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集体觉醒
第一章 正念钟声
正念的钟声正在呼唤我们、要我们醒来,
提醒我们深观人类对地球的影响。
正念的钟声响起。世界各地正经历水灾、干旱和严重的山林野火。北极冰雪在溶解。在世界各地,飓风和热浪夺去数以千计的生命、森林迅速消失、沙漠日渐扩大,每天都有生物濒临绝种,然而人类持续过度消耗,忽略了已经响起的钟声。
我们都知道,美丽的绿色家园正面临危机。我们的生活方式影响着各种动物和植物,但我们却活得像自己的生活和周遭世界的状况无关。我们就像梦游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能否觉醒,取决于我们能否以正念在大地上行走。所有生命的未来,包括我们的未来,取决于我们正念的步伐。请听听在全球响起的正念钟声。我们应该开始学习如何生活,以确保子孙能有未来。
我和佛陀共坐良久,向他咨询全球暖化的问题。佛陀的教导非常清晰:如果我们延续一贯的生活方式,持续消耗而不想及未来、继续破坏森林、释出过量的二氧化碳,那么破坏性的气候转变将无可避免:生态环境将受破坏、海水上升、沿海的城市将被淹没、数百万人将被迫逃离家园,随之将引起战争及爆发传染病。
我们需要集体觉醒。在我们当中有些人已经醒觉了,但那并不够,因为大部分人仍然活在梦中。我们建立了体制却不能驾驭它,令自己成为它的奴隶和受害者。很多人想拥有房子、汽车、冰箱、电视等等的东西,因此而牺牲时间和生命换取这些东西。我们时刻被时间追赶着。
从前,我们会花三个小时喝一杯茶,享受宁静舒适的环境,享受好友相伴;我们会安排朋友共聚,一同庆祝花园里兰花的盛放,现在却舍不得付出这样的时间。我们相信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建立的社会令富者越富、贫者越贫。人人只顾自己面对的问题,无暇关顾人类这个大家庭或者整个地球所发生的事。在我心里,我看到了一群鸡在笼子里为了几颗谷粒争夺,没有觉察到几小时后牠们全都会被宰割。
在中国、印度、越南和其他开发中国家,人们憧憬着﹁美国梦﹂,以为这是人类最终的目标──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汽车、银行户头、手机和电视。二十五年后,中国的人口将达到十五亿,如果每个人真的都拥有了私家车,中国每天将耗用九千九百万桶汽油。现今全球的汽油产量才八千四百万桶,即是说,美国梦不可能在中国、印度或越南实现。美国梦也再不能在美国存在了。我们不能继续这样生活,这不是一个永续的运作模式。
我们需要另一个梦:希望拥有兄弟姐妹之情、分享仁爱慈悲的梦。这个梦想,在此时此地就能实现。我们有佛法、有方法,有足够的智慧实现这个梦想。正念是觉醒的关键。修习正念呼吸,活在当下,觉察我们之内和周围发生的事情。如果内心感到绝望,要即时觉察它和处理它,可能我们并不想面对这个心念,但它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觉察它以转化它。
我们不需要因全球暖化而绝望;我们可以行动。如果只是签署了请愿书,然后就忘掉,那没有多大的作用,我们在个人和集体的层面都要有即时的行动。我们都愿能生活在和平、永续的环境,但很多人缺乏的,是用具体的行动在日常实践可永续生活的承诺。我们自己都没有做好,因此不能只是抱怨政府和企业没有处理好化学物,招致食物及水的污染;也不能只是抱怨居住的地区有暴力事件,或者发生夺去了无数生命的战争。这是觉醒的时候,让我们一起行动。
我们目睹暴力、贪污和破坏性的事件在周遭发生,但法律不足以控制迷信、残酷和滥用权力,只有信心和决心能帮助我们避免堕入绝望的深渊。
佛教是最强大的人道主义,能够帮助我们学习做个有责任感、慈悲和仁爱的人。每一位佛法修习者都应该是环境的保护者。我们有能力决定地球的命运。如果能觉察人类生活的真实处境,集体意识就能改变。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唤醒大众,我们要帮助佛陀唤醒活在梦中的人。
第二章 全球伦理
建立手足情谊之道,
比任何思想体系或宗教更珍贵。
万物乃至佛陀都在不断转变和进化。感恩有深入观照的修行,我们觉察到现代人的痛苦和悉达多那个时代的并不一样,因此现代的修行方法也应有所不同。我们心中的佛陀需要演变,佛陀才能和我们这个时代连接。
这个时代的佛陀可以使用电话,甚至手机,但不会受到手机的束缚;这个时代的佛陀懂得如何避免生态破坏和全球暖化,不会破坏美丽的地球,也不会浪费时间与别人比较。
现代佛陀要把全球伦理献给全世界,帮助每一个人步上正确的道路。没有全球伦理就不可能有世界融和。现代佛陀希望重建和谐、培养兄弟姐妹之情、保护地球上所有的物种、避免森林遭到砍伐以及减少有毒气体的排放。
你就是佛陀的延续,能够帮助这个世界避免生态环境破坏、减少暴力和沮丧等负面能量,能够帮助佛陀延续二千六百年前开始的工作,这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地球上有不同的物种,所有物种都相互依赖,才能生存并彰显自身的美丽。我们不但在彼此身外,也在彼此之内。用双臂和心拥抱大地,保存这个美丽的星球、保护所有物种,这非常重要。
在︽妙法莲华经︾这部佛经里,曾提到一位很特别的菩萨──持地菩萨(Dharanimdhara),祂是保存和护守大地的菩萨。持地菩萨是一种能量,能把世间万物连系在一起。祂就像工程师或建筑师,为我们建造一个可以共存的空间,铺设桥梁让我们从此处到达彼处、开辟道路让我们走到所爱的人那里。祂的工作是加强人类和其他物种的沟通以及护守环境。根据记载,当佛陀想要探望已过世的母亲时,就是持地菩萨为他筑路。虽然在︽妙法莲华经︾中,没有一个独立的章节讲述持地菩萨,但我们该认识这位菩萨,从而协助祂,为祂写下新的篇章,因为在全球化的年代,我们非常需要持地菩萨。
当你细心观察一颗橘子并深入观照,你会看到聚合在一起成为橘子的所有元素。不仅是那一片橘子肉属于橘子,皮和核也是橘子的一部分,那是我们所说的﹁橘子宇宙观﹂。橘子里面的所有部分都属于橘子,但橘子皮仍然是橘子皮、橘子核仍然是橘子核、橘子肉仍然是橘子肉。我们的世界也是一样,社会已经走向国际性和全球化,但法国人依然是法国人,日本人依然是日本人;佛教徒依然是佛教徒,基督徒依然是基督徒。橘子皮继续是橘子皮,橘子肉继续是橘子肉;橘子肉并不需要变成橘子皮,才能达致和谐。
然而,如果没有全球伦理,即佛陀所提出的五项正念修习(五戒),就不可能有和谐。五项正念修习是培养手足之情、理解与爱,保护自己和保护地球的修习。在全球面临危机的时代,这是我们应该追随的道路。五项正念修习是正念的具体实践,无分派系,也没有任何宗教、种族或思想体系的印记;它们的本质普及全世界,并不一定是佛教徒才能修习,也适合不同宗教人士:基督徒、犹太人、回教徒……以及不同国籍人士:法国人、日本人、中国人、美国人……所有能够带来觉醒,培养理解、互相接纳和爱的修习,都是佛教的一部分,即使其中没有佛教的用语。
你可以鼓励朋友回到他们自己的根源,发掘在他们传统中(无论是伊斯兰教、犹太教、基督教或其他的传统)相等于五项正念修习的部分。
当你实践五项正念修习,你即成为帮助滋养和谐、保护环境、保卫和平以及培养手足情谊的菩萨。你不仅护卫自己的文化,也护卫其他文化以及在大地上所有美丽的事物。心存五项正念修习,你就是走在转化和疗愈的大道上了。
五项正念修习
五项正念修习代表了佛教对于灵性和伦理层面的全球观点,具体地表达了佛陀所教导的四圣谛、八正道、真爱以及正确的了解之道,为我们和世界带来疗愈、转化和幸福。实践五项正念修习,培养相即的智慧,即正确的见解,能够消除分别心、固执、歧视、愤怒、恐惧和绝望。依据五项正念修习来生活,我们就是走在菩萨道上。走在这条道路上,我们不会迷失于现前的生活中,也不会对未来感到恐惧。
第一项正念修习:尊重生命
觉知到杀生所带来的痛苦,我承诺培养相即的智慧和慈悲心,学习保护人、动物、植物和矿物的生命。我决不杀生,不让他人杀生,也不会在思想或生活方式上,支援世上任何杀生的行为。我知道暴力行为是由恐惧、贪婪和缺乏包容所引起的,同时是源于二元思想和分别心。我愿学习对任何观点、主张和见解都保持开放、不歧视和不执着的态度,借以转化我内心和世界上的暴力、盲从和对教条的执着。
第二项正念修习:真正的幸福
觉知到社会不公义、剥削、偷窃和压迫所带来的痛苦,我承诺在思想、说话和行为上,修习慷慨分享。我决不偷取或占有任何属于他人的东西。我会和有需要的人分享我的时间、能量和财物。我会深入观察,以了解他人的幸福、痛苦和我的幸福、痛苦之间紧密相连;没有了解和慈悲,不会有真正的幸福;追逐财富、名望、权力和感官的快乐会带来更多痛苦和绝望。我知道真正的幸福取决于我的心态和对事物的看法,而不是外在条件。如果能够回到当下此刻,我们会觉察到快乐的条件已然具足;懂得知足,就能幸福地生活于当下。我愿修习正命,即正确的生活方式,借以帮助减轻众生的苦痛和逆转地球暖化。
第三项正念修习:真爱
觉知到不适当的性行为所带来的痛苦,我承诺培养责任感,学习保护个人、家庭和社会的诚信和安全。我知道性欲并不等于爱,基于贪欲的性行为会为自己和他人带来伤害。如果没有真爱,没有长久和公开的承诺,我不会和任何人发生性行为。我会尽力保护儿童免受性侵犯,同时防止伴侣和家庭因不适当的性行为而遭受伤害与破坏。认识到身心一体,我承诺学习用适当的方法照顾我的性能量,培养慈、悲、喜、舍这四个真爱的基本元素,借以令自己和他人更加幸福。修习真爱,我知道生命将会快乐、美善地延续到未来。
第四项正念修习:爱语和聆听
觉知到说话缺少正念和不懂得细心聆听所带来的痛苦,我承诺学习使用爱语和慈悲聆听,为自己和他人带来快乐、减轻苦痛,以及为个人、种族、宗教和国家带来平安,促进和解。我知道说话能带来快乐,也能带来痛苦。我承诺真诚地说话,使用能够滋养信心、喜悦和希望的话语。当我感到愤怒时,我决不讲话。我将修习正念呼吸和正念步行,深观愤怒的根源,觉察我的错误认知,设法了解自己和他人的痛苦。我愿学习使用爱语和细心聆听,帮助自己和他人转化痛苦,找到走出困境的路。我决不散播不确实的消息,也不会说引起家庭和团体不和的话。我将修习正精进,滋养爱、了解、喜悦和包容,逐渐转化深藏我心识之内的愤怒、暴力和恐惧。
第五项正念修习:滋养和疗愈
觉知到没有正念的消费所带来的痛苦,我承诺修习正念饮食和消费,学习方法以转化身心和保持身体健康。我将深入观察包括饮食、感官、意志、和心识的四种食粮,避免摄取有毒的食粮。我决不投机或赌博,也不饮酒、使用麻醉品或接触其他带有毒素的东西,例如某些网站、电子游戏、电视节目、电影、书刊和谈话。我愿学习回到当下此刻,接触在我之内和周围清新、疗愈和滋养的元素。我不会让后悔和悲伤把我带回过去,也不会让忧虑和恐惧把我从当下此刻拉走。我不会用消费来逃避孤单、忧虑或痛苦。我将修习观照万物相即的本性,学习正念消费,借以保持自己、家庭、社会和地球上众生的身心平安和喜悦。
第一项正念修习,我们发愿珍惜地球上所有的生命,不支持任何杀生的行为;第二项正念修习,我们誓言修习布施,慷慨分享,不支持社会上任何不公平和压迫行为;第三项正念修习,我们承诺在关系上负责任,避免陷入不适当的性行为;第四项正念修习,提醒我们修习爱语和用心聆听,以减轻他人的痛苦。
正念受用和正念饮食是第五项正念修习的目的。这项修习是全球走出困境之道。当我们修习第五项训练,我们清楚觉察到该受用什么、不该受用什么,以保持身心以及地球的健康,避免为自己和他人带来痛苦。正念受用是治疗我们和治疗地球的方法。透过这项修习,我们能帮助逆转全球暖化。我们应该觉察到持地菩萨就在我们每一个人之中,我们应该让自己成为持地菩萨的双手和臂膀,以便即刻开始行动。
或许你听过,神在我们之中,或者佛陀在我们之中,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抽象的概念。对于佛陀是谁、神是谁,我们只有模糊的概念。在佛教传统中,佛陀是存在我们之中的能量──念、定和慧的能量,带来理解、慈悲、爱、喜悦、融和与无分别智。笃信基督传统的朋友说圣灵是神的能量,有圣灵就有疗愈和爱。我们也可以如此形容念、定和慧。念、定、慧带来了理解、慈悲、宽恕、喜悦、转化和疗愈,那是佛陀的力量。如果你充满这些力量,最少在当下的一刻,你就是佛陀。这些能量可以培养,也可以在你身上彰显出来。
第三章 正念饮食
佛陀曾经告诉弟子这个故事:
一对夫妇和他们年幼的儿子计划横越浩瀚的沙漠,到另一个地方寻求安身处所。他们并没有周详的计划,因此走到沙漠的半途粮食几乎殆尽了。夫妇二人知道,如果找不到食物,一家三口将会饿死在沙漠之中,他们因而做了一个骇人的决定:杀死儿子,吃他的肉。
他们每天早上吃儿子身上的一小片肉,只够他们往前走一小段路的力气。他们经常哭叫:「我们的儿子在哪里?」他们把儿子剩下的肉扛在胳膊上,好让它在太阳下晒干。每个晚上,这对夫妻互望着问对方:「我们心爱的孩子在哪里?」他们痛哭,拉扯自己的头发,痛苦地搥打胸口。最后他们终于横越沙漠,到达他们要去的地方。
佛陀说毕故事,问诸比丘:﹁你们认为这对夫妻享受吃儿子的肉吗?﹂
﹁不,﹂诸比丘答。﹁在吃儿子的身体时,这对父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佛陀说:﹁我们要修习进食时心存慈悲。我们以正念进食,否则就是在吃亲生孩子的肉。﹂
在︽子肉经︾(Puttamansa Sutta)中,佛陀教导我们如何修习正念受用以保护我们的未来,我们其实在当下就能够看到未来,如果当下是这个模样,未来大概也会一样,因为未来建基于当下。为了保护未来,我们在当下就要改变。把︽子肉经︾应用到日常生活中,我们就能拯救自己和地球。
地球现在的状况,是由缺乏正念的生产和缺乏正念的受用消费造成的。我们以暴力对待自己的家园,因而要面对全球变化和灾难性的气候转变。我们所创造的环境滋生暴力、仇恨、歧视和绝望。
现代人以为身体是属于自己的,因此他们可以用任何方式对待自己的身体。﹁我们有权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他们说。法律也支持这项宣言,那是个人主义的显现。但根据佛陀的教导,我们的身体并不是自己所拥有。我们的身体也属于我们的祖先、父母和下一代。它也属于社会和所有其他众生。树木、云朵、泥土……所有元素聚合在一起带来这个身体。我们的身体就如大地。
保持身体健康就是对整个宇宙、所有祖先和子孙表示感恩和忠诚。如果我们身体健康,所有人都得益──不仅人类,也包括动植物和矿物。这是菩萨戒之一。当我们实践第五项正念修习,我们已经走在菩萨道上了。
我们是我们所受用的。深观每天我们受用的一切,就会明白自己的本质。我们需要饮食和其他方面的受用,但如果缺乏正念,就可能会破坏自己的身体和心识,那即是对祖先、父母和子孙欠缺感恩。我们都知道,有时我们会打开冰箱拿出对身体无益的食物。我们有足够的智慧觉察这个情况,但却依然故我,进食有害的食物以掩盖心中的不安。我们不断受用、消费以短暂缓和担忧和焦虑。佛陀建议,当焦虑或恐惧生起时,不应该以进食或消费压抑这些情绪,而是邀请正念的力量显现,透过修习正念步行和正念呼吸以产生正念的力量,邀请正念的力量拥抱令自己痛苦的能量。如果我们不修行,就无法有足够的心力照顾恐惧和愤怒,转而以进食以及消费,去压制那些负面的能量。
佛陀建议每一位僧尼在乞食时手持一个钵。在佛教用语,这个钵称为﹁应量器﹂。这个钵的大小适中,让我们知道适当的食量。我们不要食过量,因为过量进食会带来身体的疾病。在西方社会,肥胖已成为健康问题,但在贫困国家的人却每天吃不饱。我们忽视适量进食的原则,正念进食帮助我们知道应该吃什么、吃多少。我们应该只进食适当的份量。我建议大家从今天开始,吃得比以前少一点。我看到适量地受用食物的人比较健康和快乐,过量进食的人却可能承受着苦痛。如果我们小心咀嚼、如果我们只吃健康的食物,我们就不会为自己的身心带来疾病。
当我们用心进食,就能深深地接触到食物。食物来自大自然、众生和宇宙,以正念接触食物,是感恩的表现,正念进食可以带来莫大的喜悦。以筷子挟起食物,观看食物一会儿,然后放进口里以正念细意咀嚼最少五十次。如此修习,我们接触到整个宇宙。
有些喜悦,带来滋养和疗愈,带给我们宁静、安逸,使我们平安和清新,帮助我们保持清明和清醒,这些都是我们所需的喜悦;有些喜悦,会带来痛苦,例如吃不健康的食物、饮酒、吃太多甜食和受用有毒害的物质带来的短暂愉悦。我们要分辨这两种喜悦:一种带来滋养和疗愈,另一种具破坏性。
我们所吃的食物能表现出宇宙、大地、众生和我们的相互关连。我们吃的每一口蔬菜、每一滴酱油、每一片豆腐都蕴藏着太阳和大地。在一片面包之中,我们能见到和尝到整个宇宙!在那些珍贵的食物之中,能见到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能和家人或朋友共坐享受美妙的食物,那是非常难得的,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世上有许多人正面临饥饿。当我手持一碗饭或一片面包,我知道自己非常幸运,我对所有缺乏食物、没有家人和朋友的人生起慈悲心。这是很深入的修习,但并不需要到寺院或教堂才能做这个修习。此刻在饭桌前,我们就能如此修习。正念进食能培养慈悲和理解的种子,促使我们帮助正经历饥饿和孤独的人们。
二千多年来,许多佛教徒持素以培养对动物的慈悲。现在我们发现,素食可能是最有效对抗粮食不足和全球暖化的方法之一。畜牧业以饲养牲畜作为人类的食物,所产生的气体占温室气体排放量的四分之一,对环境造成严重的破坏。
我们食用和制造食物的方法,对于其他生物、我们的身体和大地而言非常残暴,我们的生存方式令大地之母深受伤害。饲养牲畜为肉食是全球最大的水质污染之源;养殖农场及屠宰场排放的废物流入河流、溪流和食用水中。仅在美国,数以千万英亩的森林被移为平地,用以种植农作物作牲畜饲料。珍贵的热带雨林保持地球清凉,为动植物提供栖息地,却被烧毁和砍伐用作牛只的饲料。
我们生产数以万吨的谷物,当中许多并非用作粮食,而是用以饲养牛只以出售牛肉,或者酿酒之用。一个环境保护组织在二○○○年对美国的农业生产作了以下的报告:根据国家玉米农民组织(National Corn Growers Association)的资料,百分之八十在美国种植的玉米用作饲养本土和海外牲畜、家禽和鱼类。当你深入观察一片肉,你会看到生产这片肉耗用了大量的谷物和水,也有大量的谷物和水用来酿酒。这些谷物足以养活每天数以万计死于饥饿和营养不良的儿童。如果我们以正念喝酒,便会看到我们是在喝自己孩子的血,我们在吃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我们把大地吃掉了。
我们要推动畜牧业转变。如果我们停止消费,他们就会停止生产。进食肉类,令我们成为促使气候暖化、破坏森林、污染空气和水源的帮凶。成为素食者这个简单的举动,就能帮助改善地球的健康。如果你没办法完全不吃肉,仍然可以下决心减少食肉量,尝试一个月之中十天或者五天不吃肉,就是在制造奇迹。这个奇迹能够帮助解决发展中国家的饥饿问题,以及大幅减少释出温室气体。
每次用膳,都是帮助还是伤害大地之母的选择。﹁今天吃什么?﹂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可能你会想在每天早上问自己这个问题。当你修习正念,开始深入观察你吃的和喝的是什么,想吃肉和喝酒的欲望就会减低。
佛教的传统中,僧尼都是素食者。在中国和越南,许多在家修习者都是素食者,亦有些修习者每月有十天不食肉。我力劝你们每一位减少一半的肉食。最近几次到访美国,很多美国的修习者告诉我,他们承诺不吃肉,或减低食肉量百分之五十。集体觉醒已经开始,如果能承诺成为素食者或者半素食者,在许下承诺的这一刻,我们就能感到安乐和幸福。集体觉醒能够带来全球的改变。
我们要修习正念消费,以保护自己、家庭、社会和地球。小孩、老师和家长都可以修习正念消费,组织团体的领袖也可以修习正念消费,并鼓励其他人跟随他们。如果你是个市长,你会想保护城市的居民,避免不正念消费为你的城镇带来暴力和痛苦。即使是世上最强的国家的总统,我们也可以鼓励他正念消费。总统也有佛性,也有理解和慈悲的种子。
当我们走出小我的框架,看到我们和所有人以及万物相连,也就能看到自己每一个举动都影响到所有人类、整个宇宙。保持身体健康,即是对祖先、父母、子孙和社会表达慈爱。健康不单指身体的健康,也包括心理健康。正念消费为我们自己和地球带来健康和疗愈。
除了食物,正念消费也包括我们正在吸收和摄取的其他东西。佛陀在关于﹁四食﹂的经文中谈到,我们摄取了四种的食粮,食物是其中一种。第二种食粮是感官印象的食粮,我们透过眼、耳、鼻、身体和心识摄取。当我们看电影、阅读杂志、看到一个广告、听到一些对话时,我们就是在摄取感官印象的食粮。有时我们摄取的是轻松的音乐、花园中清新的气味或者我们周遭的美丽景物,但也有许多时候,我们摄取的东西含有大量毒素。当你在市区里开车,有许多迎面所见的广告内容进入了我们的身心;当你和某人谈话,如果对方的话语充满仇恨和暴力,那些话语就会留在你心中。当一名美国小孩完成儿童教育,他已经在电视上看到超过八千宗谋杀案和超过十万个暴力行为,儿童的身体因而累积了许多毒素。我们吸收的毒素,破坏了祖先和父母传给我们的身体和心识。
佛陀用故事解说感官的摄取,这个故事是关于一头患了皮肤病的牛。那头牛的皮肤病非常严重,有些皮肤都脱落了,牠无力阻止各种昆虫吸牠的血、吃牠的肉,无法保护自己。当这头牛走到一棵古树附近,寄居在树干上所有的微生物都爬到或飞到牠身上;当那头牛躺下来的时候,在泥土中的微生物就会爬到牠身上;当牠走到水里,水中的微生物就会吃牠的肉、吸牠的血。佛陀说,如果我们欠缺正念,就好像患了皮肤病的牛,任由毒素渗入损害我们的身心。
我们摄取的第三种食粮是意志或意愿的食粮,所指的是我们最深切的愿望,在生命中最想做的事情。想做某些事的意愿,可以赋予我们极大的能量。佛陀用了一个非常清晰的例子说明:
某个城镇旁有个盛满热炭的坑,任何人堕进坑里都会被严重烧伤,然后痛苦死去。有一天,两名非常壮硕的男人想把一名年轻男人推进坑里。年轻人知道,如果掉下坑里,他会严重受伤死去。他不肯走向火坑,但那两名男子使劲推他往火坑里去。
那两个强壮的男人也在推着我们,他们代表我们的贪念。如果我们想获得名利的意愿非常强,这个意愿可能把我们推向充满痛苦的火坑,想受到别人的尊敬和赞赏也是一样。对于性的渴望同样会把我们推向火坑,制造许多痛苦。
如果我们渴望赚很多钱,这贪念也会推着我们。贪念消耗我们的能量,令我们没有空间生起觉醒和正念。
我们摄取的第四种食粮是心识的食粮,这里指的是我们整个心识,不单是意识,也包括无意识。佛陀曾讲过一个关于心识的食粮的故事:
一名囚犯被判处死刑。皇帝下令士兵捉拿这名男子。士兵办妥后,他们问皇帝应该如何处置这名囚犯。皇帝说:「到了早上,把他带出去,刺他一百次。」士兵照着命令做,然后皇帝问:「那囚犯怎么样?你们有刺他一百次吗?」士兵们答:「皇上,有的,但他仍未死。」于是皇帝说:「中午时再把他带出去刺他一百次。」士兵们照着做,然后皇帝问:「怎么样了?」士兵们答:「他没有死。」于是皇帝说:「傍晚时把他带出去,再刺他一百次。」
佛陀讲完故事后问:﹁众比丘,你们想法如何?那男子痛苦吗?﹂比丘们说:﹁世尊,被刺一百次的痛苦令人难以忍受,何况三百次?我们难以想像。﹂
在心识深处,我们被刺了许多次。在还未有人类以前,大地上已经存在许多痛苦。这是佛陀所说的第一圣谛,生命里有﹁苦﹂(dukkha),无论是疾病、愤怒、绝望或抑郁,我们可以用它的真名字﹁苦﹂命名。祖先曾经历的所有痛苦都在我们之内。这些痛苦,就是佛陀用一个囚犯被刺许多次来表达的痛苦。这些痛苦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延续。被某人的言语伤害了,会觉得是他刺伤了我们。然而,我们的思想可能在一天之中刺痛自己数百次。
我们的痛苦不仅是自己的痛苦,这是佛陀说的第二圣谛﹁集﹂的一部分。我们的痛苦,是所有祖先、人类或非人类的痛苦,也是这个时代集体心识中的痛苦。我们有基因遗传,但同时和地球上所有生物相互依存。也许我们并非居住在战区中,但在心识最深处,也受到在战区里民众的痛苦所影响。可能在意识层面察觉不到,但在无意识的层面,我们却能觉察到各地人们的痛苦。
当你感到痛苦时,觉知痛苦来自何处非常有用。你的痛苦是来自集体心识、基因遗传,还是较早前某人对你说的话?当我们想着:﹁是他令我受苦。﹂那么我们就难以转化。如果我们埋怨地球暖化令我们受苦,而没有看到我们的遗传基因和所有其他因素,那么要转化这个痛苦会很困难。如果我们能看到自己的痛苦是一个更大心识的一部分,个人的痛苦便能减轻,痛苦因而得以止息。这是第三圣谛:﹁灭﹂。
佛陀说的第四圣谛﹁道﹂,是我们的苦可以透过正念而止息。如果人们不修习正念摄取四种食粮,我们就无法拯救这个地球。我们需要觉醒,这并不只是一个人的觉悟,而是整个人类的集体觉醒。我们每人每天都要接触心中的佛性,令觉醒在我们之中以及在我们周围的人之中显现。只有人类集体觉醒才能拯救地球。
第四章 自然和非暴力
假设我们把一颗玉米种子种在湿润的泥土里,大概一星期后,种子发芽了,我们问玉米苗:﹁亲爱的玉米苗,你记得你还是一颗玉米种子的时候吗?﹂玉米苗可能已经忘记了,但我们一直在观察玉米的成长过程,我们知道那棵玉米苗的确是来自一颗玉米种子。
当我们看着一棵植物,却看不到种子,就以为种子已死,但其实种子没有死,它只是长成植物而已。如果你能够在玉米苗中看到玉米种子,那么你便具备了佛陀所说的无分别智。你对种子和植物不存分别心,你看到它们彼此相互依存,它们是一样的。你不可能从植物中取走种子,也不能从种子中取走植物。看着玉米幼苗,就知道玉米种子仍然存在,只是换了一个新的外表。那棵植物,就是种子的延续。
禅修能帮助我们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实相。深入观察,我们看到父子、父女、母子、母女、玉米种子和玉米苗之间的密切关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修习,以觉悟我们互相依存的事实:一个人的痛苦,也是其他人的痛苦。如果回教徒和基督徒、犹太教徒和回教徒、以色列人和巴基斯坦人觉知他们彼此是兄弟姐妹,一方的痛苦也是另一方的痛苦,他们就会停止争战。如果我们看到,我们和所有众生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那么彼此之间怎么会有分别?怎么会有冲突?当觉知到我们相即的本质,我们将停止埋怨、剥削和杀害众生,因为我们知道彼此相互依存。要拯救大地,我们必须有如此的大醒觉。
人类往往将自己和自然界分隔开来。我们把其他动物和众生分类为﹁大自然﹂,即在我们以外的东西,我们表现得与大自然分割开来,然后问:﹁我们该怎样对待大自然?﹂我们该以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大自然──非暴力。人和大自然不可分割。我们不应该伤害自己,也不应该伤害大自然。伤害大自然等于伤害自己,相反亦然。
伤害其他人,即是伤害自己。过度积累财富、过度占有地球的自然资源,便是剥削其他人的生存机会。一个不公平和压迫某些群体的社会制度,会制造和加深贫富悬殊,形成社会不公平的现象。我们容忍过度富裕、不公平和战争,也没有察觉到人类大家庭的痛苦;当大家庭中的某些成员受苦,少数人所享有的所谓安全和财富,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个人的命运和人类整体的命运相连,不可分割,这是很容易明白的事实。如果想生存,就得让其他人也能生存。我们可以选择的,只有共生或共灭。如果一个文明社会的成员,必须杀害和剥削别人才能生存,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的文明社会。在一个健康的文明社会,每个人都能平等地享有教育、工作、食物、住屋、公民权、清洁的空气和水源,以及在大地上自由迁徙和定居等权利。一个剥夺这些公民权利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对整个人类地球村造成严重的伤害。我们必须觉察人类地球村正在发生的事情,以修补已经造成的破坏。
如果人类地球村要有和平,我们必须和谐共存。如果继续把自己和世界其他部分分割、把自己困在狭隘的思想和眼前的问题之中,人类便不可能有和平。人类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们必须要有如此的洞察,人与人之间才可能和谐共处。残暴和混乱破坏人类地球村的和谐,也破坏了大自然。为了疗愈,我们的法律必须以非暴力的方式对待人类以及大自然。
我们每个人,以至所有人类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我们应该和大自然和谐共处。大自然可以是残酷的、具破坏力的,但我们必须以对待自己的方式,同样对待人类社会和大自然。如果企图主宰大自然或违反大自然的法则,大自然一定会反抗。要做大自然的亲密朋友,与大自然和谐共处,对大自然有深入的了解。台风、龙卷风、干旱、洪水、火山爆发、虫害,会对人类生命带来危机。我们可以从土地应用开始,在进行建筑的计划和决策时,考虑土地的特性以大幅减低对大自然可能带来的破坏,而不是以修建堤坝、砍伐森林、增加其他设施或政策,企图支配大自然,这样做最终会导致更大的伤害。
我们过度控制大自然,其中一个例子是使用驱虫药,无可避免地杀死许多昆虫和雀鸟,扰乱生态平衡。经济增长带来的污染、消耗不可循环再用的资源等等这些破坏大自然的行径,令其他生物无法在地球上存活。如此的经济增长,表面上对某些人带来短暂利益,其实是扰乱和破坏整个大自然。
如果个人、社会和大自然的和谐及平衡遭受破坏,人们便会生病,社会生病了,大自然也会生病。我们必须重建和谐及平衡,但如何做得到呢?要怎样在个人、社会和大自然的层面开展疗愈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必须涵盖这三方面,当然不同范畴的人士倾向关注某一层面,如政治家便认为,要拯救人类和大自然,必须有效重整社会制度,于是他们鼓励所有人参与政治改革。
佛教的僧侣则好像心灵治疗师,以精神健康的角度看待这些问题。禅修的目的就是让修习者在生活中取得和谐与平衡。佛教的禅修同时着重身心发展,以呼吸作为平静、调和身心的工具。
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治疗师通常会安排接受治疗的对象待在有利于重建和谐与平衡的环境,然后观察一段时间,再给予建议。我也知道有一些疗愈者,像是出家人,他们会先观察自己,觉察到自己须从恐惧、紧张和绝望这些人类共有的负面心理状态中解脱出来,才能帮助其他人。许多治疗师认为他们本身并无任何心理问题,但出家人觉知到自己也会感到恐惧、紧张,也有可能被现代社会和经济制度中不人道的元素影响自己的心理素质。
佛教的修习者相信,当我们得到疗愈,个人、社会和大自然相关连的本质就会显现,我们的心将不再被紧张、恐惧和散乱所占据。在个人、社会和大自然这三个范畴,改变必须由个人开始。要作出改变,个人需要有整体的健康,因此人需要一个有利于疗愈的环境,选择没有破坏性的生活方式。改变自己和改变环境,两者同样重要。我们知道,如果一个人心中没有和谐,就很难改变环境。
要重建心理健康,并不是要改变自己以适应现代社会急速的经济增长。社会已经病了,如果勉强自己适应不良的环境并不能带来真正的健康。许多需要心理治疗的人,其实是现代生活的受害者,现今的生活令人与人分隔、与家人分隔,重建心理健康的其中一个办法就是搬到乡村居住,在那里耕作、种植自己的食物,在清澈的河里洗衣服,过着与农民一样的简朴生活。
疗愈要得到成效,须在环境上作出改变。政治活动是其中一项,但不是唯一的方法。以过度消费来麻醉自己,也不是办法。经济成长对生态环境的毒害、社区发生的暴力、赶时间的压力、噪音、污染、孤独的人群,这些都是心理疾病的源头。我们所做的如果有助阻止这些源头的蔓延,都是预防心理疾病的良药。
把心理健康放在首位,意味我们也需要觉知到自己在整个人类大家庭中的责任,我们护守自己的同时,也要帮助别人免于患病。无论是出家人、教师、治疗师、艺术家、工匠或政治家,我们都是人。如果不把自己所知所行的教导别人,我们会有精神问题。如果我们任由现状持续下去,我们便会成为恐惧、紧张和自我主义的受害者。
当一位艺术家和一棵树建立了关系,他能真正看到那棵树。有些人看着别人,却未能真正看到别人;看着一棵树,却没有真正看到那棵树。我们之中,有许多人未能看清事物真相,因为我们还不是完整的;当我们完整时,我们便能看得到。当一个人全然地生活,他能向所有人展示生命是可能的,未来是可能的。如果我们未能看到周围有数百万计的人在受苦、在生活、在死亡,而去问﹁会有将来吗?﹂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我们看到周围的人时,我们才能看到自己、看到大自然。
回想二○○四年印度洋海啸,夺去印尼、斯里兰卡、泰国、印度和非洲数万人的生命。从欧洲、澳洲和美国来渡假的人,也丧命于海啸之中。全世界的人都感到受苦,我们问:﹁为什么?﹂为什么神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这些人要死?我也感到痛苦,但我会修习,坐下来后我修习深观。我所看到的是当这些人死去时,我们也和这些人一起死去,我们与这些人相互依存。
你会知道,如果你所爱的人死去,你的一部分也死去,你的某方面和所爱的人一同死去,这是很容易理解的。因此,如果我们有理解和慈悲,那么当我们见到别人死亡,即使是世界另一方的陌生人,我们也会感到痛苦,我们也会同他们一起死去。我们觉知到他们是为我们而死,因此我们得为他们而生。我们的生活方式,要令我们的孩子和他们的孩子有一个未来,这是相即的智慧,他们即我们、我们即他们。当他们死去,我们也死去。当我们继续生活,他们也和我们一起继续生活。有这样的洞察,你的痛苦便会减轻,你会知道如何继续生活,他们全都在你之内。有这样的认知,你便会感到平安。
以正念修习,深观万物的本质,以体认万物真正的本质、万物相即的本质,我们因而找到平安,有力量去接触一切事物。有这样的了解,我们就能长久地持续珍爱并关怀大地以及人类彼此。
第五章 克服恐惧
每一天,新的细胞出生,旧的细胞死去,
但它们没有葬礼,也没有生日。
佛陀教导我们万物无常,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永恒不变的。当我们有这样的领悟,就能更深入看到实相的本质,不会再执著于我们就只是这个身体,或我们就是这一世的生命的观念。
文明社会的生命跟人类的生命一样,有生亦有死。我们这个文明社会有一天将会终结。在很大程度上,是人类决定它什么时候终结,以及走向终结的速度是快还是慢。如果人类保持现在的生活方式,我们的文明社会的终结会来得比预期中更快。我们开车的习性、消费的模式、还有耗用和破坏地球自然资源的行为,都再再加速了这个文明社会的终结。气候变化是终结的先兆。如果维持现在的消费模式,地球上大部分人可能会死,生态系统受到破坏,再难以支援人类的生存。在现在这个文明社会以前,世界上曾有许多文明社会,但很多已经消失。
万物不断转化,没有独立的我,理智上我们明白,但实际上我们却难以接受。我们希望我们所爱的人和物都能永久不变。
了解无常并不关乎字语或概念,而是关乎修习。只有透过日常﹁止﹂和﹁观﹂的修习,我们才能体验和接受无常这个实相。我们可以对自己说:﹁吸气,我深观某一物。呼气,我观察该物无常的本质。﹂我们观察的对象,可能是一朵花、一片叶或其他生物。深观这对象,我们会看到变化在每一刻发生。
无常可分为两种,第一种称为﹁每一刻的无常﹂;第二种无常,是当某些事物经过成、住和坏的循环后,有明显的改变,这称为﹁周期的无常﹂。烧开水的时候,水会逐渐加热,但直到水真正开始滚煮并冒出蒸气之前,我们只会看到非常微细的改变,这是第一种无常:﹁每一刻的无常﹂。然后,突然间我们看到蒸气了,这是﹁周期的无常﹂。另一个例子,是当小孩长高,期间有许多微小的改变在发生,但我们没有察觉,直至有周期的改变。
我们要深观周期性的改变,接受这是生命的一部分,如此,当它出现时,我们便不会感到惊讶或过于痛苦。深观自己身体的无常、周围事物的无常、所爱的人的无常本质、令我们痛苦的人的无常本质。如果没有深观无常,我们可能以为它是负面的,因为它夺去了我们所爱的东西;但深入观察,我们看到无常既不是负面的也不是正面的。没有无常,不可能有生命;没有无常,如何能有机会转化自己和所爱的人的痛苦?没有无常,如何能有机会改变人类在大地造成的破坏?
无常也有相互依存之意,万物不断在变迁,并没有个体是独立存在的。花朵永远都在接受非花的元素,像是水、空气和阳光,但同时也在不停回馈给环境某些东西。花朵是变迁之流,人也是变迁之流,每一刻都在吸收和释出、每一刻都在出生和死亡、每一刻都连系着周围环境。宇宙中万物相互依存。水和浪花的例子能够帮助我们了解万物无我的本质,浪花可以是高或低,升起或消失,但浪花的本质──水,不高也不低,没有升起也没有消失。所有的表相──高、低、消失,不能触碰到水的本质。我们随着表相哭与笑,因为还未看到万物的本质。如果只看到浪花生和灭的显现,我们会感到痛苦,但如果能够看到水其实是浪花的根源,看到所有浪花正在回归到水里,那么就没有什么需要惧怕了。
﹁吸气,我看到无常的本质。呼气,我看到无常的本质。﹂我们需要持续作这个修习。由于生命和现实无常,我们缺乏安全感,我们需要学习和修习深深地活在当下这一刻,面对这不安的感觉。
我们希望万事恒常,以为有一个独立的我,每当事物变迁,我们就感到痛苦。为了帮助我们免受痛苦,佛陀给予我们﹁无常﹂和﹁无我﹂为开启实相的钥匙。当我们深观万物无常和无我的本质,即是在用佛陀给我们的钥匙开启实相之门,也就是﹁涅槃﹂,我们的恐惧和痛苦将会止息。我们不再介意自己是年轻还是年长,甚至不再介意是活着还是死亡。我们觉知到,死亡并不是一般的观念所指的由存在到不存在,所有生命都在持续转化,无常、无我和涅槃(清凉寂静,烦恼不现),就是佛陀教导的﹁三法印﹂(诸行无常印、诸法无我印、涅槃寂静印)。
如果对抗无常的本质,我们将承受痛苦,我们可能会被恐惧、愤怒和绝望压倒。因此,在处理地球暖化和其他环境问题前,需要先处理自己的恐惧和绝望。佛陀说得非常清楚:先疗愈自己,再疗愈这个地球。
如果我们不能察觉内在的恐惧,它会持续塑造我们的行为。佛陀建议的修习,不是要逃避恐惧,而是邀请恐惧在我们的心识显现,以正念拥抱、深入观照,这样的修习带来接纳和理解,我们不会再被恐惧盲目拉扯。
在我们的心识深处,存在对于死亡的恐惧。当有些人知道自己将死去,他们起初可能会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我有些要好的朋友被诊断患有爱滋病或癌症时都是这样。他们不能相信这事实,挣扎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接受,在那一刻,他们感到平安。当我们有了平安,就会放松下来,有时甚至能够克服病症。我认识一些罹患癌症的人,他们在生病后能多活十、二十甚至三十年,因为他们能够接受,能够安乐生活。
有一位住在越南首都河内的比丘尼,她被诊断得了癌症。医生告诉她,她只能再活几个月。她决定到法国梅村和我们同住一段时间,然后回家乡离世。她完全接受生命快要终结的消息。当她来到梅村,一位比丘尼建议她去看医生,再作一次诊断,她说:﹁不用了,我不是来看医生,我只是来和你们共处几个月。﹂
三个月里,她全心投入生命中的每一刻,她享受行禅、坐禅、佛法开示和佛法分享。三个月过去了,她的签证到期要返回越南,一位比丘尼又建议去看一看医生,这一次她答应了。医生告诉她,她的癌细胞停止扩散,她的癌症几乎完全消失。至今她离开梅村已经超过十四年了,她还活着,而且比以前更健康。接纳非常重要,接受死亡会为你带来平安,这份平安可以帮助生命的延续。
浪花升起时会有很大的喜悦,当浪花落下时,可能会因为浪花的终结而不安。升起带来落下,有生就有死。如果浪花曾修习静观,觉知自己是水,她在落下的时候同样喜悦。她的﹁浪花﹂生命可能会死,但她永远以水的形式活着。佛陀的教导帮助我们接触自己真正的本质,让我们获得领悟,熄灭所有恐惧。微笑面对死亡,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是可能的。
一滴雨落在地上刹那消失,但它仍在那里。即使被土壤吸收了,它仍在那里,只是形态不同。如果蒸发了,它仍在空气中,变成蒸气,你看不到那滴雨,并不代表不存在。一朵云永不会死去,它可以变成雨、雪或者冰,但不会是什么都没。一般人对死亡的观念是:死亡是由有变成无,由存在变成不存在;禅修帮助我们接触到自己不生不灭的本性。在云朵显现为云朵前,它曾经是水气、曾经是海洋,它并非由不存在变成了存在。我们对生的概念,只是个概念,我们对死的概念,也只是一个概念。
这个领悟非常重要。它止息恐惧,当我们明白到自己不会灭(变成什么也没有),我们从恐惧中释放,这是很大的解脱,无有恐惧,才会有真正的幸福以及平和。当我们有平和,社会也会得到平和。如果所有人都惊恐,将加速这个文明社会的死亡。当我们感到平和的时候,会更容易处理困难的境况。
佛陀教导我们深观恐惧的种子,不要尝试掩盖或逃避它们。我们都有恐惧的种子,我们都害怕死亡、害怕被遗弃、害怕生病。我们希望将这些恐惧抛诸脑后,所以令自己终日忙碌以忘记这些恐惧。但事实是,有一天我们会死、我们会病,我们总会需要放下一切。因此,佛陀教导出家人每天观照恐惧的种子。
这就是﹁五念﹂(The Five Remembrances)的修习,它能够帮助我们觉察恐惧,修习与恐惧共处。其中一念是:﹁本质上我会死,我无法逃离死亡。﹂你面对真相,你呼唤恐惧的种子,面对它、以正念拥抱它,这需要勇气。这样做能够减低恐惧的力量,令恐惧的种子枯萎。这个修习帮助我们接受衰老、疾病和死亡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我们无法避免。如果我们能接受这个事实,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些。
当受到疾病的侵袭,例如癌症或爱滋病,我们会问:﹁为什么是我?﹂我们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接受,不相信这个事实。然后经历绝望和反抗,自我挣扎一段时间后,我们终于接受。那一刻我们获得平和,那一刻我们就能放松下来,克服病症的机会因而增加。我们要学习接受这个文明社会的终结,能够接受,就会感到平和。我们接受自己会死,接受这个文明社会会死。接触到无常的真相,我们感到平和。以这样的平和,我们能使用科技拯救这个地球,如果受困于恐惧和绝望,那么即使有适当的科技,也无法拯救地球。如果我们有相即的智慧,知道如何接触不生不灭的本质,那么死亡时,心中平和、心中有爱将是可能的。
五念
本质上我会老。
我无法逃离年老。
本质上我会病。
我无法逃离疾病。
本质上我会死。
我无法逃离死亡。
我所爱的人和物,在本质上会改变。
我无法逃离与爱别离。
我无法保留任何东西。
我空手而来,空手而去。
我继承了我的身、语、意的果。
我的行为是我的延续。
正念呼吸的修习能帮助你深观恐惧的本质和根源。我建议大家用五念作为正念呼吸的修习:
吸气,我知道本质上我会老。
呼气,我知道无法逃离年老。
吸气,我知道本质上我会病。
呼气,我知道无法逃离疾病。
吸气,我知道本质上我会死。
呼气,我知道无法逃离死亡。
吸气,我知道有一天我要放下所珍爱的人和物。
呼气,我知道无法带走他们。
吸气,我知道除了我的行为、思想和说话,
我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呼气,只有我所做过的事伴随我。
这个修习帮助我们如实地接受年老、疾病和死亡这些我们不能避免会发生的事实。当我们能如此修习,接受这些真相,我们会感到平和,能够健康和慈悲地生活,不再令自己和其他人受苦。
如果我们接受自己身体会死亡的事实,可能我们也会接受我们的文明社会最终会灭亡的事实。我们的文明社会只是一个文明社会,有一天它将会死去,另一个文明社会才有生起的空间。许多文明社会来了又走了,地球暖化可能是我们文明社会死亡的一个先兆。如果不懂得停止过度消费,我们文明社会的死亡一定会来得更快。我们可以停下来,以正念延缓这个过程,但唯一的办法,是接受这个文明社会最终会灭亡,正如我们接受自己的身体会死亡。知道自己的本质是不生不灭的本质,我们就有可能接受。
吸气,我知道这个文明社会将会衰亡。
呼气,这个文明社会无法逃离衰亡。
当我们接受了就不会有愤怒、拒绝接受和绝望的反应。接受带来平和,如果你心中平和,这个文明社会就有希望,当你坐禅、行禅和反思时,停下来深观,以获得这个领悟──不是嘴里说说,而是真正的领悟,这个领悟能培养正念、平和、接受和无畏,如此一来,你就能对这个文明社会作出真正的贡献。
科学家告诉我们,我们其实有足够的科技拯救这个地球。我们有可再造的能源,例如风力、太阳能、海浪和地热发电等,还可以用复合动力或菜油发电的交通工具,但我们没有善用这些新科技。我们陷入绝望、愤怒、分裂和互相歧视的状态中,没有足够的平和和觉醒。我们时间不够用,总是过得太忙碌了,我们没有办法共同合作。科技需要手足情谊,需要理解和慈悲的支援,科技要与灵性并进。灵修生命能带来平和、安静、兄弟姐妹情谊以及理解和慈悲等能量。没有这些能量,我们的地球没有出路。
佛陀给予的智慧是要我们接受无常,接受我们的死亡,以及接受我们的文明社会无可避免的死亡。接受之后产生的平和、力量以及觉醒,能把我们团结在一起,再没有憎恨,再没有歧视。然后我们将能使用适当的科技拯救我们珍爱的地球。
我们是整个人类的成员,如果我们禅修,就能够超越恐惧、绝望和迷失。禅修并不是逃避,它是以﹁念﹂和﹁定﹂看清实相的勇气,禅修是我们生存、平安以及得到保护的重要元素。
错误的认知和见解才是痛苦的源头,放下错误的见解是最重要和最急切要做的事。我们的世界需要智慧和领悟。作为老师、家长、新闻记者、电影工作者,你有能力分享你的领悟,借以唤醒你的国家和国民。如果你们国家的人民觉醒了,你的政府就必须依照人民的悟见行事。
透过修习,培养无畏的精神以及兄弟姐妹情谊。我们并不需要去寻找让我们修习的东西,修习的物件不在我们日常生活之外。佛陀提倡的方法是:帮助你自己,然后帮助你身边的人,修习深入观照,从充满恨、恐惧和暴力的概念中解脱。这就是集体觉醒产生之道。
第二部 我们的行动是我们的讯息
第六章 美丽的延续
当我们望着一棵橘子树,我们看到橘子树以它的生命,一个季节又一个季节生长美丽的绿叶、芳美的橘子花以及香甜的橘子。这些都是一棵橘子树能够生产和贡献给世界最好的东西。人们也可以用思想、言语和行动,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刻贡献社会。我们想献给世界最美好的思想、言语和行动,无论想或不想,这些都是我们的延续。我们可以善用时间,培养爱、慈悲和理解的能量,分享美好的言语,鼓舞、宽恕和以行动保护、帮助大地以及其他人。这样做,我们能确保美丽的延续。
法国哲学家沙特(Jean-Paul Saitre)说,人是他的行动的总和,这非常类似我们五念中的第四项忆念:我们要放下所有我们爱的人和物。我们带走的以及留下来的只有我们在生命里的思想、言语及行动的果,这是我们的业,这是我们的延续。净化思想、言语和行动,能够成就美好的延续。
佛教用﹁业﹂(karma)这个字,业即是行动,行动是业因也是业果。当行动是因时,我们称为﹁业因﹂(karmahetu),该思想、言语或行动,影响我们的身心健康和这个世界的健康;而该影响,不管是苦或甜、善或不善,就是业的果,我们称为﹁业果﹂(karmaphala)。我们通过思想、言语和行动的影响,延续到未来。
思想和说话是行动的两种形式。当我们的思想充满愤怒、恐惧和绝望的时候,我们的身心健康和世界的健康就会受到即时影响。负面的思想可以非常有力,影响到我们的身心甚至这个世界,所以要尽力避免经常生起负面思想。如果你以前说了一些没有益处的话,现在就停止再这样说,这样能转化一切。正面的思想能带来身心健康,帮助这个世界自我疗愈。
佛陀建议我们修习正语。正语能激励理解、喜悦、希望和兄弟姐妹情谊。我们可以用言语表达慈爱、无分别心和乐于助人的意愿。说正面的言语能够令我们身心舒泰。每天说正语,能够为自己、为其他人和世界带来疗愈和转化,每个人都能因而得益。
佛陀也建议正行,正行能影响我们的身心健康,以及世界的健康。我们可以杀死一个人、一只动物或一棵树,我们也可以保护一个人、一只动物或一棵树。我们要确保我们的行动是向着正行的方向。当我们做出一个行动保护、救助、支援或舒解,这个行动为我们和世界带来疗愈。当你充满慈悲,即使没有采取什么行动,你的慈悲也会带来改变;慈悲,它的本质能够带来慈悲的行动。
思想、言语和行动制造业。在日常生活中,每一刻我们都在造业。每个思想、话语和行动都带有我们的印记。它是你的延续,你永不会失去它。如果你以为身体分解后就什么都没有,那很幼稚,深入观察,我们看到没有任何东西生,也没有任何东西真的死了,我们真正的本质是不生不灭。修习深观,我们能够看得到。
佛陀说万物无常,许多思想家也谈到无常。第六世纪的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我们不能踏进同一条河两次,因为河不停在改变,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相续的两个刹那保持不变。不是建基于无常的意念,是错误的意念。当我们拥有无常的智慧,我们的痛苦会减少、幸福会增加。
这不只是哲学,这是万物的本性。当你对你的朋友感到愤怒,想要和他争论的时候,佛陀会对你说:﹁闭上眼睛,想像三百年后你和你的朋友在哪里?﹂当你能够看到三百年后你们会在哪里,你会知道现在的争论是不智的,因为生命是无常的。如果你能接触到无常,那么当你睁开眼睛时,你将不再感到愤怒,那时候你想做的就是张开你的双臂拥抱对方。
可能在理智上你会同意万物无常,但在日常生活里,你的行动表现得好像万物是恒常的。无常并不是理念或哲学,无常是一种修行,我们应该修习专注于无常。望着花朵,你看到它是无常的。望着一个人,你看到他或她是无常的;在一天之中,任何你观注的、任何你听到或看到的,以无常的智慧,专注其中。拯救你的是对无常的专注,而不是无常的意念。以正念,我们可以保持对无常的智慧,这能保护你免于制造错误的思想或错误的言语。
我们的业、我们的行动,是我们的延续,这个延续已经开始。我们的生命,是我们的业的显现,我们可以令这个显现美丽并有意义,它会为其他的包括现在的以及未来的显现带来良好的影响。如果懂得如何产生爱、理解、慈悲和美丽的能量,我们对社会会有很大的贡献,正面地影响其他显现。不用等到身体分解后才开始我们的延续。如果在当下一刻有美善的显现,那么它们的延续也会是美善的。
望着自己的身体和心识,我们看到自己是一个复杂的有机体。在我们的心识之中,可以找到许多物种、许多元素。在每一个细胞里,我们可以看到人类、大地和宇宙的历史。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能给予我们关于宇宙的资料。只是一个细胞,就可以告诉我们许多关于我们祖先的故事,不仅是人类,也包括我们的动物、植物和矿物祖先。在行禅时,每当我们踏一步,我们如有机体一样移动,我们像宇宙一样移动,所有的祖先也和我们一起移动,一起走路。不仅是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子孙也和我们一起移动,一即一切。当我们能够踏出平和、喜悦的一步,所有的祖先也同时和我们踏出这一步。
我们知道,父母、祖先和导师都希望我们的生活方式能够保护这个地球,我们要容许心中的祖先、导师和佛陀采取行动。我们应该维持和灵性以及血缘祖先对话,让我们得以在服务、爱和保护的道路上持续获得洞见和智慧。我们的时间、我们的生命,是用来满足灵性和血缘祖先,以及导师们对我们的期望。如此生活和修习将带来喜悦,并帮助我们将祖先给与我们的最好的东西传递给下一代。
第七章 关爱环保工作者
一名学生问我:﹁有那么多迫切的问题,应该怎样做?﹂
我说:﹁选一件事,然后深入和细心地做好这件事,
那么,你就是在同一时间做所有的事。﹂
许多人觉察到大地的痛苦,他们的心充满慈悲,他们知道要做些什么事,于是参与政治、社会和环保等工作,尝试作出改变,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积极参与,便因为受到挫折而失去信心,因而缺乏长久行动的力量。单有理智并不足以支持长远的慈悲之行。要有效地影响这个世界的未来,需要多一点东西。
真正的力量,并不是从权力、金钱或武器中获取,而是藏于内心深处的平和之中。当我们有足够的智慧,不再被逆境所困,便能容易地走出来。当我们改变日常生活、思想、说话和行动的方式,我们同时改变了世界。我们要深深地活在每一刻,领悟滋养相即的智慧。没有宁静和喜悦,我们不能照顾自己、其他物种或者地球,因此,照顾环境最好的方法,就是照顾环保工作者。
有许多佛教的教义,能帮助了解我们与大地之母的相连关系,其中︽金刚经︾讲解得非常深入。︽金刚经︾是最古老关于生态的典籍,它以佛陀和他的一位重要弟子须菩提的对话写成。经文以须菩提的一个问题开始:﹁如果善男子和善女子想生起至高无上的觉醒心,他们该依赖什么?他们该做些什么来降服他们的心?﹂
这好比在问:﹁如果我想全身投入保护生命,该用什么方法和原则?﹂
佛陀回答:﹁我们要帮助所有众生渡过苦海。但当所有众生都到达解脱的彼岸时,其实也就是没有任何众生给渡到彼岸。如果你依然执著于我、人、众生或者寿者的概念,你并不是真正的菩萨。﹂
我、人、众生、寿者,是四个阻碍我们看到实相的观念。
生命是整体的,我们毋需把它分成一段一段,然后称这一片段为﹁我﹂。我们所说的﹁我﹂,是由﹁非我﹂的元素组成。当我们望着一朵花,可能以为它和﹁非花﹂的那些东西不一样。但当我们深入观察,便会看到宇宙万物都在那朵花之中。如果没有这些﹁非花﹂的元素,如阳光、云朵、土地、园丁、矿物、热能、河流和心识,花不可能是花。因此佛陀教导我们,﹁我﹂并不存在。我们要舍下﹁我﹂和﹁非我﹂的所有分别。没有这个领悟,怎能做好环境保护的工作?
︽金刚经︾中的第二个观念,是要舍弃﹁人﹂的观念,这并不困难。深入观察人,我们看到人类祖先、动物祖先、植物祖先和矿物祖先,看到﹁人﹂是由﹁非人﹂的元素构成。我们通常把﹁人﹂和﹁非人﹂分开,以为人比其他物种更重要。但既然人是由﹁非人﹂的元素构成,那么要保护自己的话,就得保护所有﹁非人﹂的元素,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如果你以为神用祂自己的形象做人,再做其他东西让人类使用,便是以为人比其他生物重要,那么你就是有分别心。当我们觉悟﹁人﹂其实没有﹁我﹂,便明白到照顾环境(﹁非人﹂的元素),即是照顾人类。我们要尊重和保护其他物种,以确保自己有生存的机会。好好照顾其他生物和环境就是照顾人类,也是让我们享有真正健康和幸福的最好方法。
我认识一些生态工作者,他们在家中并不快乐。他们做很多工作希望改善环境,部分原因是要逃避不快乐的家庭生活。一个内在没有幸福快乐的人,如何能帮助环境?保护﹁非人﹂的元素,即是保护人;保护人,即是保护﹁非人﹂的元素。
第三个我们要突破的是﹁众生﹂这个观念。我们以为生物和无生命的物体不一样,但根据相即的原则,生物是由非生物的元素组成。当我们观察自己,便会看到矿物和其他非生物的元素。那么为什么要歧视我们称为无生命的东西呢?要保护人类,我们也必须保护石头、泥土和海洋。在原子弹投下日本广岛之前,那里的公园有很多美丽的长石凳。当日本人重建这个城市时,他们感觉到这些石头已经死去了,因此他们把这些石凳搬开埋葬,然后换上有生命的石头。不要以为石头没有生命,原子不停移动、电子的移动速度接近光速。根据佛陀的教导,原子和石头本身都是心识,因此我们应该放下﹁生物﹂和﹁非生物﹂的分别。
最后是﹁寿者﹂的观念。我们以为自己是从时间的某一点才开始存在,在那一刻以前,我们的生命并不存在。这样分别﹁生命﹂和﹁无生命﹂并不正确。生命,由死亡造成;死亡,由生命造成。我们得接受死亡,死亡令生命变得可能。我们身体中的细胞每天都在死亡,但我们从没有想过要为它们举行葬礼。一个细胞的死亡,让另一个细胞出生。生与死,是同一实相的两面。我们要学习平安地死去,让其他生命存活,这个深入的禅修,带来无畏、无嗔和无绝望,带给我们工作所需的力量。有了无畏,即使我们遭遇极大的问题,也不会弄到精疲力竭,我们会知晓如何踏出小而稳定的步伐。
如果环境工作者深观这四个观念,便知道如何生活和行动。他们会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实践菩萨道。
世界上有许多痛苦,接触这些苦痛对培养慈悲非常重要,但为了要保持强壮,我们还要拥抱正面的元素。当我们看到一群人正念生活、微笑、以爱行动,我们对未来增添信心;当我们修习正念呼吸、微笑、休息、步行和工作,我们成为社会中的正面元素,我们令身边的每一个人生起信心。这是避免绝望侵蚀我们的方法,这亦是帮助年轻一代不会失去希望的方法。我们的生活方式要能显示未来是可能的,这非常重要。
要真正改变全球的生态状况,我们的努力必须是集体且和谐的,是基于对自己、对别人、对祖先和下一代的爱和尊敬。如果我们的能量源自对不公的愤怒,我们可能会做出具伤害性、令我们将来后悔的事情。根据佛陀的教导,慈悲是唯一一种有效而安全的能量。有了慈悲,你的能量便会从智慧而生,而不是盲目的能量。只是感到慈悲并不足够,我们要学习表达慈悲。这就是为什么爱永远伴随着理解。理解和智慧指引我们如何行动。
﹁入世佛教﹂(Engaged Buddhism)的出现就是为了重拾佛教的真正意义。﹁入世佛教﹂,简而言之是把佛教应用在日常生活中,如果﹁不入世﹂,就不能称为佛教。佛教的修习并不只在寺院、禅堂和佛学院,而是应用在每一个我们遇到的境况之中。﹁入世佛教﹂的意思是将正念的修习融入日常生活中。
将佛教带入社会生活之中有其实际需要,尤其是在战争时代或社会上充斥着种种不公平的时候。在越战时期,我们需要实践﹁入世佛教﹂,这是非常肯定的,这样做才能使慈悲和理解成为人民生活的一部分。当村落被炸毁、当邻居变成难民,你再不能继续在禅堂里坐禅。即使你的寺院没有被炸,你的禅堂依然完好,你也会听到受伤孩童的哭声,你会看到家园被毁的人的痛苦,你如何能在清早、中午和晚上都坐在禅堂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找方法把修习带到日常生活之中,走出去帮助人。我们要做所有能做的以减轻人们的痛苦。但我们也知道,如果放弃坐禅和正念步行的修习,很快就不能持续下去了。
当我们担任义工或积极参与保护环境工作时,要找方法持续修习正念呼吸、正念步行和正念说话。当我们反思世界当下的处境、在面对浪费资源的人时,不要陷入愤怒和绝望之中,而是以自己简朴的生活方式,作为别人学习的模范。细心聆听、讲说爱语,能够帮助和支援个人和社会的转化,培养集体觉醒,拯救文明社会和我们的地球。
如果我们想成功修习讲说爱语,当情绪生起时,便要知道如何处理和面对;当愤怒、沮丧或忧伤生起时,我们要有处理的能力。这不表示我们要对抗它、压抑它或赶走它。愤怒和失望是我们的一部分,我们不该对抗或压抑。当我们压制自己,就是以暴力对待自己。如果我们知道如何回到正念呼吸,便是真正的活着。以这能量,我们能够觉察并以慈爱拥抱忧伤、愤怒和失望。
没有修习正念的社会工作或救援工作,称不上是﹁入世佛教﹂。从事这些工作的人可能会在绝望、愤怒或失望中迷失自己。如果你是﹁入世佛教﹂的修习者,你会懂得在帮助别人的同时,继续自己的修习。真正的﹁入世佛教﹂,最重要的是在我们的所有工作中修习正念。
正念的修习帮助我们觉察正在发生的事。一旦我们能深观痛苦和觉察苦的根源,我们就有动力实践行动和修习。我们并不需要恐惧或愤怒的能量,我们须要的是理解和慈悲的能量。我们不须抱怨或指责,那些伤害自己、社会和地球的人并不是蓄意的,他们只是想逃避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孤单,他们需要的是帮助而不是惩罚。只有集体层面的理解和慈悲,能够帮助我们解脱。
第八章 只有一棵树的城市
想像一下在一个城市里,只剩下一棵树,居住在这个城市的人都得了精神疾病,因为他们和大自然隔绝。住在这个城市的医生最后终于发觉到人们生病的原因,于是他给了每一位病人这个药方:﹁你生病,是因为你和大地之母隔离了。每天早上,你坐巴士到市中心的那棵树,拥抱它十五分钟,望着这棵美丽翠绿的树,嗅嗅它芬芳的树枝。﹂
经过三个月的修习,病人们好多了。但因为患同一症状的人很多,而那医生总是给予同样的药方,才没过多久,想要抱那棵树的人愈来愈多,排的队伍超过了一公里长,人们开始感到不耐烦,他们说,每个人拥抱那棵树十五分钟太长了。于是市政府订下条例:每人最多只能拥抱那棵树五分钟,后来他们又需要缩短时间至一分钟、再后来只剩几秒钟。最后,这个病症再也无法被治愈了。
如果我们没有正念,可能很快就会和他们的处境一样。我们要记得,我们的身体并不只限于皮肤所包覆着的范围,我们的身体要比那更广大的多。我们都知道如果心脏停止跳动,生命就停止流动了,但我们并没有花时间去察觉在身体之外,还有许多东西同样是我们赖以存活的要件:如果地球周围的臭氧层消失了,即使只是顷刻间,我们也会死亡;如果太阳停止照耀,生命的流动也将止息。
假使在坐禅时,我集中注意力在我的心脏:
吸气,我觉察我的心脏。
呼气,我对我的心脏微笑。
我可能觉察到在我身体之内的心脏,并不是我唯一的心脏,我有许多其他的心脏。在天空中的太阳也是我的心脏。如果我身体内的心脏停顿,我会即时死去,但如果另一个心脏也就是太阳爆炸或停止运作了,我也会即刻死去。
太阳是我们的第二个心脏,是在我们身体以外的心脏,它带给地球上所有生命所需的热能。全赖太阳,植物得以生长,叶子吸收太阳的能量,加上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才能生产树木、花朵和浮游生物所需的食物。感恩植物,我们和其他动物得以生存。人、动物、植物和矿物,所有生命都直接或间接地﹁摄取﹂阳光。太阳是在我们身体以外的巨大心脏。当我们如此看待事物,就能超越我和非我的二元性。我们也因此觉悟:必须照顾环境,因为环境就是我们。
当我们望着嫩绿的蔬菜,我们应该知道,不只蔬菜是绿色,太阳其实也是绿色的。叶子呈现绿的颜色,是因为太阳的存在。没有太阳,就没有任何生物能存活。没有太阳、水、空气和泥土,就不会有蔬菜。蔬菜是许多或远或近的条件聚合而成。
宇宙中没有一个现象与我们没有紧密的关系。从躺卧在大海底的一颗小石子,到甚至是相隔几百万光年的星系移动,都和我们有关,所有现象相互依存。当我们想到一粒微尘、一朵花、或者一个人时,我们的思想总是无法超脱有一个自我、一个牢固且恒常的事物这样的观念。我们在﹁一个﹂和﹁很多﹂、﹁这个﹂和﹁那个﹂之间画一条线将两者分开。当我们能真正看到微尘、花朵和人相互依存的本性,我们就会看到如果没有多元化,就不会有一体,一体和多元自由地相互交融。一体即是多元,多元即是一体,这是相即的道理。
如果你是个山友或者是个很喜欢郊外和森林的人,你会知道树木是我们身体以外的肺部,但我们的行动却导致数百万平方英里的土地被垦伐。我们也破坏了空气、河流和部分臭氧层。我们被自己的小我监禁着,只想及这个小我要有舒适的条件,却破坏了大我。如果我们想改变这境况,首先要做真正的自己。做真正的自己,即是要成为树林、河流和臭氧层。
当我们观想自己为树林,会体验到树木的希望和恐惧。如果我们做不到,这些树林会死去,我们不可能拥有平安。当了解到我们和树木相即,就会知道树木是否得以继续生存,取决于我们的选择。在过去几世纪,汽车和工厂制造的酸雨破坏了许多树木。因为我们和树木相即,我们知道,如果树木不能生存,我们也会很快消失。如果大地是你的身体,你能感受到她正在受苦。
我们是大地的孩子,某些时候,她会带我们返回大地。我们不断地从大地之母而生,接受她的抚养,然后回归大地。所有生命都是无常的,和我们一样,植物出生,生长一段时间,然后回归大地。当它们分解后,它们令我们的花园肥沃,生长中的蔬菜和分解了的蔬菜,都属于同一实相。没有此就没有彼。在六个月之后,堆肥再次成为新鲜的蔬菜,植物和大地互相依赖,大地是清新、美丽且翠绿的,或者是干燥不毛的,取决于植物,也取决于我们。
宇宙中许多生物无条件地爱着我们。鸟的鸣唱表达了喜悦、美丽和纯洁,唤醒我们的活力和爱。树木、水和空气从不向我们索求什么,却给与我们源源不绝的爱。虽然我们需要它们付出的爱,但还是不断破坏了它们,我们应该要尽所有心力去减少对所有的生物所造成的伤害。例如当我们在做园艺工作时,我们可以学会在蔬菜和花朵旁种植某类植物,以防止一些有害昆虫或是鹿和兔子等动物伤害到植物,而我们也无须捕猎牠们。我们可以用有机的防虫剂取代化学杀虫剂,以保护雀鸟和蜜蜂。我们时刻都能尽力减少对其他生物的伤害。伤害动物、空气和树木,即是伤害我们自己。我们必须学习无条件爱护生物,让动物、空气、树木和矿物能够继续做它们自己。
一棵橡树就只是一棵橡树。它要做的,就只是做自己。如果一棵橡树不完全是一棵橡树,我们就会有麻烦。在我们过去世,都曾是石头、云朵、树木,我们也曾经是一棵橡树。这不只是佛学,这是科学。人类只是一个年轻的物种,我们曾经是植物、我们曾经是树,现在我们变成人。我们应记得过往的经验,保持谦卑,我们可以从一棵橡树学到很多。
我们的生态应该是深入的生态,不仅是深入,也是普遍性的。在我们的心识中有污染,电视、电影、杂志可以是学习的途径,也可以是污染。它们可以在我们之中播下暴力和紧张的种子,污染我们的心识。这些东西破坏我们,正如我们以化学品耕作、砍伐树木、污染水源一样。我们要保护地球生态的完善,也要保持内心生态的完善,否则这些暴力和不安将影响到生命中更多的范畴。
人类认为自己很聪明,但一株兰花知道如何长出对称的花朵、一只蜗牛知道如何长出比例匀称的美丽外壳,和它们的知识相比,我们所知的算不上什么。我们应该在兰花和蜗牛前深深鞠躬,在蝴蝶和玉兰树前尊敬地合十。对于一切物种的尊敬,能帮助我们觉察和培养内在最尊贵的本质。
第九章 转化我们的社群
觉知到过度耗用地球资源带来的伤害和剥削,
同时清楚意识到不当使用资源
对于我们本身及后代子孙造成的长远影响,
我们承诺找出以正念使用资源的方法;
觉知到我们面对的集体困境,
如全球性气候改变、森林消失、水源短缺,
以及空气、泥土和水质的污染等,
其实是人类日常的行为造成的,
我们承诺转化生活方式,
为家庭、社区、生态系统和世界带来平安和谐。
──鹿苑寺生态小组(Deer Park Ecological Initiative)
梅村位于欧洲和北美的寺院及修习中心,都推行一些生态行动计划以保护气候环境,帮助人们觉察到他们可以采取行动减轻对地球的伤害。二○○七年十二月,位于美国加州的梅村寺院﹁鹿苑寺﹂,开始完全都使用太阳能。当时有超过一千位修习者出席了奠基仪式,场面非常感人,许多人都流下喜悦的眼泪。转用太阳能就是放轻走在大地的步伐,让自己成为大地母亲的孩子,一个有承担、有爱心的孩子。
我们僧团的愿望,是与大地、所有植物动物,以及所有兄弟姐妹和谐共处。当我们彼此和睦相处,即是与大地保持融洽关系。我们体会到,自己和每一个人、每一个物种唇齿相依,所有人与所有物种的幸福和痛苦,也是我们的幸福和痛苦,我们相互依存。作为修习者,我们觉知,自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两者并没有分隔;我们觉知,我们是大地的孩子,与泥土、森林、河流与天空并没有分隔。我们拥有同样的命运。
我们的无知、贪念和骄傲为大地带来许多创伤。作为大地的孩子,我们决心重新开始,采取积极行动,不论行动大或小,都能实质改变全球的生态环境。我们僧团承诺:不再轻率耗用大地的能源,并致力恢复大地的美丽,让每一位来宾都感受到清新和安乐。我们开始减少车辆数目,取而代之的是电力车和回收再用的菜油推动车,从而减少百分之五十的二氧化碳释出量。僧团每星期只购物一次、种植本土植物以减少用水量、回收资源再利用,同时把所有电灯换上节能灯泡……
我们每星期一天修习﹁无车日﹂以减低汽油用量。虽然每星期一天并不足够,但这个行动表达了我们的觉醒──我们愿意以行动修习正念消费的决心。修习﹁无车日﹂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喜悦,因为我们对保护地球作出了贡献。我们不想做绝望的受害者,我们以行动带出这个讯息。
减少开车次数,就是帮助自己、地球以及我们内在的佛陀能够呼吸得更顺畅。我们看到,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决定──在寺院的范围内不开车,已可以带来美善。当你来到鹿苑寺,请把车泊在停车场,然后步行到寺院的活动场地,给自己一个机会修习行禅,体验行禅带来的喜悦。你以正念吸气和呼气,每踏出一步,便踏入神的国度,这是真正的天堂、真正的净土。因为不开车,你令空气清新了,你接触到树木、花朵、石头、兔子……接触到生命中的美妙,阳光、雨水和花朵带给你莫大的喜悦。
有一天早上,我们几百人一起悠闲地、安静地、平和地一起步行,享受彼此共处的时光、享受踏出的每一步。我们不说话,也没有播放电视或广播,甚至没有佛法开示。只是纯粹一起走路,享受兄弟姐妹的情谊,不想任何事、不说任何话。我们享受吸气和呼气,享受正念步伐,接触父母亲,对他们微笑……每一刻都带来治疗、转化和滋养,这就是神的国度。这样美妙的体会,个人和群体都做得到。为什么要剥夺自己享受这些美妙事物的机会呢?
在佛陀诞生二五五○年的纪念日,我提出﹁全球无车日﹂这个概念。这一天,我们一起庆祝无车日,让人们察觉全球暖化的问题,引发集体觉醒的效应。所有人都可以在自己所属的团体中提出修习﹁无车日﹂,即使不是每星期,也可以每个月做这个修习,我们因而能引起大众关注地球所面对的危机。﹁无车日﹂,是送给地球的礼物,那一天我们可以骑单车或使用大众交通工具,或者在家中工作。
这不仅仅是一个呼吁,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让我们现在就一起唤醒大众,否则就会太迟了。我们要在日常生活中实践我们要传递给世人的讯息,我们的生活方式要确保下一代有未来,而不是留下一个伤痕累累的地球给子孙,这是真正的仁慈行为。
每个人、每个家庭、每个团体、每个国家,都能以行动停止全球暖化。学校的老师可以和学生讨论,孩童和年轻人最有能力了解困难和痛苦,他们可以完全觉察到大地所面对的危机;孩子们有好的想法,也很乐于分享;有时家庭或团体中的年轻成员,比年长者更有洞察力。年轻人若能表达自己的意见,便会感受自己为所属的团体作出贡献,而不是被主流看法所驱使,或者感受到自己总是不被重视。家长和老师细心聆听年轻一代的心声,鼓励他们发言,这是很重要的。
孩童可以善巧地修习正念,也能提醒其他人这样做。我认识许多年轻人都懂得修习和转化生命,也帮助父母和其他人转化。这些年轻一辈,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我们并非处于困局之中,我们有路可走,我们需要的只是握住彼此的手,一起走在这条大道上。我们祖先也曾走在这条大道上,这是兄弟姐妹的情谊之道,比任何意识形态或宗教更珍贵。
在地球村之中,已有许多成员走在这条大道上。丹麦百分之二十的电力来自风力发电;在冰岛,百分之九十三的家庭的暖气是来自地热;在南韩,人们重新植林;瑞典宣布在西元二○二○年到临前,全国就会停止使用燃油;澳洲承诺用五亿元对抗气候变化,这个金额较任何一个国家都来得高;欧盟视稳定气候为首要目标。这些事情都非常美妙。
此外,我们可以写信给当政者,告诉他们我们想要的。当大众有清晰的目标、当人们有了决定,政府就无法不依从。让你选出来的议员知道,你要的是拨款支援制造清洁、可再生的能源,以及阻止破坏森林的政策。你要提出你的见解和建议,作为国会议员动议和政府施政的参考。个人觉醒能带来集体觉醒,有集体觉醒就有集体行动。我们要成为政府的支持者及顾问,我们要告诉他们,世界各国在军事经费的拨款比其他方面为高,只需那拨款的六分之一,就能拯救我们的地球。联合国安全理事会该在这方面多下功夫,这是非常急切的,请世界各国政府用军事经费拨款的六分之一来拯救地球,这非常合理,也是切实可行的。
一些行动如组织﹁无车日﹂,让我们有反思的空间,看到正在侵占地球的暴力。如果想延续佛陀的慧命,便要激发集体觉醒。我们需要家庭或团体的支援,这是很重要的;当我们所属的团体,每个成员都修习正念消费,修习正念消费就会变得很容易。我们以僧团、以兄弟姐妹的情谊修习,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十章 大象皇后的眼睛
我们行走的每一步都有治疗和转化的能量。
我们不单能以自己的脚步治疗自己,
我们的正念步伐也能帮助疗愈大地和环境。
︽ 大般涅槃经︾ 讲述佛陀涅槃前的生活、他走过的地方、遇见的人以及他所给予的教导。经中说及佛陀在恒河以北的毗舍离(Va i s h a l i ) 附近完成了雨安居后, 决定向北走, 想返回他的出生地迦毗罗卫国。虽然佛陀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美丽的毗舍离, 但他没有挥手道别。我们在经文中读到:
佛陀回过头来,以大象皇后的眼睛最后一次环顾毗舍离,
并说:「阿难,你不觉得毗舍离很美吗?」
当佛陀观看的时候,他是以大象皇后的眼睛观看,而得以深观和觉察四周的一切事物,我们也拥有像佛陀一样的眼睛和大象皇后的眼睛。如果你深深接触到周围大自然的美,你就是在以佛陀的眼睛观看;你代表佛陀在看,你为佛陀观照世界,你成为佛陀的延续,你这样做非常仁慈。
因此,当你修习禅坐时,你是为佛陀而坐。你内在的佛陀端身正坐、你内在的佛陀在享受吸气和呼气、你内在的佛陀以正念观照世界,接触大自然的美。如果你懂得以佛陀的眼睛观照大自然的美,你再不会说你的生命没有意义了。你可以用佛陀的耳朵倾听,你可以用佛陀的眼睛观照世界,感谢这一切,你世世代代的子孙也将能如佛陀一般观看和观照世界。通过你走路、坐、观看和倾听、甚至吃东西的方式,你把佛陀传承给你的下一代。这是你可以在当下做到的。从今天开始,你可以成为我们的灵性祖先──佛陀的真正延续。
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分钟都是一个机会,让我们如佛陀般走路、如佛陀般慈悲聆听、如佛陀般祥和而坐充满喜悦、如佛陀般深观和享受世界的美。这样做,我们就是在帮助在我们之内的父亲、母亲、祖先和孩子转化,也是在帮助我们的老师实现他的承诺、他的愿望。如此,我们的生命真正具体地表达了爱的讯息;这般生活,能帮助防止地球暖化而伤害了地球。
当我们深观自己,可以觉察到天堂的要素存在于此时此地,对我而言,神的国度或佛的净土并不是空泛的概念,它是一个实相。挺立于山上的松树是那么美丽、安稳和翠绿。对我而言,那棵松树属于神的国度,属于佛的净土。你的孩子脸上的清新笑容属于天国,你也属于天国。如果我们能够觉察到流动的河、蓝天、盛放的花树、鸟儿的歌声、雄伟的山脉、各种动物、阳光、雾、雪等等生命中数不尽的属于神的国度的神奇美妙,我们就会尽力保存它们,不会让它们受到破坏。体悟到地球是属于神的国度,我们就会珍惜和保护它,那么我们就能长时间享受天国,我们的子孙也会有机会享受它。
佛陀教导我们,在轮回之中同样的痛苦重复出现,如果我们不修习,就不能走出轮回的束缚。以正念呼吸、正念步行和正念安住于当下一刻,无需消费和追逐贪恋的对象以求幸福。在梅村的寺院,没有人拥有自己的银行帐户、没有人拥有自己的私家车或私人的手机。住在这里的僧尼和在家众并没有薪水,但这里有喜悦和幸福,有兄弟姐妹情谊。我们不再需要﹁美国梦﹂。吸气,我接触到星星、月亮、云朵、山脉、河流,当我们安住于念和定,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能带领我们进入神的国度和佛的净土。
当我们深观一朵花,我们看到是不同的元素汇聚一起而令这朵花显现;我们看到云显现为雨,没有雨,什么都不能生长。当我接触花朵的时候,亦是在接触云,接触雨,这不是诗句,这是实相。如果我们从花内抽取云和雨,就再没有花朵了。以佛陀的眼睛,我们能看到花内有云和雨;我们可以接触太阳而不会烧伤手指,没有太阳,什么都不能生长。因此,要从花之中抽取太阳是不可能的。花不可能是个别的实体,花朵和光、云以及雨相即,﹁相即﹂(interbeing)比﹁存在﹂(being)更接近实相,﹁存在﹂的实相是﹁相即﹂。对于你、我,以及对佛陀也是一样。佛陀和万物相即,﹁相即﹂和﹁无我﹂是我们观照的对象。我们要训练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刻接触到﹁相即﹂和﹁无我﹂的实相。你接触到云、雨、孩童、树、河流、地球,这些接触显示了实相的真正本质,以及无常、无我、相互依存和相即的本质。
我们破坏大地之母,正如细菌和病毒破坏人体。大地之母也是一个躯体。当然,有些细菌对人体有益,能够保护身体和帮助制造人体所需的酵素。同样的,如果人类能醒觉,懂得有责任、慈悲、充满关爱地生活,人类就会成为有生命的有机体,能够保护大地之母的躯体,我们要看到,我们和大地之母相即,我们和她生死与共。
觉悟到我们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家庭中,都是大地之母的孩子,这很美妙。我们应该彼此照顾以及共同照顾环境。当我们能如一个大家庭般一起修习的时候,我们就能够做得到。个人意识的正面转变,带来集体意识的正念转变。保护环境是最紧迫要做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够花时间一起坐下来,和朋友及家人喝茶和讨论这些事情。邀请持地菩萨与你同坐,协助你,然后你决定采取行动保护美丽的地球。改变你的生活方式能即时为你带来喜悦。正念呼吸,疗愈在此刻开始。
第三部 正念生活修习
环保偈颂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可以透过偈颂修习正念、培养觉察和专注力。在做简单工作时,如吃饭、洗手、丢垃圾等,念诵偈颂能带来觉察、平静与喜悦。念诵偈颂切实有效,你甚至可以为那些自己认为重要的事情创作偈颂,譬如骑单车、披上暖和的围巾、遛狗等。偈颂提醒我们,每一天,地球都供给我们许多珍贵的礼物。
偈颂把我们的心带回当下,身心一如,让我们感到自在、喜悦和安稳,让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刻都成为禅修的时刻。
迈出一天的第一步
行走于大地
是奇妙体现
步步正念中
令法身显现
这首偈颂可以在我们早上起床后,双脚接触到地面时念诵,也可以在行禅、站立和行走时念诵。﹁法身﹂(Dharmakaya)的字面意思,是佛陀的教导﹁法﹂(Dharma)的﹁身﹂(kaya),是理解和爱之道。佛陀在涅槃前对弟子说:﹁死去的只是我的肉身,我的法身永远与你们同在。﹂﹁法身﹂同时具有﹁一切存在的本质﹂之意。
所有的现象,譬如鸟儿的歌声、温暖的阳光、一杯热茶……都是法身的显现。我们同属于宇宙之中美妙的自然现象,而不需要走在空中或者是走在水面上以体验奇迹。真正的奇迹是当下的觉醒:在绿色的大地上行走,我们觉察到活着的美妙。当我们如此行走,﹁法身﹂将发出光芒。
用水
水来自高山
水来自地心
水微妙流动
感恩水满溢
即使我们知道水来之不易,仍习惯把来到我们面前的水视作理所当然。然而细心一想,是水让地球的一切得以维持生命,我们的身体内百分之七十是水,水让水果和蔬菜得以生长,我们因此有足够的食物维持生命。水是我们的好朋友,也是一位菩萨,滋养了地球成千上万的物种。水的利益无穷尽。在开水龙头时或者是喝水时,念诵这首偈颂,我们便会看到自己心中有鲜活的流水,因此得以全然清新。赞颂水的这份赠予,能够培养我们的觉察力,有助延续我们的生命和其他物种的生命。
洗手
以清水洗手
祈愿所有人
保护这地球
我们美丽的地球正处于危难之中。我们耗用她的资源,污染她的河流、海洋,破坏很多物种的栖身地,也包括人类的居所;我们不断破坏森林、泥土、空气和臭氧层。因为我们的无知和恐惧,破坏了这个人类所栖身的星球。地球储水,水滋养生命。深观从手上流过的水,你是否有清晰的领悟,以采取行动保存和保护这个美丽的星球──我们的大地母亲?
深观空碗
饭碗正空
珍贵食物将盛满
庆幸我能得温饱
很多人看到空饭碗,便知道碗中很快会盛满食物。一个空碗就如一个盛满了食物的碗,一样值得赞颂。我们感恩能有足够的食物。念诵这首偈颂,能激励我们发愿为饥饿的人们寻找获得温饱的方法。
享用食物
面前的食物
让我看到
整个宇宙
养育我的生命
当我们看到碗内盛满美味的食物,我们应该察觉,地球上有些人正为饥饿与营养不良所困。深观我们的碗,我们看到大地母亲、农夫以及地球资源不公平分配所带来的灾难。住在北美和欧洲的人习惯享用来自其他国家的食物,例如哥伦比亚的咖啡、西非国家迦纳的巧克力、泰国的香米。这些国家出口食物以赚取外汇,但国内很多儿童未能享用他们家庭生产的食物。在进食前,我们可以心存正念,然后合十,深观那些没有足够食物进食的人们。我们正念呼吸三次,再念诵这首偈颂,这有助我们维持正念并实践简单的生活方式,以获得更多时间和能量,改变世界资源分配不公的体系。
接触大地
大地给予我们生命
并滋养我们
大地也将带走我们
我们在每个呼吸间经历生与死
大地是我们的母亲。所有生命源于她,也接受她的滋养。我们是大地的孩子,她亦会带我们返回原地。事实上,我们不断出生并返回大地的怀抱。修禅的人应能在每个呼吸之中看到生和死。接触大地,让你的手指感受泥土。园艺非常美妙,有助大地恢复生机。如果你住在城市中,很少有机会锄地、种植、或者是灌溉花朵,但你还是能够发现一小片的园地,珍惜并且照顾它。接触大地母亲,是保持精神健康的美妙途径。
灌溉花园
水和阳光
绿了植物
当慈悲的雨落下
沙漠也成了肥沃的绿洲
水是慈悲的,它为生命带来重生。雨赋予农作物活力,避免人们承受饥饿的困苦。观世音菩萨经常被描绘成左手握着一瓶水、右手持着一条杨柳枝的形象。她洒下慈悲,如甘露,令疲倦的、承受痛苦的心恢复活力。灌溉花园,就是把慈悲的雨洒落在植物上。当我们为植物灌溉,就是为整个大地灌溉。灌溉时,如果我们与植物说话,也就是和自己说话。我们和所有显现的事物有联系。很多人觉得孤单,是因为他们忽略了人与所有事物相互联系这个事实。我们不能将自己与社会以及所有事物分离。﹁此有故彼有﹂,是佛经中的句子,总结了万物相互连结的真义。灌溉植物,体验慈悲与相互连结,这是非常美妙的禅的修习。
回收再用
在垃圾中,我看到玫瑰
在玫瑰中,我看到垃圾
万物都在转化中
甚至「永恒」也是无常
当我们丢东西到垃圾桶、堆肥,或者回收再用,可能会闻到难闻的味道。腐烂的有机物尤其难闻,但却是营养丰富的堆肥,可以滋养园地。玫瑰的芳香与垃圾的臭味是同一存在的两面,没有此就没有彼。万物都在转化中,枯萎了六日的玫瑰成了垃圾的一部分。六个月后,垃圾就转化为一朵玫瑰了。当谈到无常时,我们明白每一样东西都在转化。此成为彼,彼成为此。我们深观一物,并在这一物中看到万物;看到万物的相互连结和延续性,就不会因改变而烦扰。人的生命不是永恒的,但生命却是不断延续的。当我们在其他生命中看到自己,并且超越了每个独立个体的界限,我们就能在无常中看到永恒,或是在垃圾中看到玫瑰了。
五念呼吸练习
本质上我会老。
我无法逃离年老。
本质上我会病。
我无法逃离疾病。
本质上我会死。
我无法逃离死亡。
我所爱的人和物,在本质上会改变。
我无法逃离与爱别离。
我继承了我的身、语、意的果。
我的行为是我的延续。
正念呼吸的修习能帮助你深观恐惧的本质和根源。我建议大家用五念作为正念呼吸的修习:
吸气,我知道本质上我会老。
呼气,我知道无法逃离年老。
吸气,我知道本质上我会病。
呼气,我知道无法逃离生病。
吸气,我知道本质上我会死。
呼气,我知道无法逃离死亡。
吸气,我知道有一天我要放下所珍爱的人和物。
呼气,我知道无法带走他们。
吸气,我知道除了我的行为、思想和说话,
我不能带走任何东西。
呼气,只有我所做过的事伴随我。
深度放松
休息是疗愈的首要条件。当森林里的动物受伤,牠们会找个地方躺下,然后休息几天。牠们不会想着进食或做什么事情,牠们只是休息,然后就自然复原。当我们承受压力、生病的时候,我们会到药房或诊所看病吃药希望得到治疗,但我们不懂得停下来。我们不知道如何帮助自己。
我们的身体累积压力。我们的饮食以及生活方式损害了我们的幸福。深度放松提供了一个机会,让我们的身体能够休息、疗愈以及重获活力。我们放松身体,让注意力回到身体的每一部分,然后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传送爱和关怀。
你可以每天至少一次,在家中修习正念呼吸和深度放松,你需要二十分钟或更长时间。你们可以在客厅修习,由其中一位家人带领深度放松的练习,特别是家里的年轻成员可以学习如何引领家人一起修习深度放松。
我认为在二十一世纪,学校有必要安排一个大的空间用来修习深度放松。如果你是一位教师,你可以学习带领深度放松的技巧,邀请你的学生在上课前,或是在上课中途,以坐或躺的姿势修习。教师和学生可以一起享受正念呼吸和深度放松。这可以帮助教师与学生减压,也可以将灵性的层面带入学校。如果你的病人懂得正念呼吸及深度放松的艺术,他们的自我疗愈的能力就能提高,疗愈的过程就能加快。
每个国家的议会及国会的成员也可以修习深度放松和正念呼吸。有时候,国会的成员会争辩到深夜,很多成员承受压力,我们希望国会成员可以放松,感觉良好,这样才能够作出最好的决定。这个修习不是属于宗派或是宗教的,这是科学的。即使是一次的修习,已经可以为修习者带来很好的效果。
修习深度放松很重要。如果你难以安眠、睡眠不足,深度放松可以作为补充。醒着躺在床上,你可以修习深度放松,然后随着自己自然的吸气和呼气。有时候这样做就能安然入睡。即使未能入睡,这个修习也能滋养你,让你有休息的机会。你还可以聆听动人的唱诵,这也有助放松并获得滋养。
当我们和其他人一起做深度放松,其中一个人可以用下面的提示或者因应情况调节内容来引导这个练习;如果你是自己一个人修习,你可以录下一个引导让自己可以跟随。
深度放松的范例
让自己舒服地躺在地上或床上。闭上眼睛,四肢自然朝外,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当呼吸时,感觉整个身体都躺在地上,感觉全身都贴在地上或床上,包括脚后跟、臀部、手臂、手掌的后方与后脑勺。(停顿)随着每次呼气,感觉身体愈来愈往下沈,慢慢地陷到地板里。(停顿)
察觉呼吸。吸气时,感觉腹部正在往上升;呼气时,感觉腹部正在往下降。(停顿)……上升、下降、上升、下降……(停顿)
吸气,把注意力放在眼睛;呼气,让眼睛与周围的肌肉慢慢放松。吸气,对眼睛微笑;呼气,把你的爱传送给它们,让眼睛好好地休息。在呼吸之间,想想双眼是多么可贵。它们让你可以看到亲人的双眼、美丽的日落,让你能读书、写字,能看到空中的飞鸟,还能看电影。因为双眼,你可以做这么多事。花一些时间感谢拥有双眼的幸福,让双眼好好地休息,向你的眼睛传送爱和感谢。(停顿)
吸气,把注意力放在嘴巴;呼气,让嘴巴与周围的肌肉慢慢放松……你的嘴唇是花瓣……让温柔的微笑在你的唇上绽放……。微笑放松了你脸上的肌肉……感受你脸颊的……你下巴的……你喉咙的紧张都放下了……(停顿)
吸气,把注意力转移到肩膀;呼气,放松肩膀,让肩膀陷到地板去……让累积的所有压力完全流入地板里……。我们把太多的压力放在肩膀了,现在我们把温柔与关怀传送到肩膀上,让它们放松。(停顿)
吸气,把注意力移到双臂;呼气,让双臂放松。让双臂陷到地板去……你的上臂……你的下臂……你的手腕……你的手掌……你的手指……所有微小的肌肉……你也可以微微动动手指,帮助肌肉放松。(停顿)
吸气,把注意力转移到心脏;呼气,放松心脏。(停顿)当我们工作、进食、紧张和焦虑的时候,我们总是忽略了心脏……(停顿)心脏日夜分秒运作……专注温柔地拥抱心脏……承诺好好照顾自己的心脏。(停顿)
吸气,把注意力放到双腿;呼气,让双腿所有细胞都慢慢放松。释放双腿的所有紧张……大腿……膝盖……足踝……双脚……脚趾……所有脚趾上的肌肉……你也可以微微动动脚指,帮助肌肉放松。向你的脚趾送上温柔与关怀。(停顿)
吸气,呼气……我的整个身体感到轻盈……像浮在水面的浮萍……我无处要去……无事要做……我自在如天上的浮云……(停顿)
如果你是在引导其他人练习「深度放松」,现在你可以用几分钟唱几首柔和轻松的歌。(停顿)
将注意力带到呼吸……感觉腹部的起伏。(停顿)
随着呼吸,觉察自己的手臂和腿……可以动一下,伸展一下。
慢慢地张开眼睛,慢慢地将身体转向右侧,用右手支撑身体,很平静地、轻柔地坐起来。试着将刚才所凝聚的平静和正念带到日常生活中,让自己整天都保持在这样的能量里。
在这个练习,你可以将觉察带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头发、头皮、头部、耳朵、脖子、肺部、内脏、消化系统、骨盆以及身体任何一个需要注意和治疗的部位,拥抱每个部位,用我们的觉察和正念呼吸向这些身体部位送上爱、感激和关怀。
接触大地
修习接触大地,让我们回归大地,重归我们的根和我们的祖先,也让我们认识到自己不是单独存在的个体,而是与许许多多灵性祖先及血缘祖先联系在一起的。我们是他们的延续、与他们紧扣在一起,我们也将继续与自己的子孙在一起。修习接触大地时,我们会从自己是单独孤立的观念中解放出来,提醒自己我们是大地、生命的一部分。
接触大地的时候,我们变得渺小,有着小孩子的谦卑与单纯;接触大地的时候,我们变得伟大,像一棵古老的大树,树根深植在泥土中,吸吮着万源之水;接触大地的时候,我们吸入大地所有的力量与稳固,呼出我们所有的痛苦──愤怒、憎恨、恐惧、缺乏与悲伤的感觉。
修习接触大地时,我们站立着,双手合上如莲花的花蕾,然后慢慢地俯身,四肢及前额贴在地上,双手手掌朝上,以表达我们坦诚开放地接受佛法僧三宝美善的能量。经过一两次修习接触大地之后,我们已经能够释放痛苦和疏离的感觉,和我们的祖先、父母、孩子和朋友和好了。
五项触地法
第一项触地法
感恩合十,
我礼敬历代祖先和父母双方血缘家族。
敲钟
触碰大地
我看到父母的血肉和生命在我每个细胞和血管中流动。通过我的父母,我看到我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他们的能量、期望、憧憬,以及历代祖先的智慧和经验,都传承给了我。在我之中有着历代祖先的生命、血统、经验、智慧、幸福和苦痛。我正修习转化他们传递给我的缺点和苦痛,我敞开身心接受他们传递给我的智慧、经验和慈爱。我的根在父母、祖父母和祖先之中,我只是祖先和宗族的延续。请父母、祖父母和祖先护佑我,传递更多能量给我。我知道无论子孙在哪里,祖先就在那里。我知道所有父母和祖父母,都庇佑并护持子孙,尽管有时他们在生命里遇到困难或不幸,因而未能表达他们对子孙的爱和庇佑。我看到历代祖先在感恩、喜悦、信任、尊敬、慈爱的基础上勉力创造出一套生活方式。我是祖先的延续,在此深深礼敬,接受血缘家庭和祖先的能量。请祖先庇佑护持我。
三次呼吸
敲钟
起立
第二项触地法
感恩合十,
我礼敬佛陀及灵性家族历代祖先。
敲钟
在我之内我看到我的老师们,您们教导我谅解、爱、呼吸、微笑、放松和活在当下。通过我的老师们,我接触到历代圣贤,接触到释迦牟尼佛和诸菩萨。二千六百年前,释迦牟尼佛开创我们的灵性家族。佛陀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灵性祖先。在我之中,有佛陀、祖先、历代圣贤的能量,令我的心平静、安乐,充满理解和爱。佛陀教导我的血缘家庭,为国家民族建立美善的生活方式。如果没有佛陀、没有祖先、没有老师,我不会懂得如何修习,为自己和家庭带来喜悦和平安。我敞开身心,接受您们的经验、智慧、慈悲、关爱和保护。我是佛陀和所有灵性祖先的延续。请您们传递给我慈爱、安乐和安稳的能量。我愿修习以能转化内心和世界的苦痛,也愿把佛陀和灵性祖先的能量传递给我的子孙。
三次呼吸
敲钟
起立
第三项触地法
感恩合十,
我礼敬这片土地以及开创土地的历代祖先。
敲钟
触碰大地
我在这片土地上,看到所有曾经努力开垦、保护和建设的祖先。我看到孔孟、老庄(可以加上你敬爱的人),以及为人所知或不为人知的祖先,我愿与您们一起,以才智和坚忍,令这里成为许多不同民族与不同肤色的人的皈依处。您们建立学校、医院、桥梁、道路、市集。您们设立人权、法律、科学发明,提高生活素质。我接受过去生于这片土地的所有祖先,您们与所有生物和大自然一起安宁生活。我在这片土地生活,也学习与大自然以及所有人和谐共处。我感觉这片土地的能量渗透在我之中,支援我,保护我。我愿继续保存和延续这能量之流。我愿帮助转化社会中的暴力、仇恨和无明。请祖先保佑和指引我们。
三次呼吸
敲钟
起立
第四项触地法
感恩合十,我礼敬血缘家族和灵性家族,
请庇佑所有我爱的人。
敲钟
触碰大地
我愿把我接受到的所有能量,传递给我的父亲、母亲和所有我爱的人。他们曾因为我的笨拙和愚昧而痛苦、担忧和苦恼;或者因为他们艰难的环境和不幸的遭遇而担忧苦恼。我愿将这能量源传递给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丈夫、妻子和子女,愿他们的心平静安和,转化心中的苦痛,感受生命的喜悦。我全心全意祈愿他们幸福安乐。我知道,如果他们安乐,我也安乐。在我心中,不再对他们存有丝毫怨恨或指责。我礼敬祖先,愿血缘和灵性家族中的祖先,保佑和指引我所爱的人、我发愿爱护和照顾的人。我知道我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我和我所爱的人是一体。
三次呼吸
敲钟
起立
第五项触地法
我带着理解与慈悲,礼敬血缘家族和灵性家族
请庇佑令我痛苦的人
敲钟
触碰大地
我打开心扉,传递理解和爱的能量给曾经令我痛苦的人。我知道他们曾经历许多艰辛,心里承受着痛苦、愤怒以及憎恨。我知道承受着这么多痛苦的人会为别人带来痛苦。我知道他们不够幸运,他们可能从童年时就已缺乏照顾和关爱,不断地遭到生活折磨和迫害。我知道他们可能缺乏学习和修习的机会,对生命、对于我以及其他人都有错误的认知,因而令自己受苦,令他们所爱的人受苦。我请我的血缘家族和灵性家族的祖先传递理解和爱的能量给他们,令他们的心能够接受慈悲的甘露,能够像花朵般开放。我祈愿他们能够转化痛苦,找到生命的喜乐,心中没有怨恨,不再令自己和别人痛苦。我看到他们的痛苦,我不想对他们存有憎恨及愤怒,也不想他们遭受痛苦。我向他们传递理解和爱的能量,并祈愿我的祖先帮助他们。
三次呼吸
敲钟
起立
地球和平约章
下表列出了我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采取行动以减少我们的生态足迹对环境造成的破坏。请细阅,如果你受到启发,承诺在生活中实践某些项目,你可以在空格上打﹁✓﹂。某些项目,如果你已经在做了,请在空格上打﹁×﹂。完成后,请将你的承诺影印在纸上,你可以随身携带作为提醒。
我(名字)________,
承诺做到以下事项:
□ 走路或骑自行车上班,每星期___天。
□ 和别人共用车辆或用公共交通工具上班。
□ 减少搭乘飞机至每年飞行少于___小时。
□ 每个星期实行一日无车日。
□ 每个星期实行一日在家工作。
□ 减少驾车旅行百分之___。
□ 用楼梯不用电梯。
□ 每个星期实行一日无电日。
□ 审查家中的能源,加强能源的效益。
□ 购买太阳能板,在家中装置。
□ 购买可再生能源发电(风力、地热)。
□ 衣服自然风干(不用烘干机)。
□ 减少使用吹风机等同类电器。
□ 购买本地生产品支援农夫以及减少食物里程。
□ 尝试家种食物。
□ 不用农药或者除草剂。
□ 增加购买百分之___有机食物。
□ 加入我家附近的支持农业组织。
□ 家中的灯泡改用省电灯泡。
□ 减少百分之___在家用空调量。
□ 减少百分之___在家用暖气量。
□ 空调加装省能的自动侦测调温器。
□ 在家中安装节能保温窗。
□ 驾驶省能汽车。
□ 避免购买有大量包装的物品。
□ 以可重复使用的环保餐具代替纸餐巾、纸杯以及纸碗等。
□ 尽量使用图书馆代替购买书籍。
□ 使用可生物分解的清洁产品。
□ 实践厨余堆肥。
□ 鼓励办公室和学校实践废物回收再用。
□ 将杂志等刊物捐赠给医院等机构,互相分享资源。
□ 尽量将所有东西多次使用或是再生使用。
□ 在二手衣店或是廉价店购买衣服。
□ 种植原生植物和耐旱植物。
□ 在我家附近种___棵树。
□ 不用电脑的时候关掉电脑。
□ 为电器安装配电盘,避免流失电源。
□ 设定电脑和显示器在闲置十分钟后自动关闭。
□ 减少百分之___热水耗用量。
□ 洗热水澡尽量减少时间。
□ 安装太阳能热水装置。
□ 用过的水作多用途再利用。
□ 只在必需的时候冲马桶。
□ 刷牙或刮胡子的时候关掉水龙头。
□ 减少___用水量。
□ 安装收集和储存雨水的系统。
□ 鼓励一位朋友实践这个表上的项目。
□ 学习更多关于生态的资讯。
□ 撰写文章/故事,帮助他人接触生态系统。
□ 每周一次深观我和我所居住周围的生态系统的关系。
□ 每周一次深观我如何可以减少消费,并采取行动。
□ 写信给本地或本国政府,呼吁政府制定更保护环境的法律。
□ 支援本地的环保机构。
加上我自己提出的承诺:
请寄电邮给我,提醒我许下的承诺,并通知我关于鹿苑寺将要实行
的生态计划。
Email: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造成的影响。
签名:_________
日期:_________
寄至:
2499 Melru Lane, Escondido, CA 92026, U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