无价的,变成平静的泉源。
当拥有正念时,我们就是趋近于「法」。若有正念,就能看见一切事物的无常性,将看见佛陀,并超越轮回的痛苦,若非于现在,就是未来的某个时刻。
若抛开圣者、佛陀或「法」,我们的修行就会变得贫乏与无益。无论是在工作、坐着或躺着,我们一定要保持修行。当眼见色、耳闻声、舌尝味,或身觉触时——在一切事情中,都别抛弃佛,别离开佛。
这就成为经常趋近佛陀与崇拜佛陀的人。我们有崇敬佛陀的仪式,如在早上唱颂araham samma sambuddho bhagava(应供、正等正觉、世尊),这是崇敬佛陀的一种方式,但并非用前述的深刻方式崇敬佛陀。只以巴利语崇敬佛陀,就如同将比丘定义为「乞士」。
若我们趋近无常、苦、无我——每次眼见色、耳闻声、鼻嗅香、舌尝味、身觉触、意知法尘时,那就如将比丘定义为「看见生死轮回的过患者」,那要深刻多了,并斩断许多枝节。
这就称为「行道」,在修行中培养这种态度,你就是站在正道上。若如此思惟与省察,即使可能与老师相隔遥远,但仍会和他们很亲近。若和老师虽然比邻而居,但心却和他们没有交集,则你们只会将时间花在挑剔或奉承他们上。
若他们做了些你们合意的事,你们就会说他们很好;若做了不喜欢的事,你们就会说他们很糟——那将会限制你们的修行发展。你们无法因观察别人而获得任何成就,但若了解这个教法,当下就能成为圣者。
「法」并不能借由顺从欲望而达到
对于新进的比丘,我已订下寺院的作息表与规矩,例如「别说太多话」,别违背现有的标准,那是能达觉悟、证果与涅槃的道路。凡是违背这些标准的人,就不是真正的、具备清净动机的修行人。这种人能见到什么呢?即使他们每天都离我很近,他们也看不到佛陀。
因此,了知「法」或见「法」得依靠修行,要具备信心,并净化自己的心。若愤怒或厌恶的情绪生起,只要将它们放在心里,看清楚它们!持续观察那些事,只要还有东西在那里,就表示还得继续挖掘与下功夫。
有些人说:「我无法切断它,我办不到!」若我们开始如此地说话,则这里将只会有一群无用的傻瓜,因为没有人斩断他们的烦恼。
你们一定要尝试,若还无法切断它,就再挖深一点。挖掘烦恼,再将它们连根拔除,即使它们看来好像很坚实与牢固,也要挖出来。「法」不是能借由顺从欲望而达到的东西,你们的心可能在一边,而实相却在另外一边。你们必须注意前面,也要留心后面,那便是我说的:「一切都不确定,都是短暂的」。
这个「不确定」的实相——简洁的实相,如此深刻与无瑕,人们却对它一无所知。不执着善,也不执着恶,修行是为了出离世间,将这些事做个了结。佛陀教导要放下它们、舍弃它们,因为它们只会造成痛苦。
「注释」
① 别解脱戒(patimokkha):比丘所受持的戒律,每半个月便以巴利语赞颂一次。
② 波罗夷(parajika)或译为「断头罪」、「驱摈罪」,比丘有四条,是僧伽的根本重罪,犯者立刻逐出僧团。僧残戒(sanghadisesa),或译「僧伽婆尸沙」,犯此戒者,由最初的举罪到最后的出罪,都必须由二十位僧伽决定,而可「残留」在僧团中。
③ 阿那含:于斯陀含之后,再断除嗔恚、贪欲二种烦恼,至此阶段完全断除欲界的烦恼,不再生于欲界,必定生于色界或无色界,在此获得最高证悟,或从欲界命终时,直接证得阿罗汉果。
④ 比丘(bhikkhu)原语系由「乞求」(bhiks)一词而来,即指依靠别人的施舍维生者。
第十三章 宁静的流水
第十三章 宁静的流水
坐在这里 只是「名」与「色」
现在,请注意听,别让你的心再其它事情上攀缘。想像这种感觉:你正独自坐在山上或森林里的某个地方,坐在这里有什么呢?身与心,如此而已,只有这两样东西。
坐在这里的这个躯壳里所包含的一切,称为「身」,而此时此刻正在观察与思考的,则是「心」,这两者被称为「色」与「名」。
「名」是指无行色的一切思想与感觉,或受、想、行、识等四蕴,都是「名」,它们没有行色。当眼睛看见行色时,行色就名为「色」,而觉知则称为「名」,它们合起来即称为「色」与「名」,或「身」与「心」。
要了解此刻坐在这里的只有身与心,我们却将两者混淆在一起。若你想要平静,一定要知道它们的实相。在目前状态下的心未经训练,它是不净与不明的,并不是清净心。我们必须透过禅修,进一步训练这颗心。
要增长禅定 无须将心封闭起来
有些人认为,禅修是指以某种特别的方式打坐,但事实上,行、住、坐、卧都是禅修的工具,随时都可以修行。「定」的字面意义是「心安住不动」,要增长禅定,无须将心封闭起来。有些人试图借由静坐或完全不受干扰来达到平静,但那就如死了一般。修定,是为了开发智慧与觉悟。
定是「心不动」或「心一境性」,它是固定在哪一点上?它是固定在平衡点上,那就是它的位置,人们却试图借由让心安静来禅修。他们说:「我尝试坐禅,但我的心连一分钟也静不下来。前一刻它跑到这边,下一刻又跑到那边,我如何让它停止?」
你无须让它停止,重点不在这里,有移动的地方就生起觉悟。人们抱怨:「它跑开,我就将它拉回来;它再跑开,就再将它拉回来。」因此,他们就只是坐在那里与心拉来拉去。
人们一直跟着感觉乱跑
他们认为心在到处乱跑,但事实上它只是看起来好像在四处跑而已。例如,看看这间禅堂,你说:「哦,它好大!」事实上它移动也不大,它看起来是大或小,取决于你对它的认知。这间禅堂实际上就这尺寸,既不大也不小,但人们却一直跟着感觉乱跑。
想得到内心平静的禅修,首先你必须了解平静是什么,若不了解它,你就找不到它。例如,今天你带了支非常昂贵的笔到寺院来,假设在来此的途中,你将笔放在前面的口袋里,但稍后拿出来放在其他地方,如后面的口袋。现在你摸前面的口袋……它不在那里!你因为误解,对事实无知,而吓了一跳,结果就是痛苦。你对于遗失的笔始终耿耿于怀,误解造成痛苦。「真遗憾!那枝笔是我前几天才刚买的,现在竟然掉了!」
但接着你又想起,「啊,对了!当我去洗手时,将它放入后面的口袋。」当记起这点时,虽然还未看到笔,你就感到好多了。你了解这点吗?你已转悲为喜,不再为笔而感到难过。你边走边摸后面的口袋,它就在那里。心一直都在欺骗你,现在看见笔,难过就平复了。
这种平静,来自于看见问题的的因或苦因(集谛),一旦记起了笔就放在后面的口袋,苦就「止息」(灭谛)了。
压抑烦恼 不能得到平静
因此,为了得到平静,你必须思惟。人们通常所说的平静,通常只是平定内心,而非平定烦恼。烦恼只是暂时被压抑而已,就如同草被石头压住。若三、四天后,将石头挪开,不多久草就又长出来,草并未死,它只是被压抑住而已。
坐禅的情况也是如此:心平定了,但烦恼并没有。禅定带来一种平静,但它就如石头压住草一般,都只是暂时的。要得到真正的平静,一定要开发智慧,智慧的平静就如同将石头放下,不再拿起它,就将它留在那里。草再也无法长出来,这才是真正的平静,将烦恼平定。
通常谈到「慧」与「定」都认为是两件事,但它们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慧」是「定」的动态作用,「定」则是「慧」的被动状态,它们从相同的地方生起,但方向与作用不同。
就如这粒芒果,从青色的小芒果长得愈来愈大,直到成熟为止,过程中,它都是同一粒芒果,而非不同的芒果。小的、大的与成熟的芒果,都是同一粒,但它的状态在改变。在「法」的修行中,有种情况称为「定」,之后的情况则称为「慧」,但戒、定、慧就如同芒果,都是同一件事。
任何情况下,在修行中,无论你从哪个角度来说,永远都必须从心开始。你知道这颗心是什么吗?它是什么?它在哪里?没人知道。我们只知道想去这里或那里,想要这个或那个,觉得好或不好,但心本身呢?好像永远无法知道。
心是什么?心无行色,接收好与坏各种法尘的那个东西称为「心」。这就如房子的主人,主人待在家里不动,而客人前来拜访,他们是接待访客的人。是谁在接收法尘?谁在认知?谁放下法尘?是所谓的「心」。但人们看不见它,因此就胡思乱想。「心是什么?它是脑袋吗?」别如此混淆议题。
那么,是谁在接收法尘?有些法尘它喜欢,有些则讨厌,那是谁?有谁在喜欢与讨厌吗?当然有,但你看不见它。我们以为它是自性,但它其实只是「名法」。
不想觉醒而只想平静 永远学不到东西
因此,要从安定内心开始修行,将觉知放在心中。若心觉醒,它就会平静。有些人不想要觉醒,只想要平静,一片空白的平静,因此永远学不到任何东西。若没有「觉知者」,修行要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
若没有长,就没有短;若没有对,就没有错。人们一直在学习,找寻善与恶,但对于超越善与恶的东西,则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对与错——「我只想得到对的东西,而不想知道关于错的。我何必呢?」若你只想得到对的,不久之后它就会再度变错;对会导致错。他们学习长或短,但对于既不长也不短则一无所知。刀子有刀刃、刀背与刀柄,你能只拿起刀刃吗?只拿起刀背或刀柄吗?刀柄、刀背与刀刃都是同一把刀的一部分,当拿起刀子时,同时得到三部分。
同样地,若你拿起好,坏便会跟着来;若拿起快乐,痛苦便会跟着来。执着好而排斥坏,如此的修行是小孩子的「法」,它就如玩具。当然它也没错,你可以只拿这么多,但若你执着好,坏便会随之而来。这条道路的终点是迷妄,它并不好,若你不学习这点,就不可能解脱。
举个简单的例子。若你有小孩,假设你只想喜爱他们,而永远没有厌恶,这是个不懂人性者的想法。若只想喜爱,厌恶便会随之而来。同样地,人们研究「法」以开发智慧,因此很仔细地研究善与恶,然后在认识它们之后,他们做什么呢?他们试图执着善,恶便随之而来。他们并未学习超越善恶之道,而这才是你应学习的。
这些人说「我要称为这个」或「我要成为那个」,但他们从不说:「我不要成为任何东西,因为根本没有一个『我』。」他们并未学习这个,他们只想要美好,得到它后,便在其中失去自己。然而,当事情变得太美好时,它就会开始变坏,最后人们只会在好坏之间来回摆荡。
不想看见心的变化 怎可能增长智慧?
训练心,直到它清净为止。你应修到多清净呢?若心真的清净,它就应超越善与恶,甚至超越清净。它结束了,那才是修行结束的时候。只有当你能让心超越快乐与痛苦的两端时,才能得到真正的平静,那才是真正的平静。这是多数人永远学不会的课题,他们永远无法真的看见这点。
别以为修心就是静静地坐着。有些人抱怨:「我无法禅修,我根本静不下来。每次我一坐下,就会胡思乱想。我办不到,我的恶业深重,应先消除恶业,然后再回来尝试禅修。」当然,试试看吧!看你的恶业是否能被消除。
所谓「盖」① ,是我们必须学习的事。每次坐禅时,心很快就会跑开。我们跟着它,试图带它回来,且再次观察它,然后它又跑开。这就是你应学习的!
多数的人拒绝从自然中学习功课,就如顽童拒绝做家庭作业般,不想看见心的变化,这样怎么看你增长智慧呢?我们必须如此这般和变化共处。当知道心一直在变化,这就是它的本质时,我们就会了解它。
假设你有只宠物猴,猴子就是没有定型,喜欢四处跳跃、乱抓东西。现在,你在寺庙里看见有只猴子,它也是活蹦乱跳,就如家里的宠物猴一样静不下来。但它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不是吗?因为你是了解猴子的人。
若我们了解猴子,就不会变成猴子;若你不了解猴子,自己就可能变成猴子!你了解吗?看见它乱抓东西,你便尖叫:「喂,停止!」且因而生气:「那只可恶的泼猴!」那你就是个不懂猴子的人。
懂猴子的人了解,家里的猴子和寺里的完全相同。你为何要受它们影响而恼怒?当了解猴子是什么样子时,那就够了,就能得到平静。
觉知感受 即在修行「法」
平静就是如此。我们必须觉知感受,有些感受令人高兴,有些则令人讨厌,但那并不重要,那是它们的事,就如同猴子。我们应了解感受,并知道如何放下它们。
感受是不确定的,是无常、苦与无我的。我们所感知的每件事都是如此,当眼、耳、鼻舌、身、意接收到感受时,我们如同觉知猴子般觉知它们,如此一来,就能得到平静。
这些事一定存在,若没有感受,就无法增长智慧。对于真正用功的学生来说,愈多感受愈好。但许多禅修者却畏惧感受,不想面对它们。这就如同顽童不想上学、不想听老师的话,这些感受随时都在教导我们,当我们觉知感受时,就是在修行「法」。了解感受中的平静,就如同了解这里的猴子,当了解猴子的本质时,你就不会再被它们所困扰。
「法」的修行并不遥远 就在我们身边
「法」的修行就是如此,它并不遥远,就在我们身边。「法」并不是关于高高在上天使之类的事,它就只和我们以及正在做的事有关。观察自己,有时快乐或痛苦,有时舒适或难过,有时爱或恨,这就是「法」,你了解吗?你必须去阅读自己的经验。
在能放下感受之前,必须先觉知它们。当了解感受是无常的时,它们就不会困扰你。一旦感受生起,只要对自己说:「嗯,这是不确定的事。」当情绪改变时,「嗯,不确定。」你就能平静地对待这些事,就如看见猴子而不受影响一样。觉知感受的实相,即觉知「法」,放下感受,就能了解一切都必然是不确定的。
在此所说的不确定性就是「佛」,「佛」就是「法」,「法」就是不确定性。凡是看见事物的不确定性者,就看见它们不变的实相。「法」就是如此,而那就是「佛」。若见「法」,就见「佛」;见「佛」,就见「法」。若你觉知事物的无常或不确定性,就会放下它们,不执着它们。
你说:「别打破我的杯子!」你能让会破的东西永远不破吗?它迟早 破。若你不打破它。就有别人会;若其它人不打破它,就有一只鸡会!
佛陀说,接收它。由于洞见这些事的实相,他看见这杯子已破,他的了解就是如此在未破的杯子里看见破掉的。每次在使用杯子时,都应省察他已破了,时间一到它就会破。使用这杯子时,好好照顾它,直到它从手中滑落砸碎为止。没事!为什么没事?因为你在它破掉之前就已看见它破了!
「我真的很喜欢这杯子,」你说,「我希望它永远不破。」之后它被狗打破。「我要杀了那只可恶的狗!」你恨那只狗,因为它打破你的杯子。若你的小孩打破它,你也会恨他们。为何会这样?因为你已将自己封闭起来,水流不出去,你已筑起一座无法泄洪的水坝,水坝唯一的出路就是爆炸,对吗?
当你建造水坝时,一定要预留泄洪道,当水涨得太高时,就能安全地泄洪。你必须有个像这样的安全阀,「无常」就是圣者的安全阀,若你有「安全阀」,就会得到平静。
不断修行 以正念守护心
无论行、住、坐、卧,都要不断地修行,以正念观照与守护心。只要心中有「佛」就不会痛苦,一旦心中无「佛」就会痛苦,只要你丧失无常、苦与无我的思惟,就会有痛苦。
若能如此修行,那就够了,痛苦不会生起,若它真的生起,你也能轻易地摆平它,而这也会成为未来痛苦不再生起的因。这就是痛苦的终点——痛苦不再生起。痛苦为何不再生起呢?因为我们已找到痛苦的因(集谛)。你无须再超越,这样就够了,在自己心中思惟这点。
基本上,你们都应将五戒当作行为准则,无须先学习三藏,只要先专注于五戒即可。起初你会犯错,当意识到它时,就停止、回头,并重新建立自己的戒。你可能再次走错路,又 犯另一个错,当意识到它时,立即重新整理自己。若你如此修行,则随时随地都会有正念。
若时间适合坐禅,就去坐,但禅坐不只是坐,必须让心完全经验各种事,允许它们流动,并思惟它们的本质。应如何思惟它们呢?了解它们是无常、苦与无我的,一切都是不确定的。「这好漂亮,我一定要拥有它。」那并不确定。「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这时告诉自己:「不确定!」这是真的吗?当然,毫无疑问。但试试将事实当真:「我一定要得到这些东西……」那你就偏离正道了,别这么做。
无论你多么喜欢某件东西,都应思惟它是不确定的。有些食物看起来很可口,但你应该思惟,那并不确定。它可能看起来很确定、很可口,但必须告诉自己:「不确定!」若你想检验它是否正确,只要每天吃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就好,提醒你是「每一天」。最后,你将会抱怨:「这不再那么好吃了。」会想:「其实,我比较喜欢另外那种食物。」同样地,那也是不确定的!
修行须从观察 自己身心的无常开始
有些人坐禅,会一直坐到陷入恍惚,几乎就像死了一样,无法分辨东南西北。别如此极端!若想睡觉,就起身行禅,改变姿势,增长智慧。若真的累了,便休息一下,醒来就继续修行,别让自己陷入恍惚。你一定要如此修行,有理性、智慧与警觉。
修行,从自己的身与心开始,了解它们都是无常的。当你发现食物美味时,将这点记在心里,一定要告诉自己:「那并不确定!」你必须先发制人,通常每次都是它先出手,不是吗?若不喜欢什么东西,你就会为它所苦。事物就是如此打击我们的,你永远无法反击!
在一切姿势中修行,行、住、坐、卧——你可以在任何姿势下感受愤怒,对吗?当在走路、坐着或躺下时,都会愤怒,你可以在任何姿势下感受贪欲。
因此,修行一定要延伸到所有姿势,它必须前后一致,别只是装腔作势,要真的去做!在坐禅时,有些事情可能会生起,在它平息之前,另一个又冒上来。每次当这些事出现时,都只要告诉自己:「不确定,不确定。」在它有机会打击你之前,先出手。
现在,这是重点。若知道一切事物都是无常的,所有的想法便都会逐渐放松。当省察每件通过事物的不确定性时,你会看见所有事件走的都是同一条路。每次任何事情生起,你都只需要说:「哦,又来一个!」
若心是平静的,它就会如平静的流水。你看过平静的流水吗?就是那样!你曾看过流动的水与宁静的水,但可能从未来未看过宁静的流水。就在那里,就在思想无法带你达到的地方——就在平静中,你能增长智慧。
你的心会如流水,但它是宁静的,宁静而流动,因此,我称它「宁静的流水」,智慧会在这里生起。
〔注释〕
① 「盖」是指障碍,即五盖,是五种会障碍修定的烦恼——贪欲(对欲乐的欲求)、嗔恨、昏沉与睡眠、掉举(散乱的心)与恶作(追悔)、疑。
第十四章 胜义
第十四章 胜义
当五比丘① 放弃佛陀时,他将此视为难得的机缘,因为他将能毫无阻碍地继续修行。五比丘放弃他,是因为他们觉得他已松弛修行,回复放纵。从前他矢志苦行,无论吃饭、睡觉等,都严厉地折磨自己。但后来他发现如此的修行是无益的,过去是出于我慢与执着而修行,误以世俗价值与自我为实相。
例如,若有人为了获得赞誉而投入苦行,这种修行是「世俗发心」——为了谄媚与名声而修行。以此动机的修行,便是「误以世俗之道为实相」。
另一种修行方式名为「误以我见为实相。」你只相信自己和自己的修行,无论别人如何说,你都坚持己见,这便称为「误以我(见)为实相」。
无论是以世俗或自我为实相,都只是盲目地贪着。佛陀了解这点,并了解这种修行并不「如法」,不符合实相的修行,因此修行并无结果,仍未断除烦恼。
然后,他重新思考所做过的一切努力,那些修行的结果是什么?深入检视,他了解其中充满自我和世俗,其中并没有「法」,没有无我的洞见,没有「空」或彻底放下。
仔细检视情况之后,佛陀了解到,即使他向五比丘解释这些事,他们也无法理解。那并非他能轻易传达给他们的事,因为他们还执迷于从前的修行方式和见解。佛陀了解他们会一直如此修行到死,也许甚至到饿死,仍一无所获,因为这种修行的发心是源自于世俗价值与我慢。
身体并非贪欲或烦恼的来源
在深入思考后,他了解正确的修行——正道,即心是心,身是身。身体不是贪欲或烦恼的来源,即使你摧毁身体,也无法将烦恼摧毁,甚至绝食、不睡觉,直到骨瘦如柴,也无法断除烦恼。但五比丘对如此的方法深信不移,他们相信透过苦行定可断除烦恼。
佛陀于是开始进食,饮食逐步恢复正常,并以更自然的方式修行。当五比丘看见佛陀改变修行时,便认为他已放弃修行,重新耽着欲乐。佛陀的了悟已更上一层楼,超越了表象,但五比丘却认为他是在向下沉沦,放纵欲乐。苦行的观念深植于五比丘的心里,因为佛陀过去就是如此教导与修行的,但现在佛陀已发现错误,并放弃它了。
当五比丘看见佛陀恢复正常修行时,他们离开了他。就如鸟儿飞离无法再提供足够庇荫的树木,或鱼儿游离太小、太脏或太热的水池,五比丘放弃了佛陀。
因此,现在佛陀可以专心思惟法义。他吃得更营养,且活得更自然;他让心就只是心,身就只是身。他不过度勉强自己的修行,只要足以放松贪、嗔、痴的钳制即可。
从前他行走于两端,当快乐或喜爱生起时,他受诱惑而生起贪着,认同它而不愿放下,因此被困在其中,这是种极端。另一种极端是,过去和五比丘在一起时所修的苦行。他称这两种极端为「耽着欲乐」与「耽着苦行」。
佛陀过去就陷入在诸行中,他清楚了解这两端皆非沙门之道。若执着它们,经常来回奔驰于两端之间,将永远无法成为觉悟世间者。现在,佛陀将注意力放在心本身和训练心上。
自然的一切过程,皆是根据支持它们的因缘在进行。例如,身体感受疼痛、疾病、燥热与寒冷等,这些都是自然地发生,本身并无问题。事实上,是人们太过担心自己的身体,是邪见,导致他们太过担心与执着身体,而无法放下。
我们只是身体的客人
看看这间讲堂,我们建造讲堂,并宣称它是我们的。但蜥蜴来住在这里,老鼠与壁虎也来住在这里,我们总是驱赶它们,因为我们执着讲堂是我们的,而非老鼠或蜥蜴的。
身体的疾病也是如此。我们将身体当作自己的家,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若头痛或胃痛,就会沮丧,而不希望有疼痛与痛苦。这些脚是「我们的」脚,手臂是「我们的」手臂,我们不希望它们受伤;这是「我们的」头,我们不希望它出任何差错。我们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只好一切病痛与疾病。
这就是我们被愚弄并偏离实相的所在。我们只是身体的客人,就如这间讲堂,它并非真是我们的,就如同老鼠、蜥蜴与壁虎,我们只是暂时的房客,但我们不了解这点。
事实上,佛陀教导我们,身体里并无固定不变的「我」,但我们却执着它为自己,认为它就是「我」。当身体变化时,我们不希望它如此,无论别人如何说,都无法了解。若我直截了当地说「这不是你」,你们甚至会更糊涂,甚至因而更困惑,而你的修行只会更加深我见。
因此,多数人并非真的了解自我,真正了解的人知道那东西既非「我」,也非「我所有」。这是指应根据它们的真实本质去观察诸行,知道诸行的真实本质,就是智慧。若不知诸行的真实本质,你就会和它们不睦,总是抗拒它们。那么,是放下诸行比较好,或试图反抗与抗拒它们比较好呢?
然而,我们却祈求它们应允自己的愿望,寻找各种方法组织它们或和它们协商。若身体因生病而痛苦,我们不希望它如此,就会找出各种经典来读诵,如《解结诵》(Bajjhango)、《转法轮经》(Dhammacakkappavattana-sutta)与《无我相经》(Anattalakkhana-sutta)等。我们不希望身体痛苦,而想要保护它、控制它。
这些经典很可能会变成某种形式的神秘仪式,为了除病与延寿等原因读诵它们,让我们更加陷入执着。事实上,佛陀的教导是为了帮助我们看清楚,但到头来我们却读诵这些文字来增加愚痴。
我们读诵「色无常、受无常、想无常、行无常、识无常」② ,并非为了增加愚痴,而是为帮助与了解身体的实相,好让我们可以放下,并舍弃执着。
学习「法」 不是为了增长我见
这就成为割舍事物的读诵,但我们却常为延长为它们而读诵。或若觉得太长,就会尝试将它缩短,迫使自然能符合我们的愿望,这是愚痴。每个坐在这讲堂里的人都是愚痴的,不只读诵的人愚痴,听闻的人也愚痴,大家都愚痴!他们心里想的都是:「我们如何才能避免痛苦?」不知他们修到哪里去了?
每次生病,那些知道的人并不认为有何奇怪,出生到这世上来就一定会生病。当佛陀与圣者们生病时,会吃药治疗,那只是在调整四界而已,他们不会盲目执着身体或神秘仪式等事,是以正见对治疾病,而非愚痴。「若它痊愈,那它就痊愈;若它无法痊愈,那它就无法痊愈」——他们就是如此看待事物。
据说现今佛教在泰国正欣欣向荣,但在我看来却已没落到谷底了。现在讲堂林立,随处可听到佛法,但他们却是错误地听闻——即使资深的佛教徒也是如此。所以,人们是以盲引盲,只会带来更多的迷惑。
那些人怎么可能超越痛苦呢?他们为了觉悟实相而诵经,却反而让自己更加愚痴。他们背离正道,一个向东,另一个向西,如何能与正道交会呢?两者甚至彼此无法靠近。他们诵经,是以愚痴而非智慧读诵;他们学习,是愚痴地学习;他们知道,是愚痴地知道。
因此,最后他们是愚痴地行、愚痴地活,且愚痴地知道。事实就是如此。那么,教导呢?他们现在做的只是教导人变笨,他们说自己是在教人变聪明,是在传授知识,但当从实相的角度来看它,就会了解他们其实是教人误入歧途与执着假象。
成立教法的真正目的,是为了了解「我」是空的,并无固定不变的实体。但人们来学习「法」,却反而增长我见,因此不想经历痛苦或困难,而希望所有事情都能恰如所愿。他们可能也想超越痛苦,而自我仍然存在,如何能办得到呢?
破除表象 才能发现胜义
假设我们拥有个贵价物,在它成为我们的所有物的那一刻,我们的心就改变了。「现在,我可以将它收到哪里去呢?若我放在那里,很可能会被别人偷走。」我们让自己陷入不安,试图找出一个地方来收藏它。心何时改变?就在得到那件物品的那一刻——痛苦就在那时生起。无论将那件物品放在哪里,我们都不放心。无论站着、坐着或躺着,都惶惶不安。
这就是苦,它在何时生起?就在我们意会自己得到某件东西的那一刻。在未得到之前并没有痛苦,它还未生起,因为还没有东西可以执着。
「我」也是如此。若我们以「我」的观点去想,则身边的每件东西都会变成「我的」,迷妄便随之而来。关键就在于有个「我」;我们并未剥除表象,看见胜义③ 。你们了解吗?自我只是个表象,必须剥除它,才能看见事物的核心,那就是胜义。只有破除表象,才能发现胜义。
我们可用打壳子来作比喻。在能吃到米饭之前,必须先打壳子。去除稻壳后,才能得到里面的米粒。
若不打壳子,就得不到米粒。就如一只狗睡在成对的稻壳上,它的肚子饿得咕噜作响,但它只能躺在那里想:「我能到哪里找到吃的东西呢?」当它饥饿时,放着成堆的壳子,四处去找残羹剩饭,即使就睡在成堆的食物上,却一无所知。为什么?因为它不能吃稻壳。食物就在那里,狗却无法吃它。
我们可能有学习,若不照着修行,就会像睡在稻壳堆上的狗一样无知。那很丢脸,不是吗?现在也是如此,有米在,但它藏在哪里呢?是稻壳将米藏了起来,使狗无法吃它。其实胜义一直存在——它藏在哪里?是世俗的表象覆盖了胜义。人们就坐在稻壳堆上,却无法吃它。
换句话说,无法修行就是无法看见胜义,他们一再地执着表象。若执着表象,就是在蓄积痛苦,而受困于有、生、老、病与死。
因此,没有别的事会障碍人,他们就是被困在这里。人们学习「法」,却无法洞见它的真实意义,那就如同躺在稻壳上的狗,无论学习多少「法」,若不修行,就看不见它。
这也如同某些甜果子,虽然水果很甜,但一定要亲自品尝,才会知道是什么滋味。而那水果即使无人品尝,它仍一样香甜,只是无人得知而已。
佛陀的「法」就是如此,虽然它是真实的,但对不知道的人而言,它并不真实,无论它是多么地卓越与美好,也都毫无价值。
人们想追求快乐 心却制造许多痛苦
人们为何会受到痛苦的影响呢?没人想要痛苦,然而,人们却一直在制造痛苦的因,彷佛四处在寻找它。人们心里想追求快乐,但他们的心却制造许多痛苦。只要如此观察就够了,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不知道苦。我们不知道苦,不知道苦因、苦灭,以及灭苦之道。就是因为如此,人们才会那样做。
这些人都有邪见,却不认为这是邪见。一切会造成痛苦的说法、信念或作法都是邪见,若不是邪见,就不会造成痛苦,我们也完全不会执着快乐、痛苦或任何情况,而会让事情如流水般顺其自然,我们不会去控制它,只会让它顺着自然的路径流动。
法流就像这样,但无明的心流却试图在邪见的形式下抗拒「法」。它虽然四处流动,能到处指出他人的邪见,却看不见自己的邪见。这点值得深入探讨。
多数人都还被困在痛苦中,在轮回中流浪。若出现疾病或疼痛,只会想到如何消除它,希望它尽快停止,而不会认为这是诸行的正常方式。人们无法接受身体的变化,想尽办法要消除身体的病痛,然而最后还是输了,无法打败实相。一切终归坏灭,这是人们所不愿正视的。
见法、知法、修法、正法 才能放下重担
修行最殊胜的事,就是领悟「法」。为何佛陀必须要长养一切德行④ 呢?如此他才可能领悟「法」,并让其他人也都能见法、知法、修法与证法——如此一来,他们才能放下重担。
快乐与痛苦的生起,都一定要有个自我,要有「我」和「我的」的表象。若这些事一生起,心立即趋向胜义,就能去除表象,除去对那些事物的喜欢、厌恶与执着。就如遗失珍爱的东西,当重新找到它时,我们的不安就会消失。当培养「法」的修行,而达到「法」、见到「法」后,每次一遇到问题,我们就能立即当下解决问题,它完全消失、放下、解脱。
我们为何仍无法到达、放下?那是因为未清楚地看见过患,我们的认识是有缺陷的。若佛陀和阿罗汉弟子们一样清楚地知道,就一定会放下,而问题也会毫无困难地完全解决。
当你的耳朵听到声音时,就让它们做自己的工作;当眼见色而执行功能时,就让它们如此做;当鼻嗅香时,让它做自己的工作;当身触受时,让它执行其自然功能。若我们只让感官执行其自然功能,问题怎么会发生?根本不会有问题。
同样地,那些属于表象的事物,就让它们归于表象,并认出何者为胜义。只要做个「觉知者」,觉知而不固着,觉知并让事物回归自然。
要觉知「法」,你们必须以此方式觉知,换句话说,以超越痛苦的方式觉知。这种知识很重要:觉知如何做事、如何使用工具,以及觉知一切世上各种科学,都有它们的位置,但那并非最高的知识。必须以我在此所解释的方式去觉知「法」,无须先知道太多,对于「法」的修行者而言,只要这样就够了——觉知,然后放下。
你知道,这并非说必须死后才能超越痛苦,因为你知道如何解决问题。你知道表象和胜义,就在此修行,就在此生觉悟。
当我们坚持自己是对的 便已走入邪见
你可能会好奇:「为何阿姜一直说这个?」除了实相之外,我还能教什么?但虽然它是实相,也不要紧抓着它!若你们盲目地执着它,它就会变成谬误。这就如抓住一只狗的脚,若你不放手,狗就会团团转,并且咬你。
试试看,若不放手,你一定会被咬。表象的世界也是如此,我们依照世俗法生活,若将它们抓得太紧,它们就会带来痛苦。只要放手,让事情过去。
当我们坚持自己一定是对,因而拒绝对其他任何事或人开放时,就是走错了,已走入邪见。当痛苦生起时,它从哪里生起?就从邪见生起。
因此我说「要空,不要执着」。「对」只是另一个假说,只要让它通过;「错」则是另一个表象,只要随它去。若你觉得自己是对的,而别人却说你错,别争辩,只要放下,一旦觉知就放下,这是正道。
通常情况并非如此,人们彼此互不相让,那就是为何有些人,甚至连修行人,都无法觉知自己的原因。他们可能会说些愚不可及的话,却自以为很聪明,或说些让别人听不下去的蠢话,而自以为比别人更聪明。有些人连「法」都听不进去,却自以为很精明,自己才是对的,他们只是在宣称自己的愚蠢罢了!
任何漠视无常的言语 皆非智者之言
所以,智者说:「任何漠视无常的言语,皆非智者之言。而是愚者之言。那是困惑之言,是不知、痛苦即将在那里生起的人所说。」例如,假设你明天决定去曼谷,有人问你:「你明天要去曼谷吗?」你回答:「我想去曼谷。若无耽搁,我可能会去。」这就称为心中有「法」的言语,是心存无常之言,有考虑到实相——世间短暂与不确定的本质。你不会脱扣就说:「是的,我明天一定会去。」
不只于此,修行变得愈来愈细微。若你未看见「法」,明明是错的,却可能自以为对。其实字字句句都偏离实相。简单来说,我们所说或所做的任何事,凡是会造成痛苦的,就应被视为邪见,那是愚痴与无明。
大多数的修行人并不如此思惟,凡喜欢的就认为是对,他们只相信自己。若收到一个礼物、一个头衔、一次晋升或一句赞美,就认为很棒,并因而骄傲与自大。他们不会思惟:「我是谁?这个好是好在哪里?它来自何处?别人也是同样的吗?」
学习在当下 解决自己的问题
佛陀教导我们,应以平常心处事。若不认真考虑这一点,愚痴仍会深埋在我们心底——我们依然会被财富、地位与名声所蒙蔽。我们由于它们而变成另一个人:认为自己比以前更好,自己是特别的。
事实上,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无论我们怎样,都只是表象。人移除表象,看见胜义,就会了解那里并没有任何东西。只有普遍的特征——开始时出生,中间变化,最后灭去。若看见这点,问题就不会生起,我们就会知足与平静。
只有当我们如五比丘一样思考时,麻烦才会生起。他们起先遵从老师的教导,当老师改变修行时,却无法了解他。他们认定佛陀已放弃,且回复放纵。我们可能也会如此做,执着旧方式,并认为只有自己才对。
因此我说:修行,同时也要观察修行的结果,特别是在你拒绝遵循老师或教法,双方有冲突时。无冲突时,事情都很顺畅;在有冲突与不顺畅时,你就制造出自我,并让事情僵化,执着己见,这是「见慢」(ditthimana)。即使是对的事,若执着它,拒绝对任何人让步,那它也会变成错的。固执正确只是生起自我,而没有放下。
这点带给人很多麻烦,除了那些了解的修行人之外。若能了解,且是个机敏的行者,你们的反应是即时的,二话不说就放下。执着一生起,便立即放下,能迫使心当下就放下。
你们必须了解这两种功能的运作:执着与抗拒执着。你们每经历一次法尘,就应观察这两种功能的运作。只要看着它们,经常如此思惟与修行,执着就会减轻,变得愈来愈少。正见增长,邪见逐渐消退;执着减少,不执着会生起,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如此。
请深思这点,学习在当下解决自己的问题。
〔注释〕
① 五比丘是佛陀成道后,初转法轮所度化的五位弟子——憍陈如、跋提迦、卫跋、摩诃那摩、阿说示。他们原是净饭王选出随侍悉达多太子学道的人,与太子共修苦行。悉达多以六年苦行未能达到解脱,所以放弃苦行,追求中道,接受牧女乳粥的供养。憍陈如等人以为悉达多退失道心,遂离开他而赴鹿野苑苦行林继续苦修。悉达多成道后,因念此五人当先度说,故至鹿野苑为说四圣谛、八正道等法。五人最终放弃苦行,追随佛陀出家,佛教僧团于焉成立。
② 「色无常、受无常、想无常、行无常、识无常」,这些偈诵是早课的一部分。
③ 胜义(paramattha),又作第一义、真实,是指事物基于其各自的自性而存在之法,是最终存在而不可再分解的单位,由亲身体验、如实地分析而知见的究竟法。如「男人」、「女人」看似实有(世俗谛),其实只是由无常的名、色过程所组成的现象,无一可以执取(胜义谛)。
④ 一切德行是指十波罗蜜,参见第七章注① 。
第十五章 趋向无为
第十五章 趋向无为
闻法的要点是,首先是对还不了解的事,建立起一些了解,澄清它们;其次,是增进对已了解事物的领会。
我们必须依赖「法」的开示来增进了解,关键因素即是聆听,心是重要的元素,它能认知好坏与对错。若失去正念一分钟,我们就是疯狂了一分钟;若失去正念半小时,我们就是疯狂了半小时。心失去正念多久,我们就是疯狂了多久,那就是为何闻法时要特别注意的原因。
学习「法」的目的 是为了止息痛苦
世上一切众生都难逃痛苦的折磨,学习「法」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灭痛苦。
痛苦之所以会生起,是因为我们并未真正觉知它。无论我们任何尝试透过意志力或财富去控制它,都不可能;唯有透过正念、正知,觉知它的实相,它才可能消失。这不只适用于出家人——比丘、比丘尼与沙弥,同时也适用于在家人,任何人只要觉知事物的实相,痛苦就会自动止息。
好与坏的状态都是恒常的实相,「法」的意思就是「恒常展现自己」。混乱就维持它的混乱,平静则维持它的平静,好与坏都各自维持它们的情况,就如同热水维持它的热——它不会为任何人改变,无论你是老活少,或是何种国籍,它都是热的。
因此,「法」被定义成「维持它的情况」。在修行中,必须知道冷热、对错、好坏,例如若不知道善法,我们就不会去制造让它们生起的因。
这就是「法」的修行。但有许多人研究、学习它、修行它,但却不能于「法」相应,无法止息心中的不善因与动乱。只要热的因还在,就无法避免那里会有热。同样地,只要迷妄的因还在心里,就无法避免它,因为它就从这源头生起,只要源头未消除,迷妄就会再次生起。
每次做好事,善就会在心中生起,它是从因生起,这就名为「善」。当了解因,我们就能创造它们,而果也自然随之而至。但人们不常创造这正确的因,他们很想要善,然而却不做好事,所得的都是恶果,让心卷入痛苦之中。
人们现在都只想要钱,认为只要得到足够多的钱,一切就没问题了。因此,他们将时间都花在找钱上,而不追求善。这就如想要肉,却不使用盐保存,而将肉放在屋里,任其腐坏。那些想要金钱者,不只应知道如何赚钱,同时也要知道如何保管它。若你想要肉,不能买回来后就什么都不管,它只会烂掉。
这种想法是错误的,错误思考的结果就是混乱与迷妄。佛陀教导「法」,好让人能根据它来修行,进而知法、见法与正法与证法——让心成为「法」。当心成为「法」时,就会达到快乐与知足。生死轮回存在这世间,而止息痛苦也同样在这世间。
身体无法超越痛苦 心却能超越渴爱与执着
因此,修行佛法就是为了让心超越痛苦。身体无法超越痛苦——一出生,它就得经历老、病、死等苦,只有心能超越渴爱与执着。佛陀的一切教导① ,就是到达这目的的善巧方便。
例如,佛陀教导的「有执受行」(upadinnaka sankhara)和「无执受行」(anupadinnaka sankhara)。「无执受行」通常定义成「无生物」——树、山、河等;「有执受行」则定义成「有生物」——动物、人等。
多数学「法」者都将这视为理所当然,但深入思考这件事,若省察人心如何着迷于色、声、香、味、触、法,就会了解其实没有任何东西是无执受的。只要心中还有渴爱,所有事物都会变成「有执受行」。
只研究「法」而不修行,就无法觉知它的深刻意义。例如,我们可能认为,讲堂、桌子、板凳等都是无生物,是「无执受行」。我们只看到事物的一面,只要试着拿把铁锤砸碎其中一些东西,就会知道它们是不是「有执受行」了!
那是心在执取桌子、椅子,以及一切属于我们的东西,并照料它们。即使当杯子破掉时,它也会感到痛,因为我们的心在乎那只杯子。无论是树、山或任何事物,只要感觉是我们的,就会有个心在照料它们——它们自己的或别人的。这些都是「有执受行」。
身体也是如此,通常我们会说身体是「有执受行」,执取身体的心所就是「取」,心执取身体,并执取它是「我」与「我的」。
如同盲者无法想像颜色,无论看哪里,他们都看不到颜色。被渴爱与愚痴障蔽的心就是如此,一切意义的所缘,如桌子、椅子、动物等一切事物,都成为「有执受行」。若相信有个固定不变的自我,心就会贪着一切事物,一切自然的事物都变成「有执受行」,一直都有渴爱与执着。
只要心有执着 就无法从有为的世间跳脱
佛陀说「有为法」与「无为法」。有为法是无数的事物,包括物质的、大或小的,若心是在迷妄的影响下,它就会造作出这些事,将它们区分成好坏、长短、粗细等。为何心会如此造作呢?因为它不知道世俗谛、不知道有为法。
不知道这些事,心就见不到「法」;一旦见不到「法」,心就充满执着;只要心有执着,就无法从有为的世间解脱。没有解脱,就会有烦恼与生、老、病、死,即使在思想的过程中也是如此,这种心就称为「有为法」。
「无为法」是指心已见到「法」, 五蕴的实相是无常、苦与无我的。一切「我」、「我的」、「他们」或「他们的」概念,皆属于世俗谛,它们即是一切有为法。若知道有为法的实相,就知道世俗法的实相;当知道有为法「既非我,亦非我的」时,就能放下有为法与世俗法。
当放下有为法时,就能达到「法」,进入并了解「法」。当达到「法」时,就能清楚地觉知。觉知什么?我们觉知只有有为法与世俗法,没有「我」、「我们」或「他们」,这就是如实觉知的智慧。
如此看事情,心就能超越它们,身体可能会老、病、死,但心能超越这些状态。当心超越有为法时,就能觉知无为法。心变成无为的——不再包含世间有为的状态,它不再受到世间法的制约,有为法不能再污染心,乐与苦都不再能影响它,没有任何东西能影响心或改变它,心已跳出一切造作。了解有为法与各种决意的真实本质,心就会变得自在。
这自在的心就称为「无为法」,它超越造作影响的力量。若心不是真的知道有为法与世俗法,就会被它们所左右,遇到好、坏、乐或苦,它都会一发不可收拾。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还有一个因在。这个因,就是相信身体(色)是「我」或「我的」;受是「我」或「我的」;想是「我」或「我的」;行是「我」或「我的」;识是「我」或「我的」。我见,是苦与乐,以及生、老、病、死等的源头。这是世俗心,是有为法,在世间因缘的牵引下轮回与变迁。
见法——看见事物的实相
若得到一些意外的收获,我们的心便受到它的制约。那所缘驱使心进入愉悦的感觉中,但当它消失时,心便又回到痛苦中。心变成有为法的奴隶、贪欲的奴隶。无论世间如何对它呈现,它都会随之移动。这个心缺乏庇护,它对自己缺乏信心,还未得到自由,仍缺乏安定的基础。
你可以省察,连一个小孩都能让你生气。连小孩都能蒙骗你——让你哭、让你笑、让你做各种事,连老人都会受骗。有为法一直引导迷妄的心,让它做出无数的反应,诸如爱与恨、乐与苦等。它们如此引导我们,因为我们被它们所奴役。我们是渴爱的奴隶,渴爱发号施令,我们只能服从。
我听到人们抱怨:「噢,我真惨!早晚都得下田工作,没时间待在家里。每天中午我都得在烈日下工作,没地方遮阴。若天气变冷,我也不能待在家里,一定得去工作。我被压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了。」
若我问他们:「你们为何不干脆出家当比丘?」他们说:「我不能离开,我有责任在身。」渴爱将他们拉回来。有时当你正在犁地时,可能会急着解尿,你只好边犁地边解尿,就如水牛一样!渴爱就是如此奴役着他们。
当我问:「事情进行得如何?你们还没有时间来寺院吗?」他们说:「啊!我真的抽不出身。」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陷得如此深!这些都只是有为法、假象。佛陀教导我们如实观察这些表象,这就是见法——看见事物的实相。若你们真的看见这两件事,就应抛开它们、放下它们。
无论你接收到什么,它都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起初它似乎很好,但它终究会变坏。它让你爱,也让你恨;让你笑,也让你哭;它让你随它摆布。为何会这样?因为心尚未调伏。
身心不断生灭 处于持续变动的状态
在先人时代,当人过世时,他们会邀请比丘们前来念诵无常偈:「诸行无常,是生灭法,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一切有为法都是无常的,身与心两者都是无常的,它们无法维持固定与不变。
在这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会改变?头发、指甲、牙齿、皮肤,它们现在还和过去一样吗?心——它稳定吗?想想仅仅在一天中,它就生灭了多少次?因此身与心不断生灭,处于持续变动的状态中。
你无法如实看见这些事的原因,因为你一直都相信不实的事。就如被盲人带领进入森林与灌木丛中,连他自己也看不见,又如何能安全地带领你?
同样地,我们的心被有为法所蒙蔽,在追求快乐的过程中制造了痛苦,在追求轻松的过程中制造了困难,正好适得其反,然后我们就只会抱怨。我们创造了恶因,而如此做的原因,是因为不知表象与有为法的实相。
有为法,包括「有执受行」与「无执受行」,都是无常的。修行时,「无执受行」并不存在,有什么东西是「无执受行」呢?即使是你自己的马桶,你可能觉得它是「无执受行」——试着教人用达锤子将它砸碎看看!他可能得去和警察辩解了。
心,缘取一切事物,甚至屎与尿。除了洞见实相者之外,没有「无执受行」这东西。表象都是心构设出来的,我们为何必须构设它们呢?因为它们并非真的存在。
例如,假设某人想要为他的土地制作地标,他可能会拿块木头或石头放在地上,并称它为地标。只有在我们指定某件东西的特殊用途时,它才会变成地标。同样地,我们「订定」了城市、人、牛——一切事物!为何我们必须构设这些东西?因为它们并非真的存在。
类似「僧侣」与「在家人」的概念,也是约定俗成的,我们创造它们,因为它们并非真的存在。这就如一个空盘子——你可以放任何想放的东西,因为它是空的,这是世俗谛的本质。男人与女人都只是世俗的概念,和我们周遭一切事物相同。
心不再被世间苦难拖累 修行便结束了
若你了解世俗的真相,就可以得到平静。但若你们相信人、生物、「我的」、「他们的」等是不变的实体,则无可避免地会为它们哭或笑。若将这些东西当作我们的,就永远会有痛苦,这是邪见。
我们都迷失在世俗谛中,所以,比丘们会在葬礼中唱颂「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因为那是实相。有任何东西是出生之后不会消灭的吗?人出生之后就会死亡,情绪生起后就会消退。你们曾看过有人连哭三、四年的吗?你们可能看过有人顶多哭一整夜,然后眼泪就流干了。
「生灭灭已,寂灭为乐。」偈诵是如此说的。若我们了解有为法,并因而止息他它们,那就是最大的快乐。这是真正的功德,让有为法止息,止息「众生」的重担,超越这些事之后,人就能看见无为法。这表示无论发生什么事,心都不会对它造作,没有任何事能让心失去平衡。你还能期待什么?这就是终点与结束。
佛陀教导事物的实相,我们供养与闻法的目的,就是为了追寻与了解这个。若我们了解,就无须去研究观禅,它自己会发生。「止」与「观」的生起,和其它因缘法一样,都有其因缘。觉知的心超越这些事,已达到修行的顶点。
我们的修行、探索,就是为了超越痛苦。当「取」结束时,「有」的状态就跟着结束;当「有」的状态结束时,就不再有「生」与「死」。当事情顺利时,心不欣喜;当事情不顺利时,心也不悲伤。心不再被世间的苦难所拖累,因此修行便结束了。这是佛陀教导的根本原则。
佛陀教导「法」,是要让人使用的,甚至当人临终时,也有「寂灭为乐」的教导。但我们缺不平息有为法,相反地还执着它们,并为其哭泣,就这样迷失在有为法之中。天堂、地狱与涅槃,都是在这里找到。
佛陀的一切教法 都和心有关
人们通常对世俗谛无知,认为事物都依其自性而存在。当书上说,树、山、河等都是「无执受行」时,这就是将事情简化,因为它们无关痛苦——如同世间根本没有痛苦。
这只是「法」的表皮,若根据胜义谛来解释,就会了解这些都是人的贪欲在作祟。当人们会为了一根细针而打小孩时,你怎么能说事物无力造成事件,说它们是「无执受」的?无论是个盘子、杯子或一块木板——心缘取这一切事物,只要看看若有人将其中一样砸碎会发生什么事,你就知道了,一切事物都可能如此影响我们。完全觉知这些事是我们的修行,审视那些有为与无为、执受与非执受的事。
诚如佛陀所说,这是「外在教法」的一部分。有次佛陀在一座树林里,他拾起一把树叶问比丘们:「比丘们,我手上的树叶和森林里的落叶相比,何者较多?」
比丘们回答:「世尊手上的树叶比较少,森林里的落叶显然比较多。」佛陀便说:
同样地,比丘们!如来的全部教法很渊博。但他知道的许多事和事物的本质无关,它们和离苦之道并非直接相关。「法」有许多面向,但佛陀真正希望你们做的,是去解脱痛苦,去探索事情,放下对色、受、想、行、识等五蕴的贪爱与执着。停止执着这些事,你们就能解脱痛苦。
这些教导就如佛陀手上的树叶,你并不需要很多,只要一些就够了。至于其他的部分,无须杞人忧天。就如广袤的大地充满青草、土壤、高山与森林,上面并不乏岩石与卵石,但这些岩石全部加起来,也不及一颗宝石的价值。
佛陀的「法」就像这样,你并不需要很多,一切外在教法,其实都和心有关。无论你研究三藏、阿毗达磨或任何东西,别忘了它来自何处。
最好禅修的地方 就在你心里
谈到修行,你真正唯一需要的是由诚实与正直开始,无须大费周章。你可能未研究过三藏,但还是认得出贪、嗔、痴,不是吗?你从哪里学习这些事?必须读三藏或阿毗达磨才会知道贪、嗔、痴吗?那些事早就存在你的心里,无须去书里找寻它们,佛法就是为了探索与断除这些事。
让觉知从你的心中自然散发出来,你就会正确地修行。若你想看火车,就去中央车站,无须沿着北线、南线、东线与西线游遍全程,去看所有的火车。若你想看每辆火车,那最好在大中央车站等。那是一切火车的终点站。
有些人对我说:「我很想修行,但不知如何做。我不适合研究经典,我老了,记不住东西。」只要看这里,就在「中央车站」,贪、嗔、痴都在这里生起。只要坐在这里,就会看见一切生起,就在此修行,因为你就被困在这里。世俗法在此生起,「法」也在此生起,任何地方都能修行佛法。
很早以前,我因不知如何修行,一直害怕自己修错了,故而四处行脚找寻老师。我经常从一山到另一山,从这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直到停下来省察为止。现在,我了解我在做什么。我过去一定很笨,因为当我四处行脚找地方禅修时,并不了解最好的地方就在我的心里。
一切你想要的禅定,都在你的心里,所以,佛陀要说:「智者自知。」以前我读过这些文字,但当时并不了解其义。我四处行脚寻找地方禅修,最后在即将力竭而死时才停下来,那时才发现正在寻找的东西,就在我的心里。因此,现在我才能告诉你们这点。
愈忽视修行 心愈往下沉沦
有些人可能会说你们无法在家修行,因那里有太多障碍。果真如此,那么连吃饭、喝水都可能会变成障碍。若吃饭是修行的障碍,那就不要吃!有些人可能会说,身为在家人无法修行,因周围太拥挤了。若你住在拥挤的地方,就观察那个拥挤,你能使它开阔。心已被拥挤迷惑,因此训练它觉知拥挤的实相。
你愈忽视修行,就愈不重视上寺院闻法,心就愈向下沉沦,像只青蛙进洞。有人拿钩子来,青蛙就完了,它们毫无机会,只能坐以待毙。因此,别让自己钻进牛角尖——有人可能拿钩子把你钩上来。
在家里被儿孙烦扰,你甚至比青蛙还惨!你不知如何脱离这些事。面临老、病、死,你该怎么办?这些都是来抓你的钩子,你能逃到哪里去?
全神贯注在子女、亲属与财产上,这就是我们内心所处的困境,不知如何放下它们,没有戒或慧的帮助是无法解脱的。当色、受、想、行、识造成痛苦时,你总是被困在其中。这痛苦为何会生起?若不观察,你永远不会知道。若快乐生起,你只会陷入在其中而沾沾自喜,不会问这快乐从何而来。
在任何地方皆可修行 因为心总跟着你
因此,改变你的了解,便可在任何地方修行,因为心总是跟着你。坐着时若有好的想法,清楚觉知它们;若有坏的想法,也清楚觉知。躺着时也是如此,只要观察自己的心。
佛陀的教法告诉我们,要观察自己,别追求时尚与迷信,所以他说:
戒带来幸福,戒带来财富,戒带来涅槃。因此,要持戒清净。②
「戒」是指我们的行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别期待天神会为你做什么,或天使与护法神会保护你,或吉时吉日会帮助你。这些事都是不真实的,因此别相信它们,若相信就会痛苦。你会一直等待良辰吉日,或天使与护法神的帮助,你只会痛苦。观察自己的身与口,观察自己的业。做善事,就会有善报;做坏事,则会有恶果。
若你了解,善与恶、对与错都存在你心里,就不必去其他地方找寻它们,只要在它们生起的地方寻找即可。若在这里掉东西,就得在这里找回来。即使你一开始找不到它们,仍得持续在遗失的地方寻找,但通常我们在这里遗失,却到别处寻找,何时才找得到呢?善行与恶行都存在你们的心里,只要持续在那里寻找,有天一定会看得到。
众生都依自己的业而活,什么是「业」?人们太容易受骗了,若你做坏事,他们说魔王(yama)就会就会将它记在簿子上,当你到达那里时,他便拿出簿子审问你。你害怕死后的魔王,却不知道魔王就在自己心里。若你做坏事,即使是独自偷偷摸摸地做,魔王也都知道并把它记下来。你可能做得很隐秘,完全没被人看见,但「你」看见了,不是吗?魔王统统都看见了,丝毫没有遗漏。
你们有人偷过东西吗?我们之中可能有少数人做过贼。我们都知道自己的意图,行恶就会有恶果,行善则会有善报,你无处可躲。即使别人没看见,你也一定看得到自己,即使躲进深洞里,你还是找得到自己。你不可能犯下恶行,却能侥幸逃得过恶果。
同样地,你为何不看看自己的清净行为呢?平静与激动、解脱与束缚,你全都看见,我们清楚看见这一切。在佛教中,一定要清楚地觉知自己的一切行为。我们不会如婆罗门,进到你家里说:「愿你健康快乐,愿你长寿。」佛陀不会如此说。疾病如何能说一说就消除呢?
佛陀对待疾病的方式是说:「在你生病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是什么导致你生病?」然后,你告诉他事情的经过。「哦!它就是如此,是吗?服这贴药试试看。」若那贴药无效,他就会开另外一帖。这方法很可靠,完全合乎科学。
至于婆罗门,他们只是在你的手腕上绑一条线,然后说:「好,要幸福,要健康!在我离开后,你就立即起身,去吃顿丰盛的大餐。」无论你付他们多少钱,病还是不会好,因为他们的方法没有科学的基础,但人们就喜欢相信这一套。
了解一切都是有为法 就能自在
一切事物只是如实存在,它们本身并不会造成痛苦。就如一根尖刺,它会让你痛苦吗?不,它只是一根刺,不会招惹任何人,但若你站到它上面,就会痛苦。
刺只管自己的事,它不会伤害人,那是因为我们自己,所以才会有痛苦。色、受、想、行、识——世上的一切事物都只是如实存在,是我们去找它们的碴儿,若打它们,它们就会回击我们;若不理会,它们并不会防碍任何人,只有狂妄的醉汉才会找它们的麻烦。
你若认为「我很好」、「我很坏」、「我很棒」或「我很差」,那都是错误的想法,若能了解这些想法都只是各种有为法,那当别人说「好」或「坏」时,你可以很自在。只要你还将它们看成「我」和「你」,就会如有大黄蜂嗡嗡地飞来叮你,大黄蜂来自它们的三个窝——身见、疑或戒禁取③ 。
佛陀只带你到解脱道的起点 其他的必须靠自己
一旦深入观察世俗谛与有为法的真实本质,「我慢」就无法获胜。其他人的父母就如自己的父母,子女就如自己的子女;看其他人痛苦,就像是自己痛苦。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和未来佛面对面,它并不是那么困难。所有人都是同舟一命,然后天下就会太平。若你想等到未来佛弥勒尊者降世,那就别修行,你大概可以一直混到看见他(约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但他可没那么疯狂,会收这种人做弟子!
许多人就只会怀疑,若对自己不再怀疑,则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在乎,因为你的心已放下,它是平静的。平息了有为法,你不再执着修行的形式——那老师差劲、那地方不好、这是对的、那是错的。没有这些事,这些想法都被消弥了,你和未来佛面对面。那些只会合掌祈求的人,永远到不了那里。
这就是修行。佛陀只带领你到解脱道的起点,「如来只是指出道路」。以我而言,他只教导这么多——就如我教你们的——其他的全靠我自己。我只能带领你们到解脱道的起点,现在,就看你们的了。
〔注释〕
① 教导(pariyatti):学习、教法与圣典,是指佛教的理论层面。此字通常和另两个佛教层面有关——行道(patipatti)与通达(pativedka)。因此,顺序是学习→行道→通达。
② 这是传统受戒尾声,以巴利语说的句子。
③ 身见(sakkayaditthi)、疑(viccikiccha)与戒禁取(silabbataparamasa)是十结(samyojana)中的前三结,是将心绑在生死轮回中的烦恼,断除这三结即名为「入流」——四沙门果中的初果。
第十六章 结语
第十六章 结语
修行是内在 而非外在的学习
你知道修行会在哪里结束吗?或你只是持续如此学习?那没问题,但它应是内在的学习,而非外在的学习,你必须学习眼、耳、鼻、舌、身、意,那才是真正的学习。研究书本只是外在的,它很难完成修行。
当眼见色时,会发生什么事?当耳、鼻与舌经验到声、香、味时,会发生什么事?当身与心接触到触与法时,会有何反应?那里仍有贪、嗔、痴吗?我们是否迷失在色、声、香味、触、法中?这是内在的学习,它有完成的一天。
若我们只研究而不修行,将得不到任何结果。就如养牛的人,早上带牛去牧场,晚上又将它带回畜栏——他却未喝过牛奶。研究固然很好,但别让它变成如此,你应养牛,同时也喝牛奶。要得到最好的结果,一定要解行并重。
我换个方式来解释。就如某人养鸡,却不取鸡蛋,他得到的只是鸡屎!注意,不要让你自己变成那样!这意味着我们研究经典,,却不知如何放下烦恼,不知如何去除心中的贪、嗔、痴。研究而不修行,没有断除烦恼,就不会有结果。这就是为何我将它比喻为养鸡却不取鸡蛋,只取鸡屎,那是相同的。
若不修行 永远不知解脱的滋味
佛陀希望我们研究经典,然后针对身、口、意,戒绝恶行,增长善行。人类真正的价值,将透过身、口、意而得到实现。若我们光说不练,则修行是不完全的;若我们虽做好事,但心却不够好,那也同样是不完全的。
佛陀教导我们要增长身、口、意的善行,要增长善的行为、语言与意念,这是人生的宝藏。研究与修行都要好才行。
佛陀的八正道、修行之道,都不外乎这身体:两个眼睛、两个耳朵、两个鼻孔、一个舌头与一具身躯,这就是「道」,而心则是遵循「道」者。因此,研究与修行,都存在于我们的身、口、意中。
你见过经典教导除了身、口、意之外的东西吗?经典只教这个,别无其他。烦恼就在这里出生,若你觉知它们,它们也会在这里灭亡。因此,你应该了解,研究与修行都存在于此。只要研究这么多,我们就可以知道一切。说话时,说句真实语,胜过一辈子瞎说,你了解吗?换句话说,一个只研究而不修行的人,就如汤锅里的勺子,它每天都在锅子里,却从不知汤的滋味。
若你不修行,你可能一直研究到死,永远不知道解脱的滋味!
〔附录〕《阿姜查的禅修世界》各部文章出处
阿姜查教法奇妙而简单的风格可能会骗人,让人误以为它没什么;有些东西经常只有在听过多次后,我们的心才会豁然开朗,教法以某种方式呈现出更深刻的意义来。他的善巧方便,让他能因时、因地而适宜地解释「法」,使听众都能了解与感同身受,实在令人惊叹。
有时从字面上看来,似乎会现得不一致与自相矛盾,这时读者应记住,这些文字都是活生生的经验记录。同样地,如果教法可能有时和传统所说有些出入,我们也应记住,法师总是发自内心在说话,发自他自己禅修经验的深处。
读者们会注意到,由于阿姜查的谈话从来不打草稿或针对单一主题,因此,它们每一篇都可能涵盖佛道的广泛层面——戒、定、慧的元素经常相互交织与呼应。虽然如此,每一篇都仍有个别的主题,这些都是方便安立的。
收集在这本合辑的谈话,本来是收录在六本不同的刊物上;其中有些后来又重印成一本,或与其它一、两本合印。从泰文译成英文,有先天上的困难,许多口头指导技巧上的重复语句被删除,但愿这不至于遗漏阿姜要强调的精神。
被吸收进泰文的巴利语,后来都有了新增的意义。例如,泰文arom是指巴利语(ārammana),意指感官所缘或法尘,但它一般都被当作「心情」或「感情」。阿姜查在使用这些字时,两种方式都有使用,它们都被逐一对照翻译出来。同样地,mind(心)与heart(心、心脏、核心)在泰文中所指都是相同的,它们也都被依上下文意,而有不同的翻译。
要在晦涩的直译与流畅的意译之间取得平衡,并不太容易,每个译者都各有擅长;但愿他们的文字处理,都能呈现出这些谈话的清晰、直接与幽默,更重要的时蕴藏在其中的深度。原来的合辑如下:
【一】《菩提智》(Bodhiyana,书名是取自阿姜查的法名。编按:阿姜查的法名或音译为Phothiyan)是由阿姜查的西方弟子,所翻译与出版的第一本他的谈话合辑。从一九七九年初版至今,已重印过许多次,是由阿姜查的多位西方比丘与八戒女弟子翻译完成。
1.<教法片断> (Fragments of a Teaching):一九七二年在巴蓬寺对在家众的谈话。(编按:本篇于中译本编入<关于这颗心>一文,见本书页14-24。)
2.<一份「法」的赠礼> (A Gift of Dhamma):一九七七年十月十日在乌汶的国际丛林寺(Wat Pah Nanachat)对西方比丘、沙弥与在家众的谈话。这谈话是献给一位比丘的父母,在某次他们从法国来访的场合。
3.<法性> (Dhamma Nature):一九七七年雨安居期间,对国际丛林寺的西方弟子的谈话,就在一位资深比丘还俗离开寺院时。
4.<实相的两面> (The Two Faces of Reality):一九七六年,在阿姜查住处的一次非正式谈话,在晚间禅修之后,对一些比丘沙弥所说。
5.<心的训练> (The Training of the Heart):一九七七年三月,对一群来自曼谷波翁奈寺(Wat Bovonives)的西方比丘所说,由甘地帕罗法师(Phra Khantipalo)率领。
6.<与眼镜蛇同住> (Living with Cobra):对一位英国老妇人的最终教导,她从一九七八年底到一九七九年初,接受阿姜查为期两个月的指导。
7.<阅读自然之心> (Reading the Natural Mind):一九七八年雨安居期间,对一群刚做完晚课的新比丘一次非正式的谈话。
8.<只管做它!>:(Just do it!):一九七八年七月,在进入雨安居那天,对巴蓬寺一群新戒比丘所做的活泼谈话,以寮国方言讲说。
【二】《解脱的滋味》(A Taste of Freedom)由单一译者布鲁斯.伊凡斯(Bruce Evans)独力完成,他编辑这本书时的身份是阿姜普里梭(Ajahn Puriso)。本书与一九八一年首次出版。
1.<关于这颗心> (About this Mind):(编按:英译本未列出本篇说法因缘,本篇于中译本编入<关于这颗心>一文,见本书页13。)
2.<内心的平衡> (The Path in Harmony):一次以东北方言讲说的非正式谈话,出自一卷难以辨识的录音带。
3.<和谐的正道> (The Path in Harmony):分别于一九七九年与一九七七年,在英国的两次谈话整理。
4.<内心的中道> (The Middle Way Within):一九七〇年以东北方言,对一群出家人与在家人所作的开示。
5.<超越的平静> (The Peace Beyond):一九七八年在巴蓬寺,对泰国国会议长桑雅.达磨萨克提(Sanya dharmasakti)的谈话浓缩版本。
6.<世俗与解脱> (Convention and Liberation):一次以东北方言所说的非正式谈话,出自一卷难以辨识的录音带。标题是一个对称语,出自泰文的sammut-vimut与巴利语的sammuti-vimutti。
7.<无住> (No Abiding):对国际丛林寺的比丘、沙弥与在家众所讲,他们在一九八〇年的雨安居期间到巴蓬寺参访。
8.<正见——清凉地> (Right View—The Place of Coolness):对国际丛林寺的比丘、沙弥与在家众所讲,他们在一九七九年到巴蓬寺参访。
9.<结语>(Epilogue):摘自一九七九年在英国牛津对一位认真而有些学究气息的在家佛教徒的谈话。
【三】《活「法」》(Living Dhamma):是阿姜查对在家人的谈话合辑,与《心灵粮食》(1393)是姊妹作,后者是针对出家人所说。这两本书的谈话都是由布鲁斯.伊凡斯翻译,它们是为了一九九三年阿姜查的葬礼而编辑。
1.<使心变好>(Making the Heart Good):对一大群来巴蓬寺供养,以赞助寺院的在家人所说。
2.<为何我们生于此?>(Why Are We Here):一九八一年雨安居期间,在金刚光明寺(Wat Tum Saeng Pet)对一群来访的在家人所说,时间就在阿姜查健康恶化前不久。
3.<我们真正的家>:(Our Real Home):对一位临终的在家老妇人所说。
4.<四圣谛>(The Four Noble Truths):一九七七年在英国坎伯利(Cumbria)文殊学院(Manjushri Institute)的谈话。
5.<修定>(Meditation—Samadhi Bhavana): 一九七七年在伦敦汉普斯戴德寺(Hampstead Vihara)所讲。
6.<与「法」同住世间>(Living in the World with Dhamma):在乌汶省会,靠近阿姜查寺院的一个信徒家里,接受邀请去托钵之后的一次非正式谈话。
7.<空经法师>(“Tuccho Pothila”-Venerable Empty Scripture):一九七八年的某个晚上,在阿姜查的茅蓬,对一群在家众的非正式谈话。
8.<宁静的流水>(Toward the Unconditioned):一九八一年雨安居期间,在金刚光明洞寺所说。
9.<趋向无为>(Toward the Unconditioned):一九七六年在一个阴历斋戒夜所说。
【四】《心灵粮食》(Food for the Heart ,1993)是和本书(编按:指本书的英文本)同名的一本合辑。
1.<「法」的战争>(Dhamma Fighting):撷取自对巴蓬寺比丘与沙弥的谈话。
2.<了解戒律>(Understanging Vinaya):一九八〇年雨安居期间,在巴蓬寺诵戒结束后对比丘大众的谈话。
3.<维持标准>(Maintaining the Standard):一九七八年佛学考试过后,在巴蓬寺的谈话。
4.<正确的修行——稳定的修行>(Right Practice—Steady Practice):一九七八年盛夏,在奎安寺(Wat Kuean)对一群短期出家的大学生所说。
5.<正定——在活动中离染>(Samma Samadhi—Detachment Within Acitivity):一九七七年雨安居期间在巴蓬寺所讲。
6.<欲流>(The Flood of Sensuality):一九七八年雨安居期间,在巴蓬寺诵戒结束后对比丘大众所讲。
7.<死寂之夜>(In the Dead of Night):六〇年代末期在巴蓬寺,于一个阴历斋戒夜所说。
8.<感官接触——智慧的泉源>(Sense Contact-the Fount of Wisdom):一九七八年雨安居期间,在巴蓬寺诵戒结束后对比丘大众所讲。
9.<「不确定」——圣者的标准>(“No Sure!”—The Standard of the Noble Ones):一九八〇年的一个晚上,在阿姜查的茅蓬,对一些比丘与沙弥的非正式谈话。
10.<胜义>(Transcendence):一九七五年在巴蓬寺,于一个阴历斋戒夜所说。
【五】《解脱之匙》(The Key to Liberation)的泰文原文为Gunjaer Bhavana,是阿姜查教法以书面呈现的第一本书,时间在一九六〇年代。这个新的英译本是在二〇〇二年完成。
1.<解脱之匙>(The Key to Liberation):六〇年代在巴蓬寺,对一个学前比丘学者与他的一群在家学生所说。
【六】《见道》(Seeing the Way)一九八八年所作的一本手册,由阿姜查的资深西方出家弟子所讲解。本书由这个对话开始。
1.<什么是「观」?>(What is Contemplation?):摘录自一九七九年雨安居期间在果诺寺(Wat Gor Nork),阿姜查与一群西方比丘与沙弥间的一次问答。为了便于了解,对于谈话的顺序做了一些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