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序 宇色
推荐序实证天命的一本好书
宇色
如果要我推荐一本书,给想要透过修行达到身心合一的读者,我会毫不犹豫地推荐:《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如果有十本书会放在我的书架直到今世结束,我相信《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绝对是被列入前几本之一。
走灵修跑遍全台湾灵山庙宇将近二十年,学习哈达、希瓦南达瑜伽(sivananda yoga)到各派瑜伽也有近十五年光阴,对于以上领域的书籍我已培养了相当的敏锐度,一本书拿到手中总是能快速嗅察出作者与著作本身具有相当的「厚度」。当我在阅读本书前几页时,书中具有一股瑜伽神力,渗透作者尤迦南达在七十年前想要传递给世人的瑜伽睿智。
我的心中目的大师定义又是什么?赤子之心与坦然面对过去种种,这就是一名真正的大师,说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困难,尤其是当一个人站在某个领域的至高层级时,心性必已修到返璞归真才能做到。这样的定义在尤迦南达身上展露无疑。尤迦南达在十七岁(一九一○年)遇见上师圣尤地斯瓦尔前,他有着世人常见的粗糙心性,鲁莽、好奇心、莽撞、不求上进……这一些心性都在书中展露无疑,阅读到此,我不禁赞叹尤迦南达身为一代瑜伽上师、灵性大师,竟有如此的胸襟,亲自执笔将过往的愚昧开诚布公面对世人,这是须要何等的勇气与真诚。本书能够流通世间近七十年,甚至苹果公司已逝CEO贾伯斯手中iPad唯一下载的电子书,不仅具有其不可不阅读的魔力,也绝不是此书中记载了太多现今阅读起来仍觉不可思议之处。
本书记载了尤迦南达寻找上师与寻道的过程,我必须坦言,这些是读者千万要小心处理的重点。许多人会陷在此书这些神奇的章节中,误以为尤迦南达是在教导人们如何去寻找一名具移山倒海通天能力的神通大师,如何寻觅实证悟者?书中已点出了心法(读者不妨自行书中寻找)。
尤迦南达生命中遇见无数现今看来已属大神通的圣人,无中生香味、永不入眠、分身两地上师、不进食的女瑜伽士……),但千万不要将焦点停留在此处,这不是尤迦南达著作的心意,其实尤迦南达暗藏玄机是要点醒世人,大师无所不在,重要的是你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一名能带领你离苦得乐的上师呢?尤迦南达曾说,神通除了令人称奇,但无法提升人的灵性,一般人只觉好玩,不是真心想寻求解脱。这句话虽然是说在七十多年前,至今仍然直指人心,撼动灵魂。本书所要传递的讯息是,你该如何去实证你自己今生的天命,这需要培养一颗无畏的心与勇气,尤迦南达以他真实的人生教导想要寻求离苦得乐之秘密的世人,其实每个人的内在都具有一颗不平凡的钻石之心,等待你去发掘与擦拭。
你一定对灵修所有疑问,对修行有所好奇,万籁俱寂之时,也曾深思生命的意义,不妨带领进入《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的世界,当你阅毕阖上此书,以上种种已从内在实证获悉。
宇色为灵修作家、华人网路心灵电台主持人
译序
刘粹伦
本书原文版在一九四六年出版后,广受欢迎,一九五二年,在尤迦南达尊者辞世前,已有四次修订(其中一版次为大字版)。自第五版后,由洛杉矶悟真会主导多次改版,最后一个版次为一九九八年的修订第十三版。
本译文乃根据一九四六年美国纽约哲学图书馆出版社(New York: The Philosophical Library)发行的《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初版翻译而成。在此特别说明,一九四六年第一版尤迦南达尊者法名的英文拼音为Paramhansa Yogananda,跟后来版本的拼法(Paramahansa Yogananda)有异,本书乃保留原貌,其他英文拼音也保留。
原版引《约翰福音》:「若不看见神迹奇事,你们总是不信。」贯穿全书的,尽是通灵事迹,然而,这些故事乃要我们放下喋喋不休的头脑思绪,不再怀疑、停止分析那些看不见的事情,进而让自己接受神的照顾。尊者的灵性成是他留给世人最美好的礼物,其中一项遗泽,是读者诸君手上这本书,他开诚布公,将所有会发生在一个寻道者身上的人性挣扎、寻得上师的喜乐等求道路上的种种,与世人分享。本书问世超过七十年,也在此再次隆重将本译本介绍给全球中文读者。
序
伊文茨博士
出版尤迦南达的自传意义重大,这类型的书在英语世界十分罕见,本书不是记者或外国人写成,而是由印度文化培养的人才,执笔记录印度智者的生平;简言之,本书是瑜伽行者所撰写瑜伽大师的生平,其重要性跨越时空,见证现代印度圣人不凡的一生与其神通事迹。我有幸在印度与美国,见过这位了不起的作者,着实倍感荣幸。这份不凡的人生纪录,绝对是所有于西方出版过的书中,最深刻触及印度精神和情感的作品,也是印度灵性的珍宝,希望读者珍惜、感恩。
我有幸见到书中提到的一位圣人,圣尤地斯瓦尔.吉利(Sri Yukteswar Giri)。在拙作《西藏瑜伽与奥义》(牛津大学出版社,一九三五)的扉页印有圣人的法照。我在孟加拉湾的普里(Puri)遇见圣人,他主持当地一个僻静的道场,训练一批年轻弟子。他关切美国、美洲及英国人民的福祉,也垂询远方发生的事;他特别关注加州,因为一九二零年,他把挚爱的大弟子尤迦南达送到西方弘法。
圣尤地斯瓦尔温文儒雅,语调柔和,风度翩翩,追随者对其敬爱有加。不论是否同属于他的团体,认识他的人都十分敬重他。记得当时圣人站在道场的入口处迎接我,他高大挺拔、苦行者的风骨令我记忆犹新:一身橘黄色僧袍,象征舍弃世俗的追求。他的长发微卷,脸上留着胡须,肌肉结实,身材修长匀称,步伐稳健。他选择圣城普里当作他在尘世的居所,每天都有来自各邦的印度教徒成群来到闻名的「世界之主」札格纳斯神庙(Jagannath)朝圣。一九三六年,圣尤地斯瓦尔在普里圆寂,他明白此生已功德圆满,于是阖上眼,告别人世的无常。
能够为文记下圣尤地斯瓦的庄严神圣,笔者非常喜悦。圣人一生离群索居,全然奉献,涅盘寂静,这正是他的弟子尤迦南达在此书中为我们这个世代所描述的典范。
伊文茨博士(W. Y. Evans-Wentz, M.A.,D. Litt, D. Sc.)
著名的藏传佛教学者,牛津基督书院学者;《西藏度亡经》、《西藏伟大的瑜伽行者密勒日巴传》、《西藏瑜伽与奥义》等书的编译者。
致谢
我由衷感激普烈特(L. V. Pratt)小姐孜孜不倦编辑本书原稿。感谢桑恩(Ruth Zahn)小姐制作索引;莱特(Richard Wright)先生授权我摘录他的印度游记;也感谢伊文茨博士提供建议和鼓励。
尤迦南达
一九四五年十月廿八日
于加州恩西尼塔斯市
第1章 儿时生活
印度文化向来追求至高真理,人自然也要寻找咕噜[1],皈依学法。
我也有一位如基督般神圣的上师,他的一生庄严美妙,映照千古,堪为典范。他和许多伟大的上师皆为印度仅存的珍宝,他们累世降生斯土,保卫家园,使自己的国家不致步入古埃及、巴比伦的后尘,招致灭亡的命运。
我上一世是喜玛拉雅山雪地中的瑜伽行者[2]。我的记忆可以追溯至前世,过去的种种,仍历历在目。某种超越空间的连结,使我得以窥见前世,预知未来。
由于我仍保有前世的记忆,转世后,身为婴儿的软弱无助,让我难以释怀。我气自己力不从心,只好以不同的语言祷告。虽然我听不懂周围的人讲的话,但也渐渐熟悉家人讲的孟加拉语。其实我很懂事,但大人以为我只喜欢玩玩具和吸手指头。
当时我有很多念头,但却无法表达,所以经常哭闹。虽然说是段伤心往事,却也有美好的回忆,例如母亲的爱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踏出的第一步。儿时的小小成就很容易遗忘,却是建立自信的起步。
我拥有过去世记忆并非特例,许多著名的瑜伽大师都有与生俱来的觉知,保留过去世的记忆,不受生死轮回的巨变所扰。如果人只是臭皮囊,那么一旦身体崩坏,记忆便消失;不过,若流传数千年的预言是真的,那么人的本质应是灵魂,而非肉体。人只是暂时与感官经验结合,却误以为那是「真我」。
虽然清楚记得婴儿时期的种种并不寻常,但日后我四处游历,听闻许多男男女女诉说类似经验,也证实我的经验并非稀有。
我出生在十九世纪末,印度东北部的哥拉普(Gorakhpur),八岁以前都在这里度过。家中共有八个孩子,四男四女。我的俗名是慕空达.拉尔.高士(Mukunda Lal Ghosh)[3],上有一个哥哥、两个姊姊。
我的双亲是孟加拉人,属于刹帝利阶级[4]。父母都很有灵性,互信互爱、相敬如宾,他们严谨持家,让我们八个顽皮的小鬼平安长大成人。
父亲名叫巴加巴帝.加隆.高士(Bhagabati Charan Ghosh)。他很慈祥,偶尔严肃。我们敬爱父亲,但没像跟母亲那样亲密。父亲思考严谨,不曾感情用事;相较之下,母亲像和蔼的皇后,对孩子呵护有加。母亲去世后,父亲变得比较温柔,我发现他偶尔会流露母亲般慈爱的眼神。
母亲健在时,常教我们读经,我们学得苦乐参半。母亲念《大战诗》或《罗摩记》[5]给我们听,也常常藉说故事的方式,做机会教育,教我们听话、守规矩。
每天下午父亲从办公室回来时,母亲会要孩子穿戴整齐,表示敬意。父亲在印度一家很大的机构「孟加拉—纳加普铁路公司」(Bengal-Nagpur Railway)工作,职务是副总裁。因为父亲的工作地点经常调动,所以小时候我们常搬家。
母亲乐善好施,父亲也生性慷慨;但比起母亲,父亲更讲求规则和秩序,他认为布施也该有原则。有一次,母亲在两周内接济穷人的金额竟超过了父亲的月薪。
「助人也要有限度。」父亲不过是念了几句,却让母亲十分伤心。我们孩子还不懂发生什么事,她说:「再见!我回娘家了。」就准备跳上马车,扬长而去──这是老派的最后通牒。我们吓得惊慌失措,幸好舅舅出面缓颊,好言相劝,母亲才作罢,让车夫离开。这是我生平唯一一次目睹父母口角。我记得他们常有类似以下的对话。
「门口有需要帮助的妇人,请给我十卢比。」母亲笑笑地说,但语气坚定。
「为什么要十卢比?一卢比就够了。」父亲解释道:「想当年,老爸和祖父母突然过世,我第一次尝到贫穷的滋味──早餐一根香蕉裹腹,独自走好远的路上学。后来读大学,实在穷到不行,还求一位有钱的法官每月资助我一卢比。他不仅回绝我,还说,就算一卢比也很珍贵。」
「既然那一卢比给你那么痛苦的回忆,」母亲马上反驳道:「你该不会希望这位妇人也像你一样痛苦吧?」
「说得好!」自古以来,先生总是说不过太太;父亲只好打开皮夹,拿出钞票,「十卢比拿去吧!代我祝福她。」
无论我们提出什么要求,父亲总先拒绝,虽然陌生妇人一下子就取得母亲的同情,但是看看父亲的态度,就可知道他为人处事有多么谨慎。父亲不会当场决定(这在西方人来说,是典型的法式思维),总是谨守「当用则用」的原则;不仅判断精准,而且料事如神。只要我能列出一两条论点说服他,不论是买机车,还是去玩,父亲总会让我如愿。
小时候,父亲对我们很严格。他严以律己,从不看戏,有空就灵修、读《薄伽梵歌》[6];生活节俭,鞋子穿坏才丢。当汽车普及,我们孩子都以车代步,他还是宁愿搭电车上班。父亲不喜争权夺利,所以他当加尔各答城市银行的主管时,拒绝公司配股;他只做份内的事,不想靠持股赚外快。
多年后,父亲拿了养老金退休。铁路公司从英国派人来查帐,那位会计发现父亲从未领过年终奖金,非常惊讶。
「他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会计跟公司报告:「公司应该补偿他十二万五千元。」于是公司请出纳开支票,把钱寄给父亲。但父亲并不因此沾沾自喜,也没跟家里提,多年后,小弟毕修(Bishnu)发现银行帐单中有这笔帐,才跟父亲问起。
「有什么好得意的?」父亲答道:「追求内心平静的人,得之勿喜、失之不忧;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父母亲结婚初期,皈依了伟大的上师,他就是住在圣城瓦拉纳西(Varanasi)的拿希里.玛哈赛。皈依上师之后,父亲求道之心更为坚定。母亲曾向大姊萝玛(Roma)坦承道:「我跟你父亲一年同床一次,行房只为生儿育女。」
孟加拉—纳加普铁路公司哥拉普站的职员阿毕纳斯.巴布[7]将父亲引见给这位上师。小时候,阿毕纳斯说了许多印度圣人的故事给我听,总说这一切都要感谢上师所加持的无上光力。
「你知不知道你爸怎么变成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这故事很特别!」某个慵懒夏日的午后,我和阿毕纳斯一起坐在家门前的广场,他这么问我。我笑着摇头,等他跟我讲故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还没出生。有一天,我跟老板,就是你爸,请一星期的假,因为我想去圣城看我的上师,但是你父亲没有批准。
「他问我:『你是走火入魔啦?』『要出人头地,就得专心工作。』
「那天,我伤心地走回家,在林间小路上碰到你父亲,他下了轿子,叫仆人、还有擡轿的人先走,然后一边走、一边跟我聊天。
「他说一些努力工作才有世俗成就的话来安慰我,但是我听得心不在焉,心中默念:『拿希里.玛哈赛!见不到您,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路的尽头是一处林间静地,暮色冥冥,我们驻足欣赏美景。没想到,几步之遥处,我的上师突然出现[8]。
「『巴加巴帝!你对待员工太苛刻。』我们听见上师清亮的声音,惊讶极了,只见上师倏然消失,一如他忽然神秘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跪喊上师之名,你爸愣在原地。
「『阿毕纳斯,你准假了!我也要放假,明天我要去圣城见拿希里.玛哈赛,他竟然能现身指引。我也要带我太太皈依,请你引见。』
「『没问题!』我高兴地答应了。我的祷告应验,事情也幡然转向。
「隔天晚上,我跟你的父母亲搭火车到圣城;翌日换乘马车,再走进错杂的窄巷,来到上师隐居的地方。进到大厅,便见到上师结跏趺坐,我们立即向上师顶礼。上师眨了眨眼,直视你父亲。
「『巴加巴帝!你对待员工太苛刻了。』这和先前听到的话,一字不差。『我很高兴你让阿毕纳斯来看我,还有带你太太一起来。』
「你爸妈如愿皈依,上师传授他们克利亚瑜伽[9]。那真是很难忘的经验,后来,我和你爸就变成师兄弟了。拿希里.玛哈赛很关心你的诞生,你的生命必定与他紧密相连。上师的祝福不会错。」
我刚出生不久,拿希里.玛哈赛就离开人世。每次因父亲调职而搬家,我们总会带着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放在家中祭坛上。每天早晚,我和母亲都会在祭坛前禅定,献花、焚香,以乳香和没药,礼拜拿希里.玛哈赛的至上荣光。
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给我的影响很大,待我年龄稍长,便常忆起这位上师。我禅定时,常常看到照片中的人走出小小的相框,坐在我面前。每当我想摸摸法身的双脚,他就走回相框里。慢慢长大后,我发现法照在我脑海中变成活生生的人,成为我灵性的导师。每当我遇到问题时,便向他祷告,他总给我安慰。一开始,我还因为他的肉身不在世上而难过,但后来我注意到他原来无所不在,我就不再伤心了。拿希里.玛哈赛以前常写信给那些不得亲炙上师的弟子,说道:「我常在你们的灵视里,不必来看我这血肉之躯。」
我八岁得了疟疾,当时我们住在孟加拉的伊佳普(Ichapur)。我病得很重,医生束手无策,病榻旁的母亲执意要我看着头顶上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
「全心全意地礼拜!」母亲知道我很虚弱,连合掌礼敬都嫌吃力,「如果在心中虔敬呼喊上师之名,一定有救。」
我注视着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只觉得一阵眩目,光在体内膨胀,笼罩整个房间,顿时难过的感觉和症状都褪去──我康复了。我恢复力气,马上弯下身,用手摸妈妈的脚,表示感谢,她对她的上师强烈的信心,让我感激无比。母亲把额头贴在法照上,不断感谢拿希里.玛哈赛。
「无所不在的上师啊!感谢您,您的光治好我儿子的病。」
我所珍藏的照片是拿希里.玛哈赛亲自送给我父亲的。这张照片有神的波动。我从父亲的师兄迦梨.库玛.罗伊听说这张照片的由来,很不可思议。
上师不喜欢拍照,但皈依的弟子不理会上师的抗议,于是罗伊等弟子便跟上师合照。结果摄影师看到照片后很惊讶,因为照片中的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唯独上师的位置空白,让大家议论纷纷。
有个弟子亘加.达尔懂摄影,于是夸下海口,说拍上师相片不是难事。隔天清晨,他请上师盘坐在木头椅子上,后面架了屏风,他把摄影器材都搬来,小心翼翼的、也很贪心地照了十二张。冲印出来,张张都有椅子和屏风,就是没有上师的影像。
这弟子觉得脸都丢光了,哭着问上师怎么会这样,好几个小时后,上师才开口说话。
「我是道,你以为相机可以反映出无所不在,肉眼不可见的道吗?」
「不能!我真的很浅薄。神圣的主,我很想要一张您肉身庙堂的照片。」
「你明天早上来,我让你照相。」
次日,这位弟子来了,调好焦距、按下快门。这次,上师法身清楚显影,不再模模糊糊。据我所知,这是上师唯一的相片。
本书的这帧照片,拿希里.玛哈赛相貌庄严,很难看出他的血统。他神秘的微笑,透露与上天连结的喜悦;他慈目低垂,观世间芸芸众生,无视世俗诱惑,开示迷惑的弟子。
上师的法照让我不药而愈后,不久我又看到一次异象,对我很有助益。那一次,我在床上熟睡,做了个梦。
「闭上双眼,会在黑暗中看到什么呢?」我一心求道,立刻看见一道光,一群发光的圣人在山洞里禅定,仿佛投影机把影像投射到大银幕上,画面出现在我的眉心。
「我们是喜玛拉雅山上的瑜伽行者。」言语难以形容这场与灵界的对谈,我内心激动不已。
「我一直很想跟你们一样,上喜玛拉雅山修行。」画面消失,但是银色的光扩散,无限延伸。「这光真奇妙,究竟是什么?」
「我是伊湿伐罗[10]。我是光。」不知从哪里传来这低沉的声音。
「我要与祢合一。」
这神圣的梦境让我喜悦无比,虽然感受慢慢消退,但那瞬间的永恒激励我寻道。这是恒常的喜悦,我久久难以忘怀。
我小时候还发生过更奇妙的事,真的,有疤痕为证。某天清早,姊姊乌玛(Uma)在哥拉普广场的苦楝树下教我认字,我不时分心看旁边的鹦鹉啄食果子。乌玛抱怨脚上长了脓包,随身带了一罐药膏。我调皮地偷沾了一点涂在手臂上。
「你手又没事,干嘛涂药膏?」
「姊!我觉得明天这里会长脓包,所以先涂一下。」
「乱讲话!」
「明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再骂我也不迟。」我说得忿忿不平。
乌玛听了不为所动,继续数落我,但我不肯让步。
于是,我动念道:「明天我的手臂会长出脓包,姊的脓包会变两倍大。」
隔天早上,我发现手臂上真的有脓包,而且乌玛的脓包真的变成两倍大。姊姊尖叫跑去跟妈妈告状:「慕空达使巫术!」妈妈告诫我,绝对不可以诅咒别人,妈妈的话我牢记在心,之后从未再犯。
我的脓包严重到得开刀,医生帮我开刀的疤痕还在。我右手臂上的疤痕永远警惕我,语言的力量非常强大。
我对乌玛说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因为我的意念很强,所以让简单的语言变成炸弹,蕴涵爆炸的力量,这个念头产生了波动,伤害他人。后来,我了解如何聪明运用语言的影响力,引导人走出人生困境;这样运用语言,就不会留下伤痕。[11]
我们全家搬到旁遮普邦(Punjab)的拉霍,我希望新家能有一张时母迦梨像[12],我们在露台搭了小庙供奉迦梨。后来发生一件事,使我相信,只要对着神祈求,都会得到回应。某天,我跟乌玛站在那里看两个小孩放风筝,风筝飞到我们家上空,我们家和邻居隔着窄巷。
「你怎么那么安静?」乌玛逗我。
「我在想女神,她对我太好了,我要什么她都给我。」
「好到她会把那两个风筝给你吗?」姊姊笑我。
「当然会!」于是我静下来祷告。
印度斗风筝很盛行,小孩子会在线上黏上玻璃粉末,放风筝时,就故意去割断别人的风筝线,掉下来的风筝飘到屋顶,小孩子会冲去抢,很好玩。当时我跟姊姊站在楼上阳台,断线风筝要飘到我们这里不太可能,风筝线只是在上方荡着。
两个小孩隔着巷子开始斗风筝,有的被斗下来,风筝便朝我飘来,风一停,风筝就掉下来,缠在对街的仙人掌上,刚好让我把风筝勾过来,我把战利品拿给乌玛看。
「这只是巧合,不能证明你的祷告应验,如果再一次,我就信。」虽然乌玛嘴里这么说,但心里也觉得奇怪。我继续祷告。又有风筝被小孩扯断,风筝往我这边掉,仙人掌又帮我拦截下来,我把风筝勾过来,拿给姊姊看。
「女神真的听见你的祷告了,不过,也太诡异了吧!」语毕,她像受惊吓的小鹿逃开了。
[1] 咕噜(Guru)就是灵性的导师,意为排除黑暗的人,梵文字根Gu是黑暗、Ru是排除的意思。⤴
[2] 瑜伽就是相应、合一,印度流传千年古老的灵修方法。⤴
[3] 一九一四年,我加入僧团,法名为尤迦南达。一九三五年,上师赐我帕拉宏撒(Paramhansa)的头衔,意为悟者。详见第二十四章、第四十二章。⤴
[4] 刹帝利(Kshatriyas)是种姓制度中之第二阶级,指统治者或武士。⤴
[5] 这些古代的经典是印度的宝藏,是印度的历史、神秘学和哲学。⤴
[6] 《薄伽梵歌》这卷高贵梵语诗篇是《大战诗》(Mahabharata)的一部分,也是印度的圣经。最诗意的英文翻译是阿诺(Edwin Arnold)的译本The Song Celestial;阿罗宾多(Sri Aurobindo)的Message of the Gita译本也很好,还有详尽的注解。⤴
[7] 巴布即「先生」的意思,孟加拉人习惯在名字后面加上先生两个字。⤴
[8] 伟大的上师都具有神通力,本书第三十章有详细的解释。⤴
[9] 克利亚瑜伽(Kriya Yoga)是一种瑜伽法门,能让人不受感官蒙蔽,增强与宇宙意识连结的能力,见第二十六章。⤴
[10] 伊湿伐罗(Iswara),佛典又译作「自在天」,是主宰宇宙的天神。梵文字根Is是宰制的意思。在印度典籍中,有一○八种称呼神的名字,有哲学上不同层面的意义。⤴
[11] 宇宙中,「唵」是无限能量之声,最具创造性的声音,也是所有震动的合音。当我们把话清楚地表达,同时意念集中,便出口成真。法国学者库耶(Émile Coué de la Châtaigneraie)与持类似理论的心理学家认为,反复大声朗诵或默念鼓励的字眼,的确会对人产生影响,秘诀就在心灵震动的频率。
诗人丁尼生(Alfred Tennyson)在回忆录里曾说,自己用反复的方式,越过意识的层面,进入超意识:「这种经验难以言喻,那是一种清醒的出神状态,早在我小时候独处时,心里就一直覆诵着自己的名字,直到离开自我意识的刹那,自我好像融化,消逝在无穷无尽的存在,这不是在困惑的状态下发生的,我很清醒、很确定,难以言喻。在那个境界里,死亡是无稽之谈,个体消失(如果真的会这样的话),却看不出有任何肉体的消失,只感受到真正生命的存在。」他还写道:「那不是恍惚,是在心智全然清明的状态下,一种超越宇宙的状态。」⤴
[12] 迦梨(Kali)是时间的意思,又译作「时母」,象征上帝母性的那一面。⤴
第2章 母亲的神秘遗言
母亲最大的愿望是大哥成家。「要是能看到阿南达(Ananta)娶妻,此生无憾。」妈妈说这是为了延续香火,语气感慨。
阿南达订婚时,我十一岁左右。母亲在加尔各答兴高采烈地准备婚礼,我跟父亲待在北印度巴雷利(Bareilly)的家。因为两年前父亲的工作调离拉霍,我们才搬到这里。
我见识过大姊跟二姊盛大的婚礼,但阿南达身为长子,故排场更为隆重。母亲每天都要接待远道而来的众多亲朋好友,安排亲戚住新房子;房子在安斯街五十号,里面一应俱全。婚礼一切就绪:设席、备佳肴,备妥华丽的轿子要给哥哥坐到新娘子家,会场张灯结彩,还有厚纸板糊成的大象和骆驼,英国、苏格兰、印度的管弦乐团、艺人,以及熟悉古老仪式的僧侣。
我跟父亲都因为哥哥的喜事兴奋不已,计划婚礼前回到加尔各答。不过,就在大喜之日的前几天,我突然有不祥的预感。
那天半夜,我们还在巴雷利。当时我睡在父亲旁边,有只奇怪的蚊子在蚊帐外飞来飞去,把我吵醒了,蚊帐突然被掀开,我看见母亲的影像。
「快叫醒爸爸!」她的声音微弱,「想见我最后一面的话,搭清晨四点的第一班火车来加尔各答。」说完后,模糊的影像消失。
「爸爸!爸爸!妈妈快不行了!」父亲也醒了,我因为这个噩耗浑身颤抖,哭个不停。
「别在意,那只是梦。」父亲觉得我胡说:「你妈非常健康,明天要是知道什么坏消息,再走也不迟!」
「现在不出发的话,你会后悔的。」我大叫道:「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隔天早上获知悲伤的讯息:「母病危,婚礼延期,速返。」我和父亲不安地动身回加尔各答,转车的时候,碰到一个舅舅。火车发出巨响,慢慢靠站。我的心情很乱,突然有个念头,想跳下铁轨──母亲已经离开人世,我顿失所依。我深爱母亲,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不足为人道的童年悲剧中,她深邃的眼睛温暖看顾,给我许多安慰。
「妈妈还活着吗?」我停下来问舅舅最后一个问题。
舅舅看到我失望的样子,他急忙答道:「当然还活着!」但我不相信。
我们回到加尔各答,直接面对母亲的骤逝,我深受打击,多年来,丧母的悲痛依旧难以平息。这场风暴波及天界,我的哭声终于上达天听,女神的话安抚了我的伤痛。
「是我让你的母亲,一世又一世的照顾你。看着我的眼睛,这不就是你在寻找的那双眼吗?」
母亲火化后,我跟父亲立刻回到巴雷利。每天清晨,我都会走到屋前那棵大无花果树下,悼念母亲。这棵无花果树下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这个时刻充满诗意,我想像树上白色的花朵落在草坪上,布置这天地间的祭坛。我的泪水混合露珠,眼眸中时常看到一道不属于俗世的光,从朝霞射出,渴望却无法亲近神,让我痛苦不堪,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要把我带到喜玛拉雅山。
有个堂兄刚从圣山归来,到巴雷利探望我们。我专心听他讲高山上的瑜伽行者和师父(swami)[1]的事迹。
有一天,我向房东儿子普拉塞(Dwarka Prasad)提议去喜玛拉雅山。他并不把这件事当真,随口把我的计划转述给探望父亲的大哥听。大哥听了,并没有一笑置之,他觉得这并非儿戏,于是嘲笑我:「你的橘色僧袍呢?没有僧袍当什么师父?」
这番话让我很激动,我清楚看见自己是一个浪迹天涯的僧人,也唤醒了我前世的记忆:我知道,只要时机成熟,就会披上袈裟。
某天早上跟普拉塞聊天时,我感觉到上天的爱排山倒海而来,自顾说得口沫横飞,但我的朋友并没有认真倾听。
当天下午,我逃到喜玛拉雅山脚下的奈利塔尔(Naini Tal)。大哥阿南达死命追上我,我只好伤心地返回巴雷利。我只能回到老地方,朝拜暮光中的无花果树,但我仍暗自伤悲,因为天上与人间的两个母亲都不在身边。
失去母亲是全家无法抚平的伤痛。母亲死后,父亲独身四十多年,没有再娶。虽然父兼母职、困难重重,但父亲愈来愈平易近人,他用心平气和的方式,细心洞察,解决了家中许多问题。下班后,他会躲进房间,在舒适谧静的气氛下锻炼克利亚瑜伽。母亲过世多年后,我想请一位英籍护士帮佣,让父亲过得舒服一点,但是父亲摇头拒绝。
「你母亲是服侍我的最后一个人。」他的眼神流露此生对妻子的忠诚,「其他女人就不必了。」
母亲辞世后十四个月,我得知她留给我一段重要的遗言。母亲临终时,大哥随侍,录下母亲的话。虽然母亲交代一年内要把遗言告诉我,但大哥却拖了很久才说。当时他很快就要离开巴雷利,前往加尔各答,跟许配给他的女子完婚[2],于是有一天晚上,他把我叫过去。
「慕空达,我不喜欢跟你说怪力乱神的事。」阿南达一副认命的样子,「我怕你听了就离家出走。你热爱着上帝。上次你逃到喜玛拉雅山途中,我下定决心,不该违背妈妈的心意,所以现在要把妈妈的遗言告诉你。」哥哥给我一个小盒子,里头装着母亲的遗言。
「我的爱子,慕空达!这是我临终的祝福。」母亲说:「现在时候到了,我要让你知道你出生后遇见的许多奇人异事。你襁褓时,我就知道你的命运不凡。那时我把你带到贝拿勒斯(Benares)的上师家,躲在众多师兄姊后面,我从很远的地方看到拿希里.玛哈赛进入深禅定。
「我轻抚你,祈祷伟大的上师能注意你,给你加持。我一心一意不断祈求,上师出定,唤我上前,大家让开通道让我过去,我跪在拿希里.玛哈赛跟前,上师把你抱起来放在大腿上,按着你的额头,灌顶加持。
「『母亲,你的儿子会成为瑜伽行者,启发世人寻道,带领许多灵魂到天神的国度。』
「无所不在的上师回应我内心的祷告,让我雀跃不已。你快出生前,他说过,你将追随他的脚步。
「后来,我的孩子,你姊和我都知道你在禅定中见到神圣的光;我们从隔壁看到你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小小的脸上闪烁着光辉。你说,你要去喜玛拉雅山寻道,语气斩钉截铁。
「我亲爱的儿子,我从不同角度观察你,知道你的路并非俗世追寻的功成名就。这辈子,还发生一件事情更确定我的看法。现在,就要走了,我非说出来不可。
「我儿,故事是这样的:我在旁遮普遇到一位圣人。那时我们住在拉霍,有一天早上,仆人来到我的房中说:『夫人,外头来了个苦行僧[3],坚持要见慕空达的母亲。』
「虽然寥寥数语,却让我动容。我立刻放下手边的事,去向这位访客致意,当我跪下礼拜,我发现眼前是一位悟者。
「他说:『母亲──伟大的上师希望你知道自己来日不多,下一次生病就是你的大限[4]。』语毕,他沉默半晌,但我却不惊恐,只觉得安详。最后,他又说:
「『你是这块银制护身符的保管人。我现在不交给你,但为表示我的话是真的,明天你禅定时,护身符会出现在你的手心。你临死前,请交代长子阿南达保管护身符,一年后再交给你第二个儿子慕空达。他会从伟大的圣者处,了解这块护身符的意义。等他准备好舍弃俗世欲望、追寻神时,他就该拿到这个护身符。几年后,护身符便功成身退,即便藏在最隐密的地方,它也会回到本来的地方。』
「我供养圣人,再度俯首致意[5],但他不接受供养,祝福我们之后便离开。第二天晚上,我合掌禅定,感到手中有个冰凉光滑的东西──一块银制的护身符,圣人果然所言不虚。我小心保管了两年多,现在交由阿南达保管。不要为我悲伤,伟大的上师会引领我进入无限的怀抱。孩子,再见了,愿宇宙之母保祐你。」
我拿起护身符时,一道光闪过,唤醒我蛰伏的记忆。古拙的圆形护身符上刻了梵字。我知道这是代代宗师传承的宝物,冥冥之中引领我的脚步,意义非凡,但是,人又如何能明白其中真谛呢?
本章暂不告诉各位读者,护身符是怎么在我人生最不快乐的时候消失,我又如何在失去护身符之际,遇见我的上师。但是,我现在能告诉各位,有个一直想去喜玛拉雅山的小男孩,每天都乘着这块护身符的翅膀,神游他方。
第3章 奇异的分身圣人
「爸!不用你讲,我一定会乖乖回来的。让我去一趟贝拿勒斯好吗?」
父亲不曾浇熄我对旅行的热爱,甚至当我还小,就让我去很多城市和圣地旅行。也借着在铁路公司工作的职务之便,只要家里有人要出外流浪,他一定安排周到,保证满意。我旅行时,常相偕几个同学作伴,父亲会帮我们准备车票,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坐头等舱、四处玩。
听了我的要求,父亲答应我会考虑。他隔天叫我过去,给我一张从巴雷利到圣城贝拿勒斯的来回票、旅费和两封信,对我说:「我想联络一位住在那里的朋友卡达.纳德.巴布(Kedar Nath Babu),不过我把住址弄丢了,但是我想,我可以从我们的朋友史瓦米.普拉邦纳达(Swami Pranabananda)那边,打听到住址。这位师父是我的师兄,道行很高,有他在,你必定受益良多,第二封信是你的介绍信。」
父亲睁大眼睛看着我,又说:「不要再逃家了!」
我怀着十二岁的热情启程,岁月从来没有让我失去热情,我总是觉得陌生的人事物很有趣。一到贝拿勒斯,我立刻就赶到这位师父的住处。前门大开,我擅自上楼。二楼有个长形的大厅,里面有个相当魁梧的人,只以狮皮裹身,在稍高的平台上结跏趺坐。他的头光溜溜的,脸上没有一点鬓毛,嘴上带着笑意,让我忘记自己擅闯这里。我们一见如故,他向我致意。
「祝福你。」师父的声音像孩子,由衷欢迎我;我跪下来摸他的脚。
「请问您是史瓦米.普拉邦纳达吗?」
他点头。我还没掏出爸爸的信,他就问:「你是巴加巴帝的儿子?」我听了很讶异,把爸爸的信交给他──这封介绍信显得有点多余。
「我再跟你说卡达.纳德.巴布的住址。」这位圣人的神通让我惊讶不已。他读了信,问候父亲近况。
「你知道吗?我有两笔退休金。一笔是托你父亲的福;以前我在铁路公司与你父亲共事过。另一笔是老天爷保佑,让我凭着良心,完成此生世俗的责任。」
我百思不得其解。「师父,是什么样的退休金?老天爷发的吗?祂把钱丢到您面前吗?」
他笑着说:「老天爷的这笔退休金,是无尽的平静,这是我多年深禅定的报酬。我不缺钱,对物质的需求很少,以后你会了解第二笔退休金的重要。」
谈话突然中断,圣人如如不动,仿佛一尊人面狮身像。他的眼睛发亮,好像看到有意思的事,然后又静止。这状况让我尴尬,不知如何自处,而且他还没有说父亲的朋友在哪里。我胡思乱想,环顾这空空如也的房子,盯着平台下的木拖鞋发呆。
「小兄弟[1]!别担心,你想要见的人,半个钟头内会来这里。」这位瑜伽行者一眼看透我的心思──以前觉得很神奇,现在对我来说,这不是太难的技术。
他又陷入不可思议的静默。我看看手表,过了三十分钟,师父醒来,开口说:「我想卡达.纳德.巴布来了。」
我听到有人上楼,但还是想不透,没有人通知父亲的朋友,他就不请自来,怎么可能?我来这里以后,师父只跟我说话,没别人。
我不发一语,起身下楼,碰到一位中等身材、皮肤白皙的先生,形色匆匆。
我很兴奋地问道:「您是卡达.纳德.巴布吗?」
「是的。迎接我的,不正是巴加巴帝的儿子?」他友善地笑着。
「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我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
「今天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可思议,一小时前,我在恒河沐浴完,普拉邦纳达师父就来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
「他问:『巴加巴帝的儿子在我家等你。你要不要跟我来?』我欣然同意。我们肩并肩走,虽然师父穿着木拖鞋,但竟然走得比我穿布鞋的还快。
「『这样走到我家要多久?』师父突然这么问我,我答道:『大概半小时。』
「『现在我有事要办。我先走一步,到我家碰面,我跟巴加巴帝的儿子等你来。』我不懂他的用意,还来不及回话,他就快步离开,消失在人群里。我只好尽快赶到这里。」
「去年我们见过几次,最近都没有机会碰面。今天在恒河畔又看到师父,实在高兴。」
我说:「我是不是听错了!我被搞糊涂了,您是看到幻影?还是他本人?您有碰到他的手,还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吗?」
他有点生气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骗你,我不是说了吗?是师父告诉我你在这里等我的。」
「您怎会见到师父?我到这里已经一小时了,他没有离开半步,怎么会同时跟您见面。」于是,我抖出整个故事。
他听了眼睛都亮了,说道:「我们是真的活在这个物质世界里?还是我们只是在做梦?我这一生从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奇迹。我还以为师父只是普通人,原来他能分身办事!」我们一起走进圣人的屋子,卡达.纳德.巴布指着平台下的鞋子对我耳语道:「看!我在河边碰到他时,他穿的就是这双拖鞋。他裹着一张狮皮,就是现在身上的这一件。」
访客鞠躬时,圣人对我调皮一笑。
师父说:「有什么不懂的呢?现象界的精微个体,在真正的瑜伽行者面前是无所遁藏的。我可以看到远在加尔各答的弟子,可以跟他们交谈,他们也可以随意超越粗钝的物质障碍,与我相会。」
师父可能想激发我对灵性的热爱,好心跟我解释他的神通[2]。这神通像收音机或电视机,可以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但是我无心于此,反倒有点害怕,因为我命中注定要拜圣尤地斯瓦尔(Sri Yukteswar)为师。我怀疑地看着,不知道那是他本人,还是分身。
师父为了消除我的不安,以唤醒灵魂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些关于他上师的话激励我。「拿希里.玛哈赛是我所知道最伟大的瑜伽行者。他是神的化身。」
如果弟子能分身有术,那么他的上师一定也会,我心里想。
师父说:「我告诉你:上师的帮助是无价的。以前,我每晚都跟一位师兄禅定八个小时。白天我们要在铁路公司上班。我觉得俗务缠身,不能全心全意侍奉神。就这样过了八年,每天都半夜禅定。结果很奇妙,禅定让我的心一片光明,但仍触不到宇宙的无限,就算再怎么用超人的意志努力,也无法与这无限合而为一。有一晚,我去找拿希里.玛哈赛,整晚不住地祈求上师帮我。
「『慈悲的上师啊!未能亲见这至上之爱,我的精神非常痛苦,快不行了。』
「『我要怎么帮你呢?你要进入更深的禅定。』
「『我求您!神啊!我的上师啊!我看到祢在我面前化为肉身;请赐福,让我得见无限的祢。』
「拿希里.玛哈赛轻轻伸出手,说:『现在去禅定,我替你向梵天[3]祈求。』
「这是难能可贵的帮助!我回家,在晚上禅定,完成了一直想达到的目标。现在我的灵性退休金源源不绝,让我喜悦无比。从那一天起,幻相不再能遮蔽我的双眼,阻绝伟大的神。」
普拉邦纳达的脸庞充满神圣的光辉,另一个世界的平静进入我的心灵,所有恐惧逃逸无踪。圣人又说了另一个故事。
「几个月后,我回到上师处,感谢他的恩赐,然后我提到另一件事。我说:『我灵性的上师,我无法工作了,请释放我,至上意识使我沉醉不已。』
「『我要提出什么理由呢?我服务的年资尚早呢?』
「『实话实说。』
「第二天我提出申请,医师问:『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为什么要申请退休?』
「『我在工作时,有一股力量从我的脊柱升起[4],穿过全身,让我无法好好工作。』
「就这样,医师没有再多问,就帮我背书退休。我需要的退休金,很快就收到了。我知道拿希里.玛哈赛的神圣意识在医师和铁路公司的长官身上,还有你父亲身上,发生作用。他们主动遵守伟大的上师给予的灵性指示,并且让我离开,使我一生不中断与上天沟通[5]。」
说完这么不凡的故事,师父静默良久,我离开时,十分虔敬地触摸他的脚,他祝福我:「你一生就要走修行瑜伽的路,之后,我会再遇见你和你的父亲。」几年之后,这两项预言[6]都应验了。
我跟卡达.纳德.巴布在暮色中并肩而行,我趁机把父亲的信交给他,他在街灯下把信读完。他说:「你父亲请我去他加尔各答的铁路公司上班。可以像史瓦米.普拉邦纳达有两笔退休金真不错!但我走不开,可惜我不会分身术。」
[1] 有些印度圣人称呼我会叫我「小兄弟」(Choto Mohasaya)。⤴
[2] 心理学家断定,瑜伽行者的心灵活动与物理学上某些定律的吻合。例如,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廿六日在罗马皇家大学,有人示范透视术。神经心理学教授卡利加里斯博士(Dr. Giuseppe Calligaris)触摸他人身体的某些地方,这个人就能清楚看见隔壁的人或物。博士告诉其他教授说,皮肤某些部位受到刺激,人就有超感应,使他看见平常所看不到的。然后,为了要让受试者看到隔壁的情形,博士又按着那个人右胸上十五分钟。博士说,如果身体其他部位受刺激,这个人就有千里眼,不论先前有没有看过那个物体,眼界不受限制。⤴
[3] 梵天(Brahma)是创造之神,梵文字根brih是扩展的意思。一八五七年,爱默生在《大西洋月刊》上刊登了一首诗,大多数的读者读都不懂。爱默生笑道:「跟读者说,把『梵天』改成『耶和华』会比较好懂。」⤴
[4] 进入深沉禅定时,脊椎会先有感觉,然后转到脑部,如醍醐灌顶,甘露滋心。但瑜伽行者得控制外在的行为举止,不影响日常生活。⤴
[5] 普拉邦纳达退休之后写了一本《薄伽梵歌评注》,有印度文和孟加拉文两个版本。⤴
[6] 参考第二十七章。⤴
第4章 逃家
「你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学校,叫车到我家,停在巷子里,别被我的家人发现。」
这是我给阿玛.米特(Amar Mitter)最后的指示。阿玛是我高中同学,我们要一起逃家到喜玛拉雅山,约好隔天就走。大哥非常留意我的动静,所以要特别小心。他会破坏我的逃家计划。护身符触发我的灵性,悄悄在我身上发挥作用。我常在禅定中看到上师的面孔,希望自己能在喜玛拉雅山中,找到上师。
因为父亲不用再轮调,我们就定居在加尔各答,新家在古柏路四号。照印度礼俗,阿南达把大嫂带回来同住。阁楼有一间小房间,我每天都在那里禅定,准备走出家的路。
那天雨下个不停,让人颇为心烦。听到阿玛的马车声,我赶紧整理行李,把毯子、拖鞋、两件狮皮衣、念珠包好,带上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和《薄伽梵歌》,然后把包袱从三楼窗户往下丢,跑下楼,在门口碰到刚好在买鱼的叔叔,我从他身边溜过。
「什么事那么兴奋?」他一边打量我一边问道。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钻进巷子,捡起包袱,确定四下无人,便要动身。车子来到加尼.裘克商场。过去几个月,我们不吃午后点心,省下钱买西服穿。我大哥很聪明,到处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我们设想,也许穿西服可以逃过他的法眼。
往车站的路上,我们去接堂弟优廷.高士(Jotin Ghosh),我都叫他亚廷达(Jatinda)。他是我们「寻找上师」的新成员,也想在喜玛拉雅山找他的上师。他换了我们预备的衣服,希望我们变装成功!真是刺激。
「现在还缺布鞋。」我带他们到一家有卖胶底鞋的店。「这趟神圣的旅程,不该有皮制衣物。屠杀动物才会有皮制衣物。」于是我拿掉《薄伽梵歌》的皮封面,也解下绅士帽上的皮绳。
到了火车站,我们买了开往巴尔达曼(Burdwan)的车票,再转车到喜玛拉雅山山脚下的哈瓦尔(Hardwar)。火车开了,逃家之旅开始!我按捺不住兴奋之情,说:「上师带我们穿过宇宙意识的大门,因此肉身会充满能量,山上的野生动物会乖乖靠过来。老虎会让我们摸牠,像猫一样温驯。」
我幻想这幅景象,有几分真实,阿玛看了会心一笑,但是亚廷达别过视线,只顾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把钱分做三份。」一直沉默不语的亚廷达突然开口,建议道:「我们应该在巴尔达曼各自买票,这样人家就不会猜到我们是一起行动的。」
我听了不疑有他,便一口答应。傍晚,火车抵达巴尔达曼。下车后,亚廷达走进票务室,我跟阿玛坐在月台上等。只是等了十五分钟,还是不见人影,我们找遍整个车站,气急败坏地叫着亚廷达的名字,就是不知道他消失在这小车站的哪个角落了。
我像个傻子,在原地发愣。上天竟然让这种事情发生,真的好沮丧!我第一次精心策划的逃家寻道之旅,就这样被破坏了,好残忍!
「阿玛,我们必须回家。」我哭得像个小孩,「没想到亚廷达溜了,这是老天爷不准我们逃家的凶兆,这次注定失败了。」
「你不是很爱神吗?区区一个背叛,就打退堂鼓?」经阿玛这么一说,我心定了下来,觉得这是上天的试炼。我们吃了一些巴尔达曼当地的名产:希塔玻(sitabhog,这是女神的圣餐)和莫提球(motichur,甜珍珠丸)转换心情。再几个小时,我们就会坐火车到哈瓦尔,经巴雷利,隔天在蒙兀尔塞瑞(Moghul Serai)换车。在月台等车时,我们讨论一件大事。
「阿玛,站务员可能很快就会来问话。不能小看我哥。不论事情如何演变,我都不会说一句假话。」
「慕空达,你就保持缄默。我说话的时候,你不要笑,也不要搭腔。」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欧洲籍的站务员跟我打招呼,挥舞着一封电报,我马上知道内容。
「你们是不是赌气逃家啊?」站务员问。
「才不是!」我很高兴他这么问,我可以实话实说,因为我逃家真的不是赌气,而是出于慕道之心,才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
然后这位站务员改问阿玛;阿玛很机智,对答如流,我差一点就要笑场。
「还有一个小孩在那里?」这个人声音很有威严,「快点!说实话!」
「先生!我发现你有戴眼镜;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们就两个人吗?」阿玛狂笑道:「我不会变魔术,没办法变出另一个人来。」
我们这么不礼貌的回嘴,似乎把他搞糊涂了,于是他另辟战场,启动攻击。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汤姆斯,妈妈是英国人,父亲是改信基督教的印度人。」
「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我听了差点没笑出来。还好火车鸣笛,我大摇大摆往列车走,阿玛和站务员也跟着来,显然站务员相信我们的话,还很周到地把我们送上欧洲人专用的车厢。他以为我们两个是英国混血儿,不然不会把我们送上白人的车厢。
他礼貌地离开,我笑到瘫在座位上;阿玛唬过站务员,也颇为得意。
在月台上,我看到那封电报的内容,是哥哥阿南达拍的没错!上面写着:「有三名孟加拉小孩,着衬衫,经蒙兀尔塞瑞逃往哈瓦尔。务必扣留,必有重赏。」
「阿玛,就跟你说不要在日历上做记号。」我责备他说,「我哥一定看到了。」
阿玛乖乖认帐。我们在巴雷利停留的时间很短,老邻居普拉塞已经收到阿南达的电报,早在此守候。我告诉他,这次逃家很不容易,请他网开一面,还邀请他一起去喜玛拉雅山,他跟上次一样回绝,却也拿我们没辄。
当晚火车暂停一个小站,我还是半睡半醒。阿玛被站务员唤醒,站务员却也被迷人的「汤姆斯」和「汤姆森」唬弄过去。我们在黎明时分抵达哈瓦尔,崇山峻岭在朦胧的远方召唤我们。我们冲出车站,走进人海。既然阿南达识破我们的变装,我们要赶快换回印度装。我有预感,这次会被抓回去。
想到这里,我就想赶快离开哈瓦尔,于是买票北上到瑞诗凯诗(Rishikesh)。长久以来,很多上师行脚经这块圣地。我早就上车,而阿玛还留在月台上。有一个讨厌的警察叫住他,把我们带到警卫室,扣留我们的钱。他很有礼貌地解释,他在执行任务,要我们留在这里,等到我哥哥来。
警官知道我们逃家的目的地是喜玛拉雅山,就跟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你们真的很渴望遇见圣人!昨天我才碰到一位伟大圣人,你们一定没碰过。我哥哥也是警官,我跟我哥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五年前。我们在恒河边巡逻,全面搜索一名杀人犯。上级要我们死捉活逮,都要拿到这名杀人犯。凶手为了抢劫朝圣者,乔装成苦行僧。我们依照这个线索,看到某个身影很有嫌疑,便把他叫住,但他并不理会,于是我们冲上前去制伏他。靠近他背后,我把斧头用力一挥,这个人的右臂差点被我砍断。
「他不但没有叫,也没有查看伤口,这位奇怪的仁兄继续快步前进,于是我们冲到他面前,他沉着地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杀人犯。』
「看到他庄严的面孔,我很难过,自己竟然伤害无辜的圣人。我拜倒在他脚下,请求原谅,并且把头巾解下,替他包扎止血。
「『孩子啊!我可以理解你怎么会做错事。』圣人慈祥地说:『去吧!不要责备自己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把快断掉的手臂接上,竟然黏了回去,奇怪的是,血也不流了。
「『三天后,在那棵树下会我,你会看到我安然无恙,就不会愧疚了。』
「昨天,我跟我哥哥赶到那里,僧人让我们看他的手臂,没有疤痕,看不出受过伤。
「『我要走过瑞诗凯诗,到喜玛拉雅山上隐居。』僧人祝福我们后,便很快地离开。经历过这样神圣的事件,让我的生命转化、提升了。」
警官说完这个故事时,情不自禁发出赞叹,显然这段经历改变了他。
他给我们看一份剪报。报纸夸大报导这段奇迹,说僧人的头差一点就被砍断!
这位瑜伽行者像基督一样,原谅迫害自己的人,真是太伟大了,可惜我们无缘见面。印度在过去两个世纪,物质条件贫乏,但精神生活却很丰富,在路边,连一般的警察都能碰到高僧大德。
我们感谢警官说了这段奇遇,打发无聊的等待时间。他比我们还幸运,不费吹灰之力就遇到得道高僧,我们苦心计划半天,结果没有找到上师,还被困在脏乱的警局。
已经那么靠近喜玛拉雅山了,却又被逮到,我跟阿玛说,我想上山求道的心意更坚定了。
「一有机会就溜,我们可以走到瑞诗凯诗。」我鼓励他说。
金钱一向是我们最大的靠山,如今钱被没收,我的同伴已经绝望了。
阿玛说:「徒步穿越危险的丛林,我们的终点不是圣人的居处,而是老虎的肚子!」
三天后,阿南达和阿玛的哥哥到了,阿玛跟他哥哥一派没发生什么事的样子,只是打个招呼。我却不愿意认错,一直骂哥哥。
「我懂你的感受!」哥哥柔和地说:「我只要求你跟我到贝拿勒斯见一位圣人,再回家探望伤心了好几天的老父,然后再回来这里找你的上师。」
阿玛在这个时候插话,他说他喜欢家庭的温暖,不跟我去哈瓦尔了。但是我知道,我决不会放弃寻找上师。
我们一起坐火车到贝拿勒斯。在这里,我的祷告得到回应。
阿南达精心安排一场会面,他在来接我之前,先在贝拿勒斯请一位经师跟我见面,经师和他儿子还答应阿南达,劝我不要出家[1]。
阿南达带我去他们家。经师的儿子是年轻人,在庭院假惺惺地跟我们打招呼。他告诉我一大堆哲理,佯装自己有天眼通,点破我有出家的想法:
「如果你放弃俗世责任,会遭遇一连串的不幸,也找不到神。没有世俗的历练,你无法消除过去无数世的业障[2]。」
我脑海浮起《薄伽梵歌》[3]克里虚那(Krishna)不朽的教诲,反驳道:「就是业障最深重的人,只要不停地观想我,很快就会脱离业力的影响,成为高贵的灵魂,得到和平与安详。阿周那(Arjuna),要确信:信我者得永生。」
然而,眼前这位年轻人斩钉截铁的预示我的将来,我的信心微微动摇了。我默默向上天祈求:「此时此刻,请上天告诉我,祢要我出家?还是做个俗人?」
我注意门外路过一位苦行僧,散发庄严的气度。他叫我过去,显然他听见我和超我的对话。我从他平静的双眼中,感觉到巨大的力量。
「孩子啊!不要受这番无明的话所干扰。上天回答你的祷告,祂要我向你保证,你今生必要走上出家之路。」
我听了又惊又喜,这个讯息坚定了我的信心。
「你快过来!不要靠近那个人!」那个无明的年轻人在叫我。上天派来的使者举起手给我祝福,缓缓离去。
「这个苦行僧跟你一样神经有毛病。」这位满头白发的经师下了如此断语,他跟他的儿子对我投以同情的眼神。「我听说,刚那僧人也离家寻道。」
我走到阿南达身边,不想跟他们对话,大哥只好气馁地带我离开,搭火车回加尔各答。
「名侦探!你怎么发现我跟同学离家的?」回家的途中,我好奇问哥哥,他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哥哥说:「我去你的学校打听,发现阿玛离开教室后就没有回去;隔天我去他家,看到一张行程表。阿玛的爸爸正要出门,在跟车夫说话。
「他父亲伤心地说:『今天早上我的儿子没有跟我一道坐车上学,他失踪了!』
「车夫说:『我从别的车夫那边听说,你儿子跟穿衬衫的两个同学到郝拉(Howrah)车站,他们……他们还把皮鞋送人。』
「所以我有三条线索:行程表、三个男生和衬衫。」
我听了阿南达的描述,觉得好气又好笑,心想当初真不该对车夫太慷慨。
「我马上打电报到每个阿玛在行程表上作记号的铁路公司,又打电话给你的朋友普拉塞,他查过巴雷利。在加尔各答老家附近,问到堂弟亚廷达有一晚不在家,但是隔天穿着衬衫回家了。于是我找他出来吃饭,我虽然好声好气地问他,但他坚持不吐露实情。回家的路上我故意带他到警察局,找几个警察凶他,结果他就把事情和盘托出。
「堂弟跟哥哥说:『起先我以虔诚的态度出发到喜玛拉雅山,觉得很兴奋,希望能碰到大师。但是慕空达说,在喜玛拉雅山的山洞充满喜悦,老虎会因此震慑,像家猫一样坐在我们身旁。我听得都吓呆了,额头不停冒汗。我想:如果凶猛的老虎对我们展现的力量无动于衷,牠们还会像家猫吗?想到自己就要被老虎生吞活剥,就吓死了。』」
我原本对堂弟很生气,但因为大哥这番话,让我忍不住大笑。这些荒谬的情节,让我气不下去。我得承认,他被警察盘问时才招供,让我心里好过一点。
「阿南达达[4],你真是天生的侦探嘛!」我消遣哥哥,但多少有点生气,「我会告诉亚廷达,他根本没意思要寻道,遇到困难只想自保。」
回到加尔各答,父亲拜托我要念完高中,别再离家出走。我逃家的这段期间,父亲安排一位很有学问的经师史瓦米.凯巴南达(Swami Kebalananda)[5]固定当我的家教。
「这位师父就是你的梵文家教。」父亲笃定地向我宣布。
父亲希望由一位有学问的哲学家来教我,缓解我出家的渴望。但事与愿违,我的新老师没教我枯燥乏味的哲理,反而教导我怎么过灵性的生活。父亲不知道史瓦米.凯巴南达是拿希里.玛哈赛的大弟子。成千上万的弟子全被这位咕噜所吸引,他就像磁铁,发出神圣的吸引力。后来我得知拿希里.玛哈赛常常赞美凯巴南达是「证悟的圣人」(rishi)。
老师的头发长长卷卷的,衬托出英俊的脸,无邪的黑眼珠十分澄澈。他行止从容,潇洒惬意,无时无刻都在禅定。我们常在一起用克利亚瑜伽进入禅定,在深沉的禅定中,度过许多快乐时光。
凯巴南达是著名的古籍经典权威,他有「经典之王」的美名。我的梵文并未进步,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跳过文法,听他聊瑜伽和拿希里.玛哈赛的事,有一天,我央求老师谈谈他和上师的故事。
「我与上师能够相处十年,这种机会委实不多。他在贝拿勒斯的家,是我每晚朝圣的目标。上师走到楼下前廊,坐在没有靠背的木椅上,弟子就会献上花环。他的目光如炬,也进入观想,进入至善的境界,上师常常静默。偶尔他会看着需要帮助的学生,然后让疗愈的言语如潮水般涌出。
「上师的灵视带给我内心不可言喻的安宁,就像一朵永恒的莲花,透露出清新的芬芳,浇灌着我的灵魂。跟在上师身旁多日,不必交谈,整个人都会改变;如果我无法专心修法,就会在他跟前禅定,很容易进入很高的境界。上师是一座活的庙堂,只要弟子虔心学习,宇宙的秘密之门将为所有弟子而开。
「拿希里.玛哈赛不是解经家,不必费劲就可出入『神圣的图书室』,神圣的言语和思想自然排山倒海奔流而出,他无所不知。他掌握了奇妙的钥匙,能够解开几世纪以来埋藏在《吠陀经》[6]中的深奥哲理。如果你要他解释章节中有关不同层次的意识,他会欣然同意。
「『我先走过层层的意识,告诉你我体验到什么。』他都是这样,不像别的老师,囫囵吞枣,只管把经典上难懂抽象的句子背诵出来,却不明所以。
「『你说出你对某个章节的思考,意义就会出现。』寡言少语的上师会跟身旁的弟子说:『我会引导你,让正确的诠释出现。』拿希里.玛哈赛的很多观点都是经过这种方式记录,学生会将上师解经的笔记汇集。
「上师不赞成盲目信仰宗教。『文字只是表象。』他说:『相信神的存在要经由禅定,从心灵去接触到那种喜乐。』
「不论弟子的问题是什么,上师会劝他做克利亚瑜伽来解决问题。
「『即便我的肉身不在世上引导你们,瑜伽的钥匙也不会失去效用。这瑜伽法门不受理论的局限或分类,以致被世人遗忘。想要悟道,要不停地练习瑜伽,锻炼愈多,功力愈高。』
「人类以自己的方式追求永恒,但是我觉得克利亚瑜伽是解脱的最有力之法。」最后,凯巴南达语重心长地作结:「经由瑜伽的锻炼,你可以看到那无所不能的神就在你心中,在世间化身为拿希里.玛哈赛,还有他的弟子。」
凯巴南达亲眼看到拿希里.玛哈赛行了一次类似基督所行的奇迹。有一天,我圣者般的老师,告诉我下面这个故事;他的思绪离开书桌上的梵文课本,飘到远方。
「我有一个瞎眼的师兄拉姆,很可怜。他忠心耿耿地侍奉上师,上师散发着神圣的光辉,他却看不见。有一天早晨,他拿着芭蕉扇,替咕噜扇了好几个小时,一点也不厌烦,这位虔诚的弟子终于离开房间,我尾随他。
「『拉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
「『从我出生开始,从来没见过一点光。』
「『我们的上师无所不能,可以帮助你,你可以向上师祈求。』
「第二天拉姆静静地来到拿希里.玛哈赛的跟前,这位弟子由于灵性充足,不好意思开口祈求这个关于他肉体的事。
「『上师,宇宙的创造者在你里面,我求您把他的光带给我的双眼,使我得见阳光。』
「『拉姆,有人想为难我,我没有医病的能力。』
「『上师!在您内在永恒的神一定有。』
「『当然!这是不同的,拉姆!神无所不在!祂用奇妙的生命之光,点亮星星和肉体细胞,当然也能把光带给你的双眼。』上师手触拉姆的眉心处[7]。
「『专心于眉心处,一直念着先知罗摩[8]之名,七天后,太阳的光辉会特别加宠于你。』
「哇!一个星期后果真如此,拉姆第一次看到美丽的自然。全能的神引导弟子覆诵罗摩之名。罗摩是众上师最崇敬的神。咕噜在拉姆的心中洒下有力的种子,由于拉姆深具信心,不断灌溉,终于病愈,使信心的种子开花。」凯巴南达沉默了半晌,在心中深深地向上师致敬。
「事实上所有的奇迹都是拿希里.玛哈赛做的,但是上师不认为是自己[9]的力量促成;他完全无我执,臣服在崇高的治愈力之下,使这种力量在他体内流动。
「虽然拿希里.玛哈赛行过许多神迹,救过许多人,但这些人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不过他唤醒世人的灵性,薰陶出许多如基督般牺牲奉献的弟子,这才是他不可磨灭的奇迹。」
最后,我没有成为梵文学者。史瓦米.凯巴南达教给我的,是比梵文更神圣的语言。
[1] 出家人(sannyasi)字面上是「抛弃」的意思,梵文中动词字根的意思是「弃置一旁」。⤴
[2] 业障(karma)是此生或前世行为的后果,梵语中Kri为「去做……」之意。⤴
[3] 《薄伽梵歌》9:30-31。克里虚那是印度最伟大的先知,阿周那是他最重要的弟子。⤴
[4] 我都叫他阿南达达。在哥哥姊姊名字后面加「达」(da),表示尊敬。⤴
[5] 我们认识的时候,凯巴南达尚未加入僧团,外号是「经典之王」,直译是「经典.玛哈赛」。为了不跟拿希里.玛哈赛、第九章所谈到玛哈赛大师混淆,我唤我的梵文老师名称都用他出家的法名史瓦米.凯巴南达。他的传记最近有孟加拉文版本。凯巴南达在一八六三年生于孟加拉的库那(Khulna),六十八岁在贝拿勒斯辞世,俗名是亚殊杜.雀特吉(Ashutosh Chatteji)。⤴
[6] 现存的四部吠陀经典尚有一百多册经书。爱默生在《手记》(Journal)里表达他对《吠陀经》的观点:「高贵庄严如火、如夜、如平静之洋。吠陀包含所有宗教的情操,这些诗意高贵的情怀中,足见所有伟大的美德……不读吠陀也没有用。如果,我相信我在森林中,在池畔的舟上,自然马上就会把我变成为婆罗门:永远存在、永恒的补偿、深沉的力量、万籁俱寂……这就是自然的律法,自然告诉我,和平、纯粹、绝对的舍弃—这些是洗掉所有罪恶的良药,带你到恩赐八福处,神的跟前。」⤴
[7] 眉心处是真正的眼睛、灵魂之眼。人临终时,意识往往会集中在此神圣的眉心处;可以解释死人的眼睛会向上翻的这种现象。⤴
[8] 罗摩是《罗摩记》(Ramayana)中的主要人物。⤴
[9] 「我执」(ahankara)就是自我意识,字面上的意义是「我做」。「我执」是二元论的本源,人与造物主分离的意识。「我执」使人在心所生之幻影的控制之下,误以为主体为客体,受造物误以为自己是创造者。⤴
第5章 无中生有的香气圣人
「凡事有期,万物有时。」
所罗门王的智慧,还是没给我安慰。我四处探求,每每离家远游寻找命中的上师,但是都高中毕业了,因缘还是不到。
两年前,我和阿玛逃家,如今,上师圣尤地斯瓦尔就要走进我的生命。在这之前,我遇到许多圣人:「香气圣人」、「老虎尊者」纳甘陀.纳斯.巴笃利(Nagendra Nath Bhaduri)、玛哈赛大师(Master Mahasaya)和孟加拉著名的科学家博西。
我碰到香气圣人,有两个故事作引子:一则很有启发,另一则有点好笑。
「道很单纯,其余都是复杂的。不要在相对的自然界里,寻找绝对的真理。」
我静静站在迦梨[1]女神像前,这句话轻轻传进耳里,我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位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男性,显然是苦行僧。
「你竟然看出我的苦恼!」我感激地笑了笑,「自然界中,善恶混淆,如同迦梨象征自然界温柔与恐怖的两个面向,让多少聪明人困惑不已。」
「少有人能解开这个谜题!生命把善与恶的谜语,如同斯芬克斯出的难题,摆在聪明人面前。许多人尝试解开谜语,不但找不到答案,最后还付出生命,作为代价,现在不比远古底比斯时代还容易。放眼望去,有个高大孤寂的人物,从来不曾落败,从二元性的幻相[2]中,摘取到一统的真理。」
「这位师父,您倒说得很有信心。」
「我长久以来用非常刻苦内省的方式,希望获得智慧。持续观察内在,彻底自省,这个经验对我影响很大,瓦解牢不可破的『我执』。先知对于『假我』有系统的分析,所谓『自我表达』、『个体认同』,只会造成自以为是的人,以为自己对神和宇宙的诠释是正确的。」
「真理面对傲慢自大时,绝对谦卑地退隐。」我喜欢这样的讨论。
「人类无法了解永恒真理,除非脱离虚妄。人类的心灵已经囤积数世纪的尘垢,生命充斥无数可憎的假象。战场上的厮杀,与人类初次遭遇内在敌人时的困境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内在敌人不是火力强大就能打败的!这些配备着无明、贪念等有毒武器的士兵,连你睡觉时,也不放过攻击,准备随时随地残害所有人。不假思考、粗心大意,就等于埋葬了理想,屈服于命运,只剩无能的肉身、麻痹的心灵,其余一无所有。」
「师父,你难道不同情迷惘的大众?」
圣僧静默片刻,并没有正面回答。
「要能爱无形、展现所有美德的神;同时爱有形、有缺陷的人,通常很难!但清明的心能解决这个难题。只要向内探求,很快会发现人类心智有个共通点:只顾自己血脉的利益。人至少会展现一点同胞爱,在这个层次上,会明白这样的同胞爱是人因为恐惧而生的谦卑。当人类发展成熟时,就会怜悯自己的同胞,却看不见自身灵魂潜在的疗愈力量,不去开发内在。」
「师父,但世世代代的圣人都如此悲天悯人哪!」
「肤浅的人只要陷入苦难,便对他人的苦难失去同情心。」这位苦行僧的表情显然轻松些。「只要详细剖析内在,就会对有情众生起慈悲心,对『自我』的喋喋不休,充耳不闻。对神的爱,就会开花结果。众生最终转向造物主,苦恼地问:『老天爷,怎么这么苦?』苦难不停鞭策众生,步入那『无限存在』散发的荣光之中。」
我本来只是想逛逛以华美闻名的加尔各答迦梨神庙,没想到巧遇这位圣僧。他挥挥手,像是作势扫去神庙的巧饰。
「砖头和灰泥没办法歌唱;心只为人类唱颂生命而开。」
我们慢慢走向大门口,阳光很舒服,信徒络绎不绝。
我跟圣僧站在加尔各答的迦梨圣庙前。
「你还年轻。」圣僧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道:「印度也很年轻,古圣先贤[3]已经示范一套牢靠的方法,教导人们过灵性的生活。他们的教诲对今日印度仍绰绰有余,不但不过时,也足以破解物质主义世界的诡计,而且戒律仍然适用──这是很多学者精心算计都达不到的成就。几千年来,时间证实吠陀的价值,好好运用这份遗产!」
随后,我恭敬道别,师父预言:「你会有不平凡的际遇。」
我离开迦梨神庙,信步前行,在转角巧遇老友;他话很多,只要一开口就讲个不停。
「我很快就放你走。」他答应我,「好久不见耶!你这几年都在做什么?」
我说:「不行,我现在就要走!」
但他紧拉着我的手不放,要我讲一些近况,宛如饿狼扑羊,我讲得愈多,他就问得愈多。我默默祈求女神帮我脱身。
这位朋友突然决定离开,让我松了一口气,我赶紧走开,深怕这个长舌公又回心转意。我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不敢回头。他又追上来,很高兴地拍拍我的肩膀说:
「我忘记告诉你甘达巴巴(Gandha Baba)的事,他是香气圣人,就住那栋房子。」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子说:「去看看吧!他很有意思,会是一段奇遇喔。再会!」这次,他真的走了。
我想起刚刚在迦梨神庙前碰到的苦行僧,还有他说过的话。于是受好奇心的驱使,我走近那栋房子,有人领我到宽敞的大厅。一大堆人盘坐在橘色地毯上,我听见有人语带惊讶地低声交谈:
「注意甘达巴巴,就是披着豹皮的那位,他能让没有味道的东西发出花香,还可以使枯萎的花朵再度盛开,或使人的皮肤发出愉悦的香味。」
我注视这位圣人,他也看着我。他身材肥胖,脸上长满胡子,皮肤黝黑,双眼炯炯有神。
「孩子!很高兴你来。说吧,你喜不喜欢香气?」
「要香气做什么?」我认为这个问题很幼稚。
「体验一下奇迹。」
「要神制造香气?」
「有什么不对?香气也是老天爷做的。」
「是的!但老天爷也创造出娇嫩的花瓣,散发馨香,花朵一旦枯萎,便化作春泥。你能造出花朵来吗?」
「会的,小朋友!但是我擅长制造香气。」
「那香水工厂就没生意了。」
「我不会这么做的,我的目的是展现神的力量。」
「有必要证明吗?无处不都是奇迹吗?」
「是,但是也应该展示一些神多变的创造力。」
「您学这套功夫花了多久时间?」
「十二年。」
「练就神通制造香气!可敬的圣人,您似乎浪费了十二年的功夫在这事情上。只要到花店花点钱,就可以买到花的香啊。」
「花香会消失。」
「香气也会跟着死亡消失掉。我为什么要让肉体有这种享受?」
「小哲学家,我很高兴你这么想。现在,把右手伸出来。」
他做了祝福的手势。我离甘达巴巴有几公尺远,也没人靠近我。我伸出手,那位瑜伽大师没有直接碰到我。
「你要什么香?」
「玫瑰花。」
「如你所愿!」
我吓了一跳,我的掌心散发出浓郁的玫瑰花香。我笑着从一旁的花瓶里,拿起一朵没有香味的白花。
「这朵没有香味的花,能不能散发茉莉花香呢?」
「如你所愿!」
茉莉香味从花瓣散发出来,我谢过他,到弟子席位坐下。弟子告诉我,甘达巴巴的法名是维稣南达(Vishudhananda),以前在西藏跟一位大师学得许多瑜伽密法;那位瑜伽大师据信已经活了上千岁。
「你不要小看甘达巴巴的法术,好像只说了几个字就变出来,平常不是这样的喔。」看弟子说话的样子,很以自己的上师为荣。「上师因材施教,很厉害!加尔各答许多读书人都是老师的弟子。」
我不想加入他们,我不喜欢太「神奇」的上师。我礼貌谢过甘达巴巴之后就离开,信步回家,心想,那是今天第三次奇遇了。
我回到古柏路的家,姊姊乌玛站在门口。
「你愈来愈时髦!擦香水喔?」我没多说,只是伸出手掌让她闻。
「好香的玫瑰香。很不寻常的浓郁!」
这真是「不寻常的浓郁」,我默默地把带着灵气香味的花朵凑到她的鼻下。
「啊!我喜欢茉莉。」她拿着花,表情很困惑:嗅了又嗅,她知道茉莉花啊,但不懂这种没有香味的花,怎么会发出茉莉香。她的表情让我不再怀疑甘达巴巴,我还以为自己是被催眠才闻到香气的。
后来我听朋友阿拉卡南达(Alakananda)说,香气圣人还有一种神通,我真希望亚洲或欧洲百千万饥民也有这种力量。
「在巴尔达曼,甘达巴巴的家中,我跟他一百多位弟子在一起,」阿拉卡南达说:「那次宴会很盛大。据说这位瑜伽行者能无中生有,我央求他变一种非当季产的水果蜜柑;芭蕉叶上的露奇饼[4]突然全部胀起来,里头都包着去皮的蜜柑,我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居然很好吃。」
多年后,我才参透甘达巴巴行神通的秘密,老天!这个方法是千万饥民学不来的。
不同的感官刺激皆由质子和中子的震动而生。发出震动力量的是「生命量子」(lifetron),亦即生命的精微能量,它比原子还细微,储藏在五个感官意识中。
甘达巴巴藉某种瑜伽锻炼,导引自身的生命量子,重新排列震动的结构,或把想法变成物质。他变出来的香气、水果等奇迹,实际上都是因为他能够把能量物质化,并非催眠别人的结果。[5]
只是,像香气圣人所显的神通,着实令人称奇,但无法提升人的灵性。一般人只觉得好玩,不是真心想寻求解脱。
催眠术可以用在少数病人身上。有些人需要动手术,但因麻醉药所引起的副作用可能危及生命,所以使用催眠术;可是,如果常常被催眠,容易产生负面情绪,迟早会使脑细胞紊乱。催眠术入侵人脑的意识,现象是暂时的,与悟者所展现之神通没有共通之处。从梦幻世界中觉醒的悟道之人,因自身愿力与造物主的宇宙大梦同调,才能引发改变。
真正的大师并不随便展示神通。波斯密行者阿布.萨伊德(Abu Said)讥笑某些回教术士,就算能操弄水、风、空,也没什么了不起。
「青蛙在水上也很自得。」阿布.萨伊德语带讽刺地说:「乌鸦和秃鹰也轻松飞翔;魔鬼同时存在于东方和西方。遵行道义的真人,在社会人群之中,在买与卖之间,片刻未尝忘记神。」这位伟大的波斯上师,也表达对修行的看法:「把脑子里的贪婪与野心,搁置一旁;把身上所拥有的都布施出去;切记,要勇敢面对逆境。」
在迦梨神庙前遇到那位无私的圣僧,或学习藏密的香气圣人,都不是我命中的咕噜。我不需要这些认可,内心暗暗为自己喝彩,而无声之声,更为响亮。后来遇到我的上师时,他教我,只要观察法相是否庄严,就知道眼前之人,是否为悟者。
[1] 迦梨代表自然永恒的原则。传统的女神像是有四臂的女性,或站或躺在湿婆神像(God Shiva)或宇宙无限(Infinite)之上。自然的活动或世界的现象,皆源于宇宙的本体。四只手臂象征四个特点:两慈悲、两毁灭,代表造物与物质世界的二元性。⤴
[2] 幻相(maya)即宇宙创造的错觉(Cosmic illusion),字面上的意思是「丈量者」。幻相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可以在不可度量、不可分割的「一」中,创造出界限与分别。爱默生写过一首诗叫〈幻相〉。
错觉牢不可破,
编成无数的网罗,
美丽的图像不曾令人失望,
层层堆叠,雾里看花,
相信魅惑之术的
是那些愿受欺瞒的人。⤴
[3] 先知(rishis)字面之意「见者」,乃上古《吠陀经》之作者。⤴
[4] 露奇饼(luchis)是印度扁圆饼。⤴
[5] 一般人都不知道,二十世纪的科学已迈进一大步。在各地的实验室中,都看得到炼丹术成功的例子。一九二八年,法国化学家克劳德(M. Georges Claude)在枫丹白露示范「奇迹」,示范氧化作用。联合通讯社报导,在某次的科学集会上,克劳德「把满手的沙变成珍贵宝石,铁熔成巧克力般的液体;去掉花朵的颜色,再转变成玻璃状」。
「克劳德解释,海水可以通过氧化作用,转化成数百万吨的马力;水的沸腾,不一定是滚的;只要小小一堆沙子,从氧吹管吹一口气,能化作蓝宝石、红宝石和黄玉。他预测,未来人可以走在海洋的底部,不用潜水员的设备。最后,科学家借由把阳光中的红色取走的方法,把观众的脸变成黑色的,令人称奇。」
这也说明了这位法国科学家,已经借由膨胀的方式,分离空气中的各种气体,制造液态空气,并发现如何运用海水的温差机制。⤴
第6章 老虎尊者
我的高中同学江迪(Chandi)说,他知道「老虎尊者」的住处,邀我明天一道去拜访。我很想见见这位圣僧,听说在他还没有出家前,曾经徒手与老虎搏斗──小孩子都很崇拜这种武艺高强的人!
隔天清晨出奇地冷,但是我跟江迪都兴致勃勃,动身前往加尔各答市郊的邦瓦尼普(Bhowanipur)。我们迷路好久,终于找到老虎尊者的住处。我用力敲敲门上铁环,他的家丁慢吞吞地来应门,迎面而来的笑容带点挖苦的意味──访客就算制造噪音,也不能打扰此地的清静。
我们虽然被无声地斥责,但很庆幸仍被允许入内。不知怎的,等了好久仍不见尊者踪影。印度有个不成文规定,求法者要有耐心,师父会试探来者有多渴望见他。在西方,医师和牙医最会玩这种心理游戏。
后来我们被叫进卧房,声名远播的宋洪[1]尊者就坐在床上。他庞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我们两眼直瞪着师父,不发一语,只是呆站着。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厚实的胸膛,他的手臂肌肉如橄榄球般大,脖子粗壮,相貌严肃,却流露出宁静,眼神中有慈悲、无畏的光辉;除了腰上围着一件虎皮外,几乎一丝不挂。
过了半晌,我们才回神向师父致意,表达对他的仰慕。
「请您告诉我们,如何赤手空拳,降服丛林中最凶猛的野兽?」
「孩子啊!跟老虎搏斗,没什么了不起,」他俏皮地笑一笑:「你看虎是虎,我看却像猫。」
「师父!我们可以把老虎想成猫,但是老虎相信吗?」
「当然需要力量。你不能期望小孩只要把老虎当成猫,就会打赢,我有力的双手就是武器。」
他叫我们跟着他到走廊,他突然一拳打在墙缘,有块砖头掉落在地板上,光线从恍若缺了一颗牙齿的壁上穿透进来,我吓了一跳!我想,连墙壁都能打出个洞,打掉老虎的牙齿更不是问题。
「许多跟我一样孔武有力的人,还是缺乏信心;虽然身体强壮,但心智不成熟,因此在丛林里才看到野兽,就昏倒。老虎的凶猛和习性,与马戏团里吃鸦片的动物大不相同。
「很多人力拔山河,一旦碰到老虎,便成了无用的废人。老虎让这些人以为自己是病猫。体健如牛、坚决果敢的人,会翻转情势,让老虎觉得自己是病猫,对牠毫无招架之力。我每次面对老虎,都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我相信,我面前的大力士的确有这种「让老虎变病猫」的能耐,他似乎在教我们勇敢的技巧,我跟江迪静静聆听。
「意念决定肌肉的运作。能否举起铁锤,取决于出力的大小。人以身体显现出的力量,取决于个人的意志和勇气。意念创造了肉身,也维持肉身运作。人类因为累世的经验,渐渐把强壮或软弱融入自我意识,呈现出来就变成习性,这会影响身体的好坏。外在出现弱点,因为内心软弱,一旦肉身受制于习性,心就气馁,成为恶性循环。如果主从不分,任肉身局限了心灵,心灵就会屈服,成为肉身的奴隶。」
我们央求厉害的师父透露生活点滴。
「早年,我虽有征服老虎的雄心,但身体软弱无力。」
我听了差点跳起来!这样的大力士居然也会有这种经验,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断告诉自己,要健康、强壮,克服身体的限制,以盛赞心灵的力量,终于打败老虎。」
「可敬的师父,我也可以打败老虎吗?我有这种莫名其妙的野心!」
「可以的!」他笑着说:「但老虎有很多种;有些存在于人类欲望的丛林;打死老虎,对灵性不会有实质的助益,还不如战胜内心的习性。」
「您是如何从驯兽师,变成欲望的驯服者呢?」
师父陷入沉默,遥望远处,追溯往日情景,我知道他在考虑要不要说。后来,他笑着说:
「当时我的名声如日中天,只觉得很骄傲。我决定不只要打老虎,而且还要训练牠们表演把戏,我打算把这些猛兽驯服成家畜。我开始公演,成果不错、也很成功。有一晚,我的父亲走进我房里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孩子!我有话要告诉你,你这样造业是不行的。』
「『爸!您是认命的人吗?应该让迷信影响我的生活吗?』
「『我不认命,但是我相信圣典里教人要公义,不久之后,愤怒的丛林野兽会要你付出代价的。』
「『爸!您太让我惊讶了!您明知道老虎生性残忍,牠们就算才刚饱餐一顿,但又见猎心喜,只为满足口腹之欲,贪得无厌。要是眼前有一只瞪羚开心吃草,老虎会抓来,咬破瞪羚柔软的喉咙,尝一点,然后扬长而去。』
「『老虎是丛林里最卑鄙的生物,也许我的拳头可以稍微训诫牠们,我是森林小学的老师,教孩子们要仁慈。』
「『爸!请把我看成驯服老虎的人。我不是在猎杀老虎,我的善行怎么会有不好的下场?我求您不要命令我改变生活的方式。』」
我和江迪全神贯注,非常能体会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况。在印度,小孩不能违抗父母的话。
师父继续说:「父亲沉默不语,听我辩解后,伤心地说:『好儿子,你逼我说出一位圣人不祥的预言。昨天他来的时候,我正在走廊禅定。他对我说,亲爱的朋友,我来是告诉你打虎的儿子,停止粗野的行为,否则下次会受重伤,被病魔缠身六个月,之后远离红尘,出家为僧。』
「我把这些话当耳边风,认为父亲不知受了什么蛊惑。」
师父陷入沉默,神情黯然,无视我们的存在。过了半晌,突然又低声道:
「就在父亲警告我不久后,我去库诃.比哈尔(Cooch Behar)首府玩。一路上景色新奇,而我也想趁机逛逛。但是每到一处都被好奇的群众围观,大家都想来见打虎英雄!
「夜晚我正在休息,听到马蹄声在我的居处门前停下,进来几位高头大马、戴着头巾的警察,向我行大礼,并说库诃.比哈尔王子邀请我明天早上入宫。
「我觉得优闲的旅游又被打扰,心有不甘,但看警长必恭必敬的样子,我便答应了。
「翌日,四匹马的华丽马车护送我进宫。我觉得新奇,仆人替我撑伞遮阳。我威风凛凛地坐在上面,经过市区到近郊宫内。王子在门口迎接,他让出自己金色刺绣的宝座,面露微笑,坐在素朴的椅子上。
「『全城都在议论,说你可以赤手搏虎,是真的吗?』
「『是的。』
「『这太难以置信了!你也只是个凡人,恕我直言啊,你打的老虎是不是吃了鸦片的软骨头动物啊?』他高声讽刺。
「我没有回答,这话太污辱人了。
「『你敢不敢挑战我刚捉到的老虎贝贡王[2]?如果你活捉牠,用铁链拴住牠,那么老虎就归你,我再赐你赏金千万,跟其他礼物;如果你拒绝,那么全世界都会知道你只是个懦夫。』
「他的话像机关枪般扫射我,我二话不说,便接受挑战。他听了兴奋地站了起来,一脸幸灾乐祸,然后又坐下。我脑中突然浮现罗马皇帝在竞技场内,坐观野兽吃基督徒的景象。
「『搏斗安排在七日后,你不准先看这猛虎。』王子大概是怕我把老虎催眠了,或偷偷喂鸦片给老虎吃才这么说。
「当我离开皇宫时,没有大伞遮阳,也没有御用马车。
「七天后,我的身心都已经准备就绪。从仆人口中听到,圣人告诉父亲的预言已经传开了,还加油添醋,变得更夸张。很多单纯的村民相信,这头老虎被诸神咒诅的魔鬼附身,晚上摇身一变,成为各种妖魔鬼怪,但白天还是以老虎的模样示人。这头被附身的老虎是上天派来教训我的。
「我的仆人又说,王子搭了一座能容纳千人的帐棚,让人观赏人兽搏斗。场子中央巨大的铁笼是安置『虎王』的,老虎不停地怒吼,王子故意没喂饱牠,使牠发怒,也许就是希望拿我喂老虎吧!
「在贝贡王的低吼和观众害怕的尖叫声中,我静静走出场,腰间系着一块布,别无保护。老虎闻到食物,千斤重的身子跳跃起来扑在铁栏杆上表示欢迎,我在疯狂的野兽面前犹如绵羊,观众都吓得不敢出声。
「我打开铁笼的门闩,进到笼子里,再轻轻关上。才一关好,老虎便扑过来,我的右臂立刻被抓伤,鲜血直流。老虎最喜欢血腥味,如此更激发牠的斗志。圣人的预言似乎成真。
「我从惊吓中回神,把手上的血抹在腰际的布上,接着左拳出击,猛兽跳回笼底,旋即转身,又发狂似地扑过来,我的拳头如雨点般地打在虎头上。
「但是老虎尝到人血,就像久没豪饮的酒鬼看到酒一般兴奋,只顾猛攻、锐不可当,我不断出拳,面对尖牙利爪,却只有单手可用。双方满身是血,彼此斗得你死我活,笼子内就跟地狱一样,血溅四处,老虎不停嘶吼。
「『射死牠!』『杀了老虎!』观众吼着。我们的动作变化太快,守卫的子弹失准。我低吼,奋力出击,最后用力击中老虎的脑袋,老虎终于不支倒地。」
师父开心地笑了,继续说:「老虎输了,我用满是鲜血的手扳开老虎的利齿,为了营造戏剧性的一刻,我还把头伸进老虎口中。表演完毕,我找了一条铁链圈住老虎的脖子,绑在栏杆上,我转身走向门口。
「但老虎像是被魔鬼附身似的,苏醒过来后,居然还有力气挣脱铁链,把我扑倒。我的背又被抓伤。但我立刻骑到牠身上,又是一阵猛打,直到这只危险的猛兽陷入半昏迷的状态。这一次,我小心翼翼地离开笼子。
「我把伤口包扎好,接受奖赏和花圈,围观的人对我投掷许多金子,整个城市欢庆我的胜利,大家都在谈论我如何打赢那么凶猛的老虎,身手真好。按照约定,老虎归我,但我一点也不快乐。我的心转变了,在离开笼子的刹那,我也抛弃了世俗的野心。
「后来,我真的因为血液感染,奄奄一息,在病榻躺了六个月,才痊愈回乡。
「『现在我知道警告我的是位圣人。』我向父亲忏悔:『啊!我好希望能见他!』我真诚地期盼着。没想到,有一天圣人出现了!
「『驯服够多老虎了吧!』圣人满怀信心说:『跟我来,我教你驯服人类心灵丛林中的无知野兽。以前你有很多观众,现在让星河的天使做观众,观赏你拿手的瑜伽吧!』
「我神圣的上师引领我走上灵性的道路,打开灵魂生锈已久的大门。我前往喜玛拉雅山,接受上师的训练。」
听完故事,江迪和我匍匐在师父脚下,感谢他告诉我们他的经历。我们都觉得,在阴冷的走廊上等了那么久,是值得的。
第7章 飘浮圣人
「昨晚在法会上,我看到一位瑜伽行者飘浮在半空,离地几尺高。」我的朋友乌潘卓.摩宏.乔杜利(Upendra Mohun Chowdhury)说得眉飞色舞。
我会心一笑,问道:「也许我猜得出是谁,是不是住在上环路的巴笃利.玛哈赛(Bhaduri Mahasaya)?」
乌潘卓点头,似乎有点失望。我的朋友知道我喜欢认识各方神圣,一有消息总是先告诉我,没想到这次被我捷足先登了。
「这位瑜伽行者住在我家附近,我常去看他。」我这番话让乌潘卓很心动,想知道更多。
「我还看过他展现神通。他精通能量控制调息法[1],这种调息法在典籍上有记载,是帕坦伽利[2]《瑜伽经》的八支。有一次巴笃利.玛哈赛示范风箱式宝瓶气功,房内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然后他骤然停止,停留在超意识[3]的状态;风暴后的祥和宁静,令人难忘。」
「听说他从未踏出家门一步。」乌潘卓的语气有点怀疑。
「这是真的!他二十年来,未离家寸步。只有在举行圣典时,稍微轻松一下,但顶多走到大门口,这时乞丐都会靠过来,大家都知道巴笃利乐善好施。」
「他是怎么抵抗地心引力,停在半空中呢?」
「瑜伽行者只要学会调息法,控制呼吸,身体就会失去重量,得以上升,或能像青蛙般上下蹦跳。没有练习过瑜伽的圣者,只要一心侍奉上帝,也能飘浮。[4]」
「我好想多认识这位圣人。你去听过他晚上的开示吗?」乌潘卓睁大眼睛好奇地问。
「有啊!很多次。我很欣赏他的智慧与机智,偶尔我大笑不止,破坏肃穆的气氛。圣人没有不高兴,倒是弟子看起来气呼呼的。」
那天下午回家时,途经玛哈赛的精舍,这位瑜伽行者平常不会客的,但我决定碰碰运气。有个弟子坐在外头守着,不让外人打扰上师。这个弟子看到我靠近,一副警戒的样子,问我有没有预约。要不是他的上师适时出现,我就要被打发走了。
「让慕空达进来吧!」圣人两目炯炯有神,缓缓说道:「我遁世而居不是为了自己舒服,而是让别人不困窘。凡夫俗子不喜欢坦率,因为坦率会打破假象。虽说圣人稀有,但总让一般人出糗。就算在经书里,你也会发现,圣人常常让人尴尬。」
我跟着巴笃利.玛哈赛到顶楼;小小的空间很简朴,鲜少人打扰。跟圣人同一代的人,耽溺有限的现象,而历代的大师往往无视外界的纷扰,不为小事所困,专注于内在的修持。
「大圣人[5],据我所知,您足不出户。」
「老天爷有时候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安置圣人,免得大家以为,祂要人遵守某一条法则。」
圣人两腿一盘,成莲花坐姿。他的外表看不出已经七十岁,完全不显老态,也看不出久长期盘坐的影响。他的身体硬朗,就像书上描绘的圣僧,面容高贵,满脸胡子,端正庄严,平静的双眼专注直视上方,观无所不在的神(Omnipresence)。
我跟着圣人进入禅定,一小时后,他轻声唤我。
「你常入禅定,但是你有没有看到神[6]?」他提醒我要爱神甚于禅定。「禅定只是手段,切莫本末倒置。」
他分一些芒果给我吃,我很喜欢他的幽默风趣。他说:「一般人比较喜欢吃瑜伽(Jala Yoga,与食物合一)甚过禅定瑜伽(Dhyana Yoga,与神合一)。」
这双关语使我捧腹大笑。
「你笑得好开心!」他的眼神流露慈悲。他的脸总是庄严,又流露慈爱的微笑。那双莲花似的大眼,总是带着笑意。
「这些信件来自遥远的美国。」圣人指着厚厚的几十封信说:「我回信给几个对瑜伽有兴趣的团体。他们发现印度,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兴奋。我很乐意帮助他们。瑜伽的知识就像日光,没有分别,谁都可以接受。
「东方的圣人知道,对西方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人类的解脱。外表形形色色,但灵魂相同,如果不锻炼瑜伽,加强戒律,不论东方人抑或西方人,都不会有结果。」
圣人平静地看着我,当时我还不知道,这番话是为了指引我的未来。现在回想起来,我完全了解他的用心,他的谆谆教诲,是为了将来让我到美国弘法做准备。
我单独陪这位瑜伽行者,一直到晚上他的弟子到来。巴笃利.玛哈赛给弟子开示,像一股宁静的洪流,洗涤心灵的杂质,朝神奔流而去。他用优美流畅的孟加拉语,说了几个寓言。今天晚上巴笃利说了关于圣女蜜拉贝(Mirabai)的几个哲学观点。蜜拉贝是中古时期拉吉布(Rajput)的公主;她抛弃皇宫舒适的生活,与圣人为伍。有一位印度高僧拒绝收她为弟子,只因为她是女性,但她的回答使得这位高僧向她匍匐致意。
「请告诉上师──」她告诉传话的弟子说:「除了神,我不知道天底下有别的男性。在神的脚下,我们不都是女人吗?」(经典中论及,神是唯一创造的法则,其所创造的,是被动的幻相。)
蜜拉贝创作许多诗歌,至今仍是印度的宝藏。我翻译了一篇:
如果天天洗澡能了悟上帝,
我愿马上跳到深海里,做一只鲸鱼。
如果啃树根、吃果子能彻悟真理,
我愿做一只羊。
如果以串珠持咒得见佛,
我愿对千万颗念珠祈祷。
如果拜求石像,就能见到神,
我愿跪拜石山。
如果喝奶便如啜饮主,
牛犊和孩童都认识上帝。
如果抛弃糟糠妻能唤来神,
那成千上万的人不都成阉人?
蜜拉贝知道怎么找到神圣的祂
别无他法,唯有爱。
巴笃利结跏趺坐,几个弟子把钱放到一旁的拖鞋里。在印度,弟子以自己的财富供养上师,放在咕噜脚下,表示尊敬。谢恩的人亦是神所乔装,为照顾祂的化身而来。
「上师,您真是了不起啊!」正要告退的弟子,热情地注视可敬的圣人说:「您舍弃财富和享受,寻求真理,教导我们。」大家都知道,巴笃利在小的时候舍弃家财万贯,一心一意锻炼瑜伽。
「正好相反!」圣人略有愠色地说道:「为了进入宇宙无限喜乐的国度,只是丢掉几个没价值的卢比,一点小小的乐趣,哪有舍弃什么?我知道分享宝藏的乐趣,但这是牺牲吗?短视近利的凡夫俗子才真的亏大了!为了一丁点儿世俗的玩具,牺牲上天赐予无价的财富。」
听到这种与「舍离」相反的论调,我偷偷地笑了。圣人般的乞丐才是真正富有的人,骄傲的百万富翁们才是莫名其妙的牺牲者。
「上天比保险公司更保障我们的未来。」上师以实践信念作结语,「世界上充满紧张、缺乏安全感的信徒,他们只求物质的保障,这种不安的念头挥之不去。其实当我们出生在这人世间,老天爷就一直看顾,给我们空气和食物。」
后来,我常在放学后去圣人住处。他默默助我达到阿奴哈瓦,也就是看到神的境界。有一天,他搬到拉摩洛路,离我家所在的古柏路很远,敬爱他的弟子给他盖了新禅院,名为「纳甘陀精舍」[7]。
我在这里先补充一段话,虽然这是好几年以后的事。那是巴笃利.玛哈赛赐给我的祝福;就在我出发前往西方世界之前,我跑去找他,跪在他面前请求他加持。
「孩子!去美国。带着印度千年的宝藏,做你的盾牌。胜利在望,远方尊贵的人们,将非常欢喜地接待你。」
[1] 调息法(pranayamas)调节呼吸来控制生命力的方式。⤴
[2] 帕坦伽利(Patanjali)是瑜伽的宗师。⤴
[3] 超意识(superconsciousness)西方最早愿意以科学的方式研究超意识心灵的,是法国的研究者。索邦(Sorbonne)心理协会的成员朱尔-波伊斯(Jules-Bois)教授一九二八年在美国演讲时,告诉听众,法国的科学家已经将认知连结至超意识,「这种认知与佛洛依德(Freud)所指的潜意识正好相反;这种超意识心灵使人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只是一只超级的动物。」教授解释高层次意识的觉醒「是不能与库耶派(Coueism)或催眠术相混淆的。哲学上长久以来就知道超意识心灵的存在,其实就是爱默生所提到的超灵(Oversoul),但一直到最近才被科学界所承认。」这位法国的科学家指出,随着超意识而来的是灵感、才华、道德价值。「相信这些并不是在搞神秘主义,虽然超意识所认知及重视的那些品质,都是神秘主义者所鼓吹的价值。」⤴
[4] 阿维拉的圣女德蕾莎(St. Theresa of Avila)及其他基督教的圣人,也经常被看到飘浮在空中。⤴
[5] 原文是玛哈希(maharishi),是伟大的圣人之义。⤴
[6] 原文用阿奴哈瓦(anubhava)意是是真正看到上帝的境界。⤴
[7] 他的全名是「纳甘陀.纳斯.巴笃利」。精舍(math)意为道场(ashram)。⤴
第8章 大科学家博西
「早在义大利科学家马可尼之前,孟加拉的加戈底斯.昌德拉.博西(Jagadis Chandra Bose)已发明无线电报了。」
我走在马路上,无意中听到一群教授在讨论科学,忍不住凑过去听。我当时很自豪同胞有这样的表现,现在想起来还真害臊。但我对印度在形上学之外的成就,像是物理学突破性的发现,实在非常感兴趣。我趋前问道:
「先生,请问您刚才说的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教授跟我解释,态度亲切。「博西是世界上第一个发明无线电检波器和电波折射显示仪的人。但印度科学家并没有把这些发明变成商品。不久后,他的注意力从无生命转往有机世界,成为植物生理学家,他的发现改变了科学界对植物的认知,成就比他是物理学家时更大。」
我有礼貌地谢过这位好老师,他补充道:「这位大科学家是我任教大学的同事。」
第二天,我造访这位专家,他就住在古柏路附近。这位严肃的退休植物学家,亲切欢迎我。他年约五十多岁,长相很英俊、身体健壮、头发浓密、天庭饱满,有着梦想家若有所思的眼睛。他用字遣词相当精确,这个习惯也看出他为人的严谨。
「我近来才从西方考察回来。西方人对我发明的那些仪器很感兴趣,它显示所有生命都是不可分割的[1]。一般显微镜只放大到数千倍,就为生物科学带来重大冲击,但我发明的加强检测仪(crescograph)可以把物体放大至数千万倍[2],可想而知,这种生长测量仪,对世界的影响不可限量。」
「先生,您用客观科学做了许多事,加速东方与西方的结合。」
「我以前在剑桥读书。西方人对所有的理论,都以严谨的实验求证,非常值得学习!那些经验与我传承自东方内省的能力相辅相成,我才能打破长久以来,人类无法与自然界沟通的困境。即使是极端怀疑植物有灵敏神经系统或感情的人,都无法否认曲线图上的证据。它显示植物与动物是一样的,也有爱、恨、欢喜、恐惧、满足、痛苦、兴奋、麻木等无数刺激反应。」
「在您的发明出现前,世界所有生命独特的悸动,似乎都只是诗意的想像,教授!我知道有位圣人从来不摘花,他说:『我应该掠夺玫瑰自豪的美吗?怎能因我的粗鲁,侵犯玫瑰的尊严?』您证明了他这些话,不只有同情心,也有道理!」
「诗人直接亲近真理,科学家则否。找一天到我的实验室来,看加强检测仪怎么证明。」
我接受这个邀请,满怀感激地离去。后来我听说这位植物学家离开学校,预备在加尔各答成立研究中心。
博西研究院开幕时,我自愿当义工帮忙。无数热心的人在屋内来来往往。这座新式科学研究中心的艺术与灵性象征令人着迷,我注意到,大门是一座百年神殿的文物。在莲花[3]喷泉后,有一座女性雕像,雕像手持火炬,是印度妇女为传递永恒不朽之光的象征。花园的小庙,供奉超越物质现象界的本体(Noumenon)。没有祭坛的摆设,使人联想到神是无形的。
在这个盛大的场合,博西的致词就像古代得到上帝启示的先知般明智。
「今天,这个机构不仅是实验室,同时也是一座庙宇。」他的庄严外表像隐形的外衣,覆盖万头攒动的会场。「我在研究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被引向生理学界。我发现,物理与生理学界的界线消弭了,生物界与无生物界竟然出现交集。一般人都认为无机物不会动,但在许多不同力量的作用下,它会颤动。
「一般来说,金属、植物和动物似乎都有同样的反应。疲劳、消沉时,都显得有复苏或提振的迹象;死亡时,都显得长期没有反应。能得出这样的通论,我很震惊,心怀敬畏。我非常希望对皇家协会宣布这项实验成果。但现今的生理学家劝我继续专心研究物理,不要侵犯他们的禁区,原来我无意中已踏入另一个不熟悉的领域,冒犯西方科学的行规。
「神学也有偏见,不自觉地把无知与信心混淆在一起。人常会忘了,上帝以万物不断演化的奥秘环绕着我们,同时也赋予我们怀疑及了解的渴望。经过多年的误解,我才领悟,献身科学的人,挣扎是难免的。他的生命是用来扮演热诚的奉献者,得失一体两面,没有分别。
「世界先进的科学团体,最后还是会接受我的理论和结果,了解印度对科学界的贡献[4]。小小的成就能满足印度人的心灵吗?传统及再生的活力,经历无数转变,调整这块土地。印度人总是放弃眼前的荣耀,寻求实践生命的最高理想,这种实践不是消极放弃,而是积极奋斗再起。不愿面对冲突的弱者,什么也得不到,也没有什么可以放弃的。只有努力不懈的人,才能让世界更丰富,贡献胜利的果实。
「博西研究院在物质的反应、植物生命现象上的发现,开启物理、生理、医学、农业、心理学领域的探索;以往认为不能解决的问题,现在都在实验调查的范围。
「没有严谨的精密度,就无法成功。因此,今天,在大厅入口的陈列架上,展示我设计的超灵敏仪器和设备,长期监控实验对象的反应。这些仪器,让大家能看穿虚伪的表象,进入看不见的实相,发挥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应变能力,克服人类的极限。每个有创造力的科学家都知道,心灵才是真正的实验室,在那里揭露为幻相所遮蔽的真理法则。
「今天演讲的内容,不是二手知识,是在这里首度公开,将来会宣布新的发现。本院定期发表研究成果,印度的贡献会影响全世界。研究成果是共有的财产,我们永远不会申请专利。本国文化精神要求我们,不能只为一己之私,利用知识、亵渎知识。
「我更希望,沿袭本国两千五百年前的传统,尽可能让本国的研究人员都能使用本院的设施;印度古代的那难陀(Nalanda)和塔席拉(Taxila)大学也欢迎世界各地学者前来参访。
「虽然科学的普遍是国际性的,不专属东方或西方,但印度有条件做出伟大的贡献[5]。印度人的想像力丰富,可以从一堆看起来互相矛盾的事物中,找出新的秩序。专注的习惯,赋予心灵无限的耐心,坚持追求真理的力量。」
听了这位科学家的结语,我忍不住热泪盈眶,「耐心」不正也是印度的同义词?不也混淆了时间和历史学家?
研究院开幕后不久,我再度造访这位伟大的植物学家,他没忘记要带我参观安静的实验室。
「我要把加强检测仪接到蕨类植物上,倍率放到最大。如果蜗牛爬行的速度也用同样比率放大,牠看起来就会像特快车!」
我满怀期待地看着萤幕上映出蕨类植物放大的影子,清楚观察到微小的生命活动;这株植物生长得非常缓慢,让我着迷。科学家用一根小金属棒碰触蕨类植物的尖端,进行中的默剧突然静止,拿走棒子后,植物又立刻恢复动人的生长韵律。
「你看,所有外界细小的干扰,也会伤害敏感组织,」博西说:「仔细看,我现在要加上哥罗芳麻药,然后再施以解药。」
哥罗芳使一切生长活动停顿;解药使植物重新振作。银幕上渐进的姿态,比电影情节更令人着迷。我扮演坏人的同伴,以尖锐工具刺进蕨类植物;植物像痉挛般,痛苦颤动。当他用剃刀穿过部分的茎时,影像也猛烈激动,最后划上死亡的句点。
「最早我使用哥罗芳麻醉剂,成功地移植了一棵大树。通常像这般生长在森林里的大树,移植后死得很快。」博西在说明他挽救生命的策略时,笑得很高兴。「由精密仪器显示的曲线图可知,树也有循环系统;树汁的移动,相当于是动物体内的血液循环。树汁向上移动的现象,无法用一般机械学原理(如毛细现象)解释。加强检测仪的解答是,这个现象是活细胞的活动。那是从一棵树向下延伸的管状器官,好像心脏发出的波动!当我们愈深入了解时,就会发现,似乎有一个完整的计画,把自然界多样的形体连结起来。」
这位伟大的科学家指着另一台博西仪器。
「我用一块锡做实验给你看。金属的生命也会对刺激有反应,会抗拒或接受。墨水移动的痕迹,会记录各种不同的反应。」
我全神贯注,盯着记录原子结构特有的讯号波动。当教授在那块锡上加哥罗芳后,讯号停止,待施以解毒剂,金属又慢慢回复正常状态,开始颤动。教授再加了一种有毒的化学物质,结果那块锡先是颤动个不停,最后,沾着墨水的笔尖,也戏剧性在画出死亡的标记。
「博西仪器显示,像制造剪刀和机器用的不锈钢金属,也会产生疲劳现象,但只要定期休息,便可回复功效。若对金属通电或施以高压,金属的生命力就会严重受损,甚至死亡。」
我环视着实验室内无数的发明,眼前站的是一位孜孜不倦的天才。
「先生,可惜一般农业没有好好应用您的发明。用这些仪器快速检测各种肥料对植物生长的影响,不是简单又方便吗?」
「没错,未来的世代会大量使用博西仪器。其实很少科学家的研究发明,能在当代发挥影响力;只要能够以创意服务社会,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对这位孜孜不倦的圣人表达由衷的感激。我离开时想:「他那惊人丰富的天才会不会有枯竭的时候?」
这几年下来,他的创造力有增无减。他发明了一种精密的共振心脏仪(Resonant Cardiography),研究无数的印度植物,发现许多的新药。共振心脏仪绘出的图形精确度可达百分之一秒。共振纪录仪可测量植物、动物和人类构造中极为微小的震动。这位伟大的植物学家预测,将来他的共振心脏仪不只可以用在动物身上,也可用来做植物的活体解剖。
「把药物用在植物及动物上,记录两者的反应,竟然极度相似,」他指出,「这意味着在植物上可预见人类身上的状况。用植物做实验,可以减轻人类的痛苦。」
几年后,其他科学家证实博西在植物学的创见。《纽约时报》报导哥伦比亚大学在一九三八年所做的研究如下:
过去几年的研究中,我们证实一件事:当神经在脑和身体部位间传递讯息时,会产生微小电流。这种电流可以用灵敏的检测器测出,并用现代仪器放大至数百万倍。现在还没有令人满意的方法,可以研究人体和活体动物体内沿着神经纤维移动的电流通道,因为速度太快了。
柯尔(K. S. Cole)和柯帝士(H. J. Curtis)两位博士的报告显示,在金鱼缸中常见的淡水长形单细胞的水藻(nitella),其实跟那些单一的神经纤维很类似。他们还发现,当水藻纤维受刺激后,发出的电流与人类及动物神经纤维所发出的讯号类似,只是速度较慢。植物比动物的神经电流移动速度要慢许多,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员根据这个发现,以缩时摄影拍下电流在植物神经内的移动。
这些水藻也许就像埃及的罗塞达石,承载着解释心灵与物质之间的秘密。
诗人泰戈尔很支持这位印度理想主义科学家。这位孟加拉诗人还为他写了首诗:
隐士啊!以古老的娑摩赞美诗
呼唤你;上升吧!觉醒吧!
教那些狂妄之徒
抛下愚蠢无益的争论,
教那些愚蠢自夸之徒
超越大地的表象,
把这召唤送给所有学者;
一起围绕奉献之火
聚集起来。
再次坚定工作,
责任、奉献,
虔诚冥思、入定;让她再度处于
平静、无欲、无争、纯洁,
重回往昔崇高地位
成为全世界的老师。[6]
[1] 爱默生说:「所有科学都是超越经验的,不然就会消逝。植物学需要对的理论,宇宙的至上意识下凡,祂就是自然历史的教材。」⤴
[2] 增加(crescere)是拉丁字根,增强、增加之意。博西因发明加强检测仪等贡献,在一九一七年被册封为爵士。⤴
[3] 自古以来,莲花在印度就是神圣的象征;它展开的花瓣代表了灵魂的扩展;出污泥而不染,代表信守灵性的承诺。⤴
[4] 「目前,只有真正的灾难才会使美国大学生想到印度。八所大学(哈佛、耶鲁、哥伦比亚、普林斯顿、约翰霍普金斯、宾州大学、芝大、加大)有梵文课程,但如我们所见,印度在历史、哲学、艺术、政治学、社会学等科系的研究,实际上都无法代表印度研究。我们相信特别是在人文科学上,除非是由在印度受过适当训练的专家来开课,否则没有一所主要的大学,能够提供完整的课程。我们也相信,每一所想训练毕业生从事知识性工作的大学,必须有一个了解印度文明的教师。」摘录自宾州大学布朗教授(W.Norman Brown)刊登在一九三九年五月《美国学术协会公报》上的文章,该杂志第二十八期中,有超过一百页的印度研究基本的参考书目。⤴
[5] 印度人很早就熟知物质的原子结构。印度哲学六大系统之一是胜论派(Vaisesika),就是由梵文字根visesas而来,意为「原子的个体」。胜论派的祖师是欧卢其亚(Aulukya),生于约二千八百年前,也被称为卡那达(Kanada),意为「吃原子的人」。
一九三四年四月,在《东西方》杂志上,有一篇文章摘录了胜论派的科学知识:「虽然近代的『原子理论』一般都认为是科学上新的进展,其实卡那达早就讲得很精彩了。梵文anus最适切的翻译是「原子」;「原子」在希腊文的意思是「不可切割或不可分的」。胜论派在两千多年前,还发表了以下的科学理论⑴ 磁铁的移动;⑵ 植物体内水分的循环;⑶ 惰性没有结构的乙太(akash)或醚是传送细微力量的基础;⑷ 太阳是所有一切能量的来源;⑸ 热是使分子改变的因素;⑹ 地心引力的定律,是由地球内部的原子固有的吸引力,或向下的拉力所造成的;⑺ 所有的能量本质上都是动态的,因果通常根源于能量的发散或是运动的重新分配;⑻ 宇宙的解体乃是经由原子的瓦解;⑼ 光和热的辐射,是无限小的粒子用难以想像的速度向所有的方向射出(近代「宇宙射线」的理论);⑽ 时间和空间的相对性。
「胜论派认为世界始于原子,原子的基本特性是永久的。这些原子是不停地震动的……近代发现,原子就是一个小型的太阳系,这对古代胜论派学者来说不是新闻,他们也把时间归纳成极限的数学观念,把一个原子穿过它自己单位空间的时间,当作时间最小的单位卡拉(kala)。」⤴
[6] 曼摩哈.高士(Manmoham Ghosh)英译自泰戈尔于维斯瓦︱帕拉提大学所作的诗。⤴
第9章 神母的祝福
我肃穆地进入房间,看见玛哈赛大师神仙一般的相貌,不禁赞叹:他银白滑顺的胡子和一双明亮的眼睛,是纯洁无瑕的化身。大师微微扬起下巴、双手合十,显然我的来访打扰了他的禅定。
「小兄弟,请坐好。我在跟神母(Divine Mother)讲话。」
玛哈赛大师寥寥数语,对那时候的我冲击很大。我以为母亲的死就是最大的痛苦,现在意识到,在精神上与神母分离,那痛苦更是难以言喻,我跌在地上,痛苦呻吟。
「静下来!」圣人同情地说。
我像跌落在汪洋中,紧抓住他的脚当作浮木。
「圣人啊!请代我祷告,问神母祂喜不喜欢我?」
代祷是神圣诺言,不容轻许,玛哈赛大师默然无语。
我深信玛哈赛大师正和宇宙之母亲密沟通。我觉得羞愧,自己如此盲目,看不见祂,但是无瑕的圣者却看得见。我厚颜无耻地抓着玛哈赛大师的脚,听不进他的拒绝,一次又一次请求帮助。
「我会替你祈求。」大师慈悲微笑,缓缓点头。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让我释怀。
「大师,别忘记帮我祈求,我很快会回来等待祂的讯息。」我的声音充满期待,都忘了刚刚自己哭得死去活来的。
离开时,走下长梯。这栋阿姆特街五十号的房子充满我的回忆,那是我的旧家,现在让玛哈赛大师住。
在这里,我的俗世之心曾为母亲之死伤心欲绝;也是在这里,因见不到神母,我的灵魂受苦。尊贵的墙啊!你们默默见证我的伤痕与疗愈。
我急忙赶回古柏路的家,登上阁楼,禅定到十点。在印度温暖的夜里,突然出现奇妙光影。
盛赞光辉的荣耀啊,神母站在我面前,美丽的脸庞露出甜蜜微笑。
「我永远爱你,我会一直爱着你。」
灵异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影像慢慢消失。
第二天,太阳升起,好不容易上升到适合打扰他人的高度时,我再度去玛哈赛大师的家。
在这间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里,我爬到四楼,房门关着,圆形门柄包着布,仿佛告诉我,圣人不愿意受人打扰。我犹豫时,门开了,圣人伸出欢迎的手,我跪在他神圣的脚前。出于好玩,我戴上严谨的面具,藏起灵性的喜悦。
「大师,我一大早过来,是来等您的回复。亲爱的神母有没有提到我?」
「奸诈的小鬼!」大师说完,就没有再表示什么,显然我装可怜没用。
「干嘛神秘兮兮的?难道圣人从不明讲吗?」我恼羞成怒。
「你真要试探我?」他露出慈悲的眼神,「我今天早上可以简单说几句,昨晚十点,你是不是得到美丽神母的保证?」
玛哈赛大师控制我灵魂的闸道。我再次哭倒在他的脚下,但不是因为受不了痛苦而哭,而是因为受到祝福而流泪。
「你以为自己的诚心没有打动神母『无限慈悲』的心吗?你所崇拜的圣者形象里,无论是人还是神,哪个没有答应过你的请求?」
这个单纯的圣人是谁?他认识美妙的上帝,在这世上,他谦卑担任自己的角色,他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伟大的人。玛哈赛大师[1]在阿姆特街的住处,开办一所仅供男生就读的中学。他从不责骂,弟子不需要用命令或戒尺,就遵守他的规矩。在这谦逊的教室里,老师教的是灵性语言,还有教科书里找不到的爱。他以灵性传播他的智慧,不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圣人全心全意爱着神母,他像孩子,不需要别人形式上的尊敬。
「我不是你的咕噜,以后你会遇到他。」他告诉我:「他会教导你,把你对上天的爱和虔诚,转变成无边的智慧。」
每天傍晚我都会去阿姆特街,寻求玛哈赛大师的智慧,他的智慧源源不绝地灌溉着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敬畏大师,现在我完全匍匐在他面前,只要他行脚过的地方,我都要跟随。
「请大师挂上这束花环,这是我特别为您做的。」有天晚上我拿了一束花环来。但是他不好意思地躲开,一再拒绝这种荣耀。最后看到我的自尊受到伤害才收下。
「既然我俩都皈依神母,您可以把花环挂在此肉身的庙堂,奉献给住于体内的祂。」大师伟大的品德,任何情形下,「我们」这种「自我」的观念怎么都无法在他心里生根。
「明天我们去塔森斯瓦(Dakshineswar)的迦梨神庙。我的咕噜要祭拜迦梨神母。」玛哈赛大师是有如基督的圣罗摩克里虚那(Sri Ramakrishna Paramhansa)的弟子。
第二天早晨,我们乘船沿恒河行驶六公里,进到迦梨神庙,其上有九个圆顶,供奉着神母和湿婆神。上师与「神母」过着无限的「蜜月期」。当他唱颂祂的名,我心欢喜,如盛开的千叶莲华。
我们在圣地闲逛,驻足于柳树林前,树散放的甘露蜜,就像赐给大师的圣餐。
他唱着圣诗,我盘坐在柳树粉红色的花丛下,暂时忘却周遭,跳脱肉身徜徉宇宙之中。
我和大师之后常结伴到塔森斯瓦。从他那儿,我学到神母的慈悲。大师很天真,少有父性的一面;生性和蔼,待人宽厚,不加论断。
「他宛如天使下凡,值得人崇拜。」有一天他在祷告,我看着他喜不自胜地想。
他的一生全心全意过着灵性的生活,完全地接纳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批评。他的身、口、意与单纯的灵魂极其和谐。
「如是我闻。」大师常以这句话作结。那是因为他没有「我相」,他的身口意已经与罗摩克里虚那完全密合,玛哈赛大师不再认为思想是自己的。
有天晚上,我挽着大师在学校散步。有一位伪君子拉着我们讲个没完,很扫兴。
「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这个人。」这个自大狂没有听到大师对我的耳语,还讲个不停。
「我跟神母说这件事,祂了解我们的困境。祂答应,我们走到远方的那栋红色房子时,就会提醒他,有很多事待办。」
我的眼睛钉着那栋房子看,心想,到了那里就会解脱。走到红房子时,这位长舌公突然不告而别,顿时一片安静,化解僵局。
又有一天,我走近郝拉火车站。庙旁有一群人敲锣打鼓、疯狂高歌,我看了很不以为然。
「他们只是无心地唱颂着上主名字。」我一边自言自语,看到玛哈赛大师飞快地朝我走来。
「大师,您怎么会到这里?」
大师没有理会我的问题,却回答了我的心思:「小兄弟,上帝的名字不论出于谁的口,无知的或聪明的,都很甜美。是不是?」他慈爱地搭着我的肩膀,那瞬间,我仿佛坐上他的魔毯,感受到神的慈悲。
有一天下午,玛哈赛大师说:「你要不要看影片(bioscopes)?」我其实不懂其中深意,但我答应了;其实,他到哪里,我都愿意跟随。附带一提,后来印度人就用「影片」表示「电影」。
我们快步走到加尔各答大学,大师指着水池边的凳子,说道:「我们坐一下。我的上师跟我说,不论何时,看到一潭池水,就坐下来禅定。平静的池水使人忆起上天那无垠的宁谧。池水映照万事万物,映照出整个宇宙的活动。」
然后,我们走进一间大厅,当时正在举行演讲。虽然幻灯片偶尔转变一两次,但跟演讲内容一样无趣。
「这就是大师要我看的影片吗?」我不耐烦了,但也不想辜负大师的好意,所以没有表现出来。他靠过来,信誓旦旦说道:「小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幻灯片。我向神母说了,祂很同情我们。祂跟我说现在电灯会熄掉,等我们走了以后,才会亮起来。」
玛哈赛语毕,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台上高声说话的教授安静半晌,惊慌说道:「大厅的电器设备故障了。」这个时候,我跟大师早就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大厅的灯又亮了。
「小兄弟,你对这类影片[2]失望,但是我想你对另外一种会感兴趣。」圣师和我站在行政大楼的走道。他轻拍我心脏的上方。
随即,四周静默,就像是音响坏了,成了无声的电影。神圣的手用某种神奇力量消除了大地的噪音,行人、电车、汽车、牛车,还有铁轮子的马车都悄然无声。我仿佛有一只什么都看得到的眼,不管是后面的、旁边的景色,都一览无遗。整个小小加尔各答市的活动景观,无声的从我前面过去。宛如一层薄薄的灰烬,闪着微弱的火花,柔美的冷光,五彩缤纷。
奇特的默剧让我陶醉在无可言喻的喜悦中。我深深啜饮着喜悦之泉。玛哈赛大师突然轻拍我的胸口,繁华喧嚣顿时冲进我的耳朵。我像刚从梦中惊醒,有点站不稳。
「小兄弟,我看你喜欢第二种影片。」大师微笑着。我想跪下致意,但他阻止我道:「现在不能!你知道神也在你身体的庙堂里!我不会让神母经由你的双手碰触我的脚。」
于是,我们慢步在拥挤的人行道上,要是有人看到我跟不修边幅的大师,一定以为我们喝醉酒了。我觉得低垂的夜幕,也跟上帝对饮而醉。
玛哈赛大师的慈悲难以言喻,我觉得,他跟其他我遇到的圣人一定早就知道,我多年后会在美国,写下他们一生虔诚修道的故事。圣人们能预见未来,我一点也不惊讶,也希望看到这里的读者诸君,感同身受。
第10章 遇见上师
「相信神,会发生诸多奇迹;但没有用功读书,考试还是不会过。」我十分不以为然地阖上这本闲书。
「这本书的作者对上帝根本没有信心。」我心想,「这可怜的家伙一定常常熬夜苦读。」
我答应父亲要读完高中,但是我不想假装用功。我很少去学校,倒常去加尔各答河坛旁僻静的地方。河坛附近有几处火葬场,晚上的火葬场特别可怕,然而瑜伽行者却特别喜欢在阴森的夜间来访。了悟真理之人,不会被几个骷髅头惊吓;站在千万枯骨前,更显出人的渺小。我和同学的差异,大概就是经常在坟墓附近闲晃,而非在家里挑灯夜战。
高中期末考在即;参加口试,像去阴森坟场夜游,令人发毛。我很少静心读书,但我有许多自修得来的知识,是学校没教的。我不怕鬼怪,但我没有史瓦米.普拉邦纳达的本事,不能分身两处。不过每当我在学校遇到困难,都能够化险为夷。这是我的解释,很多人可能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上帝每每帮助虔诚的皈依者,瞬间解决问题。
「嗨!慕空达!这些日子难得见到你!」一天下午在古柏路,巧遇一位同学。
「嗨!南度(Nantu)!」我因为不常到校,所以碰到同学有点尴尬,但他态度友善,让我松了一口气。
南度笑得很开心,但我的处境,让我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你没有准备期末考吧!」南度很用功,他提议道:「我想你需要我的帮忙。」
简单的几个字犹如天降甘霖,我赶快到同学家,他好心帮我提示大纲,说明老师会问哪些题目,怎么回答。
「这些问题都是陷阱,很多老实的学生都会被骗。记住我教你的答案,就不会上当。」
我离开时已是深夜,脑子塞了很多消化不了的东西,我诚心祷告希望在这几天的危急时期,这些东西都会留在脑子里。南度帮我温习很多科目,但是,由于时间紧迫,他忘了帮我温习梵文,我又诚心提醒上帝。
第二天早上我走在路上,大摇大摆,脑子满载着新知识。当我走近路,穿过转角的野草时,看到几张纸散落在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原来是几句梵文。我找来一位经师修正我别扭的翻译,他丰富的词藻表达出古文[1]无尽的文釆之美。
「这些例句对你的梵文考试帮助不大。」经师不看好我的猜题。
但翌日却考了这几题,我才通过考试。所幸有南度帮我临阵磨枪,其他科目也刚好及格。
父亲很高兴,我遵守诺言念完第二学期。我赶紧感谢上天──祂引我到南度家温习功课,又凑巧经过平时不走的那条小路(因为那条路上垃圾很多);这两次迹象都显示老天爷及时拯救了我。
我瞄了身旁那本书;前述那本励志书的作者,认为考场的长廊下没有上帝,我情不自禁默默地写下评语:「如果我告诉他,在坟场禅定才是获得高中文凭的捷径,这家伙一定不会相信吧!」
人长大就有更多的自由,现在可以公开我的离家计划:我想跟一位朋友吉天陀(Jitendra Mazumdar)[2]加入贝拿勒斯的大曼达拉道场(Mahamandal hermitage),在那里受戒。
我对兴起离家的念头有些难过。母亲过世后,我特别照顾我两个弟弟萨南达(Sanada)、毕修。我到阁楼去。我经常在这里禅定,见证了我灵修过程的起起落落[3]。但是今天却泪如泉涌,哭了两小时才罢休,哭完像被净化了,所有执念[4]烟消云散;寻找上帝之心,坚逾金石。
「我提出最后一个请求!」我在父亲面前提出离家的计划,他哀伤地说:「不要遗弃我,不要遗弃你的兄弟姊妹,他们会很伤心。」
「敬爱的父亲,我是多么爱您,但我更爱天父,祂在人间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父亲。让我去吧!希冀我回来时,对祂了解更多。」
我百般无奈,只能遵循父命,日后得返家。到了贝拿勒斯道场,吉天陀早在该处等候,带头的年轻师父迪南陀(Dyananda)热切迎接。他长得高高瘦瘦,很善体人意的样子,我一见到他,就很喜欢他,他白皙的面孔仿佛庄严的佛。
我的新家在阁楼,晨昏都在此禅定。道场的学生不知道要经常禅定,他们认为我应该帮忙道场里大小事,所以下午我到办公室帮忙,他们都一致赞赏。
「不要想那么快就抓到真理!」有一天,我提早离开办公室回阁楼,有个同学这么调侃我。我去见迪南陀,他正从小房间眺望恒河。
「好师父[5],不知道我在这里有什么用处,我希望直接了解神;光是加入僧团、守戒律、行善,是不够的。」
穿橘色道袍的迪南陀慈祥地拍拍我,却严肃地斥责身边的弟子道:「不要烦慕空达,他有一天会懂的。」
我礼貌地表示怀疑。其他弟子听话离开,但心里并不服气。迪南陀又说:「慕空达,我看你父亲定期寄钱给你,首先请把钱退还给他,在这里你用不到钱。第二点规定是关于食物,就算饿了,也不能讲。」
「是不是我露出饥饿的眼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真的饿了。课表上第一餐饭在中午十二点。我们家习惯九点钟吃早点,而且早餐很丰盛。」
每餐都要晚三个小时,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回想在加尔各答的日子,早餐只要迟了十分钟,我都会骂人。现在我试着控制食欲,做二十四小时断食,培养耐性,等到第二天中午才复食。
有一天,吉天陀带来可怕的消息:「迪南陀的火车延迟,等他回来,我们才开饭。」师父离开两个星期,我们列队欢迎他回来,准备很多好吃的菜,大家饥肠辘辘。昨天断食,什么都没得吃,除了吃下成功断食的得意,还能吃什么呢?
「老天爷!请加快火车速度。」迪南陀说饿时不能吭声,我想神不会阻止我默默地祷告吧!然而直到天都暗了,迪南陀才到。他回来时,我们都很高兴。
「还要等迪南陀洗完澡、禅定完才能开饭。」吉天陀这个扫帚星又跑来跟我说。
我听了差点崩溃,我的肚子咕噜咕噜抗议。我见过饥民鬼魅般的身影,此时在我脑海浮现。
「道场里马上会出现一具贝拿勒斯饿殍。」我想。饿死的命运在九点钟改变,终于可以吃饭了。每每想起这一餐,记忆犹新,是我有生之年难得经历过的快乐时光。
我全神贯注在食物上,但是迪南陀心不在焉,显然他不觉得好吃。
「师父,您不饿吗?」我满嘴食物高兴地问他,此时我单独跟他在书房。
「啊,是的。」他说:「我这四天不吃不喝。因为车上尽是世俗的波动,我从未在火车上吃东西,严格地遵守经典(shastric)[6]上出家人的戒律。」
「我记挂着工作。晚餐随便吃,有什么好急的?明天我再好好复食。」他愉悦地笑着。
我觉得惭愧,食不下咽。但昨日饿得难受,我不明白其中道理。
「师父,我有疑惑,不知如何遵照指示?如果我不去要吃的,也没有人给我,岂不饿死?」
「那就死吧!」警惕之语破空而来,「慕空达!该死你就去死!别认为是食物使你活着,真正让你活下去的是上帝的力量。老天创造各种美味,让人有食欲,让神的子民饱足;不要认为是稻米、金钱或谁让你活下去,如果老天不许,这些人、事、物哪有用?这些都只是神的工具。你的胃可以消化,是因为你的缘故吗?用慧剑斩断锁链,透视那些中介的物质,觉察单一的因缘(The Single Cause)。」
师父这一席话让我刻骨铭心。多年来以为肉体胜于灵魂的遮障顿然消失。从今以后,我体会到精神全面发挥的效用,事后在不断游历的岁月中,在多少个陌生的城市,多次验证我在贝拿勒斯学到的真理!
我把从加尔各答带来的银制护身符──母亲的遗物,小心翼翼地放在贝拿勒斯的阁楼。一天早上,我打开上锁的小盒,信封外面贴的封条完好如初,但是护身符不见了。隐士不幸言中,护身符凭空消失。
我与迪南陀的弟子关系愈来愈恶劣,我一心求道,却与他人格格不入。我离家来到这里,弃绝世俗诱惑,努力专心禅定,竟遭致他人讥评。
一日清晨,我义愤填膺,进到阁楼,盘腿打坐,将胸中疑义,诉诸上帝。
「慈悲的宇宙之母,请在禅定中教导我,或派一位咕噜来教我!」
我啜泣恳求两个时辰,未得回应,突然觉得身体一阵轻飘飘的。听闻神圣的女声,似是来自四方,又似发自无处:「今日上师会来!」
一位小名哈布的小师父在楼下厨房叫我。「慕空达!禅定完了没?来帮忙!」
要是以前,我一定会很不耐烦,现在只是擦干眼泪,遵照吩咐。我跟哈布去市场,市场在贝拿勒斯孟加拉区。不到正午,市集里都是家庭主妇、出家僧侣、衣着简陋的寡妇、高贵的婆罗门、圣牛,我们只好一起人挤人。正当我跟哈布往前,我突然回过头,望见一条窄小巷子。
一位身着橘袍的师父在巷口屹立不动。乍看似乎见过?随之疑虑又起。
「你把这位游方僧人认做某人了。」我想,「走罢!少做白日梦。」
我想离去,双腿却有如千斤重,这种状况持续十分钟。我好不容易向后转,让两脚恢复原状,但再次动弹不得。
「这位圣人像磁石般吸住我。」我把杂物推给哈布,心中如此想着。哈布好奇地观察我的双脚,忍不住笑。
「你怎么啦?疯啦?」
我也觉得奇怪,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举步前行。
我走向窄巷,步伐轻快,犹如长了翅膀。很快我看到那沉稳的身子,他也在看我,迅速往前几步,我就在他跟前。
我惊呼道:「神圣的咕噜![7]」我在千百次禅定中看见一人,就是这神圣的面容:一双慧眼嵌在狮子般的脸上,中间一撮胡子。
「是你!你终于来了!」我的咕噜用孟加拉语反复说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已经等你好多年了!」
我们沉浸在一片宁静中,言语显得多余。上师流泻无声的颂歌,灌入弟子。我看到内在影像不断变化,直觉到我的咕噜认识上帝,他会带我走向祂。前世记忆扫去今生的迷惑。真是奇妙的时刻!三世因果轮回之中,我发现我们并非初识。
我们牵手走到他位于拉玛哈区暂居之处。上师硬朗的身子、稳定的步伐,玉树临风,颇有仙风道骨之概。他当时年约五十五,但却像年轻人般活力充沛。双眼炯炯有神,透露无边的智慧,微卷的头发,让果断的面容变得温柔,有种刚柔并济的气质。
我们走向一处石廊,眺望恒河。他深情地说:「我会把道场和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我来是为求智慧和了悟上帝,这些才是我所要追求的珍宝。」
上师再度开口说话时,已是薄暮时分。他的眼神透露满溢的爱。
「我无条件爱你。」
多珍贵的一句话。二十五年之后,我们师徒二人也这样侃侃而谈,咕噜再次流露出他的真爱。
「你会同样无条件爱我吗?」上师纯真的眼睛注视我。
「我爱您直到永远,神圣的咕噜!」
「一般的爱出于自私;这种爱偷偷根植于欲望和满足。神圣的爱是无条件、永恒不变的。当人心接触到神的爱,就不会改变。」他谦卑地补充道:「如果你看到我从了悟之境坠落,请答应我,让我把头倚在你的腿上,帮助我重投我们都礼拜的、那宇宙挚爱的怀抱。」
四周昏暗,他起身带我进房。我们一起享用芒果和坚果甜点时,他三言两语道出我的个性问题,我由衷折服他的智慧。
「不要为失去护身符难过。它的任务已经完成。」我的咕噜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整个生命。
「上师,您的出现让我快乐得难以形容。」
「道场让你这么不快乐,但是情况就要改变了。」
我并未提过自己的事,现在提也似乎多余。他只是轻描淡写点出我的过往。我知道他希望我对他的天眼神通不要大惊小怪。
「你应该回到加尔各答。为什么不能把你对人类的爱,也拿来包容你的亲人?」
上师的建议让我很沮丧。家人常来信要我回家,我都没有回信,但是他们认定我会回去。「让年轻的鸟儿翱翔在形而上的天空罢!」哥哥阿南达说:「凝重的气氛使他的双翅疲乏,我们会看到他骤降地面,不再高谈阔论,而且会安住在家中。」
「鸟儿」这个比喻突然在我脑海灵光一闪,但我绝不「骤降」加尔各答。
「上师,我不要回家。我要跟随您,请给我您的大名和住址。」
「圣尤地斯瓦尔.吉利。我住在塞兰坡的拉贡巷(Rai Ghat Lane)。这几天,我待在这里陪我母亲。」
上帝真会跟祂的弟子开玩笑。塞兰坡离加尔各答不到二十公里,我没有在那里遇过我的咕噜,而是在卡西古城(即贝拿勒斯)碰面。
这座古城不但释迦牟尼佛走过,也有商羯罗(Shankaracharya)和许多其他伟大的瑜伽行者在此行圣迹。
「再过四个星期,你才可以来我这里。」圣尤地斯瓦尔口气第一次那么严肃,「我告诉过你,我永远爱你,很高兴碰到你,结果你现在不听我的指示。下一次我们再见之时,你必须能改变我的心意。我训练弟子非常严厉,要绝对服从,完全臣服,否则,我不收你为徒。」
我执拗不说话。我的咕噜马上看透我的困境。
「你以为你的家人会笑你啊?」
「我不要回去。」
「你三十天后会回去。」
「绝对不会。」我死鸭子嘴硬。最后我鞠躬道别,摸黑走回道场,不解为什么奇迹似的邂逅,最后竟不欢而散。幻相的全貌,总是福祸相倚,乐极生悲!我这块璞玉,还未经咕噜的巧手雕琢。
隔天早晨,我注意到道场其他人对我更不友善,用尽方法找我的碴。三个星期过去了,迪南陀离开修道院到孟买参加会议;那些人更肆无忌惮。
「慕空达是个食客,只知道吃喝、无所事事。」听到有人这样骂我,我好后悔把钱寄回去,只好去找我唯一的朋友吉天陀。
「我要走了!拜托你向迪南陀转达我的歉意。」我说。
「我也要走了。我到这里也是想多些时间禅定,怎知有违初衷。」吉天陀去意已决。
「我碰到一位圣人,我们到塞兰坡找他去。」
[1] 梵文意为洗练、完全。梵文是印欧语言古老的一支。梵文字母称为Davanagari,神圣的居所之意;印度先贤哲学家巴里尼赞誉梵文具有数学和心理学的完美,追究此语文的根源就能知天下事。⤴
[2] 他不是亚廷达(尤丁.高士);尤丁.高士是很怕老虎的那位。⤴
[3] 修行(sadhana)是道路,通往上帝之路。⤴
[4] 印度经典教导,家庭的执着是一种障碍,阻扰修炼者寻求恩赐一切的上帝,不只是给予生命,亦包括亲人。《马太福音》12:48中,耶稣也有类似的教诲:「谁是我的母亲?谁是我的弟兄?」⤴
[5] 好师父(Swamiji)中的ji是接在字尾的习惯用法;特别在晚辈对长辈直接称呼时用,例如Swamiji、Guruji、Sri Yukteswarji。⤴
[6] Shastric是形容词,意思是跟圣典相关的。圣典(shastras)分为四类:法典(shruti)、传承(smriti)、往世书(purana)、密教经典(tantra)。章节内容涵盖很广,包括宗教的和社会的生活各个层面,律法、医药、建筑、艺术等等;法典是「直接听到」或「启示」的经典,例如吠陀。传承或「记忆」的传说是从远古流传,最后写下来成为世界上最长的史诗,像《大战诗》和《罗摩记》。往世书意为古老的寓言;密教经典,是仪式、典礼之意﹔这些经典都有一套详细的象征系统,传达精深的真理。⤴
[7] 神圣的上师(Gurudeva)是对灵性导师的梵文称呼;英文可简单译为上师或大师(Master)。⤴
第11章 两个身无分文的男孩
「慕空达!要是爸爸把你赶出家门,你也活该,谁会想要出家?」我大哥骂个不停。
我跟吉天陀在火车上休息了一下,下火车时精神奕奕(其实是风尘仆仆)来到阿南达的家。阿南达最近从加尔各答调到印度古城阿格拉(Agra),在铁路公司的劳工部担任会计顾问。
「阿南达,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寻找的是上帝给我的财产。」
「金钱重要,排第一,上帝等等再说。来日方长!未来的事谁知道?」
我说的是气话,不是预言。但阿南达的确没活多久,过几年,他就到钞票派不上用场的地方[1]。
「喔!这是道场的智慧!但是我看你离开那里了!」阿南达得意地说,他还是希望我成家立业。
「我跷家不是一无所获,我在那里发现我苦寻的东西!我确定不是那个经师或他的儿子。」
我们都笑了,他承认在贝拿勒斯设局抓我回家的方法,不是很高明。
「我逃家的弟弟,你想做什么?」
「吉天陀邀请我到阿格拉去看泰姬玛哈陵墓[2]的美景。」我说:「然后我们去看我最近找到的上师,他的道场在塞兰坡。」
阿南达虽然照顾我们体贴入微,但晚上有好几次,我发觉他老是盯着我,若有所思。
隔天早餐时,真相大白。
「你觉得可以完全靠天父的财富。」阿南达故作轻松,又提起昨天的话题。
「我依靠上帝。」
「你说得容易。你已长这么大;要是生活都有困难,哪能去找那双『无形的手』,到头来,你会在街上讨饭。」
「绝对不会!我不会把希望放在路人身上,除了乞食的钵,神还有千百种方法照顾我。」
「我倒想问问你,如何把你的哲学应用在俗世里?」
「可以!你以为上帝是人想出来的?」
「好,你就证明看看,是你对,还是我对。」阿南达故意顿了一下,严肃地说:「今天早上,我就把你和你师兄吉天陀送到附近的布达班(Brindaban),你身上不能带钱、不能乞讨、不能跟人诉苦,而你却要有饭吃,而且不能留在布达班过夜。如果你能在今天午夜以前回到这里,那我就服了你。」
「好,我接受挑战。」我脱口而出,一点也不担心。上帝的恩典一幕幕闪现脑海:在拿希里.玛哈赛照片前,祈求医治我的疟疾;我在拉霍屋顶上嬉戏,两个飘来的风筝变成我的礼物;在巴雷利气馁的时候,我的护身符出现;在贝拿勒斯的经师家,神秘隐士给我捎来重要的讯息;神母出现在禅定中和祂的慈悲,藉上师拿希里.玛哈赛的传达,解除我的不安;祂在紧要关头给我指引,使我拿到高中毕业证书;还有,最棒的礼物就是送我一个梦寐以求的上师。在这番逆境严峻的考验中,我未曾打过诳语。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马上送你到火车站。」阿南达说。
他转向目瞪口呆的吉天陀说:「你也要去当证人,而且很可能沦为受害者。」
半个钟头后,吉天陀和我买了单程票。在车站一个隐蔽的角落,阿南达搜我们身,很满意没有看到钱,其实只穿单薄的一片半长裙[3]也没办法藏什么东西。
此时,吉天陀对金钱的不安全感涌上心头,他抗议说:「阿南达,保险一点,给我几卢比,万一行不通,我还可以打电报给你。」
「吉天陀!」我不客气地说:「你要是拿一毛钱,我就不玩了!」
「有些东西比叮叮当当的钱币更有保障。」吉天陀听到我严厉的责备,就不说话了。
「慕空达,我不会那么没良心。」阿南达的声音还有一点人性,可能是因为把两个身无分文的小鬼丢到陌生城市,所以良心不安,也可能是出于对神的怀疑,「要是你通过布达班的考验,我想请你收我为徒,教我禅定。」
这句话有点离谱,在印度,兄长很少在弟弟面前低头,哥哥只遵从父亲。但是火车要开了,我没有时间多说什么。
火车驶离了一阵子,吉天陀哭丧着脸,默不作声,终于忍不住靠过来,冷不防掐我一把!
「上帝没有给我们饭吃的迹象。」
「不要吵!你只会怀疑。上帝跟我们同在。」
「你能不能叫上帝快一点?我看我们快要饿死了。我是去看泰姬陵寝,不是去送死。」
「吉天陀,你高兴点!我们还没有到布达班市看圣地[4]一眼呢!」我想在那里就是上主克里虚那去过的地方,内心一阵喜悦。
我们车厢的门开了,两个人走进来。火车快到最后一站。
「年轻人,你有朋友在布达班吗?」坐在我对面的陌生人对我好奇。
「不关你的事!」我转过脸,不想理他。
「你们可能受了亲爱的上主[5]引诱,离家出走。我也是有心人,我想我有责任给你们食物,还有休息的地方,免得被这种大热天晒昏了。」
「谢谢!你们人很好,但我们不是跷家的孩子。」
我们没有再聊下去。等火车一到站,我跟吉天陀走下月台,刚刚在那火车上遇到的两位仁兄搭着我们的肩,叫来马车。
我们在一间道场前下车,四周种满了长青树。我们的恩人显然很常来这里,有个小孩笑瞇瞇的,一句话也没说,就带着我们进大厅,一位颇具威严的老妈妈出来接待。
「高莉玛(Gauri Ma),王子不来了。」其中一位先生跟道场的主持人说:「他们临时改变计划,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带了两位嘉宾,我们一碰到他们,就像遇见克里虚那般,深受吸引。」
「年轻的朋友,再会!」两位先生走到门口,「如果有缘,我们会再碰头。」
「非常欢迎你们来。」高莉玛笑得像是慈祥的母亲,「你们来得正好。我已经预备好饭菜,赞助这个道场的客人没来。做好的菜,没人吃多可惜,如果不嫌弃,请二位赏光。」
这段对话给吉天陀很大的冲击,他内心的转折太大,一阵热泪盈眶。没想到他一路担心害怕,结果竟受到这般高贵的礼遇。我们的女主人好奇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许她见怪不怪吧!
一宣布开饭,高莉玛就带我们到餐厅,桌上的饭菜香味四溢,她消失在隔壁厨房。
就在此刻,我看准吉天陀刚才掐我的地方,照样掐回去。
「你看你神经兮兮的,上帝动作很迅速吧!」
我们坐在太师椅上,女主人用长羽扇替我们搧风。道场弟子进进出出,端来三十道菜。不能说它是一餐饭,应该说是光荣的飨宴。我跟吉天陀从出世以来,还没尝过这么丰盛的菜肴。
「真是只有王子才吃得到,尊贵的妈妈!我想不出来您的赞助人有什么紧急事情不能来?真是够我此生回味无穷。」
碍于和阿南达的约定,我们无法跟这位高贵的女士表达我们由衷的感激之情。她不仅祝福我们,还欢迎我们再度光临。
外头艳阳高挂,我跟我朋友躲在门口的菩提树荫下。吉天陀又出言不逊。
「真被你整惨!刚才的中餐只是巧合。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钱,怎么参观这个城市?你又怎么带我回阿南达家?」
「你那么快就忘记上帝啦!现在你的肚子不是填饱了吗?」虽然我的话不很刺耳,但却让他没面子。人受了神的恩惠,竟然如此健忘!活在世上的众人,有谁的祷告,上帝没有回答呢?
「我不想忘掉我是跟疯子出门!」
「给我闭嘴,吉天陀!把我们喂饱的上帝,也会带我们参观布达班、带我们回到阿格拉。」
有一位瘦削的青年,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在菩提树前驻足,向我鞠躬。
印度人很少有脸色苍白的,但是吉天陀突然脸色不对,于是我婉拒了他的邀请。
「您不是要赶我走吧?」青年莫名其妙说了这句话。
「怎么说?」
「因为您是我的上师。」他的眼神很诚挚,「我中午禅定时,见到上主克里虚那。上主让我看到这棵树下有两个人的身形,其中一个人就是您,我的上师!我在禅定里常常看到这个景象。请让我服侍您,必定喜悦。」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上帝或人都不会遗弃我们。」虽然我没有做什么动作,只是对着这张着急的面孔微笑,我的内心早已匍匐在上帝脚下。
「亲爱的朋友!我有荣幸邀二位到我家做客吗?」
「那么,让我带你们在布达班四处逛逛,留下美好的印象。」
我欣然同意,这位叫做布拉塔.恰特(Pratap Chatterji)的年轻人叫了一辆马车。我们参观玛但摩汉庙(Madanamohana Temple),以及其他祭拜克里虚那的庙宇。我们观赏完毕之前,夜幕已低垂。
「我去买些酥饼[6]。」布拉塔遁入火车站旁的小店。我和吉天陀在宽广的街道散步,原本冷清的街道,现已拥挤不堪。不久,我们的朋友带回好多甜点。
「请让我做好事,积积善缘。」布拉塔高兴地拿出一叠钞票和两张前往阿格拉的车票。
我谦卑地接受「无形之手」的安排;阿南达嘲笑的东西,上帝的恩典是否多过我们所需要的?
我们在火车站附近找到僻静处。
「布拉塔,我要教你当代最伟大的瑜伽行者,拿希里.玛哈赛所传授的克利亚瑜伽,这个法门就是你的上师。」
我花了半个钟头把瑜伽传给他。「克利亚瑜伽是你的宝石[7],」我告诉这位新学生说:「这简单的方法,能加快灵性进化的速度。印度经典说,轮回的自我,要一万年才获解脱,而克利亚瑜伽把这一万年缩短。像博西的实验,加速植物生长,人类心灵的进化,也可以用科学方法加速。要有信心锻炼,你会遇到所有上师的上师。」
「我找了很久,很高兴终于找到瑜伽之钥。」布拉塔想了一想说:「它解开了我感官的束缚,到更高层次。今天在禅定中能够看到克里虚那,真好。」
我们禅定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步行到车站。当我踏上火车,内心充满喜悦,但今天可是吉天陀流泪的日子。我说再见,布拉塔顿受感动,他和吉天陀两人泣不成声。归途中,吉天陀又在哀叹,只是这次不为怪别人,而是怪自己。
「我好没信心。我的心应该要坚定,以后再也不怀疑上帝。」
午夜将近,我们这两位身无分文,被送出去的「灰姑娘」,回到阿南达的床边,阿南达满脸惊讶,不可置信。「吉天陀!」阿南达用玩笑口气说:「这位年轻人没有持刀抢劫吧?」
但当他把故事说完,哥哥肃然起敬。
「微妙世界中的供需原则,真不可思议。」阿南达发出由衷的赞叹,「我现在才发现你心境跟一般俗人不同。」
虽然夜已深,哥哥仍坚持要学克利亚瑜伽[8]。慕空达「咕噜」在一个晚上必须担负起两个自己找上门来的「弟子」的责任。
翌晨大家愉快用餐,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我笑着对吉天陀说:「你还没看过泰姬玛哈陵,回塞兰坡(Serampore)前,我们去看。」
跟阿南达话别后,我跟我朋友很快就到阿格拉的泰姬玛哈陵。白色大理石在阳光照射下闪耀,青青翠柏树与绿油油的草坪,跟一潭池水相互辉映。陵墓内有价值不菲的石雕,作工精细;精美花环与经文,吊挂在棕色和紫色大理石上。国王沙加罕,还有他心爱的人穆妲玛豪的石碑像,透过圆顶射下来的光芒,映照出来。
参观够了,我很想见我的咕噜。于是,我跟吉天陀搭火车南下往孟加拉。
「慕空达,我有几个月没有回家了,我想改天再去塞兰坡找你的咕噜。」
我的朋友心情尚未稳定,我们就在加尔各答分手,我马上搭火车往北,来到塞兰坡。
我发现,自从在贝拿勒斯碰到我的咕噜后,转眼间就过了二十八天,一阵奇妙的悸动蔓延全身,「四个星期后,你再来。」上师言犹在耳,我真的回来了!我的心跳个不停,呆站于上师在拉贡巷的庭园。这是我第一次进到这座道场,往后,我在这里与印度「智慧的化身」(Jnanavatar)一起渡过了十年的光景。
第12章 我在道场的日子
圣尤地斯瓦尔在二楼有阳台的卧房,他坐在虎皮上,「你来了。」他的音调冷淡,无动于衷。
「是的,上师,我要追随您。」我跪下来摸他的脚。
「怎么会呢?你根本不听我的话!」
「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亲爱的咕噜,您的话我一定听。」
「这样还差不多!现在,我可以为你一生负责了。」
「我愿放下重担,上师。」
「那么我的第一个要求是,你先回家,到加尔各答念大学,继续受教育。」
「是!遵命。」我抑制住自己的迷惘。书本还要缠着我多久?先是父亲,现在,连圣尤地斯瓦尔也这么说!
「有一天你会去西方传法。如果一位有大学程度的印度新老师来教导他们古印度的智慧,他们会比较容易接受。」
「您清楚一切,咕噜。」我不担忧了。西方让我觉得新奇又遥远;但是我要讨好上师,于是马上表示我的服从。
「你会在加尔各答附近,有空就过来。」
「我希望每天都来,上师!我愿将生命中的一切交给您安排;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答应让我看到上帝。」
我们口头争论了一个小时。上师的话是不会落空的,但也不轻易许下诺言。我的请求含有极大的奥秘。一个咕噜能祈求上帝出现,他必定与造物主非常亲密。我觉得圣尤地斯瓦尔已与上帝合一,我决心做他的弟子,并提出我的条件。
「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上师慈悲地允诺,「我会成全你的!」
我此生的阴影消失,不用再跌跌撞撞寻找,因为我已在上师处找到庇护。
「来,我带你参观环境。」上师从虎皮毯起身。我四处张望,发现墙上有一张像,相框上挂着一个含苞茉莉花圈。
「是拿希里.玛哈赛!」我惊讶地说。
「是的,他是我的灵性咕噜。」圣尤地斯瓦尔的语调庄重,「我接触过的老师中,他是真正的人、是瑜伽行者,他非常伟大。」
我默默向照片里熟悉的面孔致敬,礼拜这位完璧无瑕的大师,我在婴儿时蒙受他的祝福,如今又引领我的脚步,带我找到上师。
咕噜带我走过房子和庭院。道场古老、宽敞,盖得很坚固,庭院一圈石墙,墙上爬满青苔;鸽子飞过灰色的屋顶,在这里筑巢。后花园种了茄子、芒果树和香蕉树。二楼有三面阳台,向着花园。楼下是大厅,一列柱子高高顶着天花板。上师说大厅主要是在每年多尔加祭典[1]时用。一条窄梯通到圣尤地斯瓦尔的卧房,房外有小阳台,望着对街。道场的布置简单、干净,无一长物,只有桌椅。
上师留我过夜。两个在道场接受训练的弟子,为我们准备咖哩素菜晚餐。
「咕噜,请告诉我您的故事。」我蹲坐草席,靠近虎皮。阳台上,天空好近,仿佛伸手就可以摸到星星。
「我的俗名是普里亚.纳德.卡拉(Priya Nath Karar)。我出生在塞兰坡[2]。父亲是有钱的商人。他留给我这栋古建筑,现在成了道场。我没有受过什么正规教育,因为我觉得学校的教育太慢又浅薄。早年我没有出家,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女儿已经结婚;中年时,幸运得到拿希里.玛哈赛的指引。妻子死后,我便出家,法名尤地斯瓦尔.吉利[3]。这是我简单的经历。」
上师看我听得入神,不由得笑了。上师的描述就像一般传记,讲的都是表面的事实,但没有内在的观照。
「咕噜,我想听您讲些童年故事。」
「我告诉你几则小故事,每一则都有其教诲。」圣尤地斯瓦尔眨眨眼,要我注意听:「有一次,我的母亲想吓我,说了一个在家中暗室发生的鬼故事,我马上跑去那个房间,发现没有鬼,十分失望,后来她再也不说鬼故事给我听了。这个故事要教你一件事:看清恐惧,恐惧就不会让你烦恼。
「我小时候,想要邻居家养的一只狗,那只狗长得丑,但我不管,硬是要那只狗,弄得全家鸡犬不宁。他们要给我别只漂亮的狗,我都不要。所以,执着是盲目的;欲望使人产生幻相。
「第三个故事是,年少不更事的心最容易受影响。我偶尔听到母亲说:『替人工作,就成了那个人的奴隶。』这话深植脑海,甚至我结婚后,还是拒绝上班。我靠祖产维持生计。这里你要学的是:好的、积极的建议,应该让小孩子敏感的耳朵听进去。他们小时候所接受的概念,会永远记在心里。」
上师沉默好一阵子。约莫凌晨时分,我们就寝,他让我睡一张窄床。在咕噜的屋檐下,我头一晚睡得好香甜。
翌日清晨,圣尤地斯瓦尔传授我克利亚瑜伽的启蒙课。我早已从拿希里.玛哈赛的两个弟子:父亲和我的家教凯巴南达那里学到方法。但是上师有加持力,他一接触我,就有光射进我的身体,像无数颗太阳照耀着,祝福如涌泉般灌注我心。
第二天离开道场,已是傍晚。
「三十天后你会回来。」我一踏进加尔各答的家门,想起上师的预言成真,很怕有人会笑我怎么出现了,还好亲戚都没有提起。
我爬到楼顶,深情地注视我的房间,仿佛这地方有生命,我对房间说:「你看着我禅定,在泪水、风暴中禅修,现在,我终于驶入灵性上师的避风港。」
「孩子,我为我俩高兴。」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我跟父亲坐在一起,「你找到你的咕噜,就像我找到我的咕噜一样奇迹。拿希里.玛哈赛的圣手护着我俩。你的上师证明,远在喜玛拉雅山上的圣人不是你的咕噜,踏破铁鞋无觅处,眼前现成就是一个。我的祷告有了回答:在你寻找上帝的时候,未曾离开过我的视线。」
父亲很满意我继续升学。他安排我第二天到附近的苏格兰教会书院注册报名。
欢乐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诸位读者早猜到,我大概很少出现在教室。塞兰坡的道场让我难以抗拒。上师看我随时都在,对我跷课并不予置评。为了让我释怀,也很少跟我谈及课业。虽然我没有学生的样子,但考试都勉强过关。
道场的日常生活很固定。我的咕噜黎明起床,有时候他会躺着或在床上结跏趺坐,禅定进入三昧[4]。要知道上师是不是醒了,很简单:巨大的鼾声[5]突然停了,表示上师醒了;然后他调息,或许动一动身体,进入胎息的无声境界,享受甚深瑜伽禅定。
接着不是吃早餐,而是先到恒河边散步。那段清晨跟咕噜散步的日子,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每次回想起,我总觉得上师常在身旁。早晨的阳光把河水烘得温温的,上师的话语中流动着真实的智慧。
洗过澡,吃午餐。上师每天指示弟子要小翼翼地料理饭菜。咕噜吃素,不过在出家前,他吃蛋和鱼。他劝学生吃单纯的食物,因为单纯的食物有益身心。
上师吃不多,大多是米饭拌咖哩或甜菜根汁,或加了一点奶油的菠菜,有时候吃扁豆浓汤、起司[6]咖哩配蔬菜。点心有米布丁佐芒果或橘子,或喝菠萝蜜汁。
访客在下午来。他们就像稳定的溪水,从世界各处流进安静的道场。我的咕噜以礼与慈悲待客。一个上师明白自己是无所不在的灵魂,不是肉身、不是自我,对一切众生,平等视之。
圣人具根本智,不受幻相影响,不为一般人之好恶所左右。圣尤地斯瓦尔不会特别招待有钱有势或功成名就之人,也不轻视聋人或文盲。他倾听孩子的真心话,不理会假惺惺的经师。
晚餐在八点开饭,有时候有宾客一起用膳。我的咕噜不单独用餐,在道场里,没有人会挨饿或吃不饱。圣尤地斯瓦尔绝对不亏待任何贸然造访的宾客,他会指示弟子,让有限的菜色变成一桌宴席。上师不是很有钱,但是理财很有一套,一点点钱可以撑很久。「量力而为,」他常常说:「太浪费会让自己难过。」道场有些娱乐,要盖这、修那,或一般杂务,上师都表现出创造的精神。
静夜,我的咕噜常给我们开示,这是永恒的宝藏。上师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智慧的琢磨,肯定的语气是他的表达方式,广大精微,得未曾有。他开口前,早已缜密思考。他的言语是真理的精华,他的灵魂散发芬芳。我总觉得自己在人身上师面前,其神性使我不由自主地匍匐在他的脚下。
如果宾客发现圣尤地斯瓦尔专注于「无限」,上师会马上跟他们说话。因为上师不愿在别人面前收摄感官,入于禅定,表现出道行很高的样子。上师总是与上主合一,不需要特别找时间与上主沟通。证悟的上师不再需要禅定,瓜熟蒂落。但圣人依然打坐参禅,只为了作弟子的模范。
近午夜时分,咕噜像孩子般累了就睡。他常躺在一张窄的书桌上睡,不需要枕头。这书桌就在他惯坐的虎皮座位后方。
我们经常整晚探讨哲理,弟子个个感兴趣。而我一点也不累,有上师的话就够了。「喔!天亮了!我们到恒河散步。」我们受到上师一夜的薰陶,常以散步终结。
在我跟着圣尤地斯瓦尔的头几个月,上了一堂很实用的课──「如何驱赶蚊子」。我在家晚上多用蚊帐。在塞兰坡的道场时,我发现大家都很节俭,不用蚊帐。蚊虫把我从头到脚咬得又红又肿。我的咕噜心生怜悯。
「给自己买一顶蚊帐,也给我买一顶。」他笑着说:「你只买一顶,蚊子就会集中攻击我。」
我真是感激不尽。每当我留宿塞兰坡,我的咕噜总是叫我挂好蚊帐再睡。
有一晚,蚊子围着我们猛烈攻击,可是上师没有指示要挂蚊帐,我听着蚊子嗡嗡如雷,心里开始紧张。上床前,我对蚊子的方向祷告一番,希望牠们不要来咬我。半小时后,我故意咳嗽,想引起咕噜注意,我怕在蚊子把我的血吸干前疯掉。
可是上师动也不动,我只好蹑手蹑脚走近查看,没想到上师在甚深的瑜伽禅定中没有呼吸。我第一次那么靠近观察,有点吓到。
「他的心脏不跳了。」我放一面镜子在他的鼻孔下面,没有气息;我再次确定,用手指在他的鼻子嘴巴前挡起来几分钟,他的身子冷冰冰的,动也不动,我一阵昏眩,转向门口求救。
「一个刚出道的实验论者!我可怜的鼻子!」上师笑着说:「干嘛不上床睡觉?整个世界会为你改变吗?改变你自己,要自己心里没有蚊子的意识。」
我听上师的话,回到床上。没有一只小虫冒险靠近。我明白,先前咕噜同意用蚊帐,只是为了我。他才不怕蚊子,因为他可以用瑜伽力量阻止蚊子咬他,或是逃到刀枪不入的内在。
「他示范给我看,」我想,「那是我必须努力达到的瑜伽境界。」不管这个尘世有多少令人分心的事,一位真正的瑜伽行者能够深入、停留在超意识境界。不论是虫子的嗡嗡声、刺眼的日光,感官都必须阻断这些经验。之后,就会听见比伊甸园里还要美好的声音,看见更美的风景[7]。
早期在道场,还有一件蚊子的事,又让我得到教训。同样在黄昏,我的咕噜正在讲经,我坐在他的跟前,心灵甚是平静,但有一只粗鲁的蚊子闯入我的天地,硬是要引我分心,当蚊子就要将有毒液的针注入我的大腿皮肤时,我自然地举起复仇之手,正迟疑,突然想起帕坦伽利的不杀生戒。
「怎么不打下去?」
「上师!您戒杀生吗?」
「是的,但在你心里,你已经杀生。」
「我不懂。」
「帕坦伽利的『戒杀生』是要人移去杀念。」
圣尤地斯瓦尔把我的所有念头,看得一清二楚。「这个世界不适合练习戒杀生。人类可能被逼去消灭有害的生物,但是不能有嗔恚或憎恶之心。万物生灵都有同等生存的权利。圣人揭开创造的奥秘,就与自然一切状态和谐。人能克服破坏的情结,便了解这个真理。」
「咕噜,一个人宁可牺牲自己,也不要杀野兽吗?」
「不!人的身体异常珍贵,独一无二的脑袋和脊椎中枢,已进化到最高层次;道行高的行者,能完全掌握这点,展现至高的神性。低等生物没有这种结构。真的!如果一个人被迫去杀死动物或生物,会招致微小业障。但《吠陀经》里教导,随便地舍弃肉体,则严重违反了业力果报。」
我听了松了一口气;人类自然的本能要在经典上找到合适的根据,可并不容易。
我从来没有看过上师接近豹或老虎。但有一次,有一条致命的眼镜蛇面对着他,结果被我咕噜的爱给征服。在印度,大家都很怕这种蛇,因为一年里有五千多人被咬死。这个惊险的遭遇发生在圣尤地斯瓦尔身上,他在普里有另一座迷人的道场,座落在孟加拉湾旁。圣尤地斯瓦尔有一个年轻弟子普罗富拉(Prafulla),事情发生时,正在上师身边。
「我们坐在道场外面。」普罗富拉告诉我:「眼镜蛇在附近出现,一公尺长,非常可怕。怒气冲天朝我们奔来,上师笑着欢迎牠,好像对待小孩子。我惊惶失措,看着上师双手打着有韵律的拍子[8],他在娱乐这索命的访客;我安静在旁急切祷告。眼镜蛇原本非常靠近上师,现在却一动也不动,仿佛被爱抚的动作融化,可怕的头慢慢缩回去,从圣尤地斯瓦尔的脚间滑过,消失在丛林中。
「起先我不懂为什么上师拍手?为什么眼镜蛇不咬人?」普罗富拉下结论,「后来我明白,我们的灵性咕噜没有害怕受伤害的恐惧。」
我早年在道场时,有个下午,圣尤地斯瓦尔两眼直视着我说:「慕空达,你太瘦了。」
上师说到重点,我很不喜欢脸上的黑眼圈,以及羸弱外表。我从小就消化不良,我住在古柏路四号时,家里药罐堆满整橱,但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偶尔会伤心自问,身体不好,活着有什么意思?
「药物有其限制,但创造万物的力量却没有这种限制。你要相信自己会健康强壮。」
上师的话使我深信我会强壮。我试过许多要治我病的人,没有人能唤起我如此深的信心。
日复一日,我变得愈来愈健壮。有圣尤地斯瓦尔默默祝福,在两个星期里我长胖了,我过去连想都不敢想。我的胃病永远消失。
我有机会见证到咕噜的神迹,治愈不少患者,举凡患糖尿病、癫痫症、肺结核、瘫痪的都有。
「几年前,我也很想胖一点。」上师在治好我不久后,告诉我:「一场大病之后,病愈复原时,我到贝拿勒斯看拿希里.玛哈赛。
「『大人,』我说:『我生了一场大病,身体瘦很多。』
「『我知道,尤地斯瓦尔[9],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现在你知道你很瘦。』
「我不晓得上师会这样回答我,不过我的咕噜又鼓励说:『我看看,我保证你明天就会好多了。』
「我知道他在暗示他会秘密地治好我的病。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高兴地喊说:『大人!今天我觉得好多了。』
「『的确,今天你灌注丰沛的活力到身上。』
「『不,上师!』我抗议道:『是您在帮助我,几个星期来,这是我第一次有点力气。』
「『喔!是啊!你的病很重,你的身体仍然虚弱,谁能说明天会变成怎么样?』
「想到病还会回来,使我打了冷颤,翌晨,我几乎没有办法把身体拖到拿希里.玛哈赛家。『大人!我又病了。』
「我的咕噜的眼神有恶作剧的味道:『啊!你又虐待自己。』
「我没有耐性了。『咕噜──』我说:『我现在才明白您天天都在讽刺我。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
「『那是因为你的念头让你觉得一下子弱、一下子强,这才是真的。』我的咕噜慈祥地看着我:『你看到你的健康是照着自己潜意识的期望。思想是力量,就像电或引力。人类的心灵是上帝全能意识的火花。我能够示范给你看:你的心灵无论相信什么,很强烈的话,立刻会发生。』
「我知道拿希里.玛哈赛不会说假话,我向他大礼拜,并感激地说:『上师,如果我认为我很好,而且会恢复以前的体重,这些事就会成真吗?』
「我马上觉得自己不仅有力气,身体也变重了。拿希里.玛哈赛静默下来。在他跟前几个钟头,我回到母亲的家,我到贝拿勒斯,就住在那里。
「『儿啊!怎么啦?你的身体是不是浮肿了?』母亲几乎不相信她的眼睛。现在我的身体饱满强健,像没病之前一样。
「有一天我秤体重发现重了二十几公斤,而且一直维持。看过我骨瘦如柴的样子的人,现在都讶异不已。许多人因而皈依拿希里.玛哈赛,这就是奇迹。
「我的咕噜是证悟的人,知道这个世界只是造物主的梦。因为他全然与『神圣的做梦者』合为一体,拿希里.玛哈赛能够把能量化成物质、物质化成能量,或依照自己的意愿改变现象界的原子排列[10]。」
「一切的创造有律法来管理。」圣尤地斯瓦尔下了结论,「宇宙运行的原则,照科学家们发现的,称为自然律。但是在精神界和意识层面,有更精微的律法控制,经由瑜伽,我们能知道这些原理。了解物质的真相是悟道的大师而非物理学家。借着这种知识,基督才能够使仆人的耳朵复原,这位仆人的耳朵,原本是给一个门徒拿刀子削掉的[11]。」
我的咕噜诠释经典,功力没有人比得上,我许多快乐的回忆都是上师的开示。但是他有如珍宝的思想,不会被疏忽或被愚昧掩盖。我身体的躁动或瞬间的心不在焉,都足以让上师暂停开示。
一天下午,就像平常,圣尤地斯瓦尔发现我注意力不集中,就突然说:「你分心了。」
「咕噜──」我抗议道:「我没有分心,我眼睛眨都没眨,能把您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不管怎么样,你没有专心。就算你反驳也没有用,我告诉你,你在心里创造出三栋建筑物:一个是在平原上,森林中的静修场地;另一个是在山顶上;第三个是在海边。」
的确,这些想法就是在当时模模糊糊,几乎是无意识的状态下形成的。我惭愧地看着他。
「我能怎么办?咕噜可以看穿我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让我看到你的心。只要你没有专心,就抓不住我深思熟虑过的微妙真理。除非必要,否则我不会侵犯别人的心思。人有权利徜徉在自己的思想中,未受邀请的上帝不会入内,我也不会侵入。」
「我邀请您,上师。」
「你的想法以后会实现;不过现在是读书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我就看到三栋奇怪的建筑物,分别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就如圣尤地斯瓦尔所讲的,这些后来都成真了。第一栋在蓝奇(Ranchi)的草原,我办了一所男子瑜伽学校;美国总部设在洛杉矶的山上;最后一所道场在南加州,面对辽阔的太平洋。
我的上师绝对不会夸口预言。他反而会暗示说:「你不认为这件事情会发生吗?」但是他简单的话隐藏预言的力量,最后都会成真。
圣尤地斯瓦尔态度保留,实事求是。有些人对他抱着不切实际或愚蠢的想法;但是他脚踏实地,他的头在天国的港湾;他赞美刻苦实干的人:「成圣不是装聋作哑;灵悟绝非使人无能。」他会说:「美好的德行是精练的智慧。」
在上师的生活里,我彻底领悟到一件事:精神实际主义与隐晦神秘主义有很大的差异,尽管外表上像是一体两面。我的咕噜不喜欢谈论超自然的事情。他「奇妙」的光环,就是他完美单纯的表现。他说话时,不会语不惊人死不休;行动上,他随心所欲、不逾矩。许多老师谈奇迹,但是显现不出奇迹;圣尤地斯瓦尔很少提到这类精微的律法,但是他能随心所欲,秘密让奇迹出现。
「证悟者除非得到内在应允,否则不会示范任何奇迹。」上师解释道:「上帝不希望他创造的奥秘随便显示[12]。世界上所有个体有无法掠夺的自由意志,圣人不会侵犯那种独立性。」没有开悟的老师,整天忙于没完没了的「显示」奥秘。印度经典里有一句话说:「浅薄之人,一丁点儿想法,就会引起骚动;有深度者,就算灵思泉涌,亦不生涟漪。」这观察真是鞭辟入里,不失幽默。
我的咕噜没有惊天动地之举,当时只有少数人知道他是超人,古人有言:「无法隐藏智慧的人是蠢材。」对我那位深沉谧静的上师,这句话绝对用不上。虽然圣尤地斯瓦尔和其他凡人一样会死亡,但是他认识时空的主宰。上师直入天人合一的境界,我了解到,灵性的发展本来就没有障碍。
每当我触摸圣尤地斯瓦尔神圣的脚,总是很震动。一个弟子受到上师灵性吸引,敬礼上师,两者间发生微妙的流动:皈依弟子头脑中的不良习气因而焚毁,对俗世的执着也减弱;至少在触摸上师的瞬间,揭开幻影的面纱,瞥见实相;当我用印度礼俗向我的咕噜跪拜时,整个身体会生起一道解脱之光。
圣尤地斯瓦尔对我说:「拿希里.玛哈赛就算静默不语,或谈信仰以外的话题,我发现他还是在传给我难以言语表达的知识。」
而他也以同样的方式影响我。如果我忧虑或是恍惚,进到道场时,我的态度会改变。只要看到我的咕噜,心马上平静下来。每一天都有新的幸福、宁静、智慧。我从未见过上师因为烦恼而改变态度。
新学生偶尔怀疑,认真学习瑜伽是否真有帮助。「无明的黑暗默默靠近,我们该快速走回心灵内部。」上师常用类似这些警语提醒弟子,要锻练克利亚瑜伽。
「忘掉过去,」圣尤地斯瓦尔会安慰弟子,「人因诸多愧疚,使生命黯淡。人类的行为并不可靠,唯有交付神,努力修行,将来每件事情都会改变。」
上师的道场里总是有年轻的侍者[13],上师一生都投注在教育孩子的智力和灵性。在他离世前,还收了三个学生,两个六岁的小孩和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弟子在他管理下受到妥善照顾和训练;弟子(disciple)和纪律(discipline)的英语字根相同,体用一致。道场的学生敬爱他们的咕噜:他手轻轻一拍,学生就欢天喜地到他身边,当他沉默不语,没有人敢说话;当他开怀欢笑,孩子也都快乐。
圣尤地斯瓦尔很少要人服侍,除非弟子乐意,否则他也不会要弟子帮忙。弟子忘了洗上师的衣服,上师自己会洗。上师通常穿传统的橘色僧袍,室内他穿不必绑鞋带的鞋子。照瑜伽行者的习惯,鞋子多用虎皮或鹿皮做成的。
圣尤地斯瓦尔能说流利的英语、法语、孟加拉语、印地语,梵文也很在行。他很有耐性地教导弟子,用独创的捷径,研读英文和梵文。
上师不执着肉身,却小心维护,他说身心健康,就是造物主的显现。他不赞成极端的修行。有弟子要长期断食,上师同意断食是洁净的良方,但那位弟子做过头,上师知道了,只是笑着说:「怎么不给他骨头啃?」
圣尤地斯瓦尔非常健康,我没有看过他不舒服[14]。他尊重世俗的习惯,学生有病,他会让他们看医师。「医师要经过上帝的律法来执行治病的工作。」但是他赞成心理建设是最好的治病方法,并且常说:「智慧是最伟大的净化者。」
「身体是靠不住的朋友,必须适当照顾,没什么好商量的。痛苦和愉悦都是暂时的;安然接受所有两相对立的感觉,努力超越感觉的限制。想像力是疾病之门,亦是养生之道。生病时、不相信有病,疾病就会逃逸。」
上师的弟子中有很多医师。他说:「研究过生理学,应更深入研究灵魂学,因为灵体结构隐于身体构造里。」[15]
圣尤地斯瓦尔鼓励学生要学习东西方的优点。他外在行为表现的习惯是西方式,内在精神为东方。他赞美西方的进步、灵活多变、卫生习惯;而宗教的理念,荣光要归诸于东方。
我很熟悉纪律;在家,我父亲管得很紧,阿南达也对我很严格;来到道场,圣尤地斯瓦尔更严格,上师要求完美,大小事都对弟子要求很高。
「假意的慇懃如同一具美丽的女尸,」他趁机教育弟子,「单刀直入缺乏诚意,宛如外科医师的手术刀,有效用、但太锐利,让人不舒服;谦卑坦率的话,对人有帮助,也比较好接受。」
上师显然对我在灵修上的进步很满意,因为他很少提到这件事;至于其他要注意的,就是我主要的缺点:上课不专心、情绪起伏大、不守规矩,做事偶尔没有条理。
「看看你父亲巴加巴帝!他做事情稳重又有计划。」我的咕噜强调。我第一次拜访塞兰坡道场不久,拿希里.玛哈赛的两个弟子相遇,我父亲和上师彼此惺惺相惜。两个人的内在生命都建立在灵性的磐石上,历万世而不衰。
我小时候从一位代课老师那里学到一些错误的观念,那老师说,弟子不需要努力执行世俗的义务,所以就算我没有做完工作,也不会受惩罚,人类本性如此,这种观念就很容易内化;不过,在上师无情棍的鞭策下,我马上修正不负责任的不良行为。
「这世上,好东西是为了要让其他的事物变得更好,」圣尤地斯瓦尔说道:「只要你呼吸地球上的自由空气,你就对它有所亏欠。只有完全熟悉闭气停息的三昧境界[16],才不必听命宇宙。当你到达究竟完美的境界时,我会让你知道。」
谁都不能买通我的咕噜,就算用爱也无法贿赂他。他对像我这样自愿成为他弟子的人,从不宽宥。不论我和上师身旁是否有其他弟子或陌生人,或只有单独两个人,他说话总是简单扼要、命中要害。没有定见或自相矛盾,免不了要挨他的骂。虽然这种直接粉碎自我的方式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但我仍希望圣尤地斯瓦尔能铲除我的偏执。他也努力帮我改头换面,可是我多次在他的纪律重锤下,心生动摇。
「如果你不喜欢我教导的方式,随时随地你都可以离开。」上师向我保证道:「我不要你做什么,只要你改进;你觉得受益,就留下来。」
我很感激他从旁打击我的虚荣,暗中拔掉我的自负;有时若非以很不客气的方式,实在很难去除自负的基石。除去自负,上帝就能无碍进入内心;若内心冷酷自私,神就无法进入。
圣尤地斯瓦尔对人性的观察是直觉的,他常常回答弟子没有表达出来的想法。人说话经常表里不一。「安静下来,」我的咕噜说:「试着去听隐藏于大家连篇废话背后,真正要表达的事。」世人往往不相信内在灵视,浅薄的学生不认识上师,只有少数聪明人深深敬仰他。
如果上师的言语不那么切中肯綮、直言不讳,我敢说,圣尤地斯瓦尔就会成为全印度人尽皆知的咕噜了。
「我对来此受训的学生很严厉,」他坦言道:「这是我的方式,要来就来,不要就走,我不会让步。但是你对学生就亲切多了,这是你的方式。我只用严厉的火,净化人心,想通过试炼,要比一般人更有耐力。爱的教育同样能改变人;婉转、以退为进的方式,如果运用得当的话,同样有效。」他又说:「你要去国外传法,那里用这种打破自负的方法行不通;没有耐心和容忍做本钱,在西方就不能传扬印度的信息。」后来我到美国,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起上师这番话。
虽然我的咕噜因为有话直说,不知让多少想要来学习的弟子打退堂鼓;但认真学习克利亚瑜伽的弟子愈来愈多,即便上师不在世上,他的精神永存。亚历山大大帝在尘世间的帝国寻梦,而上师则更进一步,赢得人类灵魂的主权。
上师的教导,就是非常认真地指出弟子微不足道的缺点。有一天,父亲到塞兰坡拜会圣尤地斯瓦尔。父亲以为会听到一些赞美他儿子的话,却听到一大堆数落我的不是之处,便赶紧来看我。
「听你的咕噜说,他看你一无是处。」父亲哭笑不得。
其实唯一引起上师不快的事情,就是上师已经暗示过我,但我却还是执意要改变某人,引他走上灵性的道路。
我快步去找咕噜。他的目光低垂,像在忏悔。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神圣的巨狮,在我面前显得驯服。当时令人觉得很好玩。
「上师,您为什么在我父亲面前如此无情地批判我?是否公平呢?」
「我不会再这样了。」上师道歉,我瞬间解除武装。
一个巨人承认错误时多么干脆!虽然,从此以往,他不再搅乱我父亲平静的心,但是他还是不厌其烦地剖析我的错误。
新来的弟子常学圣尤地斯瓦尔疲劳轰炸的方式批评别人。这些弟子还真聪明!只学到批评!只是要攻击别人,就不要怕反过来被人攻击,一旦上师当众对这些揭人疮疤的人,反过来对他们冷嘲热讽,这些人就夹着尾巴溜掉。
「才一点小过失,稍加责难就不行了,宛如身上的患处,还没有碰到就觉得痛。」圣尤地斯瓦尔如此揶揄那些轻浮小子。
许多弟子对咕噜的形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常常抱怨不了解圣尤地斯瓦尔的做法。
「你了解上帝吗?」有一次我反驳道:「如果你那么清楚圣人的种种,你早就成圣了。」在有如恒河沙数的奥妙里,每一秒,我们都呼吸着我们无法理解的空气,又有谁敢贸然地说在瞬间你了解一位深不可测的上师呢?
学生来的来,去的去;那些想要互相取暖、获得认同、继续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在道场找不到这些东西。上师庇护弟子、培育弟子,但许多弟子却可怜兮兮地替「自尊」寻找慰藉。他们因为不愿意谦卑,所以选择离开,宁愿一辈子受尽无数的羞辱。圣尤地斯瓦尔发出炙热的光,他的智慧如太阳强力照射,多数灵性生病的人都承受不了。他们要找次级的老师,用奉承呵护他们,允许他们在无知中熟睡,不用醒来。
与上师相处的最初几个月,我很怕挨骂。不久我明白,上师只骂那些要求上师指导自己的弟子。要是有弟子心生苦恼,为自己辩护,圣尤地斯瓦尔也不反驳。他不愤怒,但就事论事。
上师不会对访客出其不意地指出他的问题所在,连很明显的缺点也都不会说。但是要是弟子请益上师,圣尤地斯瓦尔会把这件事当成重责大任。咕噜真的很勇敢,我们这些人刚愎自用,他把改变我们本性的责任承担下来。圣人的勇气来自慈悲心,怜悯这世上跌跌撞撞、看不见真相的人。
当我舍掉内在的愤慨,上师就鲜少责备我了;从一些小地方可以看出来,上师变得格外仁慈。人的天性通常由理性和潜意识的墙保护着[17],等我移除这两处壁垒,则能不费吹灰吃之力,跟上咕噜的脚步。我发现他值得信赖;也体贴、默默爱着世人,不过他不张扬,也不把这种感觉说出口。
我自己的态度始终忠诚。刚开始我以为咕噜很有智慧但不愿奉献[18],只是一板一眼地表现自己的灵性。但是,当我更认识上师的本性后,我也变得更相信上帝。证悟的咕噜能够因材施教,让弟子自然走向灵性道路。
我与圣尤地斯瓦尔的关系是不可说的,却也说不完。我脑海里常见到他「静默」的印记,无须言语。在他身旁安静禅定,我感受到他的恩惠和平注入我的身心。
大一暑假,上师展现无私的公义。我很高兴能待在塞兰坡几个月,与咕噜相处,不受干扰。
「你可以管理道场。」我那么渴望来到这里,使圣尤地斯瓦尔很高兴。「你负责招呼客人,并指导其他弟子工作。」
一位来自东孟加拉的年轻村民库玛,两周后要来道场受训。他很聪明,很快地赢得上师的喜爱。不知为了什么讳莫如深的理由,圣尤地斯瓦尔从来没有严厉责备过这位新来的弟子。
「慕空达,让库玛做你的工作。你去扫地做饭。」这位新生跟我们待了一个月后,上师如此指示。
库玛新官上任三把火,作威作福,其他弟子默默反抗,他们有事还是来找我商量。这种情形继续了三周,后来我无意间听到库玛和上师的谈话。
「慕空达不可理喻。」库玛说:「您要我督导别人,别人都去找他讲话、听他的指示。」
「所以我才叫他到厨房帮忙,你到大厅工作。就是要让你知道,做领导的人,要有心服务他人,而非主宰他人。」圣尤地斯瓦尔第一次呵责讽刺库玛:「你要慕空达的职务,却又无能保住。现在,你回去做你原先的厨房助理!」
这件事情发生后,上师对库玛的态度又跟先前一样,特别疼他。谁能解释这个相投的秘密呢?在库玛身上,我们的咕噜发现他美好的地方,但其他弟子却没有感受到。虽然圣尤地斯瓦尔喜欢这位新来的男孩,我并没有沮丧。即使是上师,也有他们自己的个性,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是个小器鬼,我不要圣尤地斯瓦尔的赞美,反而要从他那儿得到更大的益处。
一天,库玛无缘无故中伤我,我觉得非常难过。
「你太自以为是了。」我试着警告他,我有预感这会成真,「除非你改变态度,否则有一天,有人会请你离开。」
库玛讽刺地笑了笑,咕噜才进到房间,他就上前打我的小报告,我料想会被骂臭头,便退到角落等待发落。
「这次慕空达可能说对了!」上师冷漠回答。我则逃过一劫。
一年后,库玛回家探亲,他不在乎圣尤地斯瓦尔的禁止暗示,但上师从不以权势控制弟子的行为。几个月后,男孩回到塞兰坡,变得惹人讨厌,他的脸庞不再真诚,站在我们面前的,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农夫,还学了许多坏习惯。
上师唤我去,伤心地说,这个孩子不适合道场的生活了。
「慕空达,请你通知库玛,请他明天离开道场,我不能做这件事。」圣尤地斯瓦尔眼含泪水,但是他很快地控制住,「这个小孩要是听我的话,就不会陷得那么深,去跟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他拒绝我的保护,残酷无情的世界仍是他的咕噜。」
库玛离开了,我却高兴不起来;我觉得伤心,不懂为什么深得咕噜喜爱的人,却抵挡不住世俗廉价的诱惑。人的本性贪爱酒色,不知不觉,就去追求感官的享受。感官的诡计好比夹竹桃,姹紫嫣红,芳香迷人,但是整株都有毒[19]。疗愈的乐土要向内求,但众人却盲目地朝错误的方向去寻找。
有一次上师谈到库玛的聪明伶俐:「聪明智慧是一把两面刃,可以创造或毁灭一切;像锋利的刀子,可以割除肿瘤,也可以斩断自己的脑袋。只有明白一切难逃灵性法则,聪明智慧才能指引人生走上正确的方向。」
我的咕噜男女弟子兼收,皆视如己出,平等对待每个人的灵魂,没有分别或偏爱。
「睡觉时,你不知道自己是男是女。就如男生装扮成女生,但是他不是女生。」
圣尤地斯瓦尔绝对不会赞成「女人使男人堕落」的说法。他强调女人也会面临异性诱惑。我问上师,为什么某位伟大的圣人称呼女人是「地狱之门」。
「他年轻时一定有一个女生搅乱他一池春水。」我的咕噜挖苦说道:「若他不去贬抑女性,就要贬抑自己,反省自己没有定力的缺点。」
如果客人敢在道场讲情色的事,上师会保持静默。「不要让嫌弃美貌的言论鞭打自己。」他告诉弟子,「感官的奴隶怎么能享受这世界的美好?他们匍匐在原始的烂泥里,忆不起高贵的品味。失去了品味判断,消失在原始欲望的丛林中。」
学生从与圣尤地斯瓦尔的耐心与理解的对谈中,逃离性的幻影。
「性冲动是一种生理的自然反应,像人会肚子饿,并非贪婪。有性冲动是宇宙的自然法则,目的是为了延续种族的生命,不是为了燃起不满足的欲望。现在就毁掉欲望;否则灵体离开肉身后,欲望还会跟着你;甚至在肉体软弱的时候,心灵还应继续抵制。诱惑虚伪无情地挑拨你,要用理性的分析与不屈不挠的意志去战胜它,以控制每一种本能的情欲。
「保存你的力量,使自己像无垠的大海,容纳感官的众流,每天有新的感官欲望榨取你内在的和平,像贮水池裂了个洞,把水浪费在物质的沙漠土壤中。错误的欲望让人冲动,是人类幸福的最大敌人。要像自律的狮子驰骋在大自然的草原上,不要让欲望的青蛙掌控,把你踢得抱头乱窜。」
真正的信徒最终会离开所有冲动的本能,将人类的感情升华到对上帝的热爱,因为上帝无所不在,所以爱的唯一目标就是上帝。
圣尤地斯瓦尔的母亲住在贝拿勒斯的纳拉玛哈区,就是我碰到咕噜的地方。上师的母亲是仁慈、有主见的妇人。有一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母子谈话。上师用其安静、理智的方式,想让她同意某件事情,但显然没有成功,因为她用力摇头说:「不!不!孩子,现在你走吧!你睿智的言语不适合我,我不是你的弟子。」
圣尤地斯瓦尔像挨骂的孩子,不再争辩、走开了。我深受感动,虽然他的母亲那么不可理喻,上师还是很敬重她。她只把他当成自己的小孩,不是圣人。由这件小事,我看到上师内柔外刚的一面。
出家的戒规是,法师正式出家后不能跟俗世有关联;不能参与一般家庭礼仪。创办僧团的商羯罗,在母亲死后也没有遵照戒规,他举起手喷出天火,火化了母亲的遗体。
圣尤地斯瓦尔也漠视这个戒规,但不足挂齿。他母亲过世时,他在贝拿勒斯恒河边安排火葬仪式,遵照古制,设会供养僧众。
经典的禁制,只是试图帮助僧众克服狭隘的物相认同。商羯罗和圣尤地斯瓦尔的修炼已至身心合一的解脱境界,无须戒规防禁。有时候上师也会有意忽视法规,为的是支持超越形相的原则。如此耶稣在安息日掐了麦穗,难免招致批评,他说:「安息日是为人而设,人却不是为安息日而生[20]。」
除了经书,圣尤地斯瓦尔很少读书,但他仍然熟悉近代科学的发现,还有其他先进知识。他很健谈,喜欢跟访客就各式主题交换意见。我的咕噜机智幽默,每一次讨论都生动活泼。他有烦恼,但不忧郁。他说:「寻找上帝的人,没必要臭脸。记住,找到上帝即埋葬忧愁。」
许多哲学家、教授、律师、科学家第一次来到道场,以为自己碰到一位八股宗师。偶尔看到新来访客露出妄自尊大的笑容,或按捺不住、投以讥诮一瞥,他们暗自以为,听到的不过是陈腔滥调。他们后来跟圣尤地斯瓦尔谈过,发现他眼光准确,能看出访客的专业领域,他们反倒信服,舍不得离开。
我的咕噜一般对访客都亲切和蔼,诚心欢迎;但是顽固、傲慢的人,偶会遭到痛快一击。他们不是碰到上师冷漠不应,不然就是对上师的提问难以招架。他们不是碰壁、就是被击溃。
有一次,一位著名的化学家与圣尤地斯瓦尔正面交锋。访客解释,因为科学的方法没有发现上帝,所以上帝不存在。
「你把『至上的能量』限制在你的实验试管中,所以想不通为什么失败。」上师严厉地注视着他说:「我建议你再做一个实验:二十四小时不断地检视你的千头万绪,那么就不再奇怪为什么上帝不存在。」
另一位著名的经师也遭到同样打击。第一次访问道场,客人对《大战诗》、奥义书[21]还有商羯罗的解经(bhasyas)[22],朗朗上口。
「我正等着听你说!」圣尤地斯瓦尔的口气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所以有此一问,经师迷糊了。
「引经据典的材料多的是。」我坐在屋角,离访客有段距离,上师的话令我捧腹。「但是你自己的评论是什么,从你的生活当中,得到什么特别的感受?你从经典中消化了多少成为你自己的东西?这些永恒的真理用什么方式更新了你的本性?你愿做一台空洞的录音机,只会不断重复别人说过的话吗?」
「我投降!」经师很懊恼,令人想笑,「我尚未开悟。」
也许是第一次,他了解到,会断章取义无助于灵性。
「这些无感的人,只会训诂,整天死读书。」这位受上师磨练的人离开后,咕噜说:「他们以为哲学是用来锻炼智力的。他们崇高的思想小心翼翼地自我隔绝,以为哲学与外在迟钝的行为或内在纪律的磨练都无关。」
上师也在别的场合强调,死读书没有用。
他说:「学习太多辞汇反而把自己搞迷糊。典籍的章句一次读一偈,慢慢消化吸收;要引起人了悟内在的欲望,才有益。否则,一直用脑袋理解,只是满足虚荣心,其实一窍不通。」
圣尤地斯瓦尔讲过他自己教导典籍的经验。事情发生在东孟加拉,有一间道场,他观察到著名的老师达布卢.巴拉(Dabru Ballav)的方法。他的方法在古代印度非常普遍,简单又困难。
静林里,达布卢.巴拉聚拢弟子,打开《薄伽梵歌》。他们花半个小时逐字读完一小段,然后闭眼,过了半小时,上师简短地评论一番,他们再禅定一个小时,终于咕噜开口了:「现在你们明白这一句吗?」
「是的,大人!」有人大胆应声。
「不!你没有完全懂。找寻那些赋予文字力量的活力,就是这股力量,使印度亘古常新。」
又默默过了一个小时。达布卢.巴拉解散学生后,问圣尤地斯瓦尔:「你懂《薄伽梵歌》吗?」
「不!大人。虽然我的眼和心已经阅览多次,但还是不完全懂。」
「每个人的回答都不一样。」这位伟大的圣人微笑祝福上师说:「人如果忙于展示自己多懂这些经典,那有时间静下来,向内寻找无价的珍宝呢?」
圣尤地斯瓦尔用这种密集专一的方法,指导学生读书。「智慧不供眼睛阅读,智慧被最微小的粒子吸收。」如果有弟子认为掌握书本的知识才能悟道,上师就会泼他冷水:「信服真理,不是用脑筋去想,整个人都要接受,才能说你知道真理的意义。」
「圣人写了发人深省的话,就让世世代代的评论家忙个没完。」他说:「文学上无止境的辩论,是为了让无所事事的心灵有事可做。」有比「定义上帝」更单纯的想法吗?有,就是「专一于上帝」!
但是人不容易回到单纯。知识份子很难专一于上帝,因为他还要学贯天人,才能自命不凡;只要能博览群书,他就自我满足,遑论其他。
有人以自己的财富或地位为傲,因此在上师面前,也把谦卑当做布施。有一次,当地官员要到普里海边的道场参访。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无情,他有权力把我们赶走,让道场关闭。我告诉咕噜事情的严重性,但他还是坐着不让步,也不起身向访客致意。我有点紧张,只得靠近门边盘坐。圣尤地斯瓦尔没有要我拿张椅子给官员坐,官员将就坐于木箱上。这个人以为我们会因为他的身分地位,而热情招呼他、欢迎他,结果却不如他所料。
谈话内容说到形上学。这位访客误解经典,错得离谱,他也升起一把无明火。
「先生,我们现在不是在你的法庭里。」上师平心静气回答:「从你幼稚的言论看来,可以推测你在大学里表现平平。只是,大学文凭与吠陀经典的了悟无关,圣人不是会计人员,每个学期都有固定毕业人数。」
访客听傻了,不得不笑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天堂的官员。」后来他正式请求,以他熟悉的法律流程,要求成为「见习」弟子。
圣尤地斯瓦尔像拿希里.玛哈赛,不鼓励因缘不成熟的学生加入僧团。还没证悟的人,穿上橘色僧袍,容易误导社会偏离正轨。两位上师都说:「不要理会外在舍离的象征,反而起傲慢心,最重要的是用克利亚瑜伽,每天有恒地锻炼,灵性才得以进步。」
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圣人的标准是不变的,与世俗尺度相差很大。人类,各色各样,圣人只把他们分成两种:不寻找上帝的无知者,和寻找上帝的聪明人。
咕噜亲自管理财产。有些无耻之徒觊觎上师的祖产,试图纳为己有。圣尤地斯瓦尔狠下心,甚至闹上法庭,最后胜诉。由于这些惨痛的经验,让他决心不做一个乞食的咕噜,以免成为弟子的负担。
上师经济独立,所以更可以不理会玩弄手段的人。不像有的老师要奉承赞助者,我的咕噜不必理会有钱有势的人,我从未听过他要求或暗示需要用钱。在道场受训的弟子都是不收费的。
有一天,法院代理人送传票来。我跟一位名叫卡奈(Kanai)的弟子带这个人去见上师。
这位官员对圣尤地斯瓦尔很不客气。「离开你的道场到法庭去呼吸那里真实的空气,会对你有好处。」他轻蔑地说。
我不能自持。「再胡言乱语,你就会躺平。」我威胁道。
但是上师反倒护着他说:「不要无端发怒,这个人只是执行他的职责。」官员搞不懂为什么有两种不同的对待,于是道歉离开。
我很惊讶,上师有如此强大的愿力,而内心如此平静。他适合《吠陀经》对神人的定义:「谈到仁慈,柔顺胜过花朵;当原则濒临考验,却强过金刚。」
世界上总是有这么一种人,用布郎宁(Browning)的话来说:「不现明处,隐身暗处。」外面偶有听信片面之词而苦恼的人,谴责圣尤地斯瓦尔。我的咕噜洗耳恭听,分析抨击是否有理。这种情景深印心田。上师独到的观察:「有些人想砍掉别人的脑袋,显得自己高人一等。」
圣人沉着镇定,难以言喻。「不轻易发怒的人,强过勇士;制伏内心的人,强过攻城略地的将军。」[23]
我常常想,我尊贵的上师如果把心思放在名利上,大可称王,或成为威震天下的武士,然而他却选择打击内在愤怒与自负的壁垒,击溃我执,这让上师更加高贵无比。
[1] 祭拜多尔加(Durga)是孟加拉年中主要的庆典之一,在九月底举行九天。马上接着十天达山哈拉(Dashahar)庆典(移走十个罪行:三身、三心、四语)。两个都是祭拜多尔加,字面意义是「难以到达的」神母特性之一,沙克蒂(Shakti)为母性创造力的化身。⤴
[2] 圣尤地斯瓦尔(Sri Yukteswar)在一八五五年五月十日出生。⤴
[3] 尤地斯瓦尔(Yukteswar)的意思是「与上帝合一」。吉利(Giri)是僧团十个宗派中的一个派别。Sri是神圣之意,它不是名字而是个尊称。⤴
[4] 字面上的意思是「一起导向」。三摩地是至福的超意识境界,瑜伽行者悟入自性,个体灵魂与宇宙意识合一。⤴
[5] 照心理学家的说法,打鼾是完全松弛的表示。⤴
[6] Dhal是浓汤,用扁豆或其他豆类做的。Channa是新鲜凝乳做的乳酪起司;常切成块拌咖哩和马铃薯。⤴
[7] 瑜伽行者分成亿万化身的神通,不用感觉器官能得色、声、香、味、触、法。在《鹧鸪氏森林书》(Taittirity Aranyaka):「瞎子在珍珠上穿洞;没有手指头的人穿过一条线;没有脖子的人戴上它;没有舌头的人赞美它。」⤴
[8] 眼镜蛇在其范围里攻击任何移动的物体。大部分情况,安静不动才有安全的希望。在印度的眼镜蛇特别可怕,每年受害之人达五千人之多。⤴
[9] 拿希里.玛哈赛其实是叫上师的俗名普立亚(Priya)而非「尤地斯瓦尔」。但在本书都用「尤地斯瓦尔」替代,以免读者混淆。⤴
[10] 《马可福音》11:24:「凡你们祷告祈求的,无论是什么,只要信是得着的,就必得着。」。与上帝合一的大师能够把他们的悟性移转给资深的弟子,像拿希里.玛哈赛在这里祝福圣尤地斯瓦尔一样。⤴
[11] 《路加福音》22:50-51:「内中有一个人,把大祭司的仆人砍了一刀,削掉了他的右耳。耶稣说,到了这个地步,由他们罢。就摸那人的耳朵把他治好了。」⤴
[12] 《马太福音》7:6:「不要把圣物给狗,也不要把你们的珍珠丢在猪前,恐怕他践踏了珍珠,转过来咬你们。」⤴
[13] Disciples的梵文字根是「服侍」的意思。⤴
[14] 有一次上师在喀什米尔示疾,那时我不在。参考第二十三章。⤴
[15] 一位有勇气的医师查尔斯.罗勃.李奇特(Charles Robert Richet),得过诺贝尔生理学奖,他说:「形上学,一般不被承认是一门科学,但是将来会是……在爱丁堡,我在一百位生理学家面前证实我们五官的世界并非全部的知识,片断的真理有时候用其他方式进入我们的头脑……不常发生的事实,不能就说它不存在。因为研究的困难,就有理由不去了解它吗?……说形上学是玄学的人,如同那些贬低化学的人,都应该羞愧;他们认为化学只是用在寻找不存在的宝石。拉瓦锡(Lavoisier)、克劳德.柏纳(Claude Bernard)和巴斯德(Pasteur)三人不理会世俗的观念,照着原则做,其实他们的方法到处可见,就是一直不断地实验的科学方法。向新科学致敬吧,它将会动摇人类思想的根基。」⤴
[16] 三摩地:超意识的境界,个人的心灵与无限的精神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17] 「我们的意识和下意识都包容在超意识里。」以色列的拉比里文森(H. Levinthal) 在纽约一次演说中指出:「许多年前,英国心理学家迈尔(F. W. H. Myers)建议:『藏在我们深处的是垃圾堆和宝藏屋。』所有心理学的研究集中在人的下意识,超意识的新心理学集中注意在宝藏屋—这个区域可以解释人的伟大的、无私的、英雄的行为。」⤴
[18] 智慧(jnana)和奉献(bhakti)是通往上帝主要的两条路径。⤴
[19] 「人类在清醒的时候,尽一切努力经验感官的快乐,五官疲倦了,他忘掉现前的逸乐,就去睡觉,为要在灵魂,他自己的本性里享受安息。」伟大的吠陀学者商羯罗说:「超越感官的喜悦,非常易得,无比高尚;一般感官享受结束之后,总令人作呕。」⤴
[20] 《马可福音》2:27。⤴
[21] 奥义书或《吠陀哲学》(意为「吠陀经的结尾」),出现在吠陀经典中的某些部分,是基本的总结。奥义书包含了印度宗教教义的基础。叔本华(Schopenhauer)称颂道:「奥义书处处透露出吠陀神圣的精神!每个熟悉那本无可比拟的书的人,心灵深处是多么激动!从每一个句子中升起了深切、原始、崇高的思想,整本书弥漫着高尚、神圣及诚挚的精神。……经由奥义书进入吠陀,在我的眼里可说是本世纪最伟大的恩典。」⤴
[22] 商羯罗解奥义书独到,无人能出其右。⤴
[23] 《箴言》16:32。⤴
第13章 不眠的圣人
「请允许我上喜玛拉雅山。我希望单独跟神沟通。」
实际上,我曾经对上师讲过这些没良心的话。突如其来的迷惑会困住寻道者的心,我愈来愈不想做灵修中心的工作,也不想继续学业。幸好我提出这种想法时,我只跟着圣尤地斯瓦尔学习六个月,还没有完全了解他的伟大,所以情有可原。
「许多一辈子住在喜玛拉雅山上的人,也没有看过上帝,」我的咕噜回答得很慢,但很简单,「最好从证悟者身上寻找智慧,胜过静止不动的山。」
当时我没有领悟到,上师已经明示我的老师就是他,不是一座山。我再次祈请,但是圣尤地斯瓦尔没有回答,我以为他默许;当然是我瞎猜,只为了自己便宜行事。
当晚我在加尔各答家中准备行装。我把东西打包好,忆起几年前,我也是把类似一包家当偷偷从阁楼的窗户丢到外面,这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我第一次那么有灵性;今晚,良心谴责我有离开我的咕噜的念头。
翌晨,我去找毕哈利经师,他任教于苏格兰基督书院,是我的梵文老师:「您跟我提到过,您认识一位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请给我他的地址。」
「你是指罗姆.高帕.穆尊达(Ram Gopal Muzumdar)吧?我叫他『不眠的圣人』。他都是在意识喜悦的状态,他家在兰巴普(Ranbajpur),靠近塔拉瓦(Tarakeswar)。」
我谢过我的经师,即刻搭火车到塔拉瓦。我希望得到「不眠的圣人」的允许,让我在喜玛拉雅山独居潜修。经师告诉我,罗姆.高帕在孟加拉一个僻静山洞里潜修克利亚瑜伽多年,已经证悟。
我到塔拉瓦,去参观了一座非常著名的圣庙,印度人很重视这座庙,一如天主教徒景仰法国路和德(Lourdes)圣地。这里发生过很多疗愈的奇迹,我们亲戚中就有人经历过。
「我在庙里坐了一星期。」我的婶婶告诉我:「我做全断食祷告,希望你的叔叔沙拉达的痼疾赶快好起来,第七天,我发现手中握着药草。我把叶子拿来,煮给你叔叔喝,他的病马上就好了,不再复发。」
我进到塔拉瓦圣殿,祭坛上只有一块圆石。它的外形无始亦无终,象征着无限。在印度,连卑贱的村夫都了解宇宙形上之学,有时西方人会批评这些人的生活,玄之又玄。
此刻我无心于此,无意拜倒石前。我认为上帝只有往灵魂里寻找。
我没有屈膝跪拜,就离开圣庙,轻快地往兰巴普村去。我不确定是那条路,我问一个路人,他想了好久才说:
「走到十字路口,再向右转,一直走。」最后他仿佛得到上帝指示似的告诉我。
照着指示的方向,我沿着渠道走,夜色降临,萤火虫闪烁,豺狼嚎叫,村子外缘的丛林活了起来。只是月色太暗,看不清路,摸黑走了两个钟头,高兴地听到牛铃声。我叫了好几声,有个农夫回应。
「我们村子里没有这个人。」这个人说得斩钉截铁,「你不要乱讲话,你想打听什么。」
他看我探头探脑的,不知道是不是政府派来的人,我诚恳解释自己的困境,解除他的防备心,最后他带我回家,还款待我一番。
「兰巴普离这儿很远。」他说:「在十字路口时,你就应该左转,不是右转。」
我伤心地回想,早先指路的人肯定不怀好意。所幸晚餐甚为丰盛。糙米、扁豆、菜汁和咖哩马铃薯,还有香蕉。吃完饭,我就在与大杂院毗连的小茅屋睡觉。远处村民高声赞颂天神,伴着手鼓[1]和铙钹。晚上睡不着,睡眠也不重要了,我祈求神引领我去见与世隔离的瑜伽行者罗姆.高帕。
天刚亮,当第一道曙光穿进我的茅屋,我就动身往兰巴普。越过崎岖的田野,沉重的步伐踏在荆棘残枝上,绕过干燥土堆。偶尔碰到的农人告诉我:「没有错,只剩三公里路了。」只是都走了六个钟头,太阳早从地平面升到头顶,但是我总觉得,怎么走,似乎离兰巴普都还有三公里。
下午三时左右,我还是被田野包围,热气从空而降,整个人几近瘫痪。我看见一人悠哉悠哉,信步而来。我不敢开口问路,免得得到的回答又是「只剩下三公里」。
陌生人在我身旁停下脚步,身材瘦小,除了一双可以看透人的眼睛,其他并不引人注目。
「我正要离开兰巴普,但是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我愿意等你。」他指着我吃惊的脸说:「你自以为聪明,不动声色来找我,就能找到我吗?毕哈利教授没有权利告诉你地址。」
在大师面前,自我介绍似乎多余,我哑口无言,受到这种待遇,实在有点受伤。他突然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你认为上帝在那里?」
「祂在我心里面,祂无所不在。」我深信不疑,这回答应该没有错吧?
「无所不在?」圣人窃笑道:「那么为什么,年轻人,昨天在塔拉瓦庙,你怎么没有对着象征无限的石头朝拜呢?[2]你因为骄傲受到处罚:一个左右不分的过客带错路,今天也是,让你整个早上都不好受。」
我完全同意,真是奇妙。全能的神在我面前,藏在那不起眼的身体里,治疗的大能从瑜伽行者的身上发散,虽然身处一片炙热的田野,但我马上感到一阵清凉。
「皈依者认为自己的方式,是唯一解脱之路。」他说:「以瑜伽锻炼内在心性,无疑是最高明之路,这是拿希里.玛哈赛告诉我们的。但是,一旦发现神在我们里面,很快地我们也发现祂在外面,在塔拉瓦的圣殿,也在其他圣殿,都是灵性力量的中心,值得我们朝拜。」
「年轻的瑜伽行者,我看到你逃离你的上师。他有你所需要的一切,你应该回到他那里去。」
他又说:「群山不是你的咕噜。」圣尤地斯瓦尔在两天前才讲过这句话。
「上师不受宇宙束缚,他们不一定都在山上。」我的这位朋友戏谑地看我一眼:「印度和西藏的喜玛拉雅山不是圣人的地盘,一个人不往内在寻求,只顾四处漂泊,怎么会发现真理。只要诚心,就算是世界的尽头,他的咕噜亦会出现。」
我默默同意,想起我在贝拿勒斯的祷告,马上在一条巷子内就碰到圣尤地斯瓦尔。
「你有没有可以关门独处的小房间?」
「有。」我在想,这位圣人怎么那么快话题就转到我身上。
「那小房间就是你的岩洞,就是你的圣山,你会在那里找到神的国度。」我这一生不会忘记这位瑜伽行者的灵视,如此启发人心。
他简单的话语,道破长久以来,我对喜玛拉雅山的执着。在炙热的田野间,我赫然醒悟修行不必局限于群山和白云间。
「年轻人,我听得到你对上帝的渴望,我感觉到你的爱很强烈。」罗姆.高帕拉着我的手,带我进到林间一个小房子。这间砖造的小屋上,覆盖着椰子叶,充满浓厚的乡村气息。
圣人让我坐在他小屋外有竹荫的平台上。他给我一杯甜柠檬汁和一块饼干,用过之后,我们进到内院,莲花坐入定四个钟头。睁开双眼,看到月色映照下的瑜伽行者仍寂然不动。当我严厉提醒我的肚子,要记住人不是单靠食物活着的时候,罗姆.高帕从座位起身。
「我看你饿坏了。」他说:「食物很快就预备好。」
他在内院的一只土锅底下生火。米饭和扁豆浓汤很快就好了,盛在大芭蕉叶上供我享用。主人很有礼貌,婉拒我的帮忙。「客人是上帝。」自古以来,印度人就衷心遵守这句俗谚。后来我旅游到世界各地,也看到很多国家住在乡下地方的百姓,他们也是这样对待访客。城市人因为生面孔太多,这种热情款待,便不常见了。
我蹲坐在丛林小屋里,这里与世隔绝。小屋散发着柔美的光。罗姆.高帕准备几条旧毯子给我铺床,他自己坐在草席上。他的灵性有一股磁力笼罩着我,我冒昧地请求:「大师,可以让我进入三摩地吗?」
「小兄弟,我很愿意,但这不是由我来做。」圣人低头看着我,「不久之后你的上师就会赐予你那种经验。你的身体还没有调整好。就像一颗小灯泡,无法承受过高的电压;你的神经还没准备好适应宇宙能量的流动。如果我现在就给予你永恒的喜悦,每个细胞都像是着火一般,你会被焚毁。」
「你从我这儿要求了悟。」瑜伽行者深思道,「我十分渺小,禅定经验有限,如果我能让上帝欢喜,我想也就是这些了;我死后不知在上帝的眼中,会有什么评价呢?」
「大师,您不是专心寻求上帝很久了?」
「没有那么久。毕哈利必定告诉你些我的事情,我在一个秘密岩穴里修炼了二十年,每天禅定十八个钟头;然后我又移居到与世隔绝的洞穴,一待就是二十五年,每天练习瑜伽二十个小时。因为我都是跟上帝在一起,我不需要睡眠,普通一般的下意识状况不是完全的宁静,而在超意识里,我的身体得到完全的休息。」
「睡觉的时候肌肉是放松的,但是心脏、肺和循环系统仍在工作,没有休息。在超意识的状态下,内在的器官暂停活动,由宇宙的能量充电。因此,我长年不需要睡眠。」他又说:「时候到了,你也会舍弃睡眠。」
「天啊!您已经禅定那么久,还不能确定上帝的恩宠。」我讶异地说:「何况我们这些可怜的凡夫俗子。」
「喔!我亲爱的孩子,难道你不明白上帝就是永恒吗?认为一个人打坐四十五年,就可以完全认识上帝,这是荒谬的期待。不过巴巴吉(Babaji)保证,只要多少禅定,就不会恐惧死亡或死后。不要把你灵性的理想固定在一座山上,如果你努力的话,你会找到的。」
我听了非常期待,请瑜伽行者跟我说更多发人深省的话语。他告诉我第一次碰到拿希里.玛哈赛的咕噜巴巴吉[3]的奇妙故事。午夜时分,罗姆.高帕不说话了,我躺在毯子上。闭上眼睛看到闪电,无垠太空在我体内散发着荣光。我睁开眼睛,还是看到同样炫目的亮光,我内在看见整个房间,成为无限穹苍的一部分。
瑜伽行者说:「怎么还不睡?」
「大师,不管我的眼睛是闭着或睁开的,我周围都是耀眼的强光,怎么入睡?」
「上帝赐福你有这样的经验,灵光的闪耀是不易见到的。」圣人慈爱地说了几句。
黎明时分,罗姆.高帕给我几块糖饼,催我上路。我极不情愿跟他说再会,泪流满面。
「我不会让你空手而回。」瑜伽行者温柔地说:「我会帮你的。」
他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动弹不得,一股宁静的洪流涌入眼帘。我的背有些老毛病,近年来偶尔发作,就在那当下背痛也痊愈了。
沐浴在神性喜悦的大洋里,焕然一新的我不再流泪。触摸罗姆.高帕的脚之后,我信步走进丛林里。在这盘根错节的热带丛林中走出一条路来,抵达塔拉瓦。
我回到塔拉瓦这间有名的圣庙,这次毫不犹豫地全身匍匐在神龛前。圆石在我内在,慢慢扩大到整个宇宙,一个圆包着一个圆,一圈又一圈无限延伸,都是神圣的恩赐。
一个小时之后,我高高兴兴地回到加尔各答。我终于抵达了旅程的终点,不是雄伟高贵的群山,而是回到我上师这座「喜玛拉雅山」面前。
第14章 体验宇宙意识
「咕噜,我在这里。」我的羞愧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到厨房弄些东西吃。」圣尤地斯瓦尔的态度稀松平常,好像我们只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才不会呢!无法满足的欲望才会产生愤怒。我对人别无所求,所以他们的行为,不会与我的希望相违背。我更不会利用你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你们真正的快乐,才是我的快乐。」
「神的爱,我似懂非懂;但这是我第一次亲身体验到您的慈悲。人世间为人父母的,也很难谅解自己的儿子一声不响就离开,不顾家里的事业,我留下许多没做完的工作,引起诸多不便,但您一点也不动怒。」
我们四目相接,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闪烁。喜悦的洪流朝我奔腾而来,我意识到神就在我的咕噜的肉身,将我有限的热情拓展至无边的宇宙之爱。
我在上师安静的卧房待了几个早上。我想禅定,但是力不从心,我的思绪纷飞,犹如在猎人前鸟惊兽散的纷乱。
「慕空达!」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从走道另一端传来。
我不情愿地想着:「上师总是要我禅定,」我自言自语,「他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还要叫我。」
上师又叫我一次;我故意不应。第三次的声调有责备之意。
「我知道你在禅定。」我的咕噜喊道:「你的心受到干扰,如暴风雨中的落叶乱飞!到我这里来!」我感到受挫又无法遮掩,只好伤心地走到他身旁。
「可怜的孩子!你在群山里找不到答案,」上师安抚地说,他的眼神深不可测,「但是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圣尤地斯瓦尔很少打哑谜,但这次我听得一头雾水。他轻拍我心脏的上方。
我的身体像生了根,无法动弹,胸部的气息像被巨大磁石吸出。我的心智和灵魂瞬间挣脱肉体的束缚,像溪水般从我的每个细胞渗出,肉身仿佛死亡,我强烈地感受到过去从未真的活过。我的感官不再囿于这个肉身,也能感受到周围的原子。远方的人在我的外缘轻轻地移动,花草树木在泥土下的根也隐约可见,我能感受到茎叶内部汁液在流动。
突然间,整个世界在我眼前一览无遗,平常的视野如今变成广大球面的视界。我看到头后方远处在隆加巷闲逛的人,也注意到一头白牛慢步走近,当牛走到道场前敞开的门,我看得一清二楚,连牠走到花园砖墙后面,仍然看得很清楚。
所见之景物如梦似幻地像快速转动的影片,我的身体、上师、庭园、家具、地板、树木和阳光偶尔会激烈的震动,直到一切溶入五颜六色的海洋,就像把结晶的糖丢入一杯水,搅动后溶解。至上意识的光孕育出万物,在变化中显现万有的因果法则。
喜悦排山倒海而来,袭卷我灵魂平静的海岸。我明白上帝的心灵是永不止息的幸福,祂的本体就是无数的光。我体内的光向外发射,笼罩了城镇、大地、地球、太阳系、行星系、稀薄的星云及飘浮的宇宙。整个宇宙散发柔和光芒,仿佛夜里看着远处的城市,在我无限的存在里散发荣光。球体清晰的边缘闪烁的光,慢慢在远方黯淡,然后我看到一道柔美、始终不会熄灭的光。我所见的景象之微妙难以形容,有一大团光组成这片行星的景色。
四射的光芒从「永恒的源头」倾泻而出,汇聚成星河,幻化成难以言喻的灵光。我看到创造的光束一次又一次,浓缩成一群又一群的星星,然后分解成一面又一面透明的光海。百千万亿个世界逐渐变成了透明的火光,又变成了天空,如此周而复始,又生出世界。
我明白,太虚的中心就是我直觉感知的所在。灿烂光芒从我的核心散放到宇宙各处。永生不死的喜悦宛如玉液琼浆,在我周身扩散开来。我听到上帝创造的声音「唵」[1],感受到宇宙的震动。
突然间,我恢复了呼吸,却涌上一股难以忍受的失望,我知道我就要失去这刹那无边无涯的境界,再次回到身体的牢笼,这副难以与精神调适的肉身。此时的我像浪荡的孩子,逃离大宇宙的家,将自己禁锢于狭窄的小宇宙。
我的咕噜纹风不动。我跪拜在他的脚下,感激他让我进入我渴求多年、这个宇宙意识的境界。他没有摆架子,只是扶我起身,然后静静地说:「你不能太沈醉其中。世上还有很多工作等你完成。我们先把走廊扫干净,然后到恒河边散步。」
我拿了扫帚,开始打扫。我知道上师在教导我生活平衡的奥秘:肉身行其日常的职务时,灵魂要延伸到宇宙深处。稍后我跟圣尤地斯瓦尔到河边散步时,我仍陶醉在难以言喻的喜悦里。我看到我们的身体是两个灵体,沿着河岸的小路前进,而灵体的本质就只是光。
「宇宙的每一种形体与力量,都倚靠着上帝的精神存在,而祂又超然于尘世,远离震动的现象界,处于极乐的浑沌[2]。」上师解释道:「在人世间了悟的圣人,都知道生活也有类似的两种面向:在世上认真踏实地工作,同时又沉浸于内在的喜悦里。上帝无限喜悦,创造人类,纵使人受肉身的桎梏,不过上帝仍希望,遵照祂的形像所创造的人,终将超越一切感官,与神合一。」
这次所见到的宇宙教导我许多事,我铭记在心。每天都让起伏的思绪平静下来,我克服妄想,深知这个肉身,只是物质机制而成的血肉之躯;我明白呼吸和不安定的心宛如暴风雨,拍打着光的海洋,形成地球、天空、人类、动物、花鸟、树木等层层物质的波浪。要平息这些风浪,才能见到无限散发出来的「光」。我一旦平定了这两种自然的骚动之后,常看到创造的重重波光融入光辉的海洋,如风雨褪去,波浪与海洋宁静地合而为一。
当弟子练习禅定到某个境界,心灵更有力量、能够承受浩瀚的景象时,上师就会赐弟子宇宙意识的神圣体验,弟子光是以理智产生的意愿或抱持着开放的心态,都是不足够的;弟子必须练习瑜伽,保持心灵的虔敬,才能充分的扩张心智,准备接受「无所不在」的冲击。诚挚的皈依者一定会获得灵性的体验,因为他强烈的渴望以不可抗拒的力量把自己拉向上帝;而上帝是宇宙的现象世界,被寻道者的热切的渴求吸入意识之中。
几年后,我写了一首诗纪念三摩地的荣光:
光与影的面纱褪去,
悲伤消散无痕。
喜悦油然而生,
黯淡感觉消逝。
爱、憎、健康、疾病、生死
笑声的浪潮、嘲讽的礁岩、忧郁的漩涡
溶化于喜乐之洋。
挥动直观的法杖
让幻境的风暴止息。
宇宙万物、遗忘的梦想潜伏下意识里,
准备侵入我新近唤醒的神圣记忆。
我生活中不再有宇宙阴影,
但于我无损,
就像海洋的存在平静无波,
但波浪没有海洋就不能呼吸。
梦中、清醒的时刻、熟睡间,
我不再有过去、现在、未来,
永远存在、满溢的我,我,无所不在。
行星、卫星、星辰、地球,
末日地壳剧变,
创造的熔炉启动,
X光默照冰河,电子的巨流,
所有人类过去心、现在心、未来心,
草、我、人,
宇宙的每一粒尘埃,
愤怒、贪婪、善恶、救赎、欲念
我吞噬,转换一切
进入自性的汪洋!
禅定带来喜悦,
眼泪夺眶,
汇成不朽的幸福火燄,
烧干泪水、形象、我的一切。
祢是我,我是祢,
知、知者、受知者合一;
超乎期待的喜悦,三摩地的祝福!
不是无意识,
也不是心麻醉了不愿回转,
三摩地延伸意识的领域。
超越形体的限制,
以至遥不可及的边缘。
在那里,我、宇宙之洋,
看着小小的我执飘浮在真我的大海中。
麻雀,每粒沙,逃不过我的视线。
所有的空间宛如冰山漂浮在我心灵之海。
我是巨大无比的容器,容纳一切。
由更深入、长久、渴求的,由咕噜赐予的禅定
来到这天国的三摩地。
我听见原子的喃喃,
黑色的泥土、群山、溪谷,瞧!溶化的液体!
流动海洋蒸腾了星云!
「唵」在云雾爆开,揭开神秘面纱,
大海出来了,耀人眼目的电子,
钝光消失
变成无处不在、永恒的幸福光芒。
我由喜悦来,我为喜悦而活,我沉浸在神圣的喜悦里,
心灵的海洋,我啜饮创造的波浪,
固体、液体、气体、光的帏幕,直直升起。
我、一切事物,进入了「大我」之中。
人类记忆的暗影闪烁,如今永远离我而去!
心灵的天空毫无瑕疵,在我的上下、四方
永恒与我化为一道光。
化作笑声的小泡泡──我
成为喜悦之海。
圣尤地斯瓦尔教我如何随心所欲达到三摩地,并教导我在他人的直觉通道发展成熟之后,把这种经验传给别人。
第一次在我进入天人合一的喜悦之后,几个月来,日复一日,我渐渐了解为什么《薄伽梵歌》说上帝是最令人爱慕的(rasa)。不过有一天早上,我问上师一个问题:「上师,我想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找到上帝?」
「你已经找到祂了。」
「喔!我不认为。」
上师微笑道:「你该不会以为上帝是人,处在宇宙中某个无菌的地方,端坐在精雕细琢的大宝座上吧!你以为有神通的人,就可以发现上帝,但是并非如此!一个人可以获得控制整个宇宙的能力,仍然无法捉摸到上帝。灵性的进步不是从外在的力量来判断的,端看禅定中达到喜悦的深度。
「历久弥新的喜悦就是神。祂永不枯竭;经年累月的灵修,会让人得到无限的创造力。像你这种诚心寻找上帝的人,不会用祂换取别的快乐。祂是如此的迷人,胜过一切。
「世上的逸乐瞬间即逝,对物质的欲望永无止尽,人永远不会满足,让我们逃离内在的乐园,只能不断追逐一个又一个的目标;人真正要追寻的,是上帝,只有祂才能给予永远的快乐。
「外在的追求将我们逐出伊甸园,带来的是虚幻的快乐。经由禅定即可重回失乐园。上帝永恒常新,我们不会厌倦祂。我们会因永恒的喜悦,而觉得生命太过丰盛吗?」
「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圣人说上帝深不可测,甚至永生都不足以估量。」
「没错,而祂又是最亲近我们的。用克利亚瑜伽驱除感官的障碍,在禅定中看见上帝的两个面向,一是祂的存在永远都是喜悦,充满我们每一个细胞;祂又指引我们,适切地回应我们的困难。」
「咕噜,我明白了。您解决了我的问题。」我好感激上师,「现在我确信我寻找到上帝了,禅定中所得到的喜悦,也会在我行动时,不知不觉地充满我,神在恰当的时刻降临在所有事物上,甚至很小的地方也有上帝的存在,默默地引领我走正确的路。」
「在我们与上帝的意志沟通以前,我们的生活充满忧愁烦恼,神的『正确的路』常与『我执』的智力竞争。上帝的劝导不会错,除了祂,还会有谁来承担宇宙的重担?」
[1] 《创世纪》1:1:「太初有道,道与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
[2] 《约翰福音》5:22:「父不审判什么人,乃将审判的事全交与子。」《约翰福音》1:18:「从来没有人看见神,只有在父怀里的独生子将祂表明出来。」约翰福章14:12:「我所作的事,信我的人也要作,并且要作比这更大的事,因为我往父那里去。」《约翰福音》14:26:「但保惠师,就是父因我的名所要差来的圣灵,祂要将一切的事,指教你们,并且要叫你们想起我对你们所说的一切话。」
这些圣经的话提到了上帝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本质,也是印度经典中的萨(Sat)、塔(Tat)、唵(Aum)。上帝,圣父是绝对的,不显现的,存在于震动的万物之上。上帝,圣子是基督的意识,即「梵天」(Brahma)或「意识能量」(Kutastha Chaitanya),存在于震动的万物内;基督意识,是永恒无限「唯一的儿子」或唯一的反射。它外在的表现或「见证」是「唵」或是圣灵,那天国的或创造的无形力量,经由震动建造了世间万物。在入定时可听到「唵」极乐的圣灵,向虔信者揭露至终的真理。⤴
第15章 花椰菜大盗
「上师,我要把这礼物送给您。这六棵巨大的花椰菜是我亲手栽种的,我天天看着它们长大,犹如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把花椰菜呈给上师。
「谢谢!」圣尤地斯瓦尔笑道:「请把花椰菜放在你房间,明天晚餐我会煮一道特别的料理。」
我刚到普里[1],跟我的咕噜在他海边的别墅过暑假。这栋两层楼的别墅面对孟加拉湾,是上师和弟子一起搭建的。
隔天,我特别早起,咸咸的海风和舒适的环境,令人神清气爽。我听到咕噜如歌般呼唤,我看一眼花椰菜,整整齐齐地放在我的床下。
「来,我们去海边。」上师带路,我和十几个年轻弟子三五成群地跟着。我们的咕噜微有愠意,出言斥责。
「西方人走路队伍都排得很整齐。现在,大家请排成两排,步伐一致。」上师圣尤地斯瓦尔看着我们,他唱道:「男孩向前走!」
我真敬佩上师步伐轻松,完全不输年轻人。
「停!」我的咕噜在找我,「你有把道场的后门锁好吗?」
「我想我锁了吧?」
圣尤地斯瓦尔不说话,过了几分钟,他才抿嘴笑道:「没有,你忘记了。」最后他说:「不能因为禅定而轻忽俗务;你忘了锁门,该受点惩罚。」
上师说:「你的六棵花椰菜很快就只剩五棵了。」我以为他在说笑。
上师要我们往回走,走到快接近道场的地方。
「大家休息一下!慕空达,你看左边广场,有一个人会从另一头走过来,那就是惩罚你的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故作镇定。没过多久,路上来了个农夫,手舞足蹈的,动作夸张,手臂不知道在挥什么。眼前的奇景让我看得发愣,等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前,圣尤地斯瓦尔才说:「就是现在,他回头了。」
农夫突然改变方向,穿过小径,走进道场的后门;正如咕噜所说的,我忘了锁后门。这个人不久又现身了,手里还抱着一棵花椰菜,他因为拿到这花椰菜看起来很得意,昂首阔步走出道场。
这是一场闹剧,看来我扮演受害人的角色,我想去捉贼,才走几步,上师却把我叫回去,我回头一看,上师早就笑到不能自已。
「这个可怜人,一直想吃花椰菜。」他一边压住笑意,一边解释,「所以他只拿了你一棵菜,算是好心,谁教你没有好好把门锁上!」
我赶回房间一看,毯子上的金戒指、手表、钱都还在原位,但我把花椰菜的篮子放在不好找的地方,他得爬到床底下才找得到,想必这位小偷一心一意要找花椰菜,不愿空手而回。
当晚我请圣尤地斯瓦尔跟我解释这次事件的因果,因为我还是不太理解。
我的咕噜只是摇着头,缓缓地说:「时候到了,你就会懂,科学很快就会发现这些隐藏在事物背后的法则。」
几年之后,收音机问世,震撼人心,我想起上师当时说的话。收音机的发明铲除了过去的时空观念,如今,不论你身在何处,伦敦或加尔各答的声音都能传到你的耳里。最笨的脑袋瓜都知道,人的声音可以无孔不入,这一点毋庸置疑。
这出「花椰菜的闹剧」,可依照收音机原理来解释。我的咕噜就像一架完美的收音机。意念是虚空之中最细微的震动。就像我们收听各地播放的音乐节目一样,圣尤地斯瓦尔敏锐察觉其他人释放出的种种念头。因此,在我们去海滩的路上,上师从千千万万、来自四面八方的念头中,接收到一个农夫单纯的要求,于是成全他的心愿。圣尤地斯瓦尔早就看到这个人,后来弟子才看到他在马路上蹦蹦跳跳的。[2]圣尤地斯瓦尔用意志力当作讯息的发射台,他引导农夫的脚步,转向道场的某个小房间,让他拿了一棵花椰菜。
心灵瞬间的平静自然就有直觉[3],直觉是灵魂的标竿。几乎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经验,对某些事情有准确的「预感」,或把自己的意念正确无误地传达给别人。
人类的心灵在不受干扰的状况下,就跟收音机一样,可以发挥各种复杂的功能,例如接收或释放意念,或过滤不想要的念头。收音机的作用取决于可运用的电流强度,而「心灵收音机」乃取决于每个人意志力的强度。
所有的心思意念,永远都在宇宙中震动。上师进入深沉禅定,就能感测所有(不论在世或已死的)人的念头。意念根植在宇宙,不在个人;人不能创造真理,只能了悟真理。判断上的缺陷产生错误的念头。瑜伽的目的是安定心灵,只要心灵不受扭曲,就能映照出宇宙的圣境。
收音机、电视机把即时的声音和影像,传给远方的千百万人。这是科学发明第一次以隐晦的方式宣告:人是无所不在的灵魂。虽然「自我」用最粗暴的方法,企图把身体禁锢在某个时间点上,但是人仍不受拘束,因为人非空有肉身,人是无所不在的灵魂。
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李奇特(Charles Robert Richet)曾说:「在上个世纪里,非常奇怪、奥妙,不可能却又发生的现象层出不穷,让人吃惊不已,现在科学的发现更新奇,我们也见怪不怪了。我们能坦然地接受眼前的现象,是因为我们已经了解现象的原理;但是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我们不再感到惊奇,不是出于了解,是因为熟悉。不了解才会觉得惊奇,照理来说,我们应该要对每样事情都觉得惊奇才对。像是把石头往上抛,又会掉下来,或种子长成树,水银遇热后膨胀,磁石吸铁,磷摩擦会生火……今日,科学界不足为奇;科学未来将经历的改革与创新,千百年后,科学发展会远远超出我们大脑的想像。人会发现,现在我们周围的一切真理都让人惊讶,感到不可思议;这些真理就摆在我们眼前,我们却视而不见;但是光说视而不见,仍不足以解释,应该是说,我们还不想看见。因为一旦出现不可预料或陌生的事物,我们就会想要用原有知识的框架去套用、加以解释。」
发生花椰菜事件后几天,又发生了一件好笑的事。我们一直找不到煤油灯。我因为最近见识上师无远弗届的法眼,以为他会稍微施展雕虫小技,帮我们找出那盏灯。
上师看穿我的心思后,故作严厉地问道场的每一位住宿生,有一位年轻的弟子承认他到后院井边时用过油灯。
上师严肃地说:「到井旁找一找。」
我赶紧跑到那里,竟然没有找到灯!我垂头丧气回到上师处,只见上师笑个不停,我则是难掩失望。
「我没办法帮你找到消失的油灯,我又不是算命先生。」他眨眨眼说:「我连福尔摩斯都不如。」
我们就这样愉快度过了几周。圣尤地斯瓦尔安排我们游街,由我领着其他弟子走过镇上、海边。游街的日子刚好在夏季最热的那天。
「咕噜,这批光脚的学生要怎么走在滚烫的沙上?」我绝望地问。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上师说:「上主会派一片云来替你们遮荫,你们会走得很舒服。」
于是,我高兴地组成了队伍,从道场出发,带了一枝僧伽旗[4],咕噜还让僧伽旗上画了只眼睛[5],表示不受空间局限,以直觉观看这个世界。
我们离开道场没多久后,好像有人施了法术,顿时天空乌云密布。大伙儿一见天气转阴,个个难忍兴奋,开心上路,天空开始飘雨,让街道跟发烫的海边顿生清凉。细雨飘了整整两个钟头,就在队伍回到道场时,天空立刻放晴。
「你现在明白上帝多么疼爱我们。」我向上师表达感激之意后,上师说:「上主回应每一个人,为每一个人工作。如同祂听到我的祈求而赐雨,祂会让每一位虔诚的皈依者如愿以偿。人不明白上帝倾听每一个祈求,祂不是只听某些人的,只要你怀着信心到祂面前祈求,祂都倾听。祂的孩子应该永远深信不疑,相信慈爱的父亲无所不在[6]。」
圣尤地斯瓦尔在每年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都会主持庆典,届时无论弟子身在何方,都会赶来出席。冬至庆典在塞兰坡举行,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庆典,给我一份永恒的祝福。
庆典在早上开始,我们会赤足游街,一百个学生高唱赞美诗歌,也有音乐家吹笛子,敲锣打鼓。热心的镇民在街头巷尾散满花,虔诚赞美主的名。游行的队伍很长,最后一站是道场的庭院。我们环绕着咕噜,在楼上阳台上的学生向我们撒着一朵又一朵的金盏菊。
许多宾客到楼上吃牛奶布丁和橘子。我绕过人群,帮忙今天负责在厨房工作的师兄们。因为要准备食物给会众,我们在厨房外面用砖块临时搭炉,架了大锅,木柴燃烧散发出呛鼻的浓烟,但是我们工作愉快。在印度,我们不会把准备宗教庆典当做麻烦,每一个信徒都快乐地分担工作,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也有人提供稻米、蔬果等食材。
不久,上师也莅临,指示我们注意宴会中的细节;他忙里忙外的,像是精力旺盛的年轻学生。
另外一群人正在二楼颂唱,有风琴和印度手鼓伴奏。圣尤地斯瓦尔在厨房忙,一边欣赏着,他拥有绝对的音感。
「他们走音了!」上师离开厨房,上楼加入乐队。半晌又传来乐音,这一次曲调对了。
音乐、绘画和戏剧在印度是神圣的艺术。「梵天、毗湿奴、湿婆」是永恒的三位一体,祂们是第一批音乐家。湿婆是神圣的舞者,在经典中,宇宙在永恒韵律中,经过成、住、坏三个过程而形成;形成的过程中,梵天和毗湿奴打拍子:梵天一边摇着铙钹,毗湿奴一边打鼓。克里虚那是毗湿奴的道成肉身,印度的绘画里,克里虚那吹着令人进入狂喜的笛子,让人类的灵魂脱离幻境,忆起真正的家。娑罗室伐底是智慧女神,演奏弦乐器之母「维拉琴」作为象征。《娑摩吠陀》(The Sama Veda)记载世界最早的音乐。
印度音乐的基石是拉格(ragas),即固定音阶。基本的六音阶变化成一二六种拉格尼(raginis,妻妾)和普查(putras,儿子)。每一音阶最少有五种音:一个主音(vadi,国王)、一个次音(samavadi,总理)、数个辅助音(anuvadi,侍者)和一个不调和音(vivadi,敌人)。
这六个基本的六音阶与年、月、日特定时辰相呼应,并且有一位主神,掌管特殊的力量。因此,只有在春季的黎明,才会听到印多拉格(Hindole Raga),唤起博爱心;在夏夜弹奏的底帕卡拉格(Deepaka Raga)可以唤起慈悲心;雨季白昼所弹的旋律是梅哈拉格(Magha Raga),听了让人鼓起勇气;八月、九月、十月早晨弹奏的拜罗维拉格(Bhairava Raga)使人平静;斯利拉格(Sri Raga)则留到秋日的晨光中,弹奏出纯洁的爱;冬季的午夜可以听到玛昆沙拉格(Malkounsa Raga),听了让人刚强,不惧艰难。
古圣先贤发现音律与自然和人类的声音有共通性。因为「唵」就是宇宙最基本的声音、震动,也代表自然界的声音。人类利用咒音[7]可以控制自然现象。历史文献记载,十六世纪阿卡巴(Akbar)大帝的宫廷乐师米扬.腾深(Miyan Tan Sen)拥有这样的超能力。国王命他在正午时分,唱一首晚上的拉格,腾深唱出咒音,整座皇宫随即被黑暗所笼罩。
印度音乐把八度音阶分成二十二个微音程(srutis),就是微分音。这些微分音符相较于西方音乐中的十二个半音音程,更能表达细微的音色变化。在印度神话中,八度音阶的七个基本音,每一个音都有相对应的颜色和鸟兽的叫声:Do是绿,孔雀;Re红,云雀;Mi金,山羊;Fa米白,苍鹭;Sol黑,夜莺;La黄,马;Si是调和各种颜色所成之色相,指大象。
东方音乐只用三种音阶:主调、小和弦、小调;而印度音乐有七十二撒他(thatas),即音阶。音乐家在传统固定的旋律或音阶中,即兴演奏、尽情挥洒,展现无尽的创造力。印度音乐家不读谱,每一次演奏都在原有基本音阶架构上转换,常常巧妙地运用微音程或变奏来加强乐曲的表现。在西方作曲家中,巴哈最了解变奏曲的魔力,有一百多种表达方式,各有微妙的不同。
梵文描述一百二十种塔拉(talas),即节拍。据说印度传统音乐之父巴那德(Bharata)从一只云雀的歌声中,辨识出三十二种节拍。人体的动作产生出最早的韵律:走路是两拍;睡觉时,吸气是吐气的两倍长,呼吸是三拍。印度人很早就知道「人」是最完美的乐器。因此,印度音乐大多依照人声,划分成三个八度音阶,基于相同的理由,强调旋律(音符的排列)甚于合音(同步发声音符的关系)。
圣贤创造音乐的最终目的,是听到歌手与宇宙之歌相互交融,唤醒隐藏人类奥秘的脊髓中心。印度音乐很主观,充满灵性,也具个人特色,目的不在创造出如交响乐团般的华丽灿烂,而在创造「个人」与「超我」的协调合一。梵文中「音乐家」(bhagauathar)的意思是「以诗歌赞美神的人」。吟诵唱和的桑科尔坦(sankirtans)就是一种瑜伽,或是心灵训练的方式,需要全神贯注在思想和声音的种子中。因为人类就是「创造之音」的化身,声音的震动给人的影响既强烈又迅速,让人忆起内在神性的根。
那天,从二楼圣尤地斯瓦尔的卧室传来的颂唱,让在厨房里忙到冒烟的我们,也一起跟着跟数拍子,一起欢唱。
夕阳西下,我们已经煮好蔬菜咖哩和米布丁,供数百位宾客用膳。我们把棉布铺在庭院,会众很快靠过来,大家一起蹲坐在星空下,安静聆听圣尤地斯瓦尔的开示。上师强调克利亚瑜伽的重要性,自重的生活、平静、决心、简单的食物,以及规律地运动。
然后一组年轻弟子唱诗歌;聚会最后,大家一起吟唱赞美诗歌作结。十点到午夜,留宿的人帮忙清洗碗盘、打扫庭院。咕噜叫我过去。
「上几周都在做准备,今天你也很辛苦工作,我很高兴。今晚你可以睡我的床。」
我从没想过这么幸运的事,竟然会落到我的头上。我们在极度的静谧里默坐。
我们躺下约略十分钟,上师起身换上衣服。
「上师,发生什么事?」睡在咕噜身旁的喜乐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咕噜啊!没有人会在半夜一点来的!」
「睡吧!你辛苦一天了,我去煮饭。」圣尤地斯瓦尔语气很笃定,我跳下床,跟着他跑到隔壁的小厨房,很快煮好饭和扁豆汤。
我的咕噜愉快地笑着:「今晚你克服疲倦和辛苦工作的恐惧,以后你再也不受这些干扰了。」
咕噜赐给我这种终身受用的祝福后,我听见庭院传来脚步声,我跑下楼看,原来是几个弟子回来了。
「师兄,」其中一个人语带歉意,「我们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上师,我们看错火车时刻表,所以延到明天才能搭车。觉得回去之前,应该再看看我们的咕噜。」
「他正等着你们,现在在替你们准备吃的。」
厨房里传来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我带着惊异的弟子到厨房,上师对我眨了眨眼。
「你们聊完了吧!现在你确定客人真的没有赶上火车了。」半个小时之后我随着他回到卧室,现在我完全明白,自己是睡在如上帝一般的咕噜身旁。
[1] 普里在加尔各答南方四十五公里,是克里虚那信徒眼中的圣城。每年举行两次盛大的祭典,一次为斯纳那亚特拉(Snanayatra),另一次为罗沙亚特拉(Rathayatra)。⤴
[2] 一九三九年,无线电波频谱仪问世。美联社报导:「人类本身与其他物质相同,不断散发光线,这个器具能够侦测到射线。那些相信心电感应、千里眼及天眼通的人在这项报导中,首次科学地证实了肉眼看不见的射线,的确可由一个人身上传到另外一个人。这个无线电的装置,实际上是一台无线电频率的质谱仪。它与光谱仪显示组成星球不同种类的原子,同样的方式用在冷的不发光的物体上……。许多年来,科学家已怀疑到这种源自人类和所有生物辐射线的存在。今天这是他们存在首次的实验证明。这个发现显示了:自然界中每一个原子和分子,都是一个连续性的无线广播电台……因此即使一个人死后,他所存留下来的物质,会继续放射出微细的射线。这些射线波长的范围,短的比任何现今广播使用的波长还短,长的可一直到最长的无限电波长。这些波长的混乱,是难以想像的。他们数以百万计。一个单独的大分子,可同时放射出一百万种不同的波长。这些波中,波长较长的与无线电波传送的速度及容易的程度一样……。我们熟知的射线,例如光波与这种新的无线电波有一项惊人的差异,那就是时间的持久性。从未受到干扰的物质,可以超过数千年之久,持续地放射出这些无线电波来。」⤴
[3] 人会犹豫要不要用「直觉」这个字,因为希特勒的滥用几乎毁了这个字。直觉的拉丁字根意为「内在的保护」。梵文字阿格玛(agama)意为直接心灵感知所产生直觉性的知识;因此某些古代先知写的文章就称为「阿格玛」。⤴
[4] 僧伽旗帜(Sat-Sanga banner),Sat指存在,引申为本质、真实;Sanga是组织、团体,圣尤地斯瓦尔称他的道场组织为Sat-Sanga,与真理为友之意。⤴
[5] 《马太福音》6:22:「眼睛就是身上的灯,你的眼睛若明亮,全身就光明。」在深沉禅定中,可见到眉心中间的单眼。经典上用各种称呼常提到这无所不视的眼为第三眼、东方之星、内眼、从天降下的鸽子、希瓦之眼、直觉之眼等等。⤴
[6] 《诗篇》94:9-10:「造耳朵的,难道自己不听见么。造眼睛的,难道自己不看见么。」⤴
[7] 所有民族的传说都有用咒音控制自然的故事,像是美国印第安人举行仪式,呼风唤雨。印度伟大的音乐家腾深能够以歌声的力量灭火。一九二六年,加州自然学家凯洛(Charles Kellogg)在纽约消防队员面前示范了一次声音对火的影响。「一只加大的小提琴用的弓,从中快速擦过一只铝制音叉,产生如收音机受干扰的杂音,然后一只玻璃管里跳跃着六十公分高的黄色气体火燄,减弱成十五公分高的蓝色火燄。再用弓试一次,又传出一阵嘈杂,火熄了。」⤴
第16章 智取星相
「慕空达怎么不戴星相臂环呢?」
「可是,上师!我不相信占星术。」
「这不是相信的问题。我们只要问,这是否为真。在牛顿之前,万有引力早就存在了,他死后还在。如果万有引力要人类相信后才运作,那么宇宙就会一团乱了。
「江湖术士把这门学问搞得声名狼藉。占星术包罗万象,用数学的方法表达[1],也有哲学的思考在内。只有深入了解占星术,才能确实掌握这门学问。有许多人不学无术,根本不懂星相;天象是一种书写系统,不懂的人看到的只是一片鬼画符。这个世界并不完美,会发生这种事情,可以理解。我们不要因为那些耍小聪明的人,而舍弃掉真正的智慧。
「整个宇宙互相关联,彼此影响,相互制衡呈一恒定的韵律。」我的咕噜继续说:「就人性层面来说,人类要抗拒两种力量:首先是他自己内在的冲击,这个冲击由地、水、火、风、空应运而生;第二是外在自然力解体的现象。只要人继续地想摆脱死亡,就会受天地间无数变化的影响。
「占星术是研究人类对应行星所产生的反应。星星没有爱憎的分别意识,只会散放或正或负的波动。星星无意助人或害人,只是形成一个有秩序的体系,供外在的因果循环对照,而业力果报乃人类过去行为的呈现。
「一个小孩会在某个时刻诞生,就是天光与个人业力相合的结果。星座引人深思,揭示无法改变的过去,与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但是,要正确诠释命盘,也只有拥有直观智慧的人才做得到;只是有这种能力的人很少。
「天象在每个人出生时刻所下的断言,并不强调命运中的善恶果报;但是可以唤醒人类,升起解脱之心。以前曾做过的,现在可以不做。自己正是现在生活状态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这一切都是行为所创造的结果,而人因为有灵性,所以可以不受制于行星。
「迷信占星术而生的恐惧,会让人变成机器人,甘愿受制,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有智慧的人把对万物的情感,转移到造物主上,因此能不受其星座影响(亦即不受业力的束缚)。他若能慢慢体认到自己与灵性合为一体,就愈不受物质的控制。灵魂一直是自由的,不生不灭,不受星座支配。
「人就是灵魂,有一副肉身。当人悟入自性,就不必受任何命定的限制。但只要人的灵魂陷入沉睡的状态,就会知道自己脱离不了世间的法则,身处于微妙的束缚中。
「上帝就是和谐;敬天之人,顺天而行,必不迷失。他的行止顺应天象,并恳切祈祷和甚深禅定之后,天人合一,这种内在的保护力量无比强大。」
「那么,亲爱的上师!为什么您要我戴星相臂环呢?」静默后,我大胆提出问题。我尽力去了解圣尤地斯瓦尔高深的诠释,但对我而言,这还是新观念。
「旅人在抵达终点前,都还倚赖地图指引。在旅程中,他会尽量抄捷径。古代圣贤发现许多方法,可以缩短人类迷惘的时期。在业力果报中有些固定的特性,可以运用智慧,稍微调整。
「人类会生病是因为违反宇宙的法则。典籍记载,人必须顺应天意,不要诋毁老天爷。人应该说:『老天爷啊!我相信祢。我知道祢能帮助我,但是我也会尽力弥补过去犯下的错误。』改变命运有很多方法:祷告、瑜伽的禅定力量、向圣者求救、藉星相臂环的力量,这些都可以让过去犯错的报应减轻,甚至消失。
「就仿佛房子用铜针避雷,肉身的庙堂也有保护的方法。几世纪以前,瑜伽行者深入研究如何对抗宇宙星座的影响,他们发现纯金属所放射的灵光很强,可以中和行星的负面拉力。细微的电与磁在宇宙中循环放射;这些电、磁对人类有帮助,但人类却浑然不知;等到电、磁分解了,人还是没有感觉。人类其实对电或磁所知有限。
「我们的圣人也注意到,不只是不同金属的组合对人类的身体有好的影响,混合金属与某些植物也有帮助,其中最有效果的,莫过于两克拉以上、完美无瑕的珠宝。除了印度之外,很少国家深入研究过星相的实际用途。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除非重量足够,而且将有疗效的材质戴在皮肤上,否则珠宝、金属或植物配方没有丝毫用处。」
「上师,我会听话戴星相臂环,我觉得用智慧逃脱星相束缚很有意思。」
「一般人可用金、银、铜打造臂环。但是你的状况特殊,我希望你用银铅合金。」圣尤地斯瓦尔如此叮嘱。
「咕噜啊!您所谓『特殊』是什么意思?」
「慕空达,星星即将对你不太友善。但不必怕。在一个月内,你的肝会有毛病,原本你会被疾病缠身六个月,但是你戴上星相臂环,病程就会缩短成二十四天。」
隔天我到珠宝店,买了臂环来戴。我很健康,也就忘了上师的预言。上师离开塞兰坡,去了贝拿勒斯。过了三十天,我突然感觉肝的部位剧痛,接下来几周,痛楚难耐。我不想为此打扰我的咕噜,该独自勇敢度过这次的煎熬。
但是痛到了第二十三天,我的决心动摇了;于是,我搭火车到贝拿勒斯找圣尤地斯瓦尔,上师亲切招呼我,但是却不给我机会私下吐露病情。那天很多皈依弟子都来亲见上师[2],我坐在角落,没有人理,又生着病。直到晚餐过后,访客全走了,我的咕噜把我叫到八角阳台。
「你一定是为了肝病来的。」圣尤地斯瓦尔把眼神避开我,来回地踱步,偶尔遮住月光,「我看,你病了二十四天,是吗?」
「是的。」
「做一下我教你的腹部功法。」
「如果您知道我有多痛苦,就不会要我动。上师!」不过我还是微微做一下。
「你说你会痛,我说不会。怎么会如此矛盾?」我的咕噜诧异地看着我。
我茫然不解,而后豁然开朗。几个星期痛得睡不着觉,现在不痛了。圣尤地斯瓦尔说完话,痛楚消失于无形,就像没有发生过。
我感激地跪在他的脚下,但是他即刻阻止我。
「不要跟小孩子一样。起来啦!享受一下恒河美丽的月色吧!」但是,当我默默地站在他的身旁,上师的眼睛眨呀眨的,很高兴。我了解,他是要我知道,治好病的不是他,而是上帝。
甚至现在我还戴着银铅合金的臂环,纪念那很久以前那一天美好的回忆,我才发现我是跟一位超人生活在一起。后来有好几次,我带朋友去见圣尤地斯瓦尔,请求医治,他分别建议佩戴珠宝或星相臂环,赞美占星术的智慧发挥效力。
我从小就看不起占星术,有部分的原因是多数人只是有样学样,另一部分的原因是,我家族的占星术士预言:「你会结婚三次,做两次鳏夫。」每每想到这个事情时,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只在「婚姻」祭坛前的羔羊,准备献祭的牲品。
「你会认命的!」哥哥阿南达强调道:「星座命盘写明在你小的时候,会逃家跑到喜玛拉雅山上,但是被迫回转。婚事的预言也会成真。」
某个晚上,突然有一个直觉,告诉我那些预言全是假的,我放一把火烧掉命盘,把灰烬放在一个纸袋里,在上面我写着:「过去业的种子,受上帝智慧的圣火炙烤,不再萌芽。」我把袋子放在显眼的地方;阿南达看了,马上明白我的挑衅。
「最好是把纸烧掉,就能改变事实啦!」哥哥讽刺地笑。
事实上,在我成年之前,家里试图为我安排三次订婚。每一次都因为我对上帝的爱大过算命的说服力,而被我拒绝。[3]
「愈了解自我的人,他精细的灵性波动愈会影响宇宙。而且他自身受到物质现象界波流的影响更小。」我常忆起上师这些话,给我莫大鼓舞。
偶尔我会请占星师排命盘,告诉我何时会遇到难关。没错,在那段期间内,我真的遇到重重难关,但是我仍照计划把事情完成。我深信:相信上帝的保护,正确使用上帝给予人类的意志,其力量大过来自诸天的影响力。
我慢慢了解,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不代表人就是木偶,受过去所摆布。这不是自豪,而是提醒;上天要唤醒人的决心,挣脱局限。上帝给每个人灵魂,赋予每个人不同的个性,所以人与宇宙的结构息息相关。但不论是暂时充当中流砥柱或扮演寄生虫的角色,只要意志坚定,就可以获得解脱;真正的胜利是内在的,不是表象上的。
圣尤地斯瓦尔发现一套数理;他以「圆」把我们现世等分,划出二万四千年[4]。这个圆分成上弦弧和下弦弧,每一个弧表示一万二千年,四个世纪:迦梨(Kali)、德瓦帕拉(Dwapara)、特利塔(Treta)和煞它(Satya)落在这个弧上,如同希腊人的观念:黄金、白银、青铜和黑铁四个时代。
我的咕噜算出,在上弦弧上最后的迦梨时代(或谓黑铁时代)始于公元五百年,为期一千二百年,是物质主义时期,止于公元一七○○年。接下来是德瓦帕拉时期,为期二千四百年,是一个电能、原子能发展期:利用通讯、收音机、飞机,以及其他跨越空间障碍的通讯设备。
三千六百年的特利塔时期将始于四一○○年,此一时期会出现心电感应的知识,以及其他跨越时间限制的通讯方式。四千八百年的煞它时期,是上弦弧最后一个时期,人类的智力发展到巅峰,人类会遵照上帝的计划行动。
一万二千年的下弦弧始于四千八百年的黄金时期,也就是公元一万两千五百年,人类逐渐坠落于无知。这些循环是幻象,二元对立的现象界所创造的无限回圈[5]。人类,如果觉醒,了悟自己与造物主是不可分割的一体,那么一个个都会逃离二元创造的桎梏。
上师不仅增加我对占星术的了解,也带我认识世界各国的经典。把圣典放在他那毫无瑕疵的心灵之前,用直觉推论的手术刀,悉心研究剖析之后,他能分辨后世学者对先知所传达的真理是否加以窜改或加油添醋。
「把注意力集中在鼻端。」这是对《薄伽梵歌》的误解[6]。东方的经师与西方的译者大都接受这种解释,上师常会拿来开玩笑。
「瑜伽行者的道路很单纯,」他说:「为什么要他斗鸡眼?Nasikagram这个字原意是『鼻根』,不是『鼻尖』。鼻根始于眉心,即是灵眼的位置[7]。有一句数论派[8]的格言:Iswar-ashidha,意思是『创造的主宰是不能被推理的』或『上帝是不能被证明的』[9],所以很多学者根据这句话断言,这个学派是无神论的。」
「这句话不是无神论,」圣尤地斯瓦尔解释说:「这句话是对没有了悟的人说的,他们凭感官下结论,因为没有方法证明神,就说神不存在。数论派真正的追随者凭禅定,生出不可撼动的真知灼见,他们知道神是存在的,而且可以认识祂。」
上师深谙基督教的《圣经》。我的咕噜是印度人,他的名字不在基督徒名单上,但是我从他那儿学习到《圣经》的真髓,也了解耶稣为什么那么激动地强调一句话,这句话就是:「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10]
印度最伟大的上师们,他们和耶稣一样,遵循神的原则而活,同为一家人:「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兄弟姊妹和母亲了。」[11]耶稣对信他的犹太人说:「你们若常常遵守我的道,就真是我的门徒。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叫你们得以自由。」[12]所有的自由人,自己的主宰,行愿的印度瑜伽行者,同属永恒的家庭,个个都达到大智慧的解脱境地。
有一天,我认真研读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但实在想不透不懂其中的寓意,「我不懂,上帝处罚他们两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带处罚他们的子孙?」
上师笑了;很高兴我那么有求知欲。「《创世纪》有其深意,不能就字面意思解释。」上师解释道:「『生命树』是人的身体。脊椎骨像一棵倒立的树,头发是根,传导神经和运动神经是树枝。树上的『神经系统』结了各色各样可口的果子,如色、声、香、味、触。这些人类都可以享受,但『性』是禁止的,而『苹果』在身体的中央。[13]
「『蛇』代表曲蜷向上的能量,会刺激性神经。『亚当』是理智,『夏娃』是感情。每个人都有性冲动,一旦性冲动压过感情,又称为夏娃意识,他的理智,或谓亚当意识,就得屈从。[14]
「上帝用祂的意志力量创造出男性与女性的身体,造出人类。祂赋予人类类似『无秽』或『上帝的方式』来创造后代[15]。因为人类的个体灵魂只显现了动物的习气,受本能制约,缺乏完美的智慧。于是上帝把最初的两个人体,象征性地称为亚当和夏娃。为了有利繁衍,祂把他们变成有灵魂或所谓神性的动物[16]。在亚当,就是男人,理解力较强;在夏娃,就是女人,感情较丰富。这个物质现象界就是这样表现其二元性(即两极性)。只要人类心灵不受『蛇』的动物习性左右,理智和感情总能合作无间。
「因此人类不仅是野兽演化的结果,还是上帝特别创造而产生的。动物的身体太粗糙,没有办法完全显现神性;而人类独有强大的心智能力,位于脑部的『千瓣莲花』与位于脊椎中枢上觉醒的能量,则能显现神性。
「这首先被创造出来的两个人,上帝或所谓神性意识告诫他们:可以享受感官的觉受,但不可着重在性[17]的享受。上帝告诚,人类的种族繁衍不能用动物繁殖的方法。他们可以做原初完美的人,自然享受天堂的喜悦;但是,警告无效,亚当和夏娃忘掉上帝的话,放纵情欲,最后从天堂坠落。
「『善与恶』的知识是指宇宙二元对立所造成的必然,误用理智和感情,误用所谓的亚当意识和夏娃意识,人就会悬宕在幻相的钟摆之间,人类丧失权利,无法进入神性万有自足的天堂[18]花园。每一个人的责任就是要与他的『双亲』,或谓『二元性』,恢复和谐(即重回伊甸园)。」
圣尤地斯瓦尔结束讲解,我也改以崭新的眼光,带着敬佩之意来看《创世纪》了。
「亲爱的上师,」我说:「我第一次觉得,人应该孝顺亚当和夏娃。」
[1] 在印度古代文学里,学者从占星术的文献上可以看到作者标示的日期。古圣先贤在科学上的知识是非常伟大的。在《高希塔曲梵书》(Kaushitaki Brahmana),我们发现准确的星相文献指示出在西元前三一○○年,印度在天文学上有高度的发展。他们会选吉时来祭天。
一九三四年《东西方》二月号杂志一篇文章上提到周谛士(Jyotish)(《吠陀经》中有关天文学的文献):「这部分包括科学上的专门知识,相较其他文明古国,印度仍保有最尖端的科技,是知识追求者的发祥地。《婆罗门笈多》(Brahmagupta)是一部天文学的文献,书中描述一些现象,诸如:在我们这个太阳系以太阳为中心、卫星环绕在侧、黄道交叉、地球是圆的、月球的光是反射的、地球自转,现今银河上可见的星座、万有引力定律等等,还有其他科学证实之事实,西方世界要到哥白尼和牛顿才发现。」
所谓「阿拉伯数字」在第九世纪从印度经过波斯,传到欧洲,使西方的数学有发展之价值;而印度在古老的时代已经在用了。要进一步了解印度庞大的科学遗产,可参考罗伊(P. C. Roy)博士所着的《印度化学史》(History of Hindu Chemistry)、西尔(B. N. Seal)博士所着的《古印度真正的科学》(Postive Science of the Ancient Hindu)。⤴
[2] 观谒(darshan)到圣人就会受到祝福。⤴
[3] 家人为我选的三位新娘中,有一位后来嫁给我的堂兄普拉哈斯.昌卓尔.高士(Prabhas Chandra Ghose)。⤴
[4] 圣尤地斯瓦尔有关周期(Yuga)的理论及历史上的确认,有一系列十三篇文章刊登于一九三二年九月到一九三三年九月《东西方》杂志上。⤴
[5] 印度许多部经典都把宇宙周期(UniversaI Cycle)中迦梨期(Kali Yuga)划分较久,所以现在的时代属于迦梨时期;而圣尤地斯瓦尔很简单地把宇宙圆均分为二,每一半弧都是两万四千年。经典上从创造之日始到结束止,算出宇宙圆有4,300,560,000年。庞大的数字是根据太阳年的长度和圆周率的计算方式。
照古代圣贤的看法,整个宇宙的生命期有314,159,000,000,000太阳年,就是所谓「一梵天纪」(One Age of Brahma)。
科学家根据岩石中的铅所遗留的放射线做研究,估计地球现在的年纪大约是二十亿年。印度经典宣称,我们的这个地球在两个原因下会消失;所有的地球人都变好或都变坏;这世界的心会产生一种力量,分解地球的核心。
有关「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悲惨宣言,偶尔会出现在报章杂志上。最近巴莎迪那市(Pasadena)的隆(Rev. Chas. G. Long)预言世界末日,定公元一九四五年九月廿一日为「最后的审判日」。《联合新闻》(United Press)的记者询问我的意见;我解释世界的周期是依照上帝的计划有秩序地进行着。没有地球会消失的迹象;我们的星球在现存的状况下还储存有二十亿年在平分着上升及下降的周期当中。先知所留下来世界寿命各种不同的数字值得西方仔细的研究;《时代杂志》(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十七日第六页)称他们为「可靠的统计」。⤴
[6] 第六章十三节。⤴
[7] 《路加福音》11:34-35:「你的眼睛就是身上的灯,你的眼睛若明亮,全身就光明;眼睛若昏花,全身就黑暗。所以你要省察,恐怕你里头的光,或者黑暗了。」⤴
[8] 印度六十哲派之一。胜论派宣说由二十五原则,始于自然(prakriti),终于灵魂(pwrusha),可达最终解脱。⤴
[9] 胜论派的《箴言》1:92。⤴
[10] 《马太福音》24:35。⤴
[11] 《马太福音》12:50。⤴
[12] 《约翰福音》8:31-32。《约翰福音》1:12记载,圣约翰作证词说:「凡接待祂的,就是信祂名的人(就是建立信心于无所不在的基督意识的人),祂就赐他们权柄,作神的儿女。」⤴
[13] 《创世纪》3:2-3:「女人对蛇说,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
[14] 《创世纪》13:12-13:「那人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耶和华神对女人说,你作的是什么事呢?女人说,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
[15] 《创世纪》1:27-28:「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祂的形像造男造女。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
[16] 《创世纪》2:7:「耶和华神用地上的尘土造人,将生气吹在他鼻孔里,他就成了有灵的活人。」⤴
[17] 《创世纪》3:1:「耶和华神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蛇对女人说,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吗?」⤴
[18] 《创世纪》2:8:「耶和华神在东方的伊甸立了一个园子,把所造的人安置在那里。」《创世纪》3:23:「耶和华神便打发他出伊甸园去,耕种他所自出之土。」神人开始之初受造于神,有其神识位于眉心之间,无所不能的第三眼上。他那全部集中在那一点上的创造意志力,在他开始「耕种低劣本性的地土」之时丧失了。如此,他把自身置于物理的定律下,承受生死的循环。⤴
第17章 忘恩负义的萨西
「因为你和我儿子如此擡举高僧尤地斯瓦尔,我倒想见见他。」洛依医师(Dr. Narayan Chunder Roy)半开玩笑地表示,我只好练习犹太教徒忍辱的美德。
我这位朋友是兽医,也是忠实的不可知论者。他的小儿子山多士(Santosh)请求我帮帮他的父亲,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帮出什么名堂。
第二天,洛依医师陪我到塞兰坡道场。上师答应给他个几分钟,结果见面时,两个人仿佛斯多噶学派的学者,默然对坐,大部分时间不发一语,然后访客突兀地离去。「干嘛带个死人到道场来?」圣尤地斯瓦尔在这位加尔各答怀疑论者一离去,就看着我,这么问道。
「上师!这位医师明明活得好好的!」
「但是没多久,他就会死。」
我听了吓一跳。「上师,那对他的儿子可是个很大的打击。山多士还希望我慢慢改变他父亲保守的态度。上师!我希望你帮一帮他。」
「好!看在你的份上,我帮他。」咕噜表情淡漠地说:「这位骄傲的『马』医师有糖尿病,虽然他不知情,但在十五天内,他就会卧病在床,连其他医师也束手无策。从今天起,他在世上的日子还有六个星期。不过因为你的请求,在那天他就会病愈。但是有一个条件:你要让他戴上星相臂环。他会像他们家的马不想动手术一样,蛮横地拒绝哩!」上师轻笑。
我们静默了一阵子,在我想要怎么跟山多士骗医师戴上星相臂环时,圣尤地斯瓦尔做了以下结论:「这个人病好之后,要告诉他不能吃肉;不过他不会听的,然而在他觉得身体好得很的时候,他会突然病发而死。」我的咕噜还说:「给他六个月的生命,是因为你的请求。」
翌日,我建议山多士在银楼打造星相臂环。七天后就打好了,但是洛依医师拒绝佩戴。
「我身体好得很,你们不要给我搞这种星象迷信。」医师看着我,准备好跟我论战一番。
我想到上师把他比喻成不听使唤的烈马,就觉得好笑。七天又过去了,医师突然生病,这次他屈服了,同意戴上星相臂环。两个星期之后,治疗洛依医师的医师告诉我,病人已经病入膏肓,糖尿病让他变得很虚弱。
我摇摇头说:「我的咕噜说过,病发一个月后,洛依医师会好转。」
医师怀疑地瞪着我。但是两个星期之后,他来向我道歉。
「洛依医师完全好了。」他说:「真不可思议!我没有见过垂死之人会好转得那么快。你的咕噜一定是疗愈疾病的先知。」
我跟洛依医师见过一次面,我跟他说圣尤地斯瓦尔警告他不能再吃肉。在这之后六个月,我没有再见过他。有一天晚上,我坐在古柏路家的阳台上,他跑来找我聊天。
「告诉你的老师,我吃肉才能恢复体力。他那套不科学的食物观影响不到我。」真的,当时洛依医师看起来很健康。
但是翌日,山多士从他家跑来找我。我们两家就隔一条街。「早上,父亲突然死了!」
这是我跟上师在一起所发生最奇特的事:虽然这位兽医一直不信神,但上师还是治好了他的病,回应我的祈求,让他多活半年。圣尤地斯瓦尔总是慈悲地答应信徒恳切的祈求。
我最骄傲的,就是我能带我的同学去见我的咕噜。许多同学去了都是去看看而已!他们都是宗教的怀疑论者。
其中有一位同学叫萨西。连续好几个礼拜,每逢周末他都来塞兰坡。上师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惜他的私生活靡烂。
「萨西,除非你改过自新,否则一年以后,你会病危!」圣尤地斯瓦尔担心地看着我的朋友说:「慕空达可以作证,以后不要说我没有警告过你!」
萨西笑着说:「上师!我全交给您了,希望上帝垂怜我。我的灵魂愿意,但是我的意志力薄弱。我不相信任何人,您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救星。」
「至少你应该带个两克拉的蓝宝石,对你有帮助。」
「我买不起。不过,亲爱的咕噜!麻烦来的时候,我相信您一定会帮助我。」
「一年以后,你会带三块蓝宝石来。」圣尤地斯瓦尔答道:「只是那时候,已经太迟了。」
类似的对话发生好几次。「我改不过来!」萨西会装着沮丧的音调说:「上师,我对您的信心更珍贵,比石头来得有价值。」
一年过去了。有一天,我到加尔各答去看我的咕噜。他在弟子那南.巴布(Naren Babu)的家。圣尤地斯瓦尔和我坐在二楼阳台上时,我听到前门开门声,上师坐直起来。
「萨西来了!」上师伤心地说:「一年届满,他的两个肺已经腐烂了。我的话他不听嘛!告诉他,我不要见他。」
圣尤地斯瓦尔说得斩钉截铁,把我吓得半死,我快步下楼,萨西正迎面走来。
「啊!慕空达!我希望上师在这里。我有预感他在这儿。」
「是的!但他不希望被打扰。」
萨西哭出来,从我身旁一冲而上,他全身拜倒在圣尤地斯瓦尔脚前,放了三块很美丽的蓝宝石。
「全能的咕噜,医师说我患了肺结核,只有三个月可活了!我恳求您帮忙,我知道您可以治好我的病。」
「现在才急自己的小命不保,是不是太晚了?把宝石拿走吧!现在没有用了。」上师坐着,像一尊人面狮身像,面无表情,不发一语,一旁夹杂着小男孩阵阵哀求的哭声。
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想圣尤地斯瓦尔只是在试探萨西对神圣的疗愈力量有多少信心。度过紧张的一小时,上师满怀慈悲地看着我那位拜伏在地的朋友说:「你起来吧!看你在别人的家里胡闹那么久。把宝石还给珠宝商吧,现在不必花这些钱。你去打一只星相臂环戴着,不要怕,几个星期之后,你就会完全好了。」
萨西哭肿的面孔一扫阴霾,展现笑容,「敬爱的咕噜,我要不要吃医师开给我的药呢?」
「自己作主吧,要吃就吃,不吃就倒掉,都没有关系。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你才会死于肺结核。」上师突然又说:「快去吧!免得我改变心意!」
我朋友兴奋鞠躬,匆匆离去。然后我每天都跑去看他,吓死我了,他的情况愈来愈糟糕。
「萨西拖不过今晚。」萨西的医师说。我的朋友本来很壮,现在剩下一把骨头。我赶紧跑到塞兰坡找咕噜,咕噜淡漠地听我含泪诉说萨西的病情。
「你都听到我保证萨西会痊愈的,还来打扰我?」
我向咕噜致敬之后,退到门口。圣尤地斯瓦尔没有说话,但是陷入一片寂静,半瞇着眼睛未眨一下,视线飞到另外一个世界。
我即刻回到加尔各答,直奔萨西的家。没想到我的朋友竟然坐起身在喝牛奶。
「啊!慕空达!真是奇迹啊?四个小时之前我觉得上师就在房间里,我的病症消失,我觉得是他的恩典,让我痊愈。」
几个星期之后,萨西的身子硬朗,健康的状况比以前还好[1]。但是他真忘恩负义:他没有再来看圣尤地斯瓦尔。我其他的朋友告诉我说他深悔过去行为放荡,羞见上师。
我的结论是,萨西生病这件事情对他没有正面的影响,身体好了,反而更乱来。
我在苏格兰教会书院头两年的课程快结束。我上课的出席状况总是断断续续的。为了不让家里说三道四,我多少读一点书。我有两位家教固定到我家,但我都不在──这是我大学生涯里唯一持之以恒的事。
印度的学制是,读两年书院可以拿到文学院毕业文凭,再进修两年,就可以获得学士学位。
期末考的影子出现,像恶魔般吞噬我。我逃到普里,因为我的咕噜要在那里待几周。我告诉他,我都没有准备,心里是希望他能说,我不必去参加考试了。
圣尤地斯瓦尔笑着安慰我说:「你全心全意追求你灵性的成长,当然会忽略学校的功课。以后几个星期内好好温书,好好努力,就会及格。」
我回到加尔各答,抑制偶尔浮现的疑念。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课本,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荒野中迷失的旅人。
长期的禅定给我偷懒的灵感,我把每本书凌乱摆在桌上,只读打开的那几页。
我利用此法死读一阵,每天八个小时,持续一个星期,我自认是填鸭式用功专家。一连几天,我在考场大楼考试,以实现我的目标。我的考试全都勉强及格。虽然亲友都来道贺,他们私底下还觉得奇怪哩!
圣尤地斯瓦尔从普里归途上给了我一个惊喜:「如今你在加尔各答的学业结束了。」他说:「我会在塞兰坡看着你读完两年大学的课程。」
我心里觉得奇怪,问道:「上师,这里没有文学院。塞兰坡书院只有文学系预科两年课程。」
上师调皮地笑一笑说:「我太老了,不然可以捐个文学院给你念。我要找别的办法。」
两个月之后,塞兰坡书院院长豪威尔教授宣布,他募到足够的资金,开办文学院;而塞兰坡书院变成加尔各答大学的分部。我是塞兰坡文学院第一届的学生。
「咕噜!您人真好!我早就想离开加尔各答到塞兰坡,好让我每天都能跟您在一起。豪威尔教授做梦也想不到,原来是您在默默地帮助他。」
圣尤地斯瓦尔装着一本正经,说道:「现在你不必花那么多时间在火车上,你有更多的时间读书。也许就不必临阵磨鎗,做个好学生。」但是他只不过说说而已,一点也不当真。
[1] 一九三六年,我从友人处打听到,萨西的身子还是很硬朗。⤴
第18章 神奇的回教术士
我进入塞兰坡书院之后,就在学校附近宿舍租了房间住,宿舍是一栋面临恒河旧式砖砌的大厦称为「庞隄」。圣尤地斯瓦尔第一次到我新搬来的地方,就跟我说:「好几年前,就在你现在住的这个房间,有一位回教术士对我示现了四个奇迹。」
「上师,真巧!这面旧墙这么有历史?」我四下张望,房内摆设简单,我觉得很奇妙。
「这故事说来话长。」我的咕噜笑说:「这位回教术士[1]名叫阿查.坎恩(Afzal Khan),他巧遇一位印度瑜伽行者,得到此稀世本领。
「阿查还小时,住在东孟加拉的一个小村。某天,一个满身尘土的出家人向阿查说:『孩子!我渴了,给我些水喝。』
「『先生!我是穆斯林,你信奉印度教,可以喝我给你的东西吗?』
「『我很高兴你这么真诚,孩子。我不会遵守不是神订的教条。去吧!快拿水来!』
「阿查听话照办。瑜伽行者满怀感激:『你前世行了诸多善事。』他严肃地看着阿查说:『我要教你一个瑜伽法门,使你能够控制某些无形事物。你要用这神力做善事,不能为一己之私。只是我也看到你过去世有堕落的倾向,你得自律自重,不能让邪恶种子萌芽。你前世的业力纠结不清,这一辈子你要行瑜伽之道,全然服务牺牲,才能化解过去的业力。』
「阿查听了很讶异,这位瑜伽行者教他某些复杂方法,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二十年来,阿查努力不懈地锻炼这种瑜伽法门。他不可思议的神技吸引众人目光,仿佛有个叫做『哈拉特』的精灵永远跟在他的身旁,而精灵会完成他许下的愿望。
「阿查忽视上师的告诫,开始滥用力量。无论他碰到什么,东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发生这类事件让人不安,他变得愈来愈不受欢迎。
「他不时造访加尔各答各大珠宝店,对店家表示自己可能会买珠宝,但是只要被他摸过的宝石,在他离开商店后不久,就凭空消失。
「经常有好几百人跟着阿查,想学他的本事。这位回教术士偶尔会带他的弟子出游。到火车站时,他就故意去摸一叠车票,然后跟站员说:『我改变主意,不买车票了。』但是等他跟他的弟子上车后,阿查却亮出一叠车票。[2]
「这些事件引起极大的骚动。孟加拉的珠宝商和票务员差点没崩溃。想逮捕阿查的警察也没辄,因为他只要说:『哈拉特,拿走。』证据就不见了。」
圣尤地斯瓦尔起身往面对恒河的阳台走去,我跟着他,想多听听这位穆斯林大盗的故事。
「这栋庞隄大厦是我朋友的。他认识阿查,于是邀请阿查来这里,还邀了二十位邻居,包括我。那时候我很年轻,对这位声名狼藉的回教术士很好奇。」上师笑着说:「我很小心,身上没带值钱的东西。阿查看着我,然后说:『你的力气大。下楼到花园去,拿一块光滑的石头,把名字写在上面,然后丢进恒河里,丢得愈远愈好。』
「于是我照他的话去做。石头一消失在远处的水波里,这位回教术士又跟我说:『到这间屋子前面的恒河装一壶水。』
「我带一壶水回来之后,回教术士就叫道:『哈拉特,把石头放到壶里。』
「石头立刻出现。我把石头从壶里拿出来,上面有我的名字,字迹如同我写上之时一般清晰。
「我的朋友巴布[3]也在房里,他戴了古董金表和金项链。这位回教术士贪婪地看着手表跟链子,一下子,这些东西就不见了。
「『阿查!拜托,把我的传家宝还给我。』巴布几乎要哭了。
「回教术士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你家铁做的保险箱里面,你放了五百卢比,拿来给我,我就告诉你到那里找你的手表。』
「『到你家附近的一座桥下。』回教术士指示道:『叫哈拉特把手表和链子给你。』
「巴布跑开。回来时,笑得一派轻松,这次身上就没有带饰品了。
「『我一叫哈拉特,』他解释道:『我的手表从凭空出现,掉进我的右手!我回来这里之前,我就先把东西锁进保险柜里了。』
「巴布的朋友都看到这场闹剧,个个异常愤慨,怒视着阿查。他为了平息众怒,便说:『想喝什么饮料请说,哈拉特就给你们。』
「有的要牛奶,有的要果汁,至于气馁的巴布要喝威士忌,我也不太惊讶。他一声令下,听命的哈拉特带着密封的瓶子凭空而降,砰的一声掉到地上。每个人都有得喝。
「当天第四个特技表演令我们的主人非常满意:就是快速准备一顿午餐。
「『我们点昂贵的菜。』巴布沮丧地提议,『我要一席值五百卢比的大餐,每样菜都用金盘子装。』
「每个人点好菜之后,这位回教术士就命令哈拉特办事。一阵铿铿锵锵之后,金色盘子上有咖哩、热面包,还有许多不是当季的水果,不知从何处来到我们面前。每道菜都非常可口。吃了一个多钟头之后,我们准备打道回府。一声巨响,仿佛碟子堆起来的声音,我们转头望去,所有的碗盘、剩菜都消失了。」
「咕噜!」我打岔问道:「如果阿查可以轻而易举把像金盘子这些东西弄来,为什么还会觊觎别人的财产?」
「这位术士在灵性上并没有发展。」圣尤地斯瓦尔解释,「他精于瑜伽某种法门,使他到灵界某个层次,在那里可以立刻实现任何欲望。经由精灵哈拉特的帮助,用意念控制乙太能量中物质的原子。但是这种灵界的产物不能在物质世界停留过久,会慢慢消失。阿查还是贪图世上的财富,虽然不好赚,但是却耐久些。」
我笑着说:「有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财就漏光了。」
「阿查尚未了悟。」上师又说:「只有真正的圣人才能变出真的戏法,永久保存,而且有益于人。圣人是跟全能的造物者打交道。阿查只是个常人,懂得超能力,能进入相对微妙的境界,一般人是死了以后才会去那个地方。」
「现在我懂了,咕噜!看来死后的世界也有特异之处。」
上师点头:「自此我没有再见过阿查。但是几年之后,巴布到我家拿了一份剪报给我看,有一则报导说到这位回教术士在众人面前认罪悔改。我才知道阿查早年跟一位印度咕噜学习的事情。」
剪报后半部的要旨,根据圣尤地斯瓦尔的记忆是如此:「在下,阿查.坎恩诚心悔过,并且警惕想拥有神通法力之人。多年来我误用从上帝的恩慈和我的上师那儿得到的能力,变得自大,觉得自己超越自然律法。我受报应之日终于来到。
「最近我在加尔各答碰到一位老年人。他沿路跛行,带了闪闪发亮的金器,我起了贪念,于是叫住他。『我是伟大的术士阿查.坎恩。你拿着的是什么?』
「『这个金器是我唯一的财富,术士不会对它有兴趣的。先生啊!我恳求你把我的跛足医好。』
「我摸了金器一把,没有回答,就走开了。老人步履蹒跚地追着我,一下子他就叫道:『我的金器不见了。』
「我一不注意,他突然大声说话,完全不像身体虚弱的人可以发出来的声音:『你不认得我吗?』
「我发现这位惊愕的老头竟是好久、好久以前,教我瑜伽的那位圣人,但是为时已晚。他一站直,马上变得又壮又年轻。
「『原来如此!』我的咕噜目光如炬,『我亲眼看到你乱用你的力量,不是帮助不幸的人,而是像小偷一样偷窃、掠夺。我收回你的神力,哈拉特不再听你使唤。你再也不能在孟加拉为所欲为了!』
「我痛苦呼唤哈拉特。第一次他不再出现在我的灵视里,一道黑幕突然升起,我清楚见到我过着亵渎上帝的人生。
「『我的咕噜,谢谢您来,驱逐走我的蔽障。』我在他的脚下哭诉:『我愿意抛弃世俗的野心,退隐到山谷中冥想上帝,为过去的恶行赎罪。』
「我的上师默默地接受了我。『我知道你的诚意,』他终于说话了,『因为早期你能信守约定,又因为你现在的悔改,我将给你个恩赐;如今你没有其他的力量,但缺乏食物和衣物时,你还是可以召唤哈拉特,叫他供给你。在罕见人迹的深山,全心全意去了解上帝吧!』
「然后我的咕噜消失了。留下了我的泪和忏悔。再见了!世界!我要请宇宙大能的神原谅我。」
第19章 分身两地的上师
「我身边有不少无神论者。有些时候,我也有同样的疑惑,诸如:未为人知的灵魂是否存在?人如果没有探索生命,就不知道生命存在的目的吗?」
这些话是狄杰(Dijen)先生说的。他是我在庞隄大厦的室友。我邀请他去见我的咕噜。
「圣尤地斯瓦尔会传授克利亚瑜伽。」我回答:「练习瑜伽能确认内在的神性,安住真我,平息二元对立观所引发的骚动。」
当天晚上我带狄杰到道场。由于上师的接引,狄杰的心灵立刻得到平静。日后他成为道场的常客。诸多杂事占据我们的日常生活,但却无法满足内心深处的需求。人寻求智慧,出于本能。圣尤地斯瓦尔的话语激励狄杰,虽然探求真我的过程一开始很痛苦,但是一旦跳脱迷惘烦恼的自我中心,灵魂就能轻松的解脱。
我和狄杰同在塞兰坡书院念书的时候,我们习惯一下课,就一起晃到道场。我们常常看到圣尤地斯瓦尔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微笑欢迎我们。
某个下午,年轻的弟子卡奈在门口告诉我跟狄杰一个失望的消息。
翌日,我收到我的咕噜寄来的明信片。「星期三早上我会去加尔各答,」他写道:「早上九点,你和狄杰在塞兰坡车站接我。」
星期三早上大概八点半,突然感应到圣尤地斯瓦尔传来的消息说:「我会迟到;九点的火车不必来接我。」
我赶快把最新讯息告诉狄杰,他早就整装待发。
「直觉!」狄杰不屑的说道:「我宁愿相信上师的白纸黑字。」
我耸耸肩,静静地坐下来,表示我不出门。狄杰看了火冒三丈,口中念念有词,「砰」的一声,甩门出去。
房间很黑,我坐在窗口俯视街道。微弱的光突然大放光明,窗户上的铁栏杆都消失了,刺眼的强光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圣尤地斯瓦尔。
我震惊而不知所措,从椅子上跳起来,跪在他脚前。我以传统方式致敬,碰一碰他的鞋子,这是我很熟悉的橘色帆布鞋,鞋底是草绳编的。我清清楚楚感觉到他的僧袍飘过我身上,鞋面上还有沙石、凸出来的脚趾印。我惊讶到说不出话,站起来,满腹怀疑地注视着他。
「我很高兴,你收到我的心电感应。」上师的声音平稳正常,「现在我在加尔各答的事情做完了,要坐十点的火车到塞兰坡。」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圣尤地斯瓦尔继续道:「这不是幻影虚像,我有血有肉。上帝要我给你有这种鲜为人知的经验。你和狄杰到车站接我,你会看到我走过来,穿的衣服就是这个样子,身旁还跟了一位小朋友,抱着一个银瓮。」
我的咕噜将双手放在我的头上,喃喃说了些祝福的话。结尾说:「塔巴阿西(Taba Asi)。」[1]我听到一阵隆隆声响[2],他的身体在一道光中渐渐消逝。先是脚和腿开始消失,然后是躯干和头,就像把一幅画卷起卷轴,到最后,我觉得他的手还放在我的头上,直到光不见,只剩窗櫺上的阳光。
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快狄杰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九点的火车见不到上师,九点半的也没有。」我的朋友仿佛在道歉。
「走,我知道他会在十点到。」我抓着狄杰的手,不管他反抗,强迫他跟我走。十分钟左右,我们到了车站,火车早就到达,等着我们。
「整列车厢充满上师的灵气。他必定在这儿!」我高兴地叫出来。
「我们等一等。」我将咕噜出现的细节跟朋友讲了一遍,刚讲完,就看到圣尤地斯瓦尔慢慢走来,穿着跟早先我看过的衣服一样,后面跟着抱银瓮的小弟。
我顿时全身一阵清凉,这是很难以言喻的经验。我觉得这个物质至上的二十世纪从我眼前流逝,好像回到耶稣从海上出现于彼得面前的那刻。
圣尤地斯瓦尔这位现代的瑜伽行者,如基督般行神迹,他走近我们站的地方。我们都没有说话,上师笑着对我的朋友说:「我也传送讯息给你,但是你无法接收。」
狄杰没有说话,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我们送咕噜到道场之后,我跟我朋友就回到塞兰坡书院。狄杰在路边,怒气冲天地质问我。
「上师也给我传话,你把它藏起来了,你给我好好地解释。」
「你的心灵电路板如此不净,收不到咕噜指示,如何能怪我?」我反驳。
狄杰不生气了。「我懂你的意思了。」他可怜兮兮地说:「但是你怎么认得那个抱瓮的小孩呢?」
我把上师出现在宿舍的事讲完之后,我们也到学校了。
「我听完你讲咕噜大展法力的事情后,」狄杰说:「我觉得世界上的所有大学只是幼稚园。」
第20章 未竟之旅
「爸!暑假期间我要请上师和四个朋友与我同行,一起到喜玛拉雅山脚下。可以给我六张到喀什米尔的车票,还有旅费吗?」
正如我所愿,父亲开心地笑着说:「这是第三次你又给我搞这种事情。上次暑假你不是也要过!还有上上次!到了最后一分钟,圣尤地斯瓦尔都没有答应。」
「是啊!爸!我不知道咕噜为什么不答应我去喀什米尔[1]。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你票都准备好了,我想这一次他会同意的。」
父亲没有马上答应,但他捉弄我一番后,隔天还是给我六张车票,还有一张十元卢比的钞票。
父亲说:「我想你这趟梦幻之旅,不需要这种真钞票吧?但是……拿去,给你!」
当天下午我把战利品拿给圣尤地斯瓦尔。虽然他高兴看到我快乐的样子,但是他的话还是不肯定:「我很想去,但要看情形。」我问他能不能带道场的小师兄卡奈,他没有说话。
我还邀了三位朋友:拉珍陀.拿德.米特拉(Rajendra Nath Mitra)、尤丁.奥迪(Jotin Auddy),还有一个男孩。启程之日排在下星期一。
星期日和星期六,我都留在加尔各答,一位堂兄在我家举行结婚典礼。星期一清早,我就提了行李到塞兰坡。拉珍陀在道场门口跟我碰面。
「上师出去了,去散步。他不要去。」
我既失望又执拗,说:「我不会让父亲再有糗我的机会。上师不去,我们去。」
拉珍陀同意。但是到喀什米尔需要一个佣人随行。我知道上师不去,卡奈就不会去。但是总要有人照顾行李。我想到毕哈利,他曾在我家做过佣人,现在在一位校长家帮佣。我精神奕奕沿街走去,在靠近塞兰坡法院一座基督教堂前碰到我的咕噜。
「你要去那里?」圣尤地斯瓦尔脸上没有笑容。
「上师,我们计划的旅行,听说您和卡奈都不去了。我正在找毕哈利。您记得,去年他好想去喀什米尔,可以沿途帮忙照料,不支薪都愿意。」
「记得。不过,我不认为毕哈利要去。」
我气急败坏地说:「他才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呢!」
我的咕噜不吭一声离开。我很快到了校长家。毕哈利在花园里,亲切地跟我打招呼,待我一提到喀什米尔,他竟然喃喃告退,进到房里。我等了半个钟头,心里紧张;毕哈利搞了这么久,想必是在整理行装吧!终于按捺不住,我敲了敲门。
「毕哈利在半小时前,就从后面楼梯走了。」一个人告诉我,嘴角还挂着笑意。
我黯然离开,心里觉得奇怪,又没有强迫他去,干嘛逃走,难道是受了上师的影响?经过基督教堂,我再次看到咕噜慢慢地向我走来。没有等我开口,他就说:「所以毕哈利不去!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像个倔强顽童,决定冒犯师尊。「上师,我会去问叔叔,借用他的佣人赖达利。」
「你要的话就去见你叔叔。」圣尤地斯瓦尔笑嘻嘻地说:「但是我想,你不会称心如意的。」
我懂,但是拗别的我离开咕噜,进到塞兰坡法院。在法院任公职的叔叔夏拉德.高士很欢迎我。
「今天我要跟几位朋友到喀什米尔。」我告诉他:「几年来,我盼望着有这么一天,可以到喜玛拉雅山一游。」
「慕空达,我为你高兴。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让你旅途更舒服快意?」
这些话让我鼓足勇气。「亲爱的叔叔,」我说:「可不可以借用你的佣人赖达利?」
怎么知道简单的请求酿成地震。叔叔猛然一跳,椅子悬空打转,桌上纸张四处飞扬,还有他那枝椰壳尾做成的长水烟袋,喀吧落地。
「自私的年轻人,」他咆哮道:「真是太没礼貌了!你把我的佣人带走,那谁来照顾我?」
事有蹊跷。亲切的叔叔态度瞬间大变,今天奇事又添一桩。我赶紧退出法院。
回到道场,朋友靠过来等我的消息。我想到上师的态度,可能有难以理解的动机吧,突然很后悔自己横加阻止咕噜的心愿呢!
「慕空达!你不愿意多跟我在一起吗?」圣尤地斯瓦尔要求说:「拉珍陀和其他人可以先走,在加尔各答等你。从加尔各答到喀什米尔最晚的一班火车,离现在还有一大段时间,可以赶得上。」
「上师,我不在乎你去不去。」我伤心地说。
我的朋友没有注意我的回话。他们唤了一辆马车,所有行李都带走。卡奈和我安静地坐在咕噜的脚前。静默了半个钟头之久,上师起身,走向二楼饭厅的天井。
「卡奈,请预备好慕空达的食物。他的火车快要开了。」
我从毛毯座上站起来,胃突然如针刺般,我痛得在地上打滚。我看不清楚,踉跄走向咕噜,我在他面前崩溃。原来我感染了足以致人于死地的霍乱。圣尤地斯瓦尔和卡奈扶我到卧房。
我痛苦地叫着:「上师,我把生命交给你了。」我觉得体能极速衰退。
上师把我的头放在他的腿上,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头。
「你想想看,如果现在你跟朋友在火车站,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说:「我必须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照顾你,因为你在这特别的时刻挑战我的判断。」
最后我了解。伟大的上师不会公开展示法力。白天的事情,常人以为自然。咕噜的干扰太精细,一般人发觉不出,他的意志力运用在毕哈利、我的叔叔、拉珍陀和其他人身上。除了我,其他人都以为这些事情的发生,在实际情况下是合乎逻辑的。
圣尤地斯瓦尔做事一向合理,按部就班,一般该怎么做的,他就会遵照着做。
他要卡奈请医师来,并且通知我的叔叔。
「上师!」我抗议说:「只有你能医好我,找医师太迟了。」
「孩子!你受上帝的恩泽庇荫。不要担心医师,他找不出什么名堂。你早就给医好了。」
有咕噜这番话,折磨人的痛楚没有了。我软弱无力地坐起来,不久医师替我诊断。
「危险期已过,」他说:「我要取些样本回实验室测试。」翌晨我精神奕奕,端身正坐时,医师匆忙赶到。
「好!好!像你这样有说有笑,仿佛没事儿一般,」他轻拍我的手说:「我以为你要死了,我取过样本,结果发现是霍乱。年轻人,你真幸运,有一个有神力治病的咕噜。我服了。」
他所说的话我欣然同意。在医师准备离去之时,拉珍陀和奥迪出现在门口。他们看到医师,还有气色苍白的我,马上收敛怒容,变成同情。
「我们很生气你并没有准时到加尔各答。你病啦?」
「是啊!」当朋友把行李放到昨天放置行李的同一个角落,我忍不住笑了。我想起一句话:「有一艘船要到西班牙;还没有到,又折返。」
上师走进房来。我趁机撒娇,抓住他的手。
「咕噜啊!」我说:「十二个年头了,我几次要去喜玛拉雅山,都没去成;我看没有您的祝福,女神帕娃提不会接待我的。」[2]
第21章 喀什米尔之旅
「现在你身体康复,可以出外旅行了。我跟你们去喀什米尔。」我感染霍乱,奇迹般恢复之后的两天,上师对我这么说。
当天晚上,我们一行六人搭火车北行,我们优闲地到达第一站辛拉(Simla),这是一座高雅的山城,坐落在喜玛拉雅山脚下。我们在陡峭的街上散步,欣赏壮丽的景色。
「英国草莓!英国草莓!」有一位老妪蹲坐在如画的市场上叫卖。
上师对这种小粒的红果子蛮好奇的,他买了一大篮,卡奈和我正好在附近,就给我们两人吃。我尝了一粒就吐出来:「上师!好酸!我不喜欢草莓。」
我的咕噜笑着说:「喔!你会喜欢的。等你到了美国,在某一次晚餐时,女主人会招待草莓,上面洒了糖和鲜奶油。她会用叉子压碎草莓给你吃,你尝一尝会说:『这草莓真鲜美!』那么你就会想起在辛拉的今天。」
我早就忘掉当时圣尤地斯瓦尔的预言;但是许多年之后再记起,是在我到达美国之后不久,我在艾莉丝.T.海斯(尤加玛特姊妹)的家中用晚餐的时候。她的家在麻州西沙摩维拉(West Somerville)。当晚,草莓甜点送上桌时,女主人真的拿起叉子捣烂我的草莓,加上鲜奶油和糖。「草莓很酸,我想你会喜欢这种吃法。」她说。
我吃了一口,叫道:「这草莓真鲜美!」我的咕噜在辛拉说过的话,此时从记忆的幽谷浮现。我顿时心生敬畏,终于了解到圣尤地斯瓦尔早就与神的心灵相通,能在乙太游荡的业力因果中,测知未来。
我们一行人很快离开辛拉,跳上火车到拉瓦平第(Rawalpindi)。到了当地,我们租了有顶篷的四轮马车,展开我们的斯利那加(Srinagar)七日游。第二天往北走,一路饱览喜玛拉亚山辽阔的美景。马车的铁轮辗过炙热的石子路,壮丽的群山,美得令人出神。
「大人!」奥迪跟上师说:「有您的陪伴,享受如此胜景,我真的很开心。」
奥迪的感激使我高兴了一下,我仿佛是这趟旅行的主办人。圣尤地斯瓦尔看出我的想法,转过来跟我耳语:「不要自以为是。奥迪的兴致没有那么大,他巴不得离开我们,去抽根烟。」[1]
我吓了一跳。「上师!」我小声说:「不要说一些不愉快的话,打破了谐和的气氛。我不觉得奥迪想抽烟。」我忧虑地看着我一向无法说服的咕噜。
「好啊!我不跟奥迪说。」上师偷笑说,「但是你很快会看到,等马车停住,他就逮到机会,就会去抽烟。」
马车到了一家小旅社,车夫牵马喝水,奥迪要求说:「大人!你介意我跟车夫一起骑马走走?我想呼吸新鲜空气。」
圣尤地斯瓦尔答应了,但是跟我说:「他要的是新鲜的烟,不是新鲜的空气。」
马车又走在扬尘的路上。上师眨眨眼,他叫我说:「伸长脖子到车门外,你就看到奥迪在呼吸新鲜空气。」
于是我照办,看到奥迪在吞云吐雾,我一脸惊讶,只好满怀歉意地看着咕噜。
「上师,您是对的,永远都对!奥迪喜欢沿着风景吹气呢!」我猜奥迪从马车夫那里要了一根烟来抽;因为我知道他没从加尔各答带烟来。
我们继续走在蜿蜒的路上,欣赏着河流、村庄、危岩、重山峻岭。每个晚上我们投宿乡间旅店,自己煮饭。圣尤地斯瓦尔特别注意我的饮食,坚持要我餐餐喝柠檬汁。我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每天有好转。摇摇晃晃的马车,真令人不舒服!
我们满怀期盼地进入喀什米尔中部,看到仙境般的莲花湖、水上花园、船屋、上面有许多桥的哲伦河(Jhelum River),还有满山的奇花异草,这些美景都被雄伟的喜玛拉雅山所环抱。我们穿过一条林荫大道,抵达斯利那加。我们向一间旅馆订房,旅馆有两层楼,可以眺望高贵的远山。房间没有提供自来水,所以必须到附近的井。这里夏天舒适;白天温暖,晚上比较冷。
我们前往供奉商羯罗(Swami Shankara)的斯利那加古庙参拜。我凝视山边的道场,天空让道场看起来更为醒目,我进入出神的状态:我看到遥远的山上有一栋大厦,斯利那加高贵的商羯罗庙变成一栋大楼,多年之后,在美国,就在那栋大楼,我设立了「悟真会」(Self-Realization Fellowship)的总部。当我第一次来到洛杉矶,在华盛顿山顶上看到一栋大厦,马上就认出那是我在喀什米尔,还有在别的禅定中见到的大楼。
我们在斯利那加停留了几天,又去一千八百公尺高的古尔玛(有「花之路」的美名)。在那里,我第一次骑高大的马。拉珍陀骑一匹小马,这匹马很喜欢快跑,我们跑上陡峭的奇郎玛(Khilanmarg),这条路通往浓密的森林,树上长满了香菇,一路上雾气弥漫,路况不明,但是拉珍陀的小马却不让我那匹大马喘息,在危险的弯道上还是疾速前进。跑啊跑着,拉珍陀的马毫无倦意,我们无视危险,只想比赛看谁的马快,乐此不疲。
我们激烈的比赛,最后的奖品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奇景。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积雪的喜玛拉雅山环抱,重重山岭的剪影,侧看像是超大的北极熊,绵延的冰山衬托着蔚蓝的晴空,让人大饱眼福。
我跟年轻的同伴都穿着大衣在白皑皑的雪地上打滚。下山时,远处一大片黄色小花,为草木不生的山坡增添生气。
下一站到贾汗吉(Jehangir)亲王著名的「皇家乐园」:夏里玛(Shalimar)和尼夏特花园(Nishat Bagh)。尼夏特的古老宫殿直接盖在天然的瀑布上,瀑布从山上直灌下来,水流经过灵巧设计的五颜六色的高台之上,直直灌入花丛中的水池。水流也通过宫殿几处厢房,最后汇聚在底下的湖中。偌大的花园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有玫瑰花、金鱼藻、薰衣草、三色堇和罂粟花。整齐成排的悬铃木(chinars)[2]、丝柏、樱桃木构成翠绿轮廓线;背后耸立的是庄严的喜玛拉雅山。
在加尔各答,大家把喀什米尔来的葡萄当成稀有的美味。拉珍陀一直希望在喀什米尔可以大啖葡萄,结果发现那里没有大片的葡萄园,令他大失所望,我偶尔还会糗他说:
「啊,我的肚子塞满好多葡萄,再也走不动了!无形的葡萄在我体内发酵!」后来我听说甜美的葡萄,主要产地是在喀什米尔西部的喀布尔(Kabul)。我们只好吃一种牛奶提炼成的冰淇淋,加上满满的开心果,自我安慰一下。
我们搭船坞玩了好几个地方,小船有红色刺绣的船蓬,在错综复杂、像蜘蛛网一样的戴尔湖(Dal Lake)渠道划行。这里有许多水上菜园,用木条和泥巴草草搭成的。我第一眼看到蔬菜和瓜类生长在水上,很不习惯,也很讶异。偶尔会看到不屑种地的农夫,用绳子把他的水上菜园拉到湖面上的新据点。
在这层层溪谷中,可以看到地球美丽的缩影。喀什米尔像是一个贵妇,以山岭为皇冠,湖泊为花环,花朵为鞋子。我后来到许多遥远的国家,才知道喀什米尔为什么被称为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它集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雪景、苏格兰罗梦湖(Loch Lomond)的迷人,与英格兰的湖泊之美于一身。美国游客在喀什米尔,会忆起壮阔的阿拉斯加,和丹佛附近的派克峰(Pike Peak)。
如果要颁奖给最美的世界名胜,第一奖我会颁给位在墨西哥壮观的宙绮蜜口(Xochimilco),此处天空、山水、白杨树相互呼应,无数河渠里有鱼游来游去;或颁奖给喀什米尔,那里的湖水像美丽的姑娘,由巍峨的喜玛拉雅山守护。在我的印象中,这两处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地方。
黄石公园、科罗拉多州的大峡谷、阿拉斯加的景色非常优美,令人心生敬畏。也许黄石公园是唯一可以看到许多喷泉准时往高空上喷射的地方,在这个火山区,大自然留下了混沌之初的形态:地热温泉、五颜六色的水池、猛烈射出的喷泉,还有咆哮的熊、狼、野牛等野兽。坐车沿着怀俄明州的公路到「魔王的水彩罐」看冒泡的热泥浆、滚滚流动的泉水、氤氲的喷泉、四射的间歇泉。我可以这么说,「黄石公园」获颁特别奖,当之无愧。
加州的优胜美地(Yosemite)有壮丽的红杉林,高耸入云,仿佛上帝盖的参天绿色大教堂。虽然东方有美妙的瀑布,但是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纽约州靠近加拿大边境的尼加拉瓜大瀑布。肯塔基州的长毛象窟(Mammoth Caves)和新墨西哥州卡斯巴洞窟(Carlsbad Caverns)都是人间仙境,五颜六色像冰锥一样的钟乳石从窟顶悬挂而下,映照在地下水面,看了令人啧啧称奇。
多数喀什米尔的印度人,身材和骨架像欧洲的白人,金发碧眼,穿上西服,像极了美国人,他们的美貌举世闻名。喜玛拉雅山的冷,消解了阳光的热气,让那里的人肤色比较浅;越往南行,到印度热带地方,人的皮肤就愈来愈黑。
在喀什米尔过了几个愉快的星期,塞兰坡大学秋季班开学了,我只得返回孟加拉。圣尤地斯瓦尔、卡奈、奥迪又多留在斯利那加一阵子。我离开前不久,上师预感他在喀什米尔会身体不适,但我很不以为然:「可是,上师,您看起来很健康啊。」
「我可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咕噜啊!」我跪下来求他说:「请答应我,现在不要离开,我还没有准备好,没有您的带领,我怎么能够活下去。」
圣尤地斯瓦尔沉默不语,慈悲地微笑着,又让我觉得放心。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上师病危。」我离开回到塞兰坡不久,奥迪的电报就来了。
「上师。」我赶快打了个电话给我的咕噜说:「求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请留住肉身,否则,我也要死。」
「如你所愿。」这是上师在喀什米尔的回答。
几天之后,奥迪捎来一封信告诉我,上师康复了。再过了两个星期,咕噜回到塞兰坡,令人伤心的是,上师比平时瘦了一圈。
做弟子的很庆幸,圣尤地斯瓦尔利用在喀什米尔生的重病,燃烧掉弟子们犯的许多罪。高深的瑜伽行者知道用精神力转移肉体的疾病;强壮的人可以替体弱的人分担沈重的包袱,灵性高超的人担负他人部分业力,来减轻弟子身心的困扰,正如富人花钱替放荡的儿子还债,拯救他因愚昧所造成的苦果,所以一个上师愿意牺牲肉体的健康,减轻弟子的不幸。[3]
圣人用瑜伽的密法,联结自身与病患的心和灵,病痛就部分或全部转到瑜伽行者的肉体上。一个悟得真理的大师,已不担心自己的肉身,虽然为了减轻他人病痛而生病,但是心灵并不受染着,反而很荣幸能这样帮助别人。
如果能在神里面找到最后的救赎,肉体也完成了任务,人就可以依照自己的意思使用身体,他在世上的任务,是为了减轻人类的忧伤痛苦,可以运用灵性的方法,与头脑对谈、意志力或转移肉体的疾病。不论何时,有需要的话,他可以逃进超意识里,忽视自身肉体上的疾病,有时候,为了给弟子榜样,他会苦行。一位瑜伽行者能承受他人的疾病,就能为了满足那个因果业报的法则。这个法则自然运作,证悟的人可以操纵这个法则。
灵性的法则并不会让上师在治愈别人时,也要生病。圣人通常知道各种不同的治疗方式,可以让人马上痊愈,而且不会伤害到自己。但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有的上师自愿在自己身上消除弟子种种的业障,希望加快弟子灵性的进展。
耶稣示现人间,替许多人赎罪。如果不是他愿意与微妙的宇宙因果业报法则合作,以他的神力[4],他不必被钉在十字架上死亡。但他用这种方法承担别人的业力,尤其是门徒的业障。耶稣用这种方法大大净化了自己的门徒,也使得无所不在的宇宙意识,后来能降临到他们身上。
只有证悟的上师能够给予生命能量,或移转他人的疾病到自己身上。普通人无法运用瑜伽方法治病,也不应该这么做。而身体不好,会阻碍进入深禅定。印度经典教导人最重要的,就是维持身体健康,否则心灵就无法虔诚专注。
坚强的心灵,可以超越肉体的软弱,了悟上帝。许多圣人无视病痛,寻找到上帝,像阿西西的圣方济(St. Francis of Assisi)也是疾病缠身,但他能帮他人治病,甚至将死人救活。
以前我认识一位印度圣人,他全身上下经常酸痛,还罹患严重的糖尿病,没有办法好好禅定超过十五分钟,但是非常向往灵性世界。「主啊!」他祷告,「祢愿意进入我这间破烂的庙堂吗?」这位圣人很有意志力,渐渐能够双盘,每天禅定十八个小时不间断,定于极乐的境界。他告诉我说:「三年后,我看到光波在我残破的身体里闪耀,雀跃地散发无限的光芒,让我忘记身体的存在。后来我才明白,神的慈悲让我康复了。」
历史上记载着在印度建立蒙兀儿帝国的巴布尔国王(Baber, 1483-1530)治病的故事。他的儿子胡默元(Humayun)病危。身为父亲的巴布尔国王很痛苦,于是祈祷愿意承受他儿子的病痛,好让儿子康复。虽然所有的医生都觉得王子不可能活下来,但王子竟然痊愈了,只是国王马上病逝,生的就是他儿子之前的病。
许多人认为,一位伟大的上师应该像运动员山度(Sandow, 1867-1925)一样,身体健康、力大无穷,这是错误想法。咕噜身体有病并不表示没有神圣的力量,一生不得病,并不表示证悟。换句话说,肉体的状况不能正确检验一位上师;分辨上师的资格,不在肉体,而在灵性。
西方很多人都误以为能够谈论形上学,口若悬河的演讲家或下笔如神的作家,必是一位上师。事实证明,要有能力随其意志力进入有余三摩地,扩大到无余三摩地[5]的行者才能成为上师。唯有达到如此成就,才能「掌握」宇宙二元性所创造的幻相。他的了悟入是:「存在的只有一体(Ekam Sat)。」
伟大的一元论者商羯罗写道:「吠陀经典记载,那些喜好细细分辨个体灵魂与无上真我有差异的人,让自己身陷危机。因为无知,才衍生二元对立,看一切事物都与真我分离。但若能视事物为真我,那么连一粒原子就是全世界。一旦获得真知,就发现身体并不真实,没有过去行为的业果要去经历,如大梦初醒。」
只有伟大的咕噜,才能承担弟子的业报。圣尤地斯瓦尔内在的灵魂必定得到应允,让他用这种奇特的方法帮助弟子,否则他不会在喀什米尔生病。很少圣人能像我的上师一样,具有敏锐的智慧与上帝沟通,去执行上帝的命令。
我担心他的健康,所以说了一些没大没小的话,我的咕噜却快乐地说:「生病也是有好处的。我现在穿得下很紧的内衣,都好几年没穿啦。」
听到上师说笑,我忆起圣方济各沙雷氏(St. Francis de Sales)说过的话:「圣人悲伤,就成了可悲的圣人。」
第22章 圣像显灵
「我是传统的印度太太,不想抱怨自己的先生,但还是希望他不要以物质观点看待一切。我禅定时他以嘲笑房里的圣像为乐。我亲爱的弟弟,我相信你能够改变他,可以请你帮这个忙吗?」
大姊萝玛满心期待地看着我。她住在加尔各答市麦利威德那拉巷(Girish Vidyaratna),我去看她时。她请我帮忙,小时候妈妈过世后,她就像母亲一样照顾我,对我童年的灵性影响甚钜。
「亲爱的姊姊,我一定尽力去做。」我笑着,希望她能一扫愁容,变回平时恬静快乐的模样。
萝玛和我安静地坐了一阵子,一起祷告,祈求神的引领。早在一年前,姊姊就要我教她克利亚瑜伽,她学后有长足的进步。
眼前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明天,」我说:「我要到塔森斯瓦的迦梨神庙。请跟我去,也请姊夫一起。我觉得在那个圣地的气氛里,神母会打动他的心。但是我们事前不要跟他讲这些。」
姊姊欣然同意。隔天一大清早,我很高兴看到姊姊和姊夫准备上路了。我们的马车沿着上环路驶向塔森斯瓦,我的姊夫沙悌.勤德拉.包斯(Satish Chandra Bose)嘲弄所有过去、现在、未来的灵性上师。我发现萝玛在偷偷地流眼泪。
「姊!高兴点,」我耳语道:「不要让你先生认为我们在意他的风凉话。」
「慕空达!你怎么会崇拜这些没用的骗子呢?」姊夫说:「隐士的外表让人倒胃口,不是瘦得像排骨;就是胖得像大象。」
我听了大笑,这个平和的反应让姊夫不开心,他后来就闷着不讲话了。车子进到塔森斯瓦的庙堂前,他又龇牙裂嘴地笑道:「你们是不是想用这次旅游改造我啊?」
我转身没有搭腔,他拉住我的手臂说:「这位小师父──不要忘了跟寺庙那边打好交道,帮我们准备午餐。」
「现在我要禅定了。不要烦恼你的午餐。」我直接说:「神母会照料一切的。」
「我不相信神母会为我做事;但是我指望你负责我的食物。」姊夫语带威胁。
我单独走到迦梨(神母化身)大庙前的长廊,找到一根柱子,在阴影处坐下来盘坐。虽然只是七点,但是早上的阳光不久就会开始刺眼。
我静下心,外界的杂讯消失,我专心观想迦梨女神。塔森斯瓦庙里的女神像特别不同,是由瑜伽行者罗摩克里虚那供奉的。石像常常显灵和他讲话,回答他迫切的疑惑。
「静默的女神,」我祷告着:「每当祢亲爱的弟子罗摩克里虚那祈求时,祢就充满生命;祢是否也能听听我这个弟子渴望的呼喊呢?」
我宁静的心充满热望,五个小时过了,我心深处观想的女神还没有回答,觉得有些失望。有时候上帝会用延迟回答祷告的方式来测验人。但是只要坚持到底,必能得到回应。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得见耶稣,一位印度教徒看到克里虚那或迦梨女神,不崇拜化身的,可以见到神性的光芒。
我不情愿地张开眼睛,正午时刻,僧人依照规矩把庙门关上。我起身步入园中,阳光把石板地晒得发烫,赤脚实在很痛。
我心底埋怨道:「神母!祢不现身,现在又躲起来。今天我特别要代替我的姊夫祈求。」
我内心的请求马上得到回应。首先,一道清凉落在我的肩膀,穿过身体,然后从脚下流过,把所有的不适一扫而空。然后,我吓一跳,整座庙变得好雄伟,大门慢慢敞开,出现迦梨女神石像,石像慢慢活过来了,笑着对我点头,我全身充满难以言喻的喜悦,仿佛有股神秘力量让我倒抽一口气,我无法动弹,但并不僵硬。
我的意识随之慢慢扩张,我可以清楚看见在左边好几公里外的恒河,神庙后面的整个市区。每栋房子都透明发亮,我看到人们在远处走来走去。
虽然我已经停止呼吸,虽然我的身体在一种奇妙却平静的状态,但我的手脚能移动自如。有好几分钟的时间,不论我张眼闭眼,都看得到市区的全景。
我灵视的力量就像X光,能够穿透所有物质;上帝的眼睛,无所不在。我站在洒满阳光的庭院中,领悟到一件事:如果人不再做上帝的浪子,觉悟世间的一切如梦幻泡影,人就能再度承继永恒的国度。只是人往往被自己褊狭的性格所束缚,想要逃避真相,可是,他如何逃避无所不在的神?
我在塔森斯瓦神圣的经验里,只有庙宇和女神像放得特别大,其他物体的大小都没有改变,但每一样东西外面都有一圈淡淡的白光与蓝光,还有柔和的彩虹光。我的身体好像是用空气做的,随时都可以飘浮升空。我很清楚周遭的环境,我四下张望,然后走了几步,灵视并没有中断。
我看到姊夫坐在庙后面,一棵多刺的木橘神木下。我轻易读出他的思路。在圣地,他内在提升了一点,但是对我还是不大友善。我马上转向慈悲的神像。
「圣母!」我祈求着,「祢不愿意改变姊夫灵性方面的态度吗?」
美丽的女神始终静默,最后还是开口说:「如你所愿。」
我开心地看着姊夫。他马上意识到某种灵性的力量在运作,于是生气地站起来。我看到他怒气冲冲,从庙的后面朝我跑来。四面八方的影像消失。我看不到荣耀的女神,高耸的庙宇不再透明,恢复了原状。我的身体又感受到太阳的燠热,马上跳到走廊上阴凉的地方,姊夫火大地尾随着我。我看看手表,一点钟,女神显灵持续了一个钟头。
姊夫想都没想就说:「你这个笨小子!你又斗鸡眼、又盘腿,坐了好几个小时,我来来回回观察你。我的饭呢?现在庙门关了。你没有要庙里的人准备我们的午餐,现在都没得吃了。」
「刚才女神出现,让我体验到无上的喜悦,直到现在,我还能感觉到女神就在身旁。」我回答说:「神母会给我们饭吃的。」
「我就相信你最后一次,」姊夫压抑着怒气说:「我倒想看看你的神母怎么给我们饭吃。」
话才说完,庙里的出家人便穿过庭院,朝我们走来。
「孩子啊!」出家人跟我说:「我发现你禅定了几小时,我看到你的脸上闪烁着神的光芒。早上我看到你们一行人来,就想到要替你们准备午餐。虽然你们没有事先要求,擅自替你们准备就违反庙里的规矩,但是,我还是准备好你们的午餐了。」
我谢过师父,看着姊夫,姊夫低头不语,面有愧色。我们吃了一顿大餐,还有非当季的芒果。我注意到姊夫的胃口不怎么好,对刚发生的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回加尔各答的路上,姊夫的表情变温和,偶尔看看我,似乎有话想说。从出家人出现后,他一句话都没说;我们受邀用餐,仿佛直接回应了姊夫的挑战。
隔天下午,我到姊姊家拜访。她很高兴地问候我。
「亲爱的弟弟,」她叫道:「奇迹发生了!昨晚我先生在我面前哭了!」
姊夫对她说:「我挚爱的女神[1],我的快乐难以形容。你弟弟改变我的计谋成功了,我完全改观。以前我对你所做的种种错事,今后不会再犯。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的大卧房要拿来做禅定用,而你的小禅房改成我们的卧房。我真不该讽刺你弟弟。我的行为很可耻,我要处罚自己不能再跟慕空达讲话,等我的灵性有进步再说。从现在开始,我要从内心深处寻求神母,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祂。」
好几年后,我到德里探望姊夫。我很高兴看到他在灵性上有很大的进步,而且很有福气,还在禅定中看到神母。我停留的几个晚上,虽然他病得很重,而且白天还要工作,但他晚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深沉地禅定。
我有个念头:姊夫的命不长了。萝玛一定看穿我的想法。
「我亲爱的弟弟,」她说:「我的身体好,但先生却生病。不管怎么说,我要你知道,身为传统的印度妻子,我会先死[2]。我的死期不远了。」
回想姊姊所说不祥的话,现在我知道怎么一回事!姊姊死的时候,我在美国,就在她预说死期日之后大概十八个月。事后弟弟毕修告诉我详情。
「萝玛死的时候,我和姊夫都在加尔各答。」毕修告诉我说:「那天早上,她穿着婚礼时的华服。
「『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姊夫问。
「『今天是我在世上服侍你的最后一日。』姊姊回答。说完不久她就心脏病发。儿子赶出去找医师时,她说:『孩子啊!不要离开我。没有用的。医师来之前我就走了。』十分钟后,萝玛握着先生的双脚以示尊敬,然后,在快乐、没有痛楚的自觉中离开了肉身。
「『姊姊死后,姊夫变得非常孤僻,』毕修继续说:『有一天他跟我看着一张萝玛微笑的大照片。』
「『你为什么笑呢?』姊夫突然说话,就仿佛妻子在场。『你自以为聪明,安排先我一步离开。我要证明你没有办法离开我的,很快我就要跟你走了。』
「虽然这个时候姊夫已完全康复,身体好得很。但就在他说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不久,就无缘无故过世了。」
姊夫在达森斯瓦蜕变,从凡夫俗子,变成静默寡言的圣人。我亲爱的挚爱的大姐与她的先生,都在预知自己死期的情形下离开人世,福德圆满。
第23章 奇迹毕业
「你都不做哲学课本上的习题。难怪你想偷懒,用『直觉』通过考试。但是,你要是不多用功,我看你考试不会过。」
塞兰坡学院戈夏教授(D. C. Ghoshal)严厉地训了我一顿。如果我的期末考不及格,就不能参加毕业考。这是加尔各答大学全体教授的决定,而塞兰坡学院是加尔各答大学里的一个学院。印度大学规定,学生在学士学位期末考中有一科不及格,下学期就得全部重修。
同学都叫我「疯和尚」;塞兰坡学院的老师对我都很好,没有嘲弄我的意思。「慕空达对宗教似乎太着迷。」他们上课都不会点我回答问题,避免尴尬场面;他们相信期末考的笔试,会把我从文学士毕业考的名单上除名。
我耍了一点小聪明,让戈夏教授不能当掉我的哲学。期末考试成绩公布在即,我请一位同学陪我到教授的办公室。
「跟我来,我需要见证人。」我跟同学说:「要是没让老师服输,我会很失望。」
我问戈夏教授给我几分,教授猛摇头。
「你不在及格名单里,」他肯定地说。他翻了桌上的一大堆考卷。「你的考卷不在这里,反正你不及格,因为你根本没有参加考试。」
我偷笑:「老师,我有参加考试。让我找一找,可以吗?」
教授楞了一下。我很快就找到考卷,考卷上我只写座号,没有写名字。在不知道我的名字情形下,老师给我很高分,我引用课本上的话[1]加油添醋地答得很好。
他看出我的诡计后咆哮道:「你只是运气好!」然后还一厢情愿地说:「你的文学士考试一定不会通过。」
我其他科目的考试都有人协助补习,特别是沙纳达叔叔的儿子,我堂哥帕巴斯.钱德拉.高士(Prabhas Chandra Ghose)[2],使我每科考试都低空飞过。
现在,四年的学院生涯,使我够资格坐在文学士的考场,虽然如此,我却不期盼有什么好处。塞兰坡学院的期末考比起加尔各答大学文学士的考试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平时我天天跑去看圣尤地斯瓦尔,课堂上很少出现,我如果去上课,大家反而觉得奇怪呢!
几乎每天早上九点半,我骑脚踏车出发看咕噜。还在宿舍的花园摘花,当作送咕噜的礼物。只要上师招待我吃午饭,我毫不迟疑,即刻答应,很高兴今天又不必上学。跟圣尤地斯瓦尔在一起好几个钟头,听他无上的智慧之音或帮忙道场的工作,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宿舍。偶尔,我整晚陪着我的咕噜,快乐地专心听他的谈话,直到东方发白。
有一天,接近半夜;我正穿鞋子[3]准备骑脚踏车回宿舍,上师忧愁地问我:「你的文学士考试什么时候开始?」
「报告上师,再五天就要考试!」
「我希望你有准备。」
我听傻了,一只鞋子还悬在半空中,还来不及穿上。「上师!」我抗议道:「您知道我整天跟您在一起,没去上课,那么难的考试,去只是闹笑话而已!」
圣尤地斯瓦尔眼神很严厉:「你必须应考!」他命令我说:「我们不该让你父亲和亲戚找借口埋怨道场生活。答应我去赴考,尽你所能答卷。」
我两行眼泪控制不住,觉得上师的命令不近情理,而且他的关心也来得太晚了吧。
我边哭边说:「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会去考试,但我没有时间准备。」我喃喃地说:「我要把整张考卷都填满你教过的东西。」
翌日,我和往常一样到道场,献花给圣尤地斯瓦尔。他笑我烦恼的样子。
「没有,上师!」我温和回答。想到这些我真的很感激,于是振奋了起来。
「不是怪你懒,是你太爱神,才没有用功读书。」我的咕噜慈悲地说。沉默了一会儿,他引用《圣经》的话:「你们要先求祂的国和祂的义,这些东西都要加给你们了。」[4]
无数次,我觉得在上师面前,我的负担消失于无形。我们吃完午餐,他建议我回宿舍。
「你的朋友罗迈斯.钱德拉.达特(Romesh Chandra Dutt)还跟你同住一间宿舍吗?」
「是的,上师。」
「跟他联络,上主会让他来帮你准备考试。」
「好的,上师;只是罗迈斯一向都很忙,他是班上的好学生,比别的同学多修了好多课。」
上师用手势打断我的反对意见:「罗迈斯会挪时间给你的,去吧!」
我骑脚踏车回宿舍。在住宿前广场上第一个碰到的人,就是用功的罗迈斯,他的日子仿佛过得悠闲,他亲切地答应我心虚的请求。
「当然!我会帮你的。」当天下午他花了好几个小时,后来几天也都在帮我温习其他科功课。
「我相信『英国文学』很多题都会考柴尔德.哈洛(Childe Harold)所走过的路线,」他告诉我,「我们马上找一本地图来。」
我赶到沙纳达叔叔家借了一本地图。罗迈斯在欧洲地图上把浪漫主义作家拜伦(Byron)旅游过的地方作记号。
有几个学生靠过来,其中一个在一个段落后告诉我说:「罗迈斯跟你说错了,通常一半是考作者生平;一半是作品赏析。」
当我进入英国文学考场,坐下来第一眼就看试题,感激得涕泪纵横,考卷都湿了。监考人员还跑来桌旁关心,问我怎么了。
「我伟大的咕噜预先说过罗迈斯会帮我忙。」我解释道:「结果,看!罗迈斯告诉我会考的试题就在这里,」我又说:「我真的运气好,今年考英国作家生平的问题很少,他们的生活史我是一窍不通。」
我回到宿舍时,现场一片骚动,那些糗我对罗迈斯那么有信心的同学,现在都跑来恭喜我。整个星期的考试都找罗迈斯帮忙,他帮我猜题,每一天应试,罗迈斯猜的题目都出现在考卷上,连用的字几乎都和试题一样。
消息传开,整个学校都知道爱翘课的「疯和尚」通过考试,真是奇迹。我没有隐瞒实情,学院的教授没有办法修改试题,因为是加尔各答大学的教授出的题目。
英国文学的考试,我却犯了一个严重错误;某题组分成两部分,可以选答甲或乙两个问题中的其中一题,再答丙或丁的其中一题。结果我答了甲与乙,丙、丁完全没答。就算都答对,最高的得分也只有三十三分,考试要三十六分才及格。
我赶紧跑去见上师,把问题全盘告诉他。
「上师,我犯了一项不可饶恕的大错,我受罗迈斯帮助得到上帝的恩典,但我实在不值得。」
「慕空达,高兴一点!」圣尤地斯瓦尔语调轻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指着天空说:「如果你得不到文凭,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离开道场时,我的心平静多了,但很难想像自己能及格,我擡头望了望天空,太阳公公仍好端端地在原来的轨迹上。
我回到宿舍后,无意中听到一位同学说:「我刚刚听说『英国文学』及格的分数降低了,这可是史无前例。」
我冲进去,把这同学吓了一跳,我急着想问个明白。
「长发和尚,」他笑着说:「怎么突然对毕业的事情感兴趣啦?为什么最后关头了才呱呱大叫?但是及格的标准降到三十三分,这是真的。」
我高兴地连跑带跳,回到自己的房间,跪下赞美我的天父的完美无缺。
每天我沈浸在圣灵充满的喜悦中,清楚祂经由罗迈斯来指引我。我在考「孟加拉文」时,就发生一件重要的事。一天早上,罗迈斯把我叫回去,他没有帮我补这科,当时我正离开宿舍,前往考场。
「罗迈斯叫你,」一位同学不耐烦地告诉我,「不过你不要回去,时间来不及了。」
但是我不理他,我跑回房间。
「通常『孟加拉文』考试,是难不倒你们这些孟加拉人的,」罗迈斯说:「但是我有预感,今年教授计划好要问些参考书上的题目来『当掉』你们。」然后他简短告诉我两则威迪萨格(Vidyasagar)的故事,他是十九世纪孟加拉一位著名的慈善家。
我谢过罗迈斯,赶紧骑脚踏车赴考场。我发现「孟加拉文」的试题分成两部分;第一题是:「试举二个例子有关威迪萨格做过的善事。」我把罗迈斯告诉我的写在试卷上,轻声细语感谢他最后一分钟的叮咛。如果我不知道威迪萨格的善行(我也蒙其庇佑),我的孟加拉文就不及格了。
第二题是:「用孟加拉文写一篇文章有关影响你至深的人。」读者大众,我无须告诉各位我会写谁。当我一页接着一页写下对咕噜的赞美,才意会到我喃喃的预言竟然成为事实:「我要把整张考卷都填满您教过的东西。」
我的「哲学」不必依靠罗迈斯了。相信在圣尤地斯瓦尔长期训练下,我可以丢开课文上的解释。我的「哲学」一科分数最高,其他科都刚好及格。
我无私的友人罗迈斯,以优等成绩获得学位。
父亲笑容可掬地参加我的毕业典礼。「我不敢想像你的考试会通过,慕空达,」他坦白说:「你花太多的时间跟你的咕噜在一起。」上师早就料到我父亲会这么说。
几年来,我不确定能顺利毕业,后来我需要出示文凭的时候,总是很感谢这份为了某种原因赐给我的礼物。因为我以前不用功,所以偶尔听到「大学时填鸭式的学习,毕业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的话,也稍微减轻我的愧疚。
从加尔各答大学获得学位的那天,我跪在咕噜跟前,感谢他把他生命里的祝福都给了我。
「慕空达,起来吧。」上师和蔼地说:「上帝只是觉得,让你顺利毕业比让太阳从西边升起简单得多。」
[1] 我必须承认戈夏教授是公正的,造成我俩之间紧张的关系是因为我缺课,对课业不用心,不是他的错。戈夏教授有丰富的哲学知识,他是杰出的演说家。后来我们相互了解至深。⤴
[2] 虽然堂兄和我有着同样的姓氏Ghosh,普拉哈斯习惯将他的姓在英文中翻译为Ghose;所以在此沿用他自己的拼法。⤴
[3] 在印度的道场,弟子都要脱鞋。⤴
[4] 《马太福音》6:33。⤴
第24章 出家为僧
「上师,我父亲一直很希望我到孟加拉—纳加普铁路公司上班,做行政的工作,但是我推辞了。」我满怀希望地说:「这样您还是不让我出家吗?」我对我的咕噜投以恳求的眼神。过去这些年来,为了让我想清楚出家的事,上师总是拒绝。然而,今天上师慈爱地笑着。
「好啊!明天举行出家仪式。」上师静静地说:「我很高兴你一直都想要出家为僧。拿希里.玛哈赛常说:『人生盛年时,不邀请神来做客;人生凋零时,神也不会来。』」
「敬爱的上师,我想效法您加入僧团。」我对上师笑,这份对上师的爱,难以度量。
哥林多前书说:「没有娶妻的人,是为主的事忧虑,想怎样叫主喜悦;娶了妻的,是为了世事忧虑,想怎样叫妻子喜悦。」[1]我有好几个朋友,在灵性戒律磨练之后结婚,我观察过他们,因为俗事缠身,早忘了如何凝神禅定。
我不懂,怎么会有人把神摆在生命中的次要地位。上天是宇宙唯一的主宰,默默把恩赐给予生生世世的我们。然而有一件事,神并不去控制,就是人可以选择爱或不爱。造物主费尽千辛万苦,将自己隐藏在宇宙万物的每一个原子里,唯有一个动机,一个体贴的愿望:希望人寻求祂,是出于个人的自由意志。神虽然无所不能,却也很谦卑。
这段对话的隔天,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日子。我记得那是一九一四年七月,就在大学毕业几个星期后的一个星期四,当日天气晴朗,在塞兰坡道场,上师把一匹白丝绸染成橘色;橘色,是传统僧袍的颜色。等到这块丝绸布干了,我的咕噜将布披到我身上,象征我穿上了僧袍。
「有一天你会到西方,那里的人喜欢丝绸。」他说:「我挑选丝绸代替传统用的棉布,作为这事情的象征。」
在印度,出家人都维持清贫,因此丝绸僧袍不常见;不过瑜伽行者多着丝绸布衣,因为丝绸比棉布更能保存身体精微的波流。
「我不喜欢仪式。」圣尤地斯瓦尔强调说:「所以用简单而隆重(bidwat)的方式进行。」
出家之礼很繁复,一般仪式中会举行火祭和象征性的葬礼,代表弟子肉身在智慧之火的燃烧下,焚毁、死亡;然后对新人颂唱诗句,如「真我即是梵天」[2]或「你是那个」或「我是祂」。不过,圣尤地斯瓦尔喜欢单纯,不要那些繁复仪式,只要我选一个法名。
「我让你自己挑选法名。」他笑着说。
「尤迦南达。」我想了半天说。这个名字是以神圣的合一(yoga)获得无上幸福(ananda)的意思。
「好!你舍弃掉俗名慕空达.拉尔.高士;从现在开始,你叫尤迦南达,属于僧伽派吉利宗。」
我跪在圣尤地斯瓦尔面前,第一次听到上师说出我的法名,让我满心欢喜,感激不已。他充满爱心、不辞劳苦,使男孩慕空达成为和尚尤迦南达。我开心地唱了几句商羯罗的梵文颂歌:
非心、非我、非觉;
非天、非地、非物。
我是祂,我是祂,幸福之灵!我是祂!
我无生,无死,无阶级。
无父无母,一无所有。
我是祂,我是祂,幸福之灵!我是祂!
浸润生命之翼:
我无惧束缚;我自由,自由恒常,
我是祂,我是祂,幸福之灵!我是祂!
几世纪以来,出家为僧的传统自商羯罗以下[3],无有间断。出家有正式的规定,出家师父一脉相传,积极领导,服务世人。没有人可以自称师父,只有师父才能让俗人出家;因此,追本溯源,所有的师父都有同一个上师──商羯罗。僧团谨守清贫、禁欲、服从灵性的导师,许多天主教、基督教修士也遵守同样的誓言。
法名之后要加入宗派之名,以辨示其所属宗门。此十宗分别是:吉利(Giri,山),也就是圣尤地斯瓦尔.吉利的宗派,我也属于这个宗派;其他如萨迦(Sagar,海)、帕拉提(Bharati,土地)、阿兰若(Aranya,森林)、蒲利(Puri,道路)、悌达(Tirtha,临水的圣地)、娑罗室伐底(Saraswati,自然的智慧)。
受出家戒得到法名,有双重的意义,一是借由神圣的品质,如爱、智慧、明辨、虔敬、服务或瑜伽,获得无上喜乐(ananda);二是天人合一,在宽阔的山、海、天中,与神调和。
无私服务全人类、舍弃人之执着和野心,这种理念让每一位师父积极参与回馈社会的工作与教育事业;这不单发生在印度,在其他国家,也时有所闻。师父具备博爱的观念,抛弃阶级、教条、种族、肤色、性别等偏见,目的是为了与神合一。他清醒时和沉睡时的意识,都充满「我是祂」的意念,因此即便和光同尘,却不同流合污。只有从行为才能说明是不是出家(swami)师父就是「与真我(swa)合一」之人。不用说,不是每个正式出家的师父都能证悟。
圣尤地斯瓦尔是「师父」,也是「瑜伽行者」。师父,是古代制度中的出家人,但不一定是瑜伽行者。人只要修炼与神连结的功法,他就是瑜伽行者,可以结婚成家,或出家独身;可以入世,也可以出世。师父,要遵照戒律,照着教条行事,弃绝世俗;瑜伽行者是按着功法,一步步修炼身心,使灵魂得以解脱。瑜伽行者要经由各种磨练,才能参透玄机,其功法乃先圣先贤所传,并不是单就山盟海誓,或凭借信心可得。印度世世代代,皆有人借瑜伽之助,获得真正的自由。
瑜伽不分气候带与时间,人人都可以学。某些无知之人作书阐说瑜伽不适合长手长脚的西方人练习,这是一派胡言,误人子弟。瑜伽乃抑制思绪扰动的功法;无论你来自何方,思绪的波动都会阻挠人一窥灵魂真正的本质。瑜伽如同日光之遍照,其治疗之能,不分东西,世人皆可受益。只要人的头脑停不下来,一定有很多人需要瑜伽这种能控制思绪的科学。
古代先哲帕坦伽利定义「瑜伽」为「控制意念的波动」。[4]其简短的经典之作《瑜伽经》(Yoga Sutras)跻身印度六大哲派[5]。这六大哲派体系不光有理论而已,还把理论付诸实践,这就是与西方哲学不同之处。除了解决实际问题,这六个哲学体系还制定了六套明确的戒律,目的是希望人永远离苦得乐。
贯穿这六个体系的思想是──人类若不知道最终的真理,就没有真正的自由可言。后来的奥义书拥护《瑜伽经》,主张在六大哲派中,它包含了悟真理最有效的法门。经过瑜伽的锻练,人可以将无用的猜测与认知抛诸脑后,经验到各种真实义。
帕坦伽利的瑜伽体系最为人所熟知的就是八步功法[6]。首先是(一)持戒(yama)与(二)精进(niyama):遵行十种消极与积极的方法操练。持戒包括戒杀生、戒诳语、戒偷盗、戒淫、戒贪。精进包括净化身心、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知足、自制、学习、虔敬。
下一阶段是(三)体位法(asana):正确动作;脊椎骨要挺直,身体稳定坐着,放松进入禅定。(四)呼吸控制(pranayama):控制生命之能(prana),也就是控制精微的生命脉动。(五)感官收摄(pratyahara):收回对外在物体的感觉。
最后的步骤是(六)集中(dharana):集中于一念。(七)打坐(dhyana):禅定。(八)三摩地(samadhi):超意识体验。瑜伽八步功法导向最后的目标,一个「绝对」(Kaivalya)的状态,用比较容易懂的话来说,就是了悟用头脑也不能明白的真理。
有人会问:「师父跟瑜伽行者,谁殊胜?」只要与神合一,殊途同归,没有分别。不过,《薄伽梵歌》强调瑜伽的方法是全面性的,其功法不是为某些人向往出家的人而存在的;在家、出家皆可修炼,没有特别规定,因为瑜伽的科学观符合宇宙的需要,自然有其普遍性。
真正的瑜伽行者可以入世工作,犹如浮在水上的奶油,不受戒律约束的俗人,就像牛奶容易被稀释,能够完成人世间的责任义务,已经功德圆满,而一个真正的瑜伽行者,能保持心灵不受欲望染着,同时称职地作上帝的工具。
今日除印度本土之外,在欧美有许多伟人,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瑜伽行者」或「师父」,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堪称典范。他们无私的服务,博爱和对思想的驾驭,一心一意爱上帝,并凝神祷告,在身心方面来说,他们就是一位瑜伽行者,他们达到瑜伽的目标──自我控制。这些人如果学习了瑜伽修炼之法,成就会更高,更能正确引导自己的生命和心灵。
某些西方作家误解瑜伽,但是真正修炼瑜伽的人,却没有批评过瑜伽。瑜伽之益处良多,瑞士名心理学家荣格博士(Dr. C. G. Jung)说过瑜伽的几点好处。
「只要宗教修炼方式有『科学』背书,西方大众较易接受。」荣格写道[7]:「瑜伽合乎这点,不止新奇,也很有魅力;练习可收实效,又合乎科学讲求的『事实』。除此之外,瑜伽的历史悠久,其法门照顾了生命的每一个层面,可使每个人获得梦想不到之效能。
「每种宗教或哲学的锻炼,都代表心理上的纪律,也就是所谓净化心灵的方法。五花八门的瑜伽[8]动作也意味着身体的净化,胜于一般体操与呼吸练习,瑜伽不仅是物理性的、科学的,也是哲学的。锻炼瑜伽时,身体各部运转与精神联合成一体,例如在呼吸控制练习里,生命能量(Prana)不仅是呼吸,也是宇宙普遍的动能……
「当个体所做的事也是宇宙的事件时,身体所体验到的作用(神经感应)与精神上的情感(宇宙意识)结合起来,由此所发展出来生动的统一性,是用任何科学方式都无法产生的。实在难以想像,瑜伽的修炼没有瑜伽哲理作为基础,这样也难以产生效用。结合身体和精神的练习,才是完整的方法。
「在东方,瑜伽的哲学与功法,经过几千年历史不断的发展,建立了灵性的基石。我相信身心融合最完美、最适合的方式就是瑜伽,这是无庸置疑的。借由身心合一,才能超越意识,进入直观。」
当发现自我控制的内在科学,与外在征服自然同样重要之时,西方人的力量就更强大了。在这个新的原子时代,科学证实了「物质是浓缩的能量」,此一不容置疑的真理,让人类心灵更为提升与清醒。人类心灵的精微力量可以释放出比石头或金属更大的能量;然而物质原子无心所释放出来的能量,则足以毁灭世界[9]。
湿婆神
米特拉(B. K. Mitra in "Kalyana-Kalpatur")作
湿婆跟克里虚那一样,不是历史人物。神有创造、保护、毁灭三重性质,湿婆是毁灭之神的名字。湿婆摧毁一切虚妄,在经典中象征瑜伽行者之主、出家人的王。在印度教艺术中,祂发上有新月,围花环、蛇绕身,是古代克服邪恶与完美智慧的象征。前额的单眼则是无所不知的眼。
[1] 《哥林多前书》7:32-33。⤴
[2] 「这个灵魂就是圣灵。」至高无上的圣灵,是永存的,完全绝对的—非此(neti)非彼(neti);不是这个,也不是那个。不过在吠陀哲学中经常是指萨特—屈特—阿南达(Sat-Chit-Ananda),意即存在—智慧—至喜。⤴
[3] 有时称为商羯罗阿阇黎(Shankaracharya)。阿阇黎(Acharya)意为「宗教上的导师」。商羯罗所处的年代常有争议。有些记载指出,这位无与伦比的一元论者,存在于西元前五百一十年至西元前四百七十八年;西方的历史学家认为他是公元八世纪晚期的人。读者若对商羯罗对于《梵天经》(Brahma Sutras)著名的阐述有兴趣的话,可以在杜森(Paul Deussen)博士精心翻译的英文《吠陀哲学系列》(System of the Vedanta, Chicago: Open Court Publisning Company, 1912)中找到。商羯罗作品的短篇摘录可以在《商羯罗阿阇黎选》(Selected Works of Sri Shankaracharya, Natesan & Co., Madras)中找到。⤴
[4] 「瑜伽是学习控制头脑意识的波动」(Chitta vritti nirodha)《瑜伽经》1:2。帕坦伽利是什么时代的人,没有人知道,有些学者认为他是公元二世纪的人。圣人们的作品,广度与深度超越时空,以至于后世无法推测出作品的年代。因为圣人们写出的作品没有个人的特性,也不标注日期,所以无迹可循。他们知道自己短暂的一生,对伟大永恒的生命来说,只是一闪即逝;真理超越时空,没有记号,而且圣人不占有真理。⤴
[5] 六个正统的教派(saddarsana)是数论派、瑜伽派、吠陀派、弥曼沙派(Mimamsa)、尼夜派(Nyaya)、胜论派(Vaisesika)。读者若有学术上的兴趣,会对达斯古波塔(Surendranath DasGupta)教授在《印度哲学史》(History of Indian Philosoph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22)第一册中,对这些古代系统精细广泛的英文概述乐在其中。⤴
[6] 不要与佛教作为生活行为准则的八正道(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混淆。⤴
[7] 荣格博士参加了一九三七年的印度科学会议,并接受了加尔各答大学的荣誉学位。⤴
[8] 荣格博士在此指哈达瑜伽;哈达瑜伽能使身体健康、延年益寿,好处多多,但为求解脱的瑜伽行者很少做此种锻炼。⤴
[9] 在柏拉图(Plato)《亚特兰提斯时代的故事》(Timaeus story of Atlantis)中,他讲述了当时居民先进的科学知识。这块消失的陆地咸信是在西元前九千五百年左右,在自然界一次剧烈的变动中消失的;不过某些形而上学的作者宣称,亚特兰提斯人是由于滥用原子能的力量而被毁灭的。有两位法国的作家最近编辑了一份《亚特兰提斯书目》(Bibliography Of Atlantis),列了超过一千七百种历史及其他方面的参考资料。⤴
第25章 哥哥辞世
有一天早晨,在我深禅定之时,我内在突然出现一句冷酷无情的话:「阿南达活不成了;他的寿命将尽。」
当时我加入僧团不久,就回到哥拉普,暂住大哥阿南达家。大哥突然倒病在床,于是由我照顾。
我带着悲伤,在心里宣布这严重的消息,但我实在不忍心留下来,眼睁睁看着大哥在我眼前离世。虽然亲戚对我很不谅解,但我还是搭了第一班船离开印度。航线沿着缅甸、穿过中国海,抵达日本,我在神户上岸,停留几天,只是我的心太沉重了,没有兴致观光。
回航时,船停泊在上海。船上的驻诊医师密斯拉医师(Dr. Misra)带我逛古董店,我还买了礼物,给圣尤地斯瓦尔跟我的亲朋好友。我买一个大竹雕给阿南达,等中国店员把这个纪念品交给我时,竹雕掉到地上,我喊道:「这是买给我死掉的哥哥!」
我非常确定他的灵魂已经徜徉于无限的怀抱。纪念品掉下来裂开,这是不祥之兆,我一边啜泣,一边在竹片上写道:「我亲爱的大哥,现已离开。」
同行的医师看到我这个样子,他笑道:「省省你的眼泪吧,等你确定之后再流泪还不迟啊!」
船在加尔各答靠岸时,医师还陪在我身旁。小弟毕修在码头接我。
毕修还没开口,我就对毕修说:「我知道阿南达死了,请告诉我们,大哥是什么时候死的。」
毕修说了日子,正是我在上海买纪念品的那一天。
「哇!」密斯拉医师大叫道,「不要把这件事跟别人说。这样教授们又得多一年时间研究心电感应的医疗运用,他们已经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了。」
当我进到哥拉普的家门,父亲抱抱我。「你回来了。」他温柔地说,脸庞滑落两颗豆大的泪珠。父亲从未在我们面前流露情绪;他父兼母职,处理家务。他虽然外表严肃,内心却有母亲般的慈爱。
大哥才逝世没几天,神愈的奇迹却把小妹从死亡边缘带回来。在讲这段故事以前,我先讲几段童年的往事。
我从小跟纳莉妮相处并不融洽。我们体型很像,我很瘦,妹妹更瘦,心理学家会说这是出於潜意识作祟,彼此有某种「情结」,我常常嘲笑她的长相,她也不留情面地回击我,两人常吵得不可开交。偶尔母亲会管我们,母亲会轻轻打我的脸,叫我们不要跟妹妹吵了。
妹妹毕业后,她许配给潘佳蓝.包斯(Panchanon Bose)医师。他是加尔各答一位年轻有名望的内科医师。他从父亲那里获得丰富的嫁妆,我跟妹妹说,大概是要补偿准新郎与瘦竹竿结婚的委屈。
他们在黄道吉日举行隆重的婚礼。当晚我跟一大群贺喜的亲人在加尔各答的家中闹洞房。新郎倚靠在镶有金边的大枕头上,纳莉妮坐在他身旁,天啊!漂亮的紫色丝绸的沙丽[1]竟遮不住她的骨瘦如柴。我躲在枕头后面,对着妹夫咧嘴笑。毕竟婚礼之前,他都没有见过纳莉妮,婚礼当天才知道他中了什么大奖。
包斯医师知道我意有所指,他偷偷指着妹妹,耳语问:「说,这是什么?」
「哎呦?医生啊!」我回答:「这是给你实验用的骷髅。」妹夫跟我笑到不行,差点没在亲戚朋友面前闹笑话。
光阴荏苒,年复一年,包斯医师跟我们家很亲近,一有人生病,就会找他看诊拿药,我们很快成为莫逆之交,常一起开纳莉妮玩笑。
「这是医学上的怪事,」有一天妹夫跟我提到,「我在你妹妹身上试过很多种方法:鱼肝油、奶油、麦芽、蜂蜜、鱼、肉、蛋、补药等等,她都胖不起来。」
几天之后,我又到妹夫家,几分钟就把要办的事处理完了。我以为纳莉妮不知道我要离开,在我跨出大门时听到她叫我,声音温柔而果决。
「哥哥!你来。这一次不准溜,我有事情要跟你谈。」我上楼到她房间,很诧异看到她流着泪。
「亲爱的哥哥,」她说:「我们不要再吵架了。看到你刚踏上灵性之路,我也要在各方面向你学习。」她又期盼地说:「现在看你外表健壮,你帮我变胖好吗?我非常地爱我先生,但他不跟我亲近;我主要是希望在灵性上有所长进,就是再瘦[2]、再没有吸引力,也没有关系。」
她的请求使我深受感动,之后我们兄妹的情谊稳定发展。有一天,她要求我收她做弟子。
「看你怎么训练我都行,我相信上帝,不想再依靠药物了。」她把手上全部的药都倒到排水管里。我要她不要再吃鱼、蛋、肉,看她的信念有多强。
几个月之后,我去看她。这段时间纳莉妮严格遵守规定,历经很多困难,才完全素食。
「老妹,你已经走在灵修的道路上,就要有回报了。」我顽皮地笑道:「妳要多胖?要跟阿姨一样胖到看不到自己的脚吗?」
「不要!像你这样就好。」
我严肃地说:「妹妹,我一向实话实说,现在我说的也是实话[3];上帝会赐福给妳,妳的身体从今天起会真的改变,一个月之后,妳的体重就会跟我一样了。」
这些话语果然实现。三十天之后,纳莉妮的体重与我相同。身材变得丰腴,人变漂亮,丈夫也更爱她了。他们的婚姻一开始似乎不顺,如今却变得幸福快乐。
我从日本回来之后,才得知她得了伤寒,我赶去她家时,她已经病得骨瘦如柴,陷入昏迷。
妹夫告诉我:「她给疾病搅乱心情以前,常说:『如果慕空达在,我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又泪流满面地说:「我跟其他医师都觉得她没救了。她跟伤寒长期交战,又得了出血性痢疾。」
我一心一意地祈祷,希望能撼动天地。我们请了一个英国护士全力照料她;我在妹妹身上使用各种不同瑜伽方法治疗,最后出血性痢疾消失了。
但是妹夫伤心地说:「她只是没有血可以再流了。」
「她会恢复的。」我坚定地回答:「七天内就会退烧。」
一个星期之后,我惊喜地看到她张开双眼,深情地望着我。那天之后,她恢复地极快。虽然她恢复到往昔的体重,但是她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她的双脚瘫痪了。印度和英国的专家宣布,她已经不良于行,没有药可以医了。
不停地为妹妹祷告,让我筋疲力竭,我决定到塞兰坡,请求圣尤地斯瓦尔的帮助。我向上师诉说着纳莉妮的不幸,上师流露出怜悯的眼神。
「一个月后,你妹妹的脚就会痊愈。」他又说:「在她身上戴上两克拉的珍珠,珍珠不要穿孔,用钩子扣住就好,这会让她复原!」
我听了如释重负,高兴地跪在上师跟前说:
「上师,您真的是大师。她的复原只要有您的话就够了。但若您坚持要她戴上珍珠,我就马上给她戴上两克拉的珍珠。」
咕噜点点头:「对,照这样做。」接着上师描述纳莉妮的外貌和个性,丝毫不差。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纳莉妮。
「上师,」我问道:「您是不是看星相来分析的呢?不过您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啊。」
圣尤地斯瓦尔笑着说:「星相还有其更深奥之处,不囿于时辰与历法。每个人都是上天的一部分,在地球上有肉体,在天上也有灵体。肉眼能见肉体,但内在却能看得更深,可以看到宇宙中,每个人都是宇宙的整体也是个体。」
我回到加尔各答买了一颗珍珠给纳莉妮。一个月之后。她瘫痪的脚完全好了。
妹妹要我代为感谢我的咕噜,上师只是听我说,不发一语;在我离去之前,他意味深长地说:「很多医师都说你妹妹不能生小孩。我保证在几年之内,她会生下两个女儿。」
纳莉妮听了很高兴,几年之后她就生了一个女儿,又几年之后,再生一个女儿。
「哥哥的上师赐福了我们家、我们整个的家族,」妹妹说道。「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印度因而圣洁。亲爱的哥哥,请告诉圣尤地斯瓦尔,经由你,我谦卑皈依在克利亚瑜伽的门下。」
第26章 克利亚瑜伽
在本书中经常提及的克利亚瑜伽,在我师公拿希里.玛哈赛的推动之下,在印度现代已广为人知。克利亚梵文字根「克利」(kri)是做、行动和反应的意思;与「因果自然律」(karma)的字根一样。所以,克利亚瑜伽就是「在某种动作或仪式中,与无限合而为一(瑜伽)」。瑜伽行者若能信心不退,持续锻炼下去,就可以逐渐脱离业障,或是宇宙因果的循环。
因为自古以来的瑜伽戒律,我无法在书中向一般大众介绍克利亚瑜伽的全貌。如果有心学习,应该向克里雅瑜伽师请教正确的方法。现在就简介一下什么是克利亚瑜伽。
克利亚瑜伽是一种把物质导向精神的方便法门,人体的血液借此除去碳,而与氧化合,额外的氧原子转变成生命流,活化头脑与脊柱中心,阻止血液毒素的积聚[1];因此,瑜伽行者能够减缓或阻止器官的退化,高深的瑜伽行者能够使细胞转变成能量。以利亚、耶稣、卡比尔(Kabir)都是以前的上师,他们都练习克利亚瑜伽或以类似的锻炼,使身体能随意消失。
克利亚瑜伽是非常古老的学问,拿希里.玛哈赛是从其咕噜巴巴吉(Babaji)学到这种瑜伽。后来在黑暗时代失传许久,巴巴吉把这门科学又带回人间,简单命名为克利亚瑜伽。
「在这个十九世纪,我将克利亚瑜伽经由你传给这个世界,」巴巴吉告诉拿希里.玛哈赛说:「这就是几千年前,克里虚那教导阿周那的法门,就是克利亚瑜伽,后来又有帕坦伽利、基督、圣约翰、圣保罗等门徒。」
印度最伟大的先知上主克里虚那在《薄伽梵歌》中两次提到克利亚瑜伽,其中一节如此叙述:「深深把所吸之气吐出;再把吐息吸入,瑜伽行者调和呼吸,从心脏释放生命能量,并加以控制。」[2]意思是「瑜伽行者增加生命力,阻断身体机能衰退,消除能量波动(apan),阻止身体生长变异。如此新陈代谢,安定心肺运作,学习控制生命能量。」
克里虚那也说过[3],他曾转世,把此屹立不摇的瑜伽传给远古的太阳神毗婆薮(Vivasvat),然后毗婆薮又传给伟大的立法家摩奴[4],摩奴再传给印度拜日的战士王朝的建立者伊斯瓦库(Ikshwaku);如此一脉相传,由圣贤守护着高贵的瑜伽,直到物质文明时期来临。[5]由于克里亚雅瑜伽只能秘传,人也愈来愈无心学习,这个神圣的知识逐渐失传。
帕坦伽利是克利亚瑜伽主要的代表人物,在其著作《瑜伽经》里提过两次,他写道:「克利亚瑜伽包括身体的纪律,心灵的控制,禅定时观想『唵』。」[6]帕坦伽利说过,神就是在禅定时听到宇宙震动的「唵」[7]。「唵」是创造[8],是「震动马达」的旋转声,就算是刚开始练习瑜伽的人,也会听到奇妙的「唵」。接受到这种灵性祝福的鼓励,修行者确信自己真的与神性的领域连上线了。
帕坦伽利第二次提到克利亚法门,这个生命能量之控制的方法时,说道:「呼吸控制法,是断开一呼一吸的过程,锻炼这个方法可以获得解脱。」[9]
圣保罗懂克利亚瑜伽或类似技巧,使他能够控制生命流动到感官的开关。因此他能够说:「我在我主耶稣基督里,指着你们所夸的口,极力的说,我是天天冒死。」[10]他每天收回身体的生命能量,以瑜伽的方式将生命能量融入耶稣意识永恒的喜乐里。在那种快乐的状态下,他清楚地知道,死亡是感官世界的幻相。
「有余三摩地」是最初与神连结的境界,禅定者的意识融入宇宙心灵,把生命能量收摄起来,外在看起来僵直不动,就像死了一样;瑜伽行者完全了解身体这种「假死」的状况。不过,当他进步到「无余三摩地」这个更高的灵性境界,身体不必固定一处,即便在意识清醒的状态,甚至在做俗世的工作,也能与神交流。[11]
「克利亚瑜伽是加速人类进化的工具。」圣尤地斯瓦尔跟学生解释道:「古代瑜伽行者发现宇宙意识的奥秘,与呼吸的控制息息相关。对世界知识的宝库来说,这是印度奇妙不朽的贡献。一般生命能量都是用来维持心脏的跳动,若要做更高层次的活动,就得用一个方法调息或止息。」
克利亚瑜伽以意念导引生命能量在六个脊椎中心周围旋转,或向上、向下移动。六个脊椎中心分别是延髓、颈椎、背脊、腰部、荐骨、尾椎神经丛,相当于星相上的十二宫,也是人类属于宇宙的象征。能量在人类敏感的脊髓周围循环半分钟,就可以产生微妙的进展;这半分钟的克利亚瑜伽,等同一般灵性一年的发展。
人类灵体的系统有六个内在的星座,若包括正反极性的差异,就是十二个,围绕在全知第三眼的太阳,与自然界的太阳及黄道十二宫息息相关。因此,所有的人都受到内在及外在宇宙的影响。古代的先知发现人类在地球上和天文上的环境,以十二年为一个周期,推动人类自然的进化。经典上言明,人类在正常没有疾病的状况下,需要一百万年的时间,才能使头脑进化完美到足以表现宇宙的意识。
瑜伽行者在一天练习八个小时、一千次的克利亚瑜伽,等于自然进化的一千年;若天天练习的话,一年等于进化了三十六万五千年。因此,一位克利亚瑜伽行者在三年内努力练功,可以达到相当于在自然界中一百万年才能产生的进化。当然,这条捷径是道行高深的瑜伽行者才能走的,并且在咕噜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准备身体和大脑去承受密集锻练所产生的力量。
克利亚瑜伽的初学者一天只能练习两次,每次十四到二十八下。一些瑜伽行者可在六年、十二年、二十四年或四十八年后达到解脱。瑜伽行者若还未了悟就过世的话,会带着过去练习克利亚瑜伽成果的善业,在新的生命中,继续和谐地向「无限」的目标推进。
一般人的身体像一支五十瓦的灯泡,无法容纳练习克利亚瑜伽所产生十亿瓦的能量。克利亚瑜伽简单又安全,缓慢有规律地锻炼,人体会逐渐发展出灵体,最后,就能表现出宇宙能量的无限潜能;这种宇宙能量,就是创造宇宙之初的动能。
克利亚瑜伽与一般的呼吸练习不同,很多被误导的热心人士强迫闭气、停息,这不仅不自然,而且会造成身体不适。另一方面,一开始练习时,脊柱内也会产生的更新的效果,练习克里亚瑜伽,会舒缓这种感觉,也会感到平静。
古代的瑜伽功法是将呼吸转变为心的锻炼。灵性愈是进步,就愈明白呼吸是脑意识的动作,是虚幻的。
许多实证可以看到呼吸速度与各种意识的关系。一个人全神贯注的时候,呼吸自然缓慢,像在思考周详的辩论,或执行精细困难的技艺。专心时,呼吸必须减慢,呼吸快速或不稳定,会引发负面情绪,像是恐惧、色欲、生气。蹦蹦跳跳的猴子每分钟三十二息,反观人类平均十八息。如象、蛇、龟等长寿动物,呼吸率少于人类,比方说有的乌龟寿命达三百年[12],每分钟四息。
睡眠之所以可以让人恢复疲劳,是由于人类暂时忘却身体和呼吸。睡梦中的人,就是瑜伽行者;每天晚上,放松自己、忘却身体,不自觉地做瑜伽,在脑部中枢以及脊柱上六个附属发电中枢,所产生的治疗的流与生命力融合,在不知不觉中充饱维持整个生命的宇宙能量。
不同之处在于:瑜伽行者是有意识地以简单、自然的步骤练习瑜伽,而睡眠中的人是无意识的练习瑜伽。克利亚瑜伽用不灭之光,喂饱整个身体的细胞,并且保持在磁化的状态,很科学的让人体不做那么多无谓的呼吸,在锻炼瑜伽时,不会进入下意识状态的睡眠,或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人在自然法则之下,生命能量会流向外在世界。借由锻炼瑜伽,可以转变生命能量的流向,生命能量不会被感官浪费、滥用,会与脊柱量能重新联合,加强生命能量,这种灵丹妙药会让瑜伽行者的身体和脑细胞活力充沛,达到一般人要不断摄取适当的食物、晒阳光、平静的头脑,才能自然地进化,一百万年才可悟得。正常健康地生活十二年后,脑部结构才稍有改良,却需要一百万年,脑部才能显现宇宙意识。不过,克利亚瑜伽用灵性的科学方法,脱离自然法则。
呼吸把灵魂和肉体绑住,克利亚瑜伽可以打开这个结,延长寿命,扩展意识与无限融合。感官受制于物质,这个瑜伽方法可以终止心灵与的感官间的争战,使锻炼瑜伽之人,再继承永恒的国度。瑜伽行者知道自己的真实本质不是个臭皮囊,也不受呼吸的束缚;一般人是呼吸的奴隶,是五大元素的奴隶。
生命能量把头脑和感觉系在一起,企图以内省或是「安静地坐着」的方法强行分开头脑与感觉,这种做法很不科学;冥想的心灵要回到上帝去,又被生命能量不时地拉回感官。克利亚用生命能量直接控制住头脑,是接近神最简单、有效而且科学的康庄大道。对比于那些缓慢、不确定的「牛步化」的神学方法,克利亚瑜伽可称为是直飞上帝国度的捷径。
瑜伽是基于所有专注形式和打坐练习的经验考量。瑜伽行者能够随心所欲控制色、声、香、味、触五种感官生命能量的流动。达到这种阻断感官的能力,瑜伽行者发现他可以很容易地随意把心灵与神圣的领域,或是物质的世界连结起来。世俗上骚动的感官世界、停不下来的思维,一个瑜伽行者就算被生命能量拉回世俗,也不会不情不愿的,因为他是自己的身体和心灵的主人,最终战胜了最后的敌人:死亡。
道行高深的克利亚瑜伽行者的生命由灵魂引领,不受前世业果支配,他们不顺着「自我」去做愚昧的行为,不随着一般人生活的起伏不定起舞,过着高贵的灵性生活。
锻炼无上密法的瑜伽行者得以自在过着灵性生活,从「我执」的牢笼释放出来,呼吸着神的无所不在。相反地,自然生活有诸多束缚,只有顺应自然的进化,没有方法加速。纵使没有违反任何心灵的法则,也需要一百万年的轮回才达到解脱。
瑜伽行者透过内观看见自身,不去认同身心,知道自己是灵魂个体,他们不要花上千百万年才得解脱,这个数字是给普通人用的,有的人还违反自然,不照顾自己的灵魂,把生活过得不自然又复杂,在思想上和身体上违背了自然。这些人可能要两倍的时间才得解脱吧!
迟钝的人不知道「身体」是国家、「灵魂」是国王,坐在头骨的宝座,摄政者分布在六个脊柱中枢,或称六个意识界;在这个国家里,平均而言,一个寿命六十岁的人,有二十七兆个细胞(执行整个新陈代谢的过程)与五千万个基本的念头、情绪,和在不同状况下衍生的变化形态。人的身心产生任何违反「灵魂」国王的暴乱,就会出现疾病或忧郁,这都是由于人在过去或现在,误用了自由意志。
人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肤浅的自我」,以为是「他」在想、在要、在感觉、消化食物、活着,没有一点点自省,不承认在普通一般人的生活中间,他什么都不是,只是过去行为(业力)与自然(也就是环境)影响下的傀儡。每个人的智性反应,感觉、情绪、习惯,只是今世或前世业力所致,但真正主宰的灵魂,完全不受影响。屏弃随着日常变化的知识与行动,克利亚瑜伽行者超越一切幻相,活出自由自在的生命。经典都说,人不是会腐朽的肉体,而是活生生的灵魂;人可以锻炼克利亚瑜伽,亲自印证经典上的话。
「外在的祭仪不能毁掉无知;因为他们的本质都一样。」商羯罗其著名的《世纪箴言》(Century of Verses)中写道:「只有了悟真理才能摧毁无知。别无他法,唯有探问,才能获得真知。我们这里指的探问,是这类的问题:我是谁?宇宙如何而来?是谁创造的?成因为何?」然而我们的大脑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因此,圣人用瑜伽处理灵性的问题。
《薄伽梵歌》经常赞美克利亚瑜伽是真正的「火祭」。瑜伽的净化之火永恒照耀着,跟一般宗教火祭仪式差异很大,那类的火祭徒有形式,伴随着焚香、唱颂,烧掉对真理的洞察力!
道行高的瑜伽行者能控制念头、意志,不会错误的认同身体的欲望,把心与在脊柱这个圣地中的超意识能量结合,依照神的旨意在人间生活;他不受因过去业报所产生的的冲动所驱使,他不会因为现世的不智之举而迷惑。这样一个瑜伽行者,完成神的至上意志,安息在喜悦之灵最后的祥和之地。
瑜伽行者把扭曲的欲望丢进大火,献身唯一真神。这才是真正瑜伽的火祭,用圣洁的爱烧掉所有过去、现在的欲望;神的火燄接受人类疯狂的牺牲,烧掉人类的渣滓,得以净化;剥去欲望的肉体剩下一根根骨头,他业力的骨架被智慧的太阳杀菌漂白过,最后在人与造物主面前,他不存业力,完全洁净。
至于瑜伽的功效,上主克里虚那用下面的话称赞勤练功法的瑜伽行者:「瑜伽行者比苦行僧还伟大,比那些追求知识瑜伽和行动瑜伽的弟子伟大;啊!弟子阿周那,做一个瑜伽行者吧!」[14]
[1] 克里夫兰(Cleveland)著名的科学家乔治.克赖尔博士(George W. Crile),在美国科学促进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一九四○年的会议中解说了他的实验,证实了所有身体的组织都带着负电,只有脑部和神经系统的组织,因为更快速地汲取恢复活力的氧气而带着正电。⤴
[2] 《薄伽梵歌》4:29。⤴
[3] 《薄伽梵歌》4:1-2。⤴
[4] 《摩奴法典》(Manava Dharma Shastras)的作者。这些神圣普通律法的规则仍沿用在今日的印度。法国的学者路易士.贾克里欧(Louis Jacolliot)写到,摩奴的时代「在印度史前的黑暗时期遗失了;没有学者敢否认他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立法者的头衔。」在《印度之书》(La Bible dans I'Inde)第33-37页中,贾克里欧提出对比的原文证明,拜占庭帝国的《查士丁尼法典》(Roman Code of Justinian)非常接近于摩奴的律法。⤴
[5] 照印度经典计算物质化的时代始于西元前三一○二年;这一年是节气变化圈最后下半圈的德瓦帕拉时期的开始;也是宇宙循环圈的迦梨时期的开始(请参考第十六章注5)。近代大部分的学者相信,一万年前人类生活在蛮荒的石器时代,但是在印度、中国、埃及和其他许多地方,却都有非常古老的文明。⤴
[6] 《瑜伽经》2:1。帕坦伽利在用到「克利亚瑜伽」这个字的时候,他有提到此方法,此法后来由巴巴吉教导出来;或者类似同样的方法。在《瑜伽经》2:49,帕坦伽利提示一明确的方法控制生命能。⤴
[7] 《瑜伽经》1:27。⤴
[8] 《约翰福音》1:1-3:「太初有道,道与神同在,道就是神。这道太初与神同在。万物是藉着他造的,凡被造的,没有一样不是借着祂造的。」。吠陀的「唵」(Aum或Om)变成了西藏语的Hum,穆斯林的Amin;埃及、希腊、罗马、犹太以及基督徒的Amen。希伯来文Aum的意思是「肯定、忠实」。《启示录》3:14:「那为阿门的,为诚信真实见证的,在神创造万物之上为元首的。」⤴
[9] 《瑜伽经》2:49。⤴
[10] 《哥林多前书》15:31。正确的翻译是「我们的喜悦」,而非通常所翻译的「你们的喜悦」。圣保罗在此指的是耶稣无所不在的意识。⤴
[11] 「卡帕」(kalpa)意思是时间或永世。有余(savikalpa)是「有分别」(会受到时间或变动的影响,还存在着与言语或事件的连系)的三摩地的境界;无余(nirvikalpa)是「没有分别」,不受时间影响的、不变的、与神合一,这是三摩地的最高境界。⤴
[12] 根据林肯图书馆(Lincoln library)的《基本资料》(Essential Information)第1030页,大乌龟可存活两三百年。⤴
[13] 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一百四十六首。⤴
[14] 《薄伽梵歌》6:46。⤴
第27章 创办瑜伽学校
「你为什么讨厌做团体的工作?」
上师的问题吓我一跳。当时我确实觉得做团体的工作像捅马蜂窝。
「上师,这种工作吃力不讨好。」我答道:「带头的人,动辄得咎。」
「你要独享整杯神圣的酸乳吗?」我的咕噜严厉地看我一眼,反驳我说:「如果一脉相承的上师没有大慈悲心,把瑜伽的知识传播下来,那么谁能够碰触到上帝呢?」上师又说:「上帝是蜂蜜,团体是蜂巢,两个都需要,当然啦,如果缺乏灵性,任何形式都是无用,那么你怎么不一开始就让忙碌的蜂巢充满灵性花蜜呢?」
上师的劝导深深打动我的心。虽然我表面上没有回答,但是我升起一股决心:我要与朋友分享我潜藏的力量,共享我从咕噜这边学到的解脱之道。「神啊!」我祈祷:「愿祢的爱永远照耀着我奉献的圣殿,让我能够唤醒更多人心中的爱。」
在我还没出家前,有一次,圣尤地斯瓦尔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长大怎么没有结婚?」他说:「在家人成家立业,养儿育女,在上帝的眼中也是很重要,你不同意这种说法吗?」
「上师!」我大声抗议,「您知道我这一生唯一的愿望,就是全心全意侍奉挚爱的上帝。」
上师笑得很开心,我知道他的话是在试探我。
「记住!」他缓缓地说:「拒绝世俗家累的人,任重道远,要照顾一个更大的家庭。」
我一直想要全方位地教育年轻人。我清楚知道一般教育枯燥无味,仅止于发展体能、提高智力,不培养道德和精神的价值,只是这样,人活着是不会快乐的,而学校却不教这些事。于是,我决定创办一所能够发展健全人格的学校,第一步从教育西孟加拉邦乡下小地方迪西卡(Dihika)的七个孩子开始。
一年后,一九一八年,感谢卡辛巴刹(Kasimbazar)郡王南第(Manindra Chandra Nundy)慷慨解囊,我得以将快速成长的团体迁往位在比哈邦,离加尔各答大约三百多公里的蓝奇,那里是全印度气侯最好的地方。在蓝奇的卡辛巴刹堂变成新学校的总部,我根据先知们的教育理想,把学校命名为梵行.维地拉亚(Brahmacharya Vidyalaya)[1]。古代许多印度青少年在森林中的道场,学习世俗的知识、锻炼灵性。
我安排初中及高中两种教学课程,包括农、工、商,和一般学校科目。这里的学生都学瑜伽禅定,还有一套使身心健全的特别训练课程,是我在一九一六年发现的「尤高达」(Yogoda)原理。
我发现,人体像电池,可用意志力充电。人若没有意志力,任何行动都罔然,人类可以不用麻烦的设备或机械性的运动,只要利用基本的动力「意志」更新身体的组织。所以我教导蓝奇的学生练习简单的尤高达技巧,马上从无尽的宇宙能量中汲取生命能量(人的生命能量储存于延髓中枢)。
蓝奇的学生对尤高达训练反应很好,能够发展超凡的能力,让生命能量在身体内部移动,许多困难的瑜伽体位[2]都能做得很好。他们展现的力量和耐力,连许多有力气的成人都做不到。我的小弟毕修也在蓝奇上学,后来成为孟加拉体育界的翘楚。他跟他的学生到欧美示范体能和肌肉控制,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以及欧美各大学的专家,对于他示范的力量和技巧非常讶异。
创办蓝奇一年之后,申请入学的学生近二千人。那个时候,学校规定学生要住校,只有一百个床位,后来又接受通勤生就读。
在学校里,我在小孩子面前,必须扮演父亲和母亲的角色,应付许多行政工作的问题;我常想起耶稣的话:「我实在告诉你们,人为我和福音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姊妹、父母、儿女、田地,没有不在今世得百倍的,即便没有房屋、弟兄、姊妹、母亲、儿女、田地,并且今世要受逼迫,在来世必得永生。」[3]圣尤地斯瓦尔曾经解释这段话:「皈依的弟子走在一般婚姻与家庭生活的经验之前,比一般人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工作常因世人误解,受到迫害,但内在神圣的幸福,也随之而来。」
有一天,父亲到蓝奇看我,因为我这做儿子的,之前拒绝他帮忙找工作,伤了感情,所以很久没有关心我了。
「孩子啊!」父亲说:「现在我尊重你的生命的抉择,看到你高兴,我也高兴;你属于这里,不属于铁路公司那种乏味、只与时间和数字为伍的生活。」他向一群小孩子招招手,孩子们害羞、都躲在我身后呢!「虽然我只有八个小孩,」他瞇了瞇眼,评论道:「不过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
我们可以使用三千坪肥沃的土地及一个大果园,我跟老师、学生都在这里快乐的劳动,享受户外时光。我们养了许多宠物,其中有一只小鹿备受孩子宠爱,我也很喜爱牠,允许牠睡在我的房间。天刚亮,这个小家伙就会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要我给牠一个早晨的拥抱。
有一天,因为我在蓝奇镇上有事,所以比平常早一点喂牠吃东西。我告诉孩子们,在我回来以前不要再喂牠,但一个小鬼不听话,给小鹿喝了太多奶,当我晚上回来时,就听到不幸的消息:「小鹿吃太撑,快要死了。」
我流着泪,把小乖乖放在大腿上,我诚心地向上帝祷告,几个钟头之后,小宠物睁开眼睛、站起来,软弱无力地走。全校都欢呼起来。
但是,当晚我却学到深刻的一堂课,我绝对不会忘记,晚上到半夜两点我跟小鹿都还没有睡觉。好不容易睡着了,小鹿出现在我的梦中跟我说:
「您把我捉了回去,请放我走吧!放我走吧!」
「好。」我在梦里回答。
我马上醒来,叫道:「孩子们,小鹿要死了!」孩子们赶到我身旁。
我跑到安放小鹿的角落,牠在最后挣扎中起身,摇摇摆摆走向我,然后跌在我脚下死了。
业力法则决定动物的命运,这头鹿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准备进化到更高的形式,但是我不太舍得牠走。后来我知道自己太自私,我祷告使得鹿的灵魂不得离开,仍困在动物的形体里,所以鹿的灵魂出现在梦中求我,如果没有我出于爱的应允,牠还是走不掉,我一答应,牠就脱身了。
我不再伤心。我重新体会到,上帝要祂的孩子爱这一切,而不会误以为死亡就是结束。愚昧的人只看到他的亲友已离去,觉得与亲友隔了一重不可跨越的死亡之墙,永远地离开自己了;但不受情感束缚的人,知道这是上帝的显现,心爱的人回到神的怀抱,享受喜悦的时刻。
一开始蓝奇学校的规模小,比较单纯,现在整座学校已经享誉印度。很多人很高兴蓝奇能够保存先知的教育理想,所以自愿赞助学校成立许多学系。总校叫做尤高达真理团[4],并在密那坡(Midnapore)、拉斯曼埔(Lakshmanpur)及普里设立了分校。
蓝奇的校总部有医务部门,医师为当地穷苦的居民作义诊与送免费药物。每年诊治超过一万八千人。蓝奇的学生在印度竞赛性的运动及学术上也享有盛名,许多校友在大学生涯中都有杰出表现。
蓝奇学校在过去二十八年间,曾经有许多东西方的著名人士来参观过[5]。史瓦米.普拉邦纳达(就是贝拿勒斯的分身圣人)曾在一九一八年来蓝奇造访数日。看到孩子在风景如画的林间上课,晚上孩子端身正坐,用瑜伽禅定数小时的情形,这位伟大的上师深受感动。
「喜悦自心起,」他说:「看到拿希里.玛哈赛的理念在这所学校实践,我的咕噜也必然祝福这里。」
有一个年轻人大胆地问伟大的瑜伽行者:「大人,」他说:「我会出家吗?我的生命会完全奉献给神吗?」
史瓦米.普拉邦纳达温柔地笑着,他的眼睛已预见未来。
「孩子啊!」他回答:「你长大之后,有一位美丽的新娘等着你。」这个孩子准备了许多年打算要出家,结果却真的结婚了。
史瓦米.普拉邦纳达拜访蓝奇后,我跟着父亲回到加尔各答,这位瑜伽行者也在加尔各答稍作停留;许多年前史瓦米.普拉邦纳达的预言闪现脑海:「我以后会再跟你和你父亲会面。」
记得当年,父亲进到普拉邦纳达的房间,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起身拥抱父亲。
「巴加巴帝──」他说:「你还怀疑什么?你没有看到你的儿子冲向神的怀抱吗?」在父亲面前听到他人赞美自己,我顿感羞愧。普拉邦纳达又说:「你还记得我们的咕噜时常说:『巴纳,巴纳,班加』[6];所以不断地练克利亚瑜伽,就能快点进入真理之门。」
我第一次在贝拿勒斯拜访史瓦米.普拉邦纳达时,他的身体很硬朗,现在当然岁数大了,但仍健壮如昔。
「亲爱的师父,」我直视他的眼睛,问道:「请告诉我,您不觉得自己老化了吗?身体渐渐衰弱,会不会愈来愈感受不到上帝?」
他慈悲地笑着说:「现在上帝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只有更多。」他的信念感动了我的心和灵,继续说:「我还在享受两份退休金──一份从巴加巴帝这里;一份从老天爷给的。」他的手指向天,圣人一时融进喜悦里,脸上闪现神光。有这个回答就足够了。
注意到普拉邦纳达的房间有许多植物和一包包的种子,我问有什么目的。
「我离开了贝拿勒斯,不再回去。」他说:「我现在要去喜玛拉雅山。我要在那里开一间道场,种些菠菜和其他蔬菜。弟子要生活简单,勤于修道,其他都不需要。」
父亲问他的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加尔各答。
「不回来了,」圣人答道:「拿希里.玛哈赛告诉我,今年是我永离贝拿勒斯到喜玛拉雅山,脱壳而去之年。」
听到他的话,我的眼睛充满泪水,但是尊者只是平静地微笑。他使我想起天堂小孩,安稳坐在圣母腿上。充满至上神能的伟大瑜伽行者,年岁的增加对他不生任何坏的影响。他的身体照其意志力更新;但有时他不想去阻止老化,反而让他的业力在肉体的层面上自行运作着,将他老化的身体做为节省时间的工具,排除来世还要洗去业力的必要性。
几个月后,我碰到老朋友萨南登(Sanandan),他是普拉邦纳达的入室弟子。
「我敬爱的咕噜过世了,」萨南登哭着告诉我,「他在瑞诗凯诗设道场训练我们;在他的照顾下,我们的灵性进步得很快,有一天他接待从瑞诗凯诗来的一大群人,我还问他为什么要一次供养那么多人?」
「这是我最后一次行祭仪,」他说。我当时不完全明白上师的意思。
「普拉邦纳达准备了很多食物,供养了两千人。吃完饭,他坐到一个高高的平台上开示。结束时,在众目睽睽下,他转向我;当时我坐在他旁边的台上;他用不寻常的语气说话。
「『萨南登,准备好,我要踢掉臭皮囊了。[7]』
「顿时我目瞪口呆,大哭说:『上师,不要!请,请不要走!』会众保持着肃静,他们只觉得奇怪,听不懂我们的对话。普拉邦纳达对着我笑,但是他的眼睛老早盯着永恒。
「『不要自私!』他说:『也不必为我悲伤。我常年欢喜地侍奉你们,现在你们开心一点!祝我一路顺风,我要去见上帝啦。』普拉邦纳达又悄悄地对我说:『我会再重生,在享受过永恒的喜悦一段短时间后,我会重回到世上加入巴巴吉[8]的行列。很快你会知道我的灵魂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住进一个新的身体。』
「他又叫:『萨南登,现在我用克利亚瑜伽第二课的方法[9]踢掉我的臭皮囊。』
「他望着台下许许多多的脸庞,给予加持,眼神转向内在,他就不动了。会众还以为他入了禅定的喜悦之境,但他早已离开肉身的庙堂,跳进宇宙的汪洋。弟子们摸着他盘坐的肉身,不再有温暖,只是僵硬的躯壳,灵体早已到了不生不灭的彼岸。」
我问到普拉邦纳达在哪里重生。
「这是上师托付予我的秘密,」萨南登答道:「我不应该告诉任何人。也许你可以从别的管道得知。」
几年之后,我从史瓦米.凯希巴南达(Swami Keshabananda)[10]那里得知,普拉邦纳达转世后没有几年,就去了喜玛拉雅山的巴尊纳拉扬(Badrinarayan),加入伟大的巴巴吉的圣者群。
[1] 维地拉亚,学校之意。吠陀对人生的计划有四个阶段:(一)梵行期:独身的学生;(二)家住期:有世俗责任的在家人;(三)隐居期:隐士;(四)苦行期:居住在丛林里或居无定所的头陀,不关心世事。在现代印度,已经很少人广泛地遵行这种生活方式,但仍旧有许多虔诚的拥护者。整个人生就照着一个咕噜的指示,诚心地经历此四个阶段。⤴
[2] 一些美国学生包括洛杉矶悟真会的教理讲师伯纳.柯尔也精通各种不同的瑜伽姿势。⤴
[3] 《马可福音》10:29-30。⤴
[4] 尤高达(Yogoda)的字根瑜伽(yoga)乃联合、和谐、平衡之意;达(da)是传授。真理团(Sat-Sanga):字根sat指真理;sanga是团体之意。在西方不用梵文,尤高达真理团就改称为悟真会。⤴
[5] 蓝奇的活动在第四十章有更完整的描述。拉克斯曼浦尔分校是由能干的迪先生掌管(G. C. Dey, B.A.)。医疗部门是由帕尔医生(S. N. Pal)及萨西.布森.穆立克(Sasi Bhusan Mullick)管理,成绩出色。⤴
[6] 拿希里.玛哈赛最喜欢说这句话来鼓励学生禅定。意思是:「做吧!做吧!某天会做到。」大意是:「努力,努力,有一天会看到灵性的目标。」⤴
[7] 亦即抛弃肉体。⤴
[8] 拿希里.玛哈赛的咕噜,仍然活在人间。参阅第三十三章。⤴
[9] 拿希里.玛哈赛教导的克利亚第二课,熟悉此法的皈依者,能随时离开或回到肉身。资深的瑜伽行者在死亡之时,用第二课的方法离开肉身。他们知道死亡的时刻。⤴
[10] 第四十二章叙述到我与凯希巴南达相遇的情形。⤴
第28章 凯思的死亡与重生
我告诉蓝奇的学生:「不要下水,我们用桶子汲水来洗澡就好了。」
我和学生一起到附近山里远足。步行十三公里后,眼前出现一个池塘,仿佛在欢迎我们,但我却生出一股厌恶之情。大部分的人用桶子汲水,却有一些调皮的孩子受不了凉水的诱惑跳到水里,谁知道大水蛇马上绕着他们转;他们尖叫着乱打水,赶快离开池塘,场面真的很滑稽!
我们到了目的地之后,享受一顿午餐。我的孩子围着我坐在树下。我当时充满灵感,于是让学生尽量发问。
「大人,请告诉我,」一个年轻人问:「我会不会一直跟着你,走在离世出家的路上?」
「喔!不!」我回答:「你会被迫返家,以后你会结婚。」
他不相信还生气地说:「我死了才会给擡回家去!」但是几个月之后,他的双亲来带他回去,他哭着不要。几年之后,他就结婚了。
我回答了许多问题之后,一个小顽皮叫凯思(Kashi)提问,他十二岁左右,很聪明,大家也喜欢他。
「大人,」他问:「我的命怎么样?」
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我说:「你很快就要死了。」
这句断语把我吓到,也让大家都很难过。我暗暗自责,怎么就这么说出口,于是我不再回答问题。
回到学校,凯思来到我的房间。
「如果我死了,我重生时,请您来找我,带我走回灵修之路,好吗?」他哭着说。我不得不拒绝这个重大的责任。
但是,之后几个星期,凯思还是一直请求,看他烦恼到崩溃,最后我只好答应他。
「好的,」我答道:「如果老天爷帮忙,我会想办法找你。」
暑假我要去旅行。我很担心凯思,因为不能带他同行,所以出发前,我叫他到我房间来,小心地指示他:千万不要离开这个有灵气的学校一步。我直觉,只要他不回家的话,他就能避掉迫在眉睫的大难。
我一走,凯思的父亲就来到蓝奇。十五天来,他一直试着强迫他儿子回家四天,探望他妈妈,再回学校。凯思坚持不要。父亲最后说如果孩子不回去,他就找警察帮忙。
这样做威胁到了凯思,他不愿意为学校惹麻烦,只好无奈地走了。
几天之后我回到蓝奇。我一听到凯思离开,马上坐火车到加尔各答,到了以后便租了一辆马车。令人惊讶的是,在过了恒河上的郝拉桥,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凯思的父亲,还有其他穿着丧服的亲戚。我叫车夫赶紧停住,跳下车,瞪着伤心的父亲。
「你这个凶手!」我失去理智地叫道:「你杀了我的孩子!」
此时,凯思的父亲早就明白,强迫凯思回到加尔各答是错的。这几天孩子待在家中,吃了不干净洁的食物,染上霍乱死了。
我对凯思的爱,以及他死后要找到他的承诺,让我朝思暮想;不论到那里,他的脸总是朦胧地出现在面前。我开始到处找他,就像很久以前,我找寻失去的母亲一样。
我觉得上帝给了我理解的能力,我必须利用它,并且积聚最大的能量,去发现精微的法则,使我得知小孩灵体的下落。他是一个还有着没有完成愿望的灵魂。在灵界里我看到浮游的一束光,在那么多灵魂颤动的光里,我怎么跟他联系呢?
我用瑜伽密法,用灵眼,也就是眉心[1]上的「麦克风」,播放我的爱给凯思的灵魂。我直觉凯思会很快地回到世上,只要我不停地呼唤他,他的灵魂会回答的。我知道凯思真的回应了,在我的手指、手臂、脊柱上的神经都有微微的感应。
我常常转身,举起双手当天线转啊转,试着找到某个方向,我相信他老早降世成为胎儿。我希望集中收听内在的「广播」,收到他的回答。
凯思死后六个多月来,我热忱未减,一直在练着瑜伽秘法。一天早上在加尔各答,我跟九个朋友走在拥挤的保巴沙区,我照样举起双手感应,第一次有了回音。我激动地循着手指和手掌感觉的脉动,这些波流在我意识深处转译成强力的念头:「我是凯思,我是凯思,来我这里!」
我专心收听心中的「收音机」,这个念头发射声音,那是凯思[2]特有的嘶哑,我听到他呼唤又呼唤,我紧紧捉住友人罗卡希.达斯(Prokash Das)[3]的手臂,高兴地说:「我好像找到凯思了!」
我左顾右盼,一下往东、一下往西,朋友和路过的群众都被我的动作逗得发笑。只要指着某一条巷子,我的手指头就一阵麻痹,转到别的方向时,这股脉动就会消失。
「啊!」我叫道:「凯思一定住在某个妇人的子宫里,而这个妇人就住在这条巷子。」
朋友和我走近蛇巷,我的手感到波动愈来愈强烈,声音也愈来愈清楚,仿佛给磁石吸住一样,我靠着巷子右边走,到了某户人家的门口,惊奇地发现自己动不了,我兴奋地敲门,屏住呼吸,觉得期待已久的事终于有眉目了。
仆人来开门,告诉我主人在家。主人从二楼下来笑着问我有何贵干。我有点难以启齿,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切入重点。
「先生!请问尊夫人是否怀胎六月?」
「是啊!」看到我穿出家传统橘色的僧袍,他礼貌地说:「请问您怎么知道的?」当他听到我和凯思承诺的故事,十分惊讶,这位先生相信了我所说的故事。
「你们会有个皮肤白皙的男宝宝,」我告诉他:「脸型宽阔,浏海卷卷的,很有灵性的样子。」我直觉将要诞生的孩子确实有这些特征。
后来我去看望那个孩子,他的双亲沿用旧名叫他凯思。虽然还是小婴儿,但外表已经酷似我喜爱的这位学生。孩子看到我马上就喜欢我,不但唤醒过去的情谊,而且更为浓厚。
十几年之后,这位年轻小伙子写信到美国给我。他说十分向往出家的生活,我指示他到喜玛拉雅山找一位上师,这位上师收了这位重生的凯思作为弟子。
第29章 泰戈尔的勇气
蓝奇有个聪明的学生柏拉.纳斯(Bhola Nath),他十四岁。有一天早上,我赞美他唱的旋律很动听,于是他告诉我说:「是泰戈尔教我们学小鸟唱歌,抒发内心的情感。」
不管有没有听众,柏拉都唱出优美的曲调。他之前读过泰戈尔所创办的学校,那所学校很有名,在波布尔(Bolpur)的圣提尼各坦(Santiniketan),意思是和平的天堂。
「我从小就会唱泰戈尔的歌,」我告诉旁人,「在孟加拉,就连目不识丁的乡下人都喜欢他高雅的歌词。」
我和柏拉一起唱了几首泰戈尔的歌,泰戈尔给无数印度诗谱曲,其中有一些是他自己的作品,有的是古诗。
「泰戈尔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不久,我就遇到他,」唱完歌之后,我微笑道:「我很钦佩他面对批评的勇气,很想见他一面。」
柏拉好奇地问是怎么一回事。
「泰戈尔创造一种新形式的孟加拉诗,遭受学者猛烈的抨击,」我解释给他听,「他混合口语与文言,不管那些人奉为圭臬的种种约束。他的诗歌意境深远,引人入胜,又没有固定的形式。」
「有一位很有影响力的批评家不怀好意地说,泰戈尔是鸽子诗人,把自己的咕咕声印在纸上卖钱。但不久后,泰戈尔就反将一军──他把《吉檀迦利》(意思是「献给神的赞歌」)翻译成英文,令西方的文学界为之倾倒。结果一大堆专家学者,包括以前批评他的人,都跑来祝贺。泰戈尔故意让前来道贺的宾客等了老半天,静静地听完各方赞美。最后,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说:『各位先生,你们在这里所给予我的荣耀的芳香,与过去你们给我轻蔑的臭气混合在一起,味道不甚调和。我不认为我得了诺贝尔奖跟你们突如其来的赞美有任何关联。我,还是一样惹人厌,还是当初那个谦卑地在孟加拉文学的祭坛上献上鲜花的诗人。』
「报纸刊登了泰戈尔这则故事。我钦佩这位不受人奉承,敢做敢当的人,」我继续说道:「在加尔各答,他的秘书、一位只穿着孟加拉式围裙的英国作家安德鲁斯先生[1],为我引见了他的咕噜泰戈尔。
「泰戈尔人很客气。他很有魅力,举止温文有礼,散发一种舒服的特质。他回答我有关他文学背景的问题。他说,他主要受宗教史诗和一位十四世纪的诗人威第柏悌(Bidyapati)的影响。」
说到这里,我想起泰戈尔的一首孟加拉语的古曲〈点燃爱灯〉。我和柏拉漫步在校园,开心地一起唱着这首歌。
蓝奇中学创办两年之后,泰戈尔邀请我到圣提尼各坦,商谈教育理想。我高高兴兴地去了。当我进门时,泰戈尔坐在书房里。我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样子,他是所有画家心中诗人的典型:五官分明,散发着贵族的气质,长长的头发和飘逸的胡须;大而深邃的眼睛,天使般的笑容,迷人的声调像悦耳的笛音,身材结实高大,面容庄重,融合女性的温柔和孩子般的天真。在这位温柔的歌唱家身上,可以看到诗人的典型。
我跟泰戈尔深入比较,我们这两间学校都不是走传统的教学路线。我们还发现许多相似之处,像是校外教学、崇尚质朴、启发儿童创造的精神等等。不过,泰戈尔的学校稍微强调诗文的学习,还有从音乐和诗歌来抒发自我,就像先前我提到柏拉的例子。圣提尼各坦的孩童每天禁语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做瑜伽训练。
诗人仔细听我讲蓝奇的学生都做的「尤高达」练习,和用瑜伽集中精神的技巧。
泰戈尔告诉我他童年受教育所经历的挣扎。他笑着说:「五年级,我就辍学了。」我一听就知道,他天生像诗人一样的敏感纤细,一定被课堂上的单调与惩罚伤得很深。
他指着一小群在美丽的花园里读书的孩童说:「因此,我在蓝天、大树下,创办这所学校,让孩子在鸟语花香的环境里学习,这样更容易表现出天生的禀赋。真正的教育,不是用外来的资源塞进孩子的脑袋,而是把内在的源源不断的智慧引导出来。」[2]
我同意他的观点,我说:「一般学校把年轻人向往理想、崇拜英雄的本能,都毁在算数学和背年代上。」
诗人谈到他的父亲迪温德纳(Devendranath Tagore),当初是他鼓励诗人办学。
「我父亲捐出这片肥沃的土地,让我盖了客房和寺庙,」泰戈尔告诉我,「我从一九○一年开始,在十个学生身上实验不同的教育方式,把诺贝尔奖的奖金八千镑都投入学校的营运里。」
他的父亲是远近驰名的大圣人,看他的自传,就知道他是非常了不起的人。他长大成人之初,就到喜玛拉雅山闭关两年。还有祖父瓦卡纳斯(Dwarkanath),是全孟加拉慷慨出名的公益慈善家。这个辉煌的世系出了一个天才家族,不仅有诗人泰戈尔,其他亲戚都以富有创意的表现著称。他的姪子戈高南陀(Gogonendra)和阿宾宁陀(Abanindra)是印度重要的艺术家[3];哥哥杜真陀(Dwijendra)是一个很有深度的哲学家,在他轻柔召唤下,林中的飞禽走兽都靠近他。
泰戈尔邀我留宿。晚上看到诗人和大家坐在内院,实在是迷人的场面。时光倒流,在我面前的,好像是古代道场的景象:快乐的演唱家身旁围绕着忠实的听众,所有人都在天国之爱的笼罩下。泰戈尔用和谐的丝线把每个人都系在一起,他犹如一块无法抗拒的磁铁,不用夸饰就能掳获人心。珍贵的诗文是盛开在上帝花园里的花朵,绽放着自然诱人的芬芳!
泰戈尔用悦耳的声音朗读他的近作。他的歌曲和戏剧大都为学生而作,这些都是在圣提尼各坦完成的。对我来说,他字里行间所流露出的美,在于他论及上帝的艺术:他几乎每一行诗里都谈到上帝,但很少提到祂的圣名。「陶醉在歌咏的喜悦中,」他写道:「浑然忘我,称祢为朋友,我的上主!」
隔天用过午餐之后,我依依不舍地向诗人道别。我很高兴这所学校已经发展成为国际性大学「维斯瓦—帕拉提」(Viswa-Bharati),世界各地的学者都认为这是理想的学习环境。
这里,心没有恐惧,走路擡头挺胸;
这里,知识自由;
这里,世界不被狭隘的家墙隔碎;
这里,言语出于真理;
这里,努力张开臂膀伸向完美;
这里,理智的清泉不会在陈腐的沙漠中迷途;
这里,祢引领心灵前行,思想和行动,前所未有的大气;
进入自由天堂,我的父,让我们的国家醒来吧![4]
──罗宾德纳.泰戈尔
[1] 安德鲁先生是美国作家、出版商、甘地的好朋友,对印度贡献很大。⤴
[2] 爱默生:「灵魂经历多次再生,照印度人的话来说:『历经千百次的诞生,走在生存的道上。』……她获得全部的知识,无怪乎她能够记得自己以前所知道的。……任何学习与研究都是回忆。」⤴
[3] 泰戈尔也在六十岁开始画画,他的画很未来派;几年之后,他还在欧洲几个国家的首都以及纽约开画展。⤴
[4] 若要深入研究诗人,请参阅著名的学者拉达克里斯南(Sir S. Radhakrishnan)所着的《泰戈尔的哲学》(The Philosophy of Rabindranath Tagore, 1918)。另外一本评注的是罗伊(B. K. Roy)的《泰戈尔其人其诗》(The Man and His Poetry, New York: Dodd, Mead, 1915)。《佛陀和佛教的教义》(Buddha and the Gospel of Buddhism, 1916),由著名的东方艺术专家库玛拉斯瓦尼(Ananda K. Coomaraswamy)所着,内有一些阿宾宁陀所绘制的彩图。本诗收录于《吉坛迦利》。⤴
第30章 奇迹的法则
伟大的小说家托尔斯泰写了一则很有意思的故事「三隐士」。他的朋友瑞里希(Nicholas Roerich)[1]是个艺术家和哲学家,长年住在印度喜玛拉雅山区一带。瑞里希扼要地转述了故事:「有个岛上住了三位老隐士,人很单纯,他们的祷词也很简单:『我们是三人,祢是三位一体,愿主大慈大悲。』这么天真的祷告,却发生了伟大的奇迹。
「当地主教[2]听说这三隐士的故事,决定登门拜访,教他们正确祷告的方式。主教到了岛上,说隐士们的祷词不够庄严,并教导他们祷告的惯例,然后就坐船离开。上船后,主教看到一道光紧追在后,发现是三位隐士,他们手牵着手,踏着海浪奔跑,奋力地追赶他的船。
「『我们忘记您教导的祷词了,』他们一见到主教,便叫道:『可否请您再覆诵一遍?』主教见状心生敬畏,便摇头说道:
「『啊,那些都不重要,』接着主教谦卑地答道:『请三位先生继续沿用原有的祷词吧!』」
三个圣人怎么能在水上行走呢?
耶稣肉身如何从十字架上复活呢?
拿希里.玛哈赛与圣尤地斯瓦尔怎么行奇迹呢?
近代的科学还没有答案,虽然已经出现了原子弹,也发明了雷达,心灵看待世界的范畴更加扩大,科学界用到「不可能」这三个字的机会愈来愈少。
古代吠陀经典说明了物质世界基于「幻相」的法则运转,「幻相」的法则就是「相对」与「二元」的原理。上帝「唯一的生命」是「绝对的本体」,祂无法分割示现,只有人透过虚妄的帷幕揣摩上帝的形貌,才会以为祂与我们分离又变化多端。宇宙创造的错觉,就是幻相。近代许多伟大的科学发现,都证实了古圣先贤这个纯粹的看法。
牛顿的运动定律是幻相的法则:「每一作用力必有一相等的反作用力;任何两物体相互的作用力,必定相等且方向相反。」由此可知,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恰好相等。「力量不可能单独存在,必须永远成对存在,而且力量相等、方向相反。」
自然界的基本行为皆与「幻相」背道而驰。例如,电是斥力加上引力的现象;电子和质子的电性相反。又如,原子或是构成物质最小单位的粒子,也跟地球一样,有正负两极的磁石。整个现象界悬宕在两极之间无情地摆动,在物理、化学或任何科学,都没有出现违反这个原则的特例。
物理学的原理也不可能自外于「幻相」创造出的理路与结构。自然界的本质就是「幻相」;所以,自然科学一定要处理与其本质相关的问题。在自然界的范畴里,自然是永恒、不会枯竭的;未来的科学家只好无止境地验证自然界各种面向。因此,科学家永远都有事做,没有完成发现的一天,他们适合去发现宇宙运作的功能,但是绝对无法探测到背后「构成法则」或「操纵」的力量。发现「万有引力」与电流,是众所皆知的成就,但是「万有引力」和电的本质,凡人是不会知道的。[31]
千百年来,先知给予人类的功课就是去克服幻相。人类最后的目的,就是超越创造的二元性,认识造物者的一体性。执著于宇宙幻相的人,必须接受二元对立的法则,如起落、升降、日夜、苦乐、善恶、生死等等。人类经过百千万回的生生死死,明白轮回是如此痛苦、乏味,开始期望能摆脱幻相的控制。
褪去幻相的面纱,就能发现创造的奥秘。剥除层层宇宙幻相的瑜伽行者,才是真正的一神论者;其他都是崇拜偶像、不信上帝的人。只要人继续受制在自然界的二元幻相中,幻相就是他的双面女神,他无法认识唯一真神的面目。
世上的种种错觉引发「无明」(avidya),无明的意思是「非真知」,就是烦恼、妄想。光用头脑的信念或分析无法摧毁无明,只有达到「无余三摩地」的内在境界,才能摧毁无明。《旧约》中所有的国家、不同时代的先知、预言家,都是在这种境界下,说出他们预知的事。以西结说(43:1-2):「以后,祂带我到一座门,就是朝东的门。以色列神的荣光从东而来,祂的声音如同多水的声音,地就因祂的荣耀发光。」瑜伽行者的意识经过额头(东方)的圣眼航入无所不在,倾听「唵」,这是大水的声音,是神圣的震动,是创造万有的唯一真理。
宇宙奥秘多如恒河之沙,最神奇的就是光。声波需要空气或透过介质传递,但是光波则否,光能穿过星际太空中的真空,毫无阻碍。波动的理论中,假设乙太是传递光的介质,然而根据爱因斯坦的说法,若从空间的几何性质来看,这个乙太的理论并不成立。无论是爱因斯坦的理论或是波动理论,光永远最精微、不倚赖物质的存在,比自然界中的任何物质都要精细。
爱因斯坦提出「相对论」这个重要概念,其主轴是光速每秒约三十万公里的数据。这是他用数学证明,在不断流动的宇宙洪流中,当前人类有限的心智能力想到的唯一常数。人类对时空认知的标准,完全取决于光速。时间与空间是相对的、有限的因素,不是我们一直以来认知的永恒不变的。「相对论」把时间结合空间成为次元,人类抛开由来已久的认知,发现时间的面貌本来就是暧昧不明的!爱因斯坦写下几个方程式,只有光固定,把其余人类以为宇宙中不变的事实都推翻。
后来,爱因斯坦又发展出「统一场论」,这位伟大的物理学家用数学方程式,表示万有引力与电磁力的关系;用单一的原理显示宇宙结构变化。爱因斯坦的发现[4],呼应历来古圣先贤所说的,创造这世界的唯一理路,就是幻相无常。
相对论的影响是划时代的,人类有能力探索到最小的粒子。伟大的科学家大胆假设,与其说原子是物质,不如说是能量,而且原子的能量基本上是头脑创造的东西(mind-stuff)。
英国天文物理学家史丁顿(Sir Arthur Stanley Eddington)在《物质世界的性质》一书中说道:「物理学发现世界为幻影的说法,是很有意义的进步。在物理学的世界,我们观的是幻影戏,跟生活很像。我手肘的幻影靠在桌子的幻影上,墨水的幻影洒在纸张的幻影上;都是象征性,物理学家把这些当作是记号。换用炼金术士的脑袋来想,这些记号转变成饶富意味的象征。大致说来,这世界就是由头脑所构成的。物理学中,之前提到实际的物质和力场的理论,全都说不通了,变成用理论除去自己头脑内的幻影。因此,外部世界也成了幻影所投射的世界。当我们除去错觉,也把物质移除了,我们发现,原来物质是我们有过最大的幻想。」
最近发明的电子显微镜,证实原子有光的性质,以及自然的二元性。在美国科学协进会(AAAS)举行会议之前,《纽约时报》针对一九三七年电子显微镜有以下报导:「过去只用X光间接了解钨的结晶体,现在可以在萤幕上清楚看到九个原子正确的排列,角落的原子以管子与中间的原子相连。钨结晶体中的原子,在萤光幕上像是几何图形的光点。其中可见空气分子冲击在结晶体,发出的光就像太阳映照在水面的波光。
「一九二七年,纽约贝尔实验室的大卫森博士(Dr. Clinton J. Davison)与吉尔莫博士(Dr. Lester H. Germer)首次发现电子显微镜的原理。他们发现电子有两种特性,电子是粒子、也是波,电子流即光波,他们就开始设计『集中』电子流的工具,就像用镜子聚光一样。大卫森博士发现电子就像变身怪医一样,有双重本质,也证实诺贝尔奖得主法国物理学家德布洛伊(De Broglie)在一九二四年所做的预测,显示整个自然界的本质是二元性,这让大卫森博士获得诺贝尔物理奖。」
詹恩(Sir James Jeans)在《神秘宇宙》一书中写道:「知识的潮流正朝向非机械的事实发展,宇宙不像一部大机器,反而愈看愈像一个伟大的思想。」听起来,二十世纪的科学发展,很像古老《吠陀经》上的记载。
如果有必要的话,人类会从科学中学到哲理,明白这个宇宙并非物质的世界;幻相交织成宇宙。透过分析,物质的幻相瓦解,物质世界的支柱一根接着一根倒下,人类隐隐约约发现自己过去盲目的崇拜违反了神圣的诫命:「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出埃及记》20:3)
爱因斯坦在他著名的「质能互变」方程式中,证明物质分子的能量等于质量乘以光速的平方。物质分子的消灭,释放出原子能。物质的「死亡」让原子时代「诞生」。
光速被当作一个数学上的标准或常数,不是因为每秒三十万公里的绝对值,而是就算物体的质量随速率增加而加大,还是不能达到光速。换言之,物体唯有其质量无限大,才可能等于光速。
基于这个观念,让我们谈谈「奇迹运作的法则」。
大师能行「质能互变」,以光速移动,利用光身外分身、显形,都因为符合爱因斯坦设下的条件:他们形体的质量是无限大。
道行很高的瑜伽行者,不受限于身躯,追求意识与宇宙的结构合一。不论是牛顿的「力」或爱因斯坦的「惯性现象」,万有引力都无法迫使大师显现出「重量」。会有「重量」,是万有引力对物质所产生的影响。一旦知道自己是无所不在的「精神」,就不再受限于时空中的「肉体」。「我们与神分离」的意识,都因为「我是祂」而无法作用。
圣经《创世纪》(1:3)写着:「要有光,就有了光。」上帝创造宇宙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带来唯一的实相:「光」。在所有神的显化之中,都可以看到这种非物质的介质。每个世代都有虔诚的信徒见证上帝以光或火燄的形象出现。提摩太前书说:「万王之王、万主之主,就是那独一不死、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里,是人未曾看见、也是不能看见的,要将他显明出来。」[5]
瑜伽行者透过深入的禅定,把意识与造物主融合为一,领悟原来宇宙的本质就是光;瑜伽行者不会分别光所组成的水,或光所组成的土;因为脱离物质的意识,跳脱三度空间与时间的第四度空间,大师就能在光束所组成的地、水、火、风中转变其光体,穿梭其中。瑜伽行者长期锻炼灵视之眼,能摧毁物质世界的一切幻相与引力的重量。他看宇宙的本质,是一团没有分化的光。
哈佛大学的特兰(L. T. Troland)博士告诉我们:「光学影像建立在与『网版』图形相同的原则下;也就是说,圆形是由许多小点或线所构成的,但是点、线太细小,我们看不到……视网膜很敏锐,只要适量光线的量子,就会有视觉。」大师可以应用对光波的了悟,即刻投映成为看得见的,由无所不在的光原子变成的形相。瑜伽行者可以决定把光投映成一棵树、一架机器、一个人体,端看其意志力和观想力。
晚上人进入梦的意识,逃离白天假我的束缚。睡觉时人常用到无所不能的心灵,看见离开人世很久的朋友,或到很远的地方,重温儿时情景。每个人都能在某些梦中徜徉,上师就是永远处于这种与上帝沟通的境界。瑜伽行者不带个人的意志,运用上帝赐给他的创造力,重新排列宇宙中的光原子,满足弟子的虔诚祷告。神造人和万物,就是为了要让他超越幻相,知道自己是宇宙的主宰。
创世纪里写道:「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6]
在一九一五年加入僧团不久后,我在禅定中看见强大的反差,我从中了解人类意识的相对性,清楚看到二元对立的幻相折磨人的背后,其实隐藏着永恒之光的本体。那一天早上,我在父亲古柏路家中的阁楼禅定。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我为不计其数的生灵死伤感到沉痛不已。
当我闭目进入禅定,意识突然转到某个舰长身上。在战舰上,他发号施令,隆隆砲声划过天际。海岸的砲兵与战舰上的大砲交相射击,一颗砲弹掉进弹药库,轰地一声,把整艘战舰炸得支离破碎,我急忙跳到海里,身边还有几个生还的水手。
我好不容易爬到岸上,但是,老天!一颗流弹射入我的胸膛,我倒在地上呻吟,整个身体瘫痪了,但我还能感觉到这个身体,就像腿发麻一样,动弹不得。
「死神终于来找我了。」我想。我叹了一口气,慢慢沉入无意识,竟发现自己又盘坐在古柏路的房里。
我高兴地拍打胸膛,看看有没有子弹,又掐掐别的地方,看看痛不痛,激动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我摇晃身体,吸气吐气,确定自己还活着;只是在暗自庆幸的同时,我的意识又回到舰长的尸体上,躺在海岸的血泊中,我完全不明所以。
「老天爷!」我祷告说:「我是死是活?」
整个海平面充满耀眼的光,柔和震颤的波动形成声音说:「是生、是死,与光何干?我在光中造了你。生死的对立是宇宙的大梦,注意无梦的本质!醒来吧!我的孩子,醒来吧!」
踏上觉醒之路时,大师会在适当的时间和地点,激励科学家去发现神所创造的奥秘。近代有许多的发现,帮助人们更了解宇宙是一种力量,是「光」所展现的不同样貌,全由神的智慧来引导。电影、收音机、电视机、雷达、电子细胞照像机全透视的「电眼」、原子能,全都以光的电磁现象为基础。
电影可以描绘奇迹,从视觉印象的观点来看,电影特效可以瞒骗视觉。可以让一个人看起来像透明体冉冉升起,在水面上行走,让死人复活,反转自然的发展,让时空陷入混乱。电影可以组合影像,达到视觉效果,这些类似一位真正的上师用真的光束制造出来的奇迹。
电影栩栩如生,阐明许多造化的真理。「宇宙的导演」撰写自己的剧本,召集庞大的演员阵容,盛大演出好几个世纪。祂从永恒的放映室中,投射出造化的光,穿透世世代代的底片,将影片投影在太空的银幕上。电影画面很真实,但终究是光和影的组合而已;就算宇宙变化万千,也是表象。行星上形形色色的生命,不过是宇宙电影的画面,当神把造化的光束投影在人类意识的银幕上时,五官会产生短暂的真实感。
在电影院,观众看到一道没有形像的光束,映出许多人事物的画面;宇宙上演缤纷的戏码,也都源于宇宙的源头射出的一道白光,上帝用祂超乎常人想像的才能,为了娱乐祂的子民,以行星当舞台,让祂的子民在祂的星际剧院担当一角,又当观众。
有一天我到戏院看报导欧战的新闻片。当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西方烽火连天,影片尽是屠杀的镜头,非常真实,后来我出了戏院,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神啊!」我祷告道:「祢为什么应允这种痛苦呢?」
我大吃一惊,因为马上得到回答。我内在看见真正的战场,眼前死尸遍野,挣扎的恐怖比新闻片中的画面还真实。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对着我的意识说道:「仔细地看,你现在看到的是正在法国进行的战争,只是配合灯光明暗的一出戏,宇宙电影亦真亦假,就像你在电影院看到的戏中戏。」
我心里还是难过,上帝的声音继续说道:「创造是光和影的结合,否则影像就不会存在。幻相中的善与恶,必须交替出现。如果世界一直充满快乐,人类还会寻求什么吗?没有痛苦,人类不会忆起他们所遗弃的永恒的家。痛苦会刺激人回忆,想要逃离痛苦,唯有借助智慧。死亡的悲剧不是真实的,害怕死亡的人,就像舞台上假戏真做的演员,有人用空包弹射他,他还吓得以为自己死了。我的孩子是光的孩子,他们不会永远沉睡在幻相中沉睡不醒。」
虽然我在经典上读过「幻相」的解释,但却一直不明白;唯有体验过,亲耳听到安慰的话语,才明白「幻相」为何物。人要相信一切造化只是一部盛大的电影,明白自己不是戏中人,才会痛改前非。
我写完这一章后,在床上盘坐。房内有两盏罩灯,光线昏暗。我擡头,发现天花板上好多道细细的黄光摇曳着,无数笔直的光线犹如雨丝,合成透明的光束,默默地照在我身上。
顿时我的身体失去重量,成为灵体,飘飘然的漂浮在床铺上方,我左右移动了一下没有重量的身体,环顾四周,屋内的家具和墙壁如常,但是光线愈来愈多,多到看不见天花板,我觉得很奇怪。
「这是宇宙电影放映机。」从光里传出一个声音说道:「光照在床铺的白色被单上,映出你身体的影像,仔细看,你的形象只是光!」
我看着自己的手臂前后摆动,但感觉不到手臂的重量。一股喜悦贯穿全身,宇宙的光束四射,映照出我的身体,仿佛在戏院里,光束从放映机投射到银幕上,显出影片。
我觉得身体在影片里,卧房是昏暗的电影院,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虽然我有过许多净观,但这次的体验最奇特,我感觉沉甸甸的身体漂浮起来,同时也深深体会,所有物体的本质就是光。我仰头看着悸动的生命量子,祷告说:「上帝的光,请祢收摄这个幻影身体,回到祢那里,如同以利亚乘着火焰升天。」
光辉消失,祷告的结果让我很讶异。我的身体恢复原本的重量,沉到床上。天花板闪烁的光芒渐渐消失,显然现在还不是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
我心想:「再说,先知以利亚可能会不高兴,我哪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
[1] 这位著名的俄国艺术家、哲学家曾在印度靠近喜玛拉雅山的地方住过很多年。他写道:「启示从山峰降临,先知们住在洞穴和峰顶上。在喜玛拉雅雪白的山顶上,明亮地照耀的光辉,比星星及惊人的闪电都要光亮。」⤴
[2] 这个故事也许有史实上的根据,读者来信说,这位主教是从天使长(Archangel)到斯洛维斯比(Slovetsby)道场的航程中,在杜威拿(Dvina)河口遇到那三位隐士的。⤴
[3] 伟大的发明家马可尼(Marconi)在最后做了以下的叙述,承认科学的也有无法解决的难题:「科学无法解决生命的问题,这点无庸置疑。如果我们没有信仰的话,我们会被这个事实吓死。生命的奥秘绝对是人类思考最久的课题。」⤴
[4] 爱因斯坦是伟大哲学家史宾诺莎(Spinoza)的终身信徒,史宾诺莎启发了他。史宾诺莎最有名的著作是《在几何秩序中发现的伦理》(Ethics Demonstrated in Geometrical Order)。⤴
[5] 《提摩太前书》6:15-16。⤴
[6] 《创世纪》1:26。⤴
第31章 咕噜之妻,众生之母
我途经贝拿勒斯,拜访拿希里.玛哈赛的终生伴侣希玛蒂.卡西莫尼(Srimati Kashi Moni)。我终于一偿夙愿,见到这位可敬的女士。我对她说:「敬爱的师母,我还在襁褓时,您身为先知的丈夫为我加持。我的父母亲和我的咕噜圣尤地斯瓦尔都是他的弟子。是不是能请您说些您的故事给我听?」
她住在格鲁瓦.蒙乌拉区,拿希里家族的老房子里,我登门造访,接受她慇懃的款待。她虽然上了年纪,但仍像一朵盛开的莲花,静静地散放灵性芬芳;她的身材中等,皮肤白皙,脖子纤细,慈祥的脸庞上还有一双明亮的大眼。「孩子!非常欢迎你,上来吧!」
卡西莫尼带我到她的卧房,她跟丈夫在此住了一段时间。我很荣幸能够见到无与伦比的人身上师,过着婚姻生活。这位温柔的女士指了指她身旁的小垫子,示意我坐下。
「我好几年才知道,我丈夫不是一般人。」她开口说道:「有一天晚上,就在这个房间,我梦见光明的天使飘浮在上,景象十分庄严又真实,我马上醒来,发现奇异的光辉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看到我的丈夫结跏趺坐,飘浮在房间的中央,众天人环绕着他,个个合十,向他祈求跪拜。」
「我十分讶异,以为自己在做梦。」
「拿希里.玛哈赛对我说道:『你不是在做梦。永远不要再睡了。』话说完,他慢慢降到地板上,我拜伏在他的脚下。
「我哭喊着说:『上师,我一次又一次礼拜您。我以为您只是我的丈夫,请原谅我的无知。我身边是悟道之人,而我竟浑然不知,真是惭愧万分。从今晚起,您不再是我的丈夫,请做我的咕噜,收我为徒!』[1]
「上师温柔地摸着我说:『神圣的灵魂,起来吧!你已经被接受了。』他指向天人说:『请向这里的每一位天人顶礼。』
「我顶礼完毕之后,众天人齐声合唱,宛如经典上记载的法界妙音:『神人的配偶,你是有福的。我们敬拜你。』他们跪伏在我的脚下,突然间,他们发光的形体消失,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我的咕噜要我接受克利亚瑜伽的启蒙课。
「我答道:『要是能早点学到就好了。』
「『当时时机尚未成熟,』拿希里.玛哈赛微笑着安慰我说:『不过我已暗中助你燃烧许多业力。现在你准备好了,愿意上路了。』
「他摸我的额头。一团眩光出现,光芒逐渐形成一只粉蓝色的灵眼,围绕着金色的光环,圈内有一六角形的星星。
「『让意识穿过星星,进入到无限王国。』我的咕噜声调跟以前不一样,像远处传来的柔和乐音。
「我见到一幕又一幕的景象,像浪潮一波波冲击我灵魂的海岸。五光十色的奇景融入喜悦之海,而我依旧沉醉在无上喜悦中。几个小时后,等我回过神来,上师替我上了第一堂克利亚瑜伽课。
「从那晚起,拿希里.玛哈赛再也没有到我的房间。他未曾阖眼睡觉。他一直待在楼下的房间,日夜都有弟子伴随。」
这位了不起的女士陷入沉默,我明白她跟这位无上的瑜伽行者有如此特殊的关系,我希望她告诉我更多往事。
「孩子,你真是求知若渴。我再告诉你一个故事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要认罪,因为我顶撞我的咕噜;我学了瑜伽之后几个月,我有种被忽视、抛弃的感觉。有一天早上,拿希里.玛哈赛到房里拿一篇文章,我忍不住上前挖苦他说:『你有时间给弟子,那你对妻子和孩子的责任呢?你应该要拿钱回家。』
「上师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开了。我心生敬畏,听到四面传来声音说:『一切都是空的,难道你不明白?我是空的,又怎么为你带来财富呢?』
「我喊道:『咕噜啊!求求您原谅我,请您再次出现身形吧!』
「『我在这里。』上面传来声音。我擡头,看到上师在空中现身,头顶着天花板。他的目光如炬。他慢慢降到地板上时,我好害怕,趴在他跟前啜泣。
「他说:『要寻求灵性的财富,不要追求尘世间华而不实的东西。有了内在的财富之后,你会发现外在的需求永远不会缺乏。』他又说:『我会派一个灵性弟子给你家庭所需。』
「我咕噜的话当然会实现;有一名弟子留下一笔钱供我们家用。」
我谢谢卡西莫尼分享她的奇妙经验[2]。隔天我又到她家,跟廷库利(Tincouri)和杜库利(Ducouri Lahiri)谈论好几个小时的哲学。两位是这位神圣瑜伽行者的儿子,都走上灵性的道路。他们的身材高壮、皮肤白皙、胡子浓密、声音柔和,态度温文儒雅。
拿希里.玛哈赛除了妻子,还有好几百名女弟子,我的母亲也是他的弟子。有一次,有一个女弟子向咕噜祈请法照,上师给她一张,说道:「如果你认为它有保护作用,那么它就有;否则这就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过几天,这名弟子与拿希里.玛哈赛的媳妇恰好在研读《薄伽梵歌》,书桌旁悬挂着咕噜的照片。忽然天空出现一道闪电,打了一声巨雷。
「拿希里.玛哈赛,请保护我们!」他们向照片礼拜,闪电击中桌上的书本,但两人毫发无伤。
「我觉得好像有一层冰环绕着,使我们不受高温灼伤。」事后这位弟子回忆道。
拿希里.玛哈赛对女弟子阿尔雅(Abhoya)也行了两次奇迹。有一天,她跟做律师的先生到贝拿勒斯拜访咕噜。因为路上交通阻塞,他们到了郝拉车站时,听到火车离站鸣笛的声音。
阿尔雅静静地站在售票员身旁。她默祷:「拿希里.玛哈赛,请您阻止这班列车开走。我不想等到明天才见到您。」
火车的轮子原地空转。火车司机和乘客都下车,到月台上看这个奇怪现象。英国籍的铁路工人走向阿尔雅和她的丈夫,主动说道:「先生,把车钱给我,我帮你们买车票,你们先上车。」
他们两人拿到车票,才一上车,火车就慢慢前进,司机和乘客吓了一跳,但又不知为什么火车停了又走。
阿尔雅到了拿希里.玛哈赛在贝拿勒斯的家,默默地朝上师行大礼拜,想要摸上师的脚。「乖一点,阿尔雅。」上师说:「你真喜欢找我的麻烦!搭下一班火车也行啊。」
又有一次,阿尔雅拜访拿希里.玛哈赛,只是这一次不是让火车慢下来,而是要上师送个孩子给她。阿尔雅说:「我生了八个孩子,他们一出生就夭折。求您祝福我的第九个孩子,让他活下来!」
上师慈悲地笑道:「你即将诞生的孩子会活得很好。不过请小心地照我的指示去做。这是个女婴,会在晚上生。注意天亮之前,都不要让油灯熄了,也不要打瞌睡。」
阿尔雅在夜里产下一名女婴,正如无所不知的咕噜所预见的一样。阿尔雅的母亲指示褓姆把灯油添满,两个女士虽然想保持警醒,但是还是睡着了。灯油燃烧殆尽,火光几乎熄灭,卧房门突然被吹开,女士们吓醒,她们看到拿希里.玛哈赛的形象。
上师指着油灯说:「阿尔雅,注意!灯快灭了。」褓姆听了赶紧添油,待灯一亮,上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门又关上,只是并没有人去关门,但门闩却扣好了。
阿尔雅的第九个孩子平安长大了。一九三五年时,我听说她还活着。
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迦梨.库玛.罗依(Kali Kumar Roy)道行很高,他跟我说过他跟上师之间的故事。罗伊说:「有一段期间,我常往上师的家跑,某个深夜,我看到一群拄着拐杖的僧人[3]坐在咕噜跟前。他们一同讨论禅修和哲学的观点,天一亮,这些客人就离开。我发现拿希里.玛哈赛没有一次躺下来睡觉。」
「早期,我还在上班,经常不满意老板的作为,我把这件事跟上师说,」罗伊继续说:「我老板只爱钱。我的老板会说:『我底下的职员不能有宗教狂热分子。』然后不屑地说道:『要是我碰到你那位吹牛的咕噜,我一定会让他知道谁厉害。』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但我每晚还是照例到咕噜那里。有一天晚上,老板跟着我到上师处,不由分说地进到大厅里,决心搞破坏。在座大约有十二名弟子,拿希里.玛哈赛问:『你们喜欢看电影吗?』我们都点头,他要我们把房间弄暗。『排成一个圆圈坐着,』上师说:『一个跟着一个,用手把前面人的眼睛蒙起来。』
「我那个老板十分不甘愿,但也照着上师的话去做了。过了几分钟,拿希里.玛哈赛问我们看到了什么。
「『上师!』我答道:『我看到一个美丽女郎,身穿滚红色花边的沙丽,站在秋海棠旁边。』其他弟子也附和。上师转向我的老板问道:『你认得那个女人吗?』
「『我认得,』他的情绪突然激动地说:『我真笨,怎么会把钱花在她的身上呢?我太太很好。我来这里的动机不好,我真的很惭愧,请您原谅我,收我做您的弟子好吗?』
「『如果六个月之内,你的生活行为符合道德标准,我会收你为徒。』上师说:『否则,我不会教你禅定。』
「三个月后,我的老板故态复萌,又跟那女人纠缠不清,再两个月之后,人就死了。我才了解我的咕噜先前所说的话,话中早已暗示,要收这个人做弟子是不可能的。」
拿希里.玛哈赛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朋友史瓦米.崔朗加(Swami Trailanga),大家都知道他已年过三百,这两位瑜伽行者常在一起禅定。崔朗加展现过许多奇迹,在印度家喻户晓;二十年前,崔朗加在贝拿勒斯的街道上,展示神通法力,让众人敬佩不已;他所引起的骚动,宛如神子重返人间,走在纽约街头。
在许多不同的场合里,有人看到师父喝下致命毒药却毫发无伤。无数人看过崔朗加漂浮在恒河上,有的人至今仍健在,可以求证。尊者会坐在水面上好几天,或者藏在水波下很长一段时间。在恒河边,经常可见师父如如不动,坐在热得会灼伤人的石板上,整个人暴露在印度无情的日光下。崔朗加示现种种神通,告诉世人:瑜伽行者活着不是倚赖氧气,或因为一般的生活条件具足、不用担心意外或野兽攻击,不论崔朗加在水上还是水中有没有受日晒雨淋,他都因上帝而活着,死神对他莫可奈何。
这位瑜伽行者不仅道行很高,身体也很好。他的体重超过三百磅,老一岁长一磅。他吃得很少,但是体重愈来愈重,不可思议的事愈来愈多;不过,大师很容易忽略一般保健,如果他为了某种原因想增加体重,真实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从宇宙梦境中觉醒的圣人,可以对自己的身体随心所欲,因为他知道,身体是能量的浓缩或结晶。虽然物理学家现在知道物质只是能量的聚集,真正了悟的上师早已从理论走到实践,摆脱物质的限制。
崔朗加总是一丝不挂,让贝拿勒斯的警察很头痛,当他是问题儿童。但这是师父的天性使然,他就像伊甸园里还没偷吃禁果的亚当,不知赤身露体的尴尬。但是,警察知道这种尴尬,他们依照流程就把他关进监狱,只是崔朗加庞大的身躯又出现在监狱的屋顶;他的牢房仍旧锁得好好的,看不出他是怎么脱逃的。
执法的警察很气馁,又派了一名守卫看守师父的牢房。这次「大能」又在法律之前脱身,警察马上又发现大师在屋顶上散步。正义女神的眼睛被蒙蔽,对崔朗加的案子,被耍的警察决定眼不见为净。
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鲜少开口说话[4],虽然很少进食,但脸还是很圆、肚子也很大。他断食几周之后,会吃优格复食,一吃就是好几罐,都是弟子供养的。有一次,有人怀疑崔朗加根本就是个骗子,于是他拿了一大罐粉刷墙壁的石灰水,放到师父面前。
这位只看重物质的人,假装尊敬地说道:「大师,我给您带了优格,请用。」
崔朗加毫不迟疑、把这些冒泡的石灰水一饮而尽,几分钟之后,这个坏人却痛苦倒地呻吟:「救命,师父,救命啊!我着火啦!原谅我啊!」
这位伟大的瑜伽行者终于开口说:「作弄我的人,你不懂我跟你的生命是合一的吗?其实你给我吃有毒的东西时,你也吃下这毒药。但是我知道上帝在我的胃里,也在祂创造的每个原子里,否则石灰水早就要了我的命,现在你明白后果了吧,自作自受,以后不准再对别人玩这种把戏。」
崔朗加的一番话,也疗愈了这个罪人,他拖着虚弱的身体落荒而逃。
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人间主持正义,这种报应经常会出其不意地发生,就像发生在崔朗加跟刚刚这个差点成为凶手的人身上的故事一样。「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5]果报不爽,人类还需要伸张什么?只有愚蠢的人才会批评神没有公义、没有爱,怀疑神的无所不在与永恒。说出「经典只是空谈!」这种话的人很麻木,不懂得敬畏眼前的奇迹,生命会用一连串的事件使人觉醒。
耶稣凯旋进入耶路撒冷城时,显示灵性的律法是无所不能的;门徒与群众见状,都乐不可支,大声赞美道:「在天上有和平,在至高之处有荣光。」有几个法利赛人认为场面不够庄严,便对耶稣说:「夫子,责备你的门徒罢!」耶稣答道:「我告诉你们,若是他们闭口不说,这些石头必要呼叫起来。」[6]
基督指责法利赛人,也告诉他们,上帝的公义不是做做样子,而一个和平的人,要是把他的舌头拔掉,也会发现他的答辩就在造化的基石,仍在宇宙的秩序里。
「你想想看,」耶稣说:「要和平的人不说话?就像你想掐住上帝的喉咙,但石头却要歌颂祂的荣光和祂的遍在。你要众人不要颂扬和平的光荣?你要群众只为战争聚在战场上吗?法利赛人啊!那就准备好去推倒世界的基石吧,因为不只温柔的人,还有地、水、火、风,都要与你为敌,为一切创造的和谐作见证。」
像基督般的瑜伽行者崔朗加,有一次赐福给我的叔叔。有一天早晨,叔叔在贝拿勒斯河坛,看到有一群弟子围绕着上师,他靠过去,摸崔朗加的脚,之后惊讶地发现,他的痼疾竟然消失了[7]。
这位伟大的上师唯一尚存的女弟子是桑卡利.梅珠(Shankari Mai Jiew),她是崔朗加一位弟子的女儿,从小就皈依尊者,独自一人在喜玛拉雅靠近巴德纳(Badrinath)、凯德纳(Kedarnath)、阿玛纳(Amarnath)和巴苏巴第纳(Pasupatinath)一带山里的洞穴闭关,有四十多年了。这位女性的苦行僧,生于一八二六年,现在超过一百岁,外表不见老化,头发乌溜溜的,齿如编贝,体力惊人。每隔几年,她都会出关,参加定期的法会。
这位女圣人经常去找拿希里.玛哈赛。她说,某日在靠近加尔各答的巴拉普(Barackpur),她坐在拿希里.玛哈赛身旁,伟大的咕噜巴巴吉静静地进到房来,跟他们谈话。
有一天,她的上师崔朗加突然打破沉默,要在众人面前向拿希里.玛哈赛致敬,崔朗加的弟子听了就反对地说:「大人!出家人怎么能向在家人表示敬意呢?」
崔朗加回答道:「拿希里.玛哈赛是圣婴,不管宇宙之母要把他放在那里,他就在那里。他不只是尽到世俗的责任,还证悟了;这个完美的境界,我得要舍弃一切,丢掉我的狮皮披肩,才追求得到的呢。」
[1] 这里让人想到弥尔顿的诗:「他只为上帝,只为他内在的上帝。」⤴
[2] 一九三○年,可敬的师母在贝拿勒斯逝世。⤴
[3] 拐杖(danda),象征着脊髓,有一派僧侣的仪轨就是要带拐杖。⤴
[4] 他是一个牟尼(muni),遵守慕那(mauna)(精神上的寂静)的和尚。梵文字根「牟尼」近似希腊文的「单体」(monos),是独自、单独的之意,英文字汇中的和尚(monk)、一元论(monism)等字也是从这个字而来的。⤴
[5] 《罗马书》12:19。⤴
[6] 《路加福音》19:37-40。⤴
[7] 崔朗加和其他伟大的上师们的生活,让人忆起耶稣的话:「信的人,必有神迹随着他们,就是奉我的名赶鬼、说新方言、手能拿蛇;若喝了甚么毒物,也必不受害;手按病人,病人就必好了。」语出《马可福音》16:17-18。⤴
第32章 死而复生的罗摩
清晨阳光普照,在塞兰坡道场的阳台上,圣尤地斯瓦尔正讲解基督教的《圣经》。除了几个上师的弟子,我和几个蓝奇的学生也在场。
「有一个患病的人,名叫拉撒路……耶稣听见,就说:『这病不至于死,乃是为神的荣耀,叫神的儿子因此得荣耀。』」[1]
「在这章节里,耶稣称自己是神子。虽然他已与神合一,但他此处所说的话,有更深层的意义,」我的咕噜解释说:「神子就是人内在基督或神性的意识。没有人能荣耀上帝,人唯有寻求祂,才能荣耀造物主,人不能够荣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抽象物。圣人头上的一轮光圈,象征他们向上帝致敬的能力。」
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读这则拉撒路复活的故事。读完以后,上师久久不语,《圣经》还摊开,放在膝上。
我的咕噜终于说话了,他用尊敬而感激的口吻说道:「我也有幸目睹类似的奇迹。拿希里.玛哈赛让我的朋友死而复生。」
我旁边的年轻小鬼听得入迷,我也童心未泯,不只是欣赏其中的哲理,只要是圣尤地斯瓦尔和他上师奇妙的故事,我都爱听。
「我跟罗摩形影不离,」上师说道:「因为他害羞又孤僻,他去看咕噜拿希里.玛哈赛时,都挑在子夜和清晨,避开白天聚集的弟子。我们两个人很亲近,他会跟我分享许多灵性上的体悟,是我修行上的好伙伴。」我的咕噜忆起往事,脸上的表情都温柔起来。
「只是,罗摩突然遭遇严格考验,」圣尤地斯瓦尔继续道:「他感染霍乱。上师从未反对我们生重病时去找医师,所以我们就请了两个大夫,在医师应诊时,我诚心向拿希里.玛哈赛祷告。我跑到上师家,一边哭,一边把情形说了一遍。
「『医师在照顾罗摩,他不会有事的。』我的咕噜笑道。
「我松了一口气,回到罗摩身边,只见他已奄奄一息。
「『他可能活不过一两个小时了。』其中一个医师失望地告诉我。我又赶紧跑到上师处。
「『医师是有良心的,我确信罗摩会好转。』上师叫我放心回去。只是我回到罗摩那里,医生都走光了,只留下一张字条,上面写道:『我们尽力了,他的病没救了。』
「我的好朋友真的快死了,我不了解上师的话怎么没有应验,看着罗摩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消失,我不断喃喃自语:『现在完蛋了。』我一下相信、一下怀疑,一方面天人交战,一方面也尽力照顾罗摩,他醒来哭着对我说:『尤地斯瓦尔,快去跟上师说我走了,请他给我临终的祝福。』罗摩说完这些话,重重地叹了口气,人就死了。[2]
「我在他身旁哭了一小时;他向来喜欢平静,现在又安静地去了。有个师兄进来,我叫他待在房里等我;我半信半疑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上师处。
「『罗摩现在怎么了?』拿希里.玛哈赛还是笑笑地问道。
「『上师,您很快就知道。』我压抑不住悲伤,说道:『再过几个小时,等他的身体移到火葬场的时候,您就会看到他。』我说完就崩溃了,嚎啕大哭。
「拿希里.玛哈赛说:『尤地斯瓦尔,克制一点,静下来禅定。』语毕,我的咕噜便遁入三摩地。整个下午、晚上就在静默之中度过,我努力安定心神。
「黎明时,拿希里.玛哈赛安慰我说:『我看你心情还没平复。昨天你为何不解释说你想跟我要一些有形的药物给罗摩呢?』于是上师指着一盏盛着天然蓖麻油的杯形灯,他说:『从灯油里取出一小瓶油,放七滴到罗摩口中。』
「我不服气地说:『上师,他昨天中午就死了,现在用油有什么用?』
「『你放心,照我的话做就对了。』我不明白咕噜为什么表情愉悦,我还沉浸在丧友之痛中。但我还是倒了一小瓶油,往罗摩家去。
「我到了以后,看着朋友僵硬的身体,决定死马当活马医:我用右手食指扳开他的嘴巴,左手拿了软木塞撑住嘴形,把油滴进他咬紧的牙关,当第七滴油滴到他冰冷的嘴唇上时,罗摩突然猛烈地抖动起来,从头到脚的肌肉都在震动,他醒来,一脸迷迷糊糊的样子。
「『我看到拿希里.玛哈赛在一道闪光中出现,』罗摩哭着说道:『他就像一颗太阳,闪闪发光。』上师命令:『起来,不要睡了。跟尤地斯瓦尔来看我。』
「当罗摩跟我说话时,我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才刚生完重病,现在却自己穿好衣服,走去咕噜的家,涕泪纵横地跪伏在拿希里.玛哈赛面前,献上感激。
「上师看了也很高兴,调皮地向我眨一眨眼。
「上师说道:『尤地斯瓦尔,今后把装油的瓶子带着。只要看到死尸,就给几滴油。七滴灯油一定可以挡掉阎罗王[3]的力量。』
「『咕噜,您在糗我,我不明白,请指出我错在那里。』
「『我已经告诉过你两次罗摩会好转,但你都不相信,』拿希里.玛哈赛解释道,『我的意思不是说医师会治好他的病,我只是说他们还在场照顾他而已。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我不想干扰医师,他们也要工作。』
「我的咕噜又高兴地说道:『永远记得,至上的灵魂[4]永远不会枯竭,能治愈每一个人。』
「『我错了,』我自责地说道:『现在我明白了,您简单的一句话,就锁住了整个宇宙。』」
圣尤地斯瓦尔讲完这个好听的故事后,有一个听得入迷的蓝奇学生,大胆地提了问题,毕竟小孩子很难理解。他问道:「您的咕噜为什么要用蓖麻油?」
「孩子,用不用油其实没有意义,只因为我希望要用一些看得到的东西救人,拿希里.玛哈赛就随意选了油作象征,唤起我的信心。因为我一直半信半疑,上师就让罗摩死,但是神圣的咕噜知道,由于他说过弟子会好转,病必会治好,虽然病到最后死了,他还是把罗摩救了回来。」
圣尤地斯瓦尔让学生退下去,叫我坐在他身旁的毯子上。
上师异常沉重地说:「尤迦南达,你从出生的时候,就被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包围,这位伟大的上师半隐居式地过着高贵的生活,不准任何人建立教派,但他预言过:『我过世后五十年,我生活的故事要记载下来,因为西方会对瑜伽很感兴趣,瑜伽的讯息会散布到全世界,帮助人类建立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连结,明白天下一家的道理。』」
「我的孩子,尤迦南达啊,」圣尤地斯瓦尔说道:「你要尽力弘扬瑜伽,写下圣人的生活。」
拿希里.玛哈赛在一八九五年逝世,五十年后就是一九四五年,正是本书完成的年份。一九四五年也是让我感触良多的一年,这年是新纪元的开始,改变世界的原子能时代来临。有理想的人从没这么急着想谋求和平,推广博爱的观念,只怕人类继续不当使用物质能量,制造更多问题。
虽然随着时光流逝,物换星移,或用原子弹一炸,人类建立的文明便荡然无存,但是太阳不会脱轨,星星还是谨守岗位,宇宙的定律不会改变或中止,人要尽全力跟上宇宙的脚步。如果宇宙反其道而行,太阳不准时升空,不跟行星对抗,让星星撒野,那我们的武力有什么用?这会带来和平吗?事实上,支持宇宙原动力是善意,不是残酷。和平相处的人类将会明白:还有无数智慧的结晶,比在染血大地上结出的果实还要甜美。
运作良好的国际组织,应该是一个自然、无名的联盟,结合众人之心。这个世界需要博爱与关怀,才能疗愈人类仇视的心。然而大家都用头脑斟酌,众说纷纭,是无法疗伤的,人类要了解自己与神合一的亲密关系,才能泯去恩仇。希望与神合一的瑜伽,能传遍世界每个角落,实践世界大同的最终理想。
印度拥有最古老的文明,但没有历史学家注意到,这个文明的存在并非偶然,是有其理由的,在印度,每个世代都有优秀的人把自己奉献给永恒的真理。如此纯粹的存在,在人类有史以来就存在,那些老学究真的能告诉我们有多少优秀的人存在吗?印度告诉人类如何战胜时间的答案。
《圣经》中有个故事[5],亚伯拉罕请求上主:如果所多玛城中有十个义人,就饶恕那地方;上帝答道:「为这十个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从这个故事里,我们明白,印度历尽劫难,仍屹立不摇的缘故;与印度同时代的强权,如埃及、巴比伦、希腊、罗马,都一一灭亡了。上主的回答显示,一个国家的存亡,不在于物质成就,而在于人的精神。
二十世纪才过了一半,已经发生两次世界大战。请再次听清楚神说的话:在上帝的眼中,国家如果没有十个义人,就会毁灭。几千年来,印度不是迷迷糊糊地胜过狡诈的时间,每个世代都有证悟的上师为这块土地奉献,现代有像耶稣一样奉献的圣人,如拿希里.玛哈赛和他的弟子圣尤地斯瓦尔,宣扬瑜伽的知识;瑜伽这种彻悟真理的科学,才是国家永续发展与人类幸福的要素,不尽然是倚赖物质的进步。
有关拿希里.玛哈赛生平的资料非常少,他教导的哲理也没有出版成书。我发现近三十年来,正如上师所预言的,在印度、欧美各地,有许多人想知道更多拿希里.玛哈赛所教导的瑜伽,也对大师的生平生活非常感兴趣,但是东西方却对现代伟大的瑜伽行者们所知甚少。
只有两本英文小册子写到咕噜的生平。有一本孟加拉文的传记《圣圣夏玛.夏蓝.拿希里.玛哈赛》(Sri Sri[6] Shyama Charan Lahiri Mahasaya)在一九四一年出版,是由我的弟子,多年在蓝奇指导学生修行的史瓦米.萨提阿南达(Swami Satyananda)所写的。以下文摘是我从书中节译的,献给拿希里.玛哈赛。
拿希里.玛哈赛在一八二八年九月三十日出生于一个婆罗门世家,诞生的地点是靠近那迪亚县(Nadia)克里虚那佳(Krishnagar)的戈尼村(Ghurni)。他是穆塔卡西(Muktakashi)最小的儿子,穆塔卡西是高尔.摩罕.拿希里(Gaur Mohan Lahiri)的第二任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了三个孩子,在朝圣途中,因病逝世)。他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去世了,我们所知不多,只知道她虔诚信奉「瑜伽行者之王」湿婆神[7]。
拿希里的俗名是塞玛.夏蓝(Shyama Charan),在那迪亚的老家度过儿时岁月。三、四岁时,邻居就常看到他在沙堆中,只露个头出来在禅定。
一八三三年的冬天,因为伽南济河(Jalangi)改变河道,拿希里家族的房子,还有家族盖的湿婆神庙都被冲毁。有信徒从洪水中救出湿婆神的石像,供奉在新盖好的庙,就是在现在很出名的湿婆戈尼镇(Ghurni Shiva Site)。
拿希里全家迁居贝拿勒斯之后,父亲马上盖了一间湿婆神庙。他依照吠陀经典的教导持家,按时遵照仪轨拜神、行善、读经。他公正不阿,心胸宽大,也欣赏近代思想。
拿希里小时候在贝拿勒斯学习印地语和乌都语。他在乔益.纳拉扬.高夏(Joy Narayan Ghosal)办的学校读书,学习梵文、孟加拉文、法文、英文。这位小小瑜伽士也熟读吠陀经典,认真聆听有学识的婆罗门讨论经书,还在经师那格巴特(Nag-Bhatta)座下学习。
拿希里长大成为一个温文儒雅又勇敢的青年,朋友都很喜欢他;他体格强健,很会游泳,是个体育健将。
一八四六年,塞玛.夏蓝.拿希里跟戴博纳拉扬.参雅的女儿希玛蒂.卡西莫尼结婚。卡西莫尼是印度主妇的楷模,她欢喜持家,也负起传统印度主妇招待客人与施舍穷人的责任;她也蒙福生下两个圣人般的儿子廷库利和杜库利。一八五一年,拿希里.玛哈赛二十三岁,在英国政府的军械处担任会计。他升迁很快;在神的眼中不仅是一个上师,在社会上还是个成功的人。
拿希里.玛哈赛在陆军部任职时,多次迁调。父亲死后,他便担负起家计,在贝拿勒斯附近的格鲁瓦.蒙乌拉区(Garudeswar Mohulla)一个僻静处买房子。
拿希里.玛哈赛三十三岁时,完成此生转世要做的工作。这藏在灰烬下的火苗,长时间闷烧,终于找到机会燃起火焰。神圣的律令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神秘运作,等待时机成熟,一切都会化作外在的显现。拿希里.玛哈赛在喜玛拉雅山的朗尼开(Ranikhet)附近,碰到伟大的咕噜巴巴吉,巴巴吉带领他走入克利亚瑜伽的世界。
幸运的不只是拿希里.玛哈赛而已,全世界的人都很幸运,很多人有幸学习克利亚瑜伽,使灵魂觉醒的法门。这失传已久的高级瑜伽功法,终于重现光明。许多渴望灵性滋润的男男女女,最终都发现了克利亚瑜伽带来的清凉。就像印度神话中,恒河之母从天而降,滋润她干渴的弟子巴吉瑞斯(Bhagirath);如今,秘藏在喜玛拉雅山,神圣的克利亚瑜伽之水,流进人间,洗涤世人尘封已久的心灵。
[1] 《约翰福音》11:1-4。⤴
[2] 霍乱病患从发病起到死亡为止,神智都很清醒。⤴
[3] 印度称死神为阎王(Yama)。⤴
[4] Paramatman字义是至上的灵魂(Supreme soul)。⤴
[5] 《创世纪》18:23-32。⤴
[6] 字首「神圣」(Sri)之意,冠在伟大的印度老师名字之前,通常重复两三次。⤴
[7] 神性三位一体梵天、毗湿奴、湿婆;工作分别是创造、运作和毁灭。湿婆(Shiva有时拼成Siva)在神话中代表「弃绝人世之主」,常常以蓬头垢面苦行僧者摩诃迪瓦(Mahadeva)与「宇宙的舞者」纳塔拉佳(Nataraja)的形象出现在弟子的观想中。⤴
第33章 不死的肉身──巴巴吉
巴巴吉是拿希里.玛哈赛的咕噜,他至今还在喜玛拉雅山北部靠近巴尊纳拉扬一带的峭壁活动,此处蒙受祝福。这位大师与世隔绝,几个世纪以来,保持肉身形态,也许已经几千年。不死的巴巴吉是一个阿凡达(avatara),梵文的意思是降生;字根的「阿凡」是下、「达」是通过;印度圣典里,这个字是道成肉身的意思。
「人的头脑不可能理解巴巴吉的境界。」圣尤地斯瓦尔解释道:「人类有限的视野看不到他这颗超凡的星星,更不可想像阿凡达的成就,那个境界根本无法想像。」
奥义书细分出灵性各种不同的境界,一个完美的存在,是从活着解脱,进化到最终的解脱,也就是有能力战胜死亡,这是完全脱离幻境、超越生死轮回的境界,因此很少会回到肉身,若再回到人间,他就是阿凡达,成为神与人的中间人。
阿凡达不受幻境的束缚,他纯净的肉体,只是光的形象,不属于这个世界,受限于因果法则的肉眼,可能会看不出阿凡达的形象有什么特别的,但阿凡达没有影子,走路也不会留下脚印,这象征阿凡达的内在不受黑暗和物质的束缚,只有这样的神人才知道超越生死的真理;波斯诗人、科学家奥玛.海亚(Omar Khayyam)在《儒拜亚》(Rubaiyat)不朽的诗篇唱颂这种解脱之人:「啊!我所爱的月亮的爱没有圆缺,今晚夜空的月亮再度高挂;而今而后,每当月亮升起,到这同样的庭园中寻找我,只会是惘然!」
不过,很多人误会其中的意思。「我所爱的月亮」就是上帝,永恒的北极星。「今晚夜空的月亮」是外在的宇宙,受业力束缚,这位波斯的先知证悟后,溶解业力;狂乱的宇宙找不到他,必定抱憾而归,最后「只会是惘然」!
马太福音里,基督用另一种方式描写这种全然的解脱:「有一个文士来,对他说夫子,你无论往哪里去,我要跟从你。耶稣说:『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1]
耶稣无所不在,除了饥渴慕道的心,你能亦步亦趋吗?
克里虚那、罗摩、佛陀、帕坦伽利都是印度古代的阿凡达。南印度有一位阿凡达,在阿格斯提亚(Agastya)一带长大,据说他用坦米尔语(Tamil)创作了很多诗歌文学。他在基督降生前前后后的几个世纪,行了许多奇迹,据说他的肉身还在人间。
巴巴吉在印度的任务是帮助众先知实践天命。他的特质符合经典上分类的摩诃阿凡达,意思就是「伟大的阿凡达」。他说过,他把瑜伽传授给创立印度僧团的商羯罗和中世纪的圣人卡比尔;他在十九世纪的大弟子,就是拿希里.玛哈赛,我们已经知道,他复兴了克利亚瑜伽。
摩诃阿凡达与基督的关系很密切,他们都在传播灵性的福音,并为这个时代提出灵魂解脱的方法。这两位全然证悟的大师殊途同归,一位有肉身,一位没有,但都在帮各民族避免战争,消除种族仇恨与宗派之争,减少物质文明的副作用;巴巴吉很了解近代的潮流,特别是西方文明制造的纷扰和影响,因此体悟到东西方都需要瑜伽之道,助人解脱。
历史文献中,没有巴巴吉的相关记载。因为他没有公开出现过,就像造物主,是无声独一的力量;巴巴吉只是谦卑地默默工作。
伟大的先知像耶稣和克里虚那,都是为了特别目的才来到世上,工作一旦完成,他们就离开。其他的阿凡达像巴巴吉,不单为某一事件而来,他的工作与人类漫长历史的进化有关。这类上师总是隐藏自己,不为世人所知,并能随意隐形消失。上述缘由,再加上他指示弟子不可张扬,所以世界对这几位伟大的人物一无所知。我接下来描写的,只是巴巴吉生活中的点滴:而且巴巴吉认为这些故事可以给人启发,才答应公诸于世。
巴巴吉的出生地或家庭没有任何确实记载,他通常用印地语讲话,但是他可以轻松地用任何语言交谈,他选用简单的名字巴巴(意思是「父亲大人」);拿希里.玛哈赛给予巴巴吉其他尊敬的头衔,像摩诃穆尼.巴巴吉.摩诃拉(意思是「极乐圣人」)、摩诃瑜伽行者(意思是「伟大的瑜伽行者」)、川巴.巴巴或湿婆.巴巴(用来称呼「湿婆的化身」)。面对这么一个超越尘世束缚的上师,知不知道他的家谱,很重要吗?
拿希里.玛哈赛说:「只要恭敬颂持巴巴吉之名,善男信女即蒙受祝福。」
在这位不死的咕噜身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外表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的皮肤白皙,中等身材,强健的身体散发光彩,一对平静而温柔的黑眼睛,还有一头亮丽的褐色长发。奇怪的是,有时巴巴吉酷似拿希里.玛哈赛,而拿希里.玛哈赛晚年时,看起来就像巴巴吉的父亲。
我的梵文教授师史瓦米.凯巴南达跟巴巴吉在喜玛拉雅山上度过一段时间。
这位无与伦比的大师和他的组员在山里移动,史瓦米.凯巴南达告诉我说:「他的组员中有两个灵性很高的美国人,巴巴吉在一个地方待了一阵子之后,他说:『帐篷和组员,起飞!』他象征性地带着一根竹杖,他的指令才是真的让全员瞬间移动到某处的讯号。但他并不是每次都这样飞,有时也会徒步翻山越岭。」
「只有在巴巴吉愿意时,他才会让人看见或认出来。每次他出现在皈依者面前,外观上都有些微的不同,有时候留胡子,有时候没有。他的身体不会衰败,也不需要食物,因此很少进食。拜访弟子时,偶尔礼貌上吃些水果或炖饭和酥油。」
「关于巴巴吉的故事,我知道两个。」凯巴南达继续说道:「有一天晚上,他的弟子环绕着火堆,举行吠陀祭典,上师突然抓起一块还在烧的木材,轻轻往一个弟子裸露的肩膀划去。」
「『上师!太残酷了!』拿希里.玛哈赛当时也在场,他不服气地说:『照他过去的业报,你宁愿眼睁睁地让他活活地烧死吗?』
「拿希里.玛哈赛才说完,巴巴吉就把他疗愈的手放在弟子变形的肩膀上,他说:『今晚,我让你免除死亡的痛苦。你轻微的灼伤已消除了业报。』
「还有一次,有人骚扰巴巴吉神圣的团体;巴巴吉以惊人的技巧攀登危岩峭壁,到达无人可抵达的营地。
「『上师!您必是伟大的巴巴吉!』这个人一脸尊敬地说:『我在群山中找您好几个月了,求您收我为徒吧!』
「只是伟大的咕噜还没回答,这个人就指着悬崖的裂缝说:『若您拒绝我,我就跳下去。如果没有您的指引,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就跳吧!』巴巴吉不带感情地说:『你现在这个程度,我不能接受你。』
「这个人听了便一跃而下,巴巴吉指示一旁惊吓不已的弟子把这名陌生人的尸体捡回来。他们把破碎的身体带回来后,上师把手放在尸体上,陌生人睁开双眼,趴下来向全能的咕噜行大礼拜。
「『现在你可以做我的弟子了,』巴巴吉高兴地对这位再生的弟子说:『你勇敢地通过一项非常困难的试练,死亡不会再接近你了,现在你是这群不死的一员。』然后他说:『帐篷和组员,起飞!』整组人马又消失在群山万壑之中。」
一位阿凡达以精神永远存在,在他眼中,没有距离的问题。只有一个理由,才会让巴巴吉千百年后还保留肉身:希望他的存在能做为人类具体的模范,人类受限于肉身,看不见内在的神性时,就无法超越死亡,永远受困于幻境。
耶稣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生命的结局,他经历的所有事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因果报应,而是为了提升人类的精神层面:四位弟子马太、马可、路加、约翰,为了造福后人,把他们不可思议的经历记载下来。
对于巴巴吉而言,他也不在过去、现在、未来的相对关系中,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生命每个阶段的任务,他为了让人有限的心智了解,所以行了许多奇迹;有时在个人面前,有时在很多人面前。有一次,巴巴吉认为宣布「人可以长生不老」的时机成熟了,当时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罗姆.高帕.穆尊达(Ram Gopal Muzumdar)也在场,巴巴吉承诺,听闻此事的人,一定会升起求道之心。伟大的人物参与历史的进程,常常只是为了造就人,才说某些话。耶稣也说过:「父啊!我感谢祢,因为祢已经听我。我也知道祢常听我,但我说这话,是为周围站着的众人,叫他们信,是祢差了我来。」[2]
当时我到兰巴普参访不眠的圣者罗姆.高帕[3],圣人告诉我他跟巴巴吉相遇的故事。
罗姆.高帕对我说:「我偶尔会离开我闭关的岩洞,到贝拿勒斯,坐在拿希里.玛哈赛的跟前,有天深夜,我跟他的弟子一起禅定时,上师要我做一件事,有点奇怪。」
「我听见巴巴吉说:『罗姆.高帕,马上到达萨斯瓦梅朵河坛(Dasasamedh)来。』
「于是我飞快来到这隐蔽的地方,当晚月色皎洁,群星闪烁,于是我静静地坐下来等候,过不久,我发现旁边有一片大石板慢慢升起,露出一个洞,石板不知为什么不动了,有一个身穿宽松衣服、气质超凡的女子出现了,她周身散发柔和的光晕,从石洞中冉冉上升,又慢慢下降到我面前,她动也不动,沉醉在喜悦的禅定之中。后来,她出定,轻柔地说道:『我是巴巴吉的妹妹玛塔吉[4],今晚我请他,还有拿希里.玛哈赛,到我这里来讨论重要的事。』
「一道朦胧的光快速地在恒河上方移动,黑色的水面映出奇怪的光,愈来愈靠近,然后突然一闪,来到玛塔吉的身边,缩成人形,那是拿希里.玛哈赛,他谦卑地跪拜在玛塔吉的跟前。
「我还没回过神来,又看到更神奇的事情,有一团神秘的光划过夜空,急速下降成漩涡,滚到我们面前,化身成一位年轻人,我马上认出是巴巴吉。巴巴吉长相酷似拿希里.玛哈赛,但是却比他年轻得多,而且还有一头亮丽的长发。
「我、拿希里.玛哈赛,还有玛塔吉,跪拜在伟大的咕噜跟前,当我碰到他时,我全身的细胞都幸福地震动。巴巴吉说:『有福报的妹妹!我想抛弃这躯壳,投入神的无尽之洋。』
「这位散发着光辉的女子恳切地看着巴巴吉说:『我敬爱的上师,我早就知道您的计划!我今晚就是要跟您讨论这件事,您为什么要离开呢?』
「巴巴吉说:『在心灵的海洋上,有形或无形的波浪有差异吗?』
「玛塔吉机智地答道:『不死的咕噜,如果没有不同,就请不要离开!』[5]
「巴巴吉严肃地说道:『如你所愿,我不会离开肉身,这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得见我的肉体。上帝藉你说出祂的愿望。』
「我敬畏地聆听这两个至高的灵魂谈话。伟大的咕噜转向我,亲切地说:『罗姆.高帕,不要害怕!你很有福报,亲自见证我许下这个不朽的承诺。』
「然后,巴巴吉美妙的声音渐渐消逝,他和拿希里.玛哈赛的身形慢慢升起,后退到恒河,消失在暗夜长空,他们身上都绕着光环,玛塔吉的身体又飘回洞里,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推着大石板,把洞口盖起来。
「我一路上激动不已,就这样回到拿希里.玛哈赛的家。清晨时,我跪拜在咕噜跟前,他对我会心一笑。他说:『真好,罗姆.高帕,你常跟我说想看巴巴吉和玛塔吉,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真奇妙。』
「有一位侍者告诉我:『你去河坛时,上师开示了不朽这个主题。』这是第一次我明白,证悟的大师可以分身,幻化成两个或亿万个身体,同时分身各处。」
罗姆.高帕最后说道:「后来拿希里.玛哈赛跟我解释了许多形上学的论点,神对这世界的计划就隐藏在其中。神拣选了巴巴吉,要他在这因果轮回中留着身体,时代不断变化,他依然是不死的咕噜[6],看着世世代代在这个地球上演的戏。」
第34章 山里的宫殿
史瓦米.凯巴南达说:「巴巴吉跟拿希里.玛哈赛第一次碰面的故事很有趣,很少人知道详情。」
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很不可思议,后来有好几次,我又拜托我这位温柔的梵文老师重说一次给我听,后来我的咕噜圣尤地斯瓦尔也告诉我同样的故事;他们两个都是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而且都是直接从他们的咕噜口中听到这个故事。
拿希里.玛哈赛说:「第一次碰到巴巴吉是在我三十三岁的时候,那是一八六一年秋天,我在陆军工务部担任会计,当时驻扎在丹拿普(Danapur)。有一天早上,我的老板跟我说:『拿希里,总部拍电报来,要把你调到朗尼开的新据点[1]。』
「我带着一名仆人上路,路程共八百公里,除了骑马,还要换车,三十天后才抵达喜玛拉雅山脚下的朗尼开[2]。
「我的工作很轻松,有很多时间可以在美丽的山间游荡,据说很多伟大的圣人祝福过这里,我很希望能见到他们。某天中午,听到远处有人叫我的名字,心里觉得奇怪,便起身寻找声音的来源,好不容易爬上邓吉里山(Drongiri),一想到天黑前回不去,可能要在森林里过夜,顿时有点紧张。
「最后我来到一处平地,旁边有几个石洞,有一位年轻人站在石洞边,还面带微笑地伸手欢迎我,我很惊讶,因为他除了头发是褐色的,其他都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拿希里,你来了!』这位圣人用印地语亲切地说:『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是我叫你来的。』
「我走进洞穴,洞内狭窄但是很干净,里面有几张毛毯和托钵用的碗。
「『拿希里,还记得那个座位吗?』这个瑜伽行者指着放置铺好毛毯的角落。
「我就是觉得奇怪,于是我说:『不记得。天黑前我要回去,明天一大早还有工作要做。』
「圣人用英语回答:『工作为你而生,你不是为了工作而来。』
「我听了很讶异,因为这位住在森林里的苦行僧,不光会说英语,还会引用耶稣的话[3]。
「圣人说:『我的电报生效了。』我不明白这位瑜伽行者所说的话,我问那是什么意思。
「『我发电报要你来到这里,这是我默默地暗示你的上司,要他调你到朗尼开;当一个人觉得与神合一之时,每个人的心灵都变成转播站,就可以照他的意愿而行。』然后,他温柔地说:『拿希里,你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吗?』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圣人靠近我,碰一下我的颜面,就这么被他一触,有一股奇妙的脉动直通大脑,让我看到前世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我高兴得泣不成声,『您是我的咕噜巴巴吉,永永远远的咕噜!前世记忆一幕幕出现,上辈子我在这个洞穴中度过好几年。』过去的回忆排山倒海而来,我抱着咕噜的双脚痛哭。
「『三十多年了!我一直等着你回来。』巴巴吉的话语流露深沉的爱。
「『但是你溜走了,消失在中阴动荡的洪流之中,业力的魔棒碰到你,你迷失了!虽然你看不到我,但是我一直看着你,在灵性大洋上跟着你,荣耀的天使在海上航行。我跟着你度过阴霾、暴风、动乱和光明,宛如母鸟照顾幼鸟。你活在母亲的子宫里,然后出生、长大,我的视线未曾离开过你,小时候在那迪亚的沙土上,你盘腿坐着,我在暗处耐心守望着你,直到今天,你在我身旁了!这里是你的岩洞,我还是保持得干干净净的,等你来。这一条是你拿来练习体位瑜伽的毯子。你可以每天坐在上面,与神交流。看!这是你的碗,你常用来啜饮我替你预备的甘露。看看这只银杯,我每天擦得闪闪发亮,等你用它,你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现在明白了吗?』
「『我的咕噜,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抽抽噎噎地说:『有谁听过如此不朽的爱?』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永恒的宝藏,不论我是生是死,都一直是我的咕噜。
「『拿希里,你需要净身,把这碗里的油喝掉,躺在河岸边。』巴巴吉的话总是很实在,我马上会心一笑。
「我照着他的话去做,虽然喜玛拉雅山冰冷的夜晚就要来了,但有一股暖流进入我的身体,我觉得很奇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油注入了宇宙的能量?
「黑暗之中,冷峻的山风打在身上,锋利如刀刃,葛高夏河(Gogash River)冰冷的水流一波波袭来,越过我的体内冲到岸边。老虎在附近徘徊,但是我一无所惧,因为我体内散发新的能量,形成严密的保护力量。几个小时过去了,我前世模糊的记忆一一苏醒,现在终于与神圣咕噜相聚了。
「有个脚步声打破这片宁静,黑暗中,有个人扶我起来,递给我几件干净的衣服。
「『师兄,请跟我来!』我的同伴说:『上师在等你。』他带领我穿过森林,来到一条弯路上,突然远方有个形体在发光。
「『太阳升起了吗?』我问道:『天要亮了?』
「『现在是深夜,』带路的人微笑道:『远处一座黄金宫殿闪闪发光,是无与伦比的巴巴吉变出来的。你说过你想要享受宫殿的华丽,现在上师实现你的愿望,帮你脱离业力的束缚。』[4]他又说:『今晚的豪华宫殿是你学习克利亚瑜伽的地方,我们欢迎你,庆祝你结束漫长的流亡生涯,等等你就知道了!』
「矗立在我面前的是一座金色大皇宫,外墙装饰着数不清的宝石,中间有一座美丽的花园,宫内尽是钻石、玛瑙、翡翠,天使站在大门的两侧,天使的脸庞在门上华丽的红宝石辉映之下,一片通红。
「我跟着同伴进到一个宽广大厅,空气中充满檀香和玫瑰的清香,几个虔敬的弟子唱着歌或冥想,洋溢平和、喜悦的气氛。
「『好好享受吧!这是因你的荣耀而生的。』
「『这位师兄!』我说:『这宫殿实在华丽,超乎常人的想像,有什么神秘的渊源呢?』
「同伴的黑眼珠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他解释道:『整个宇宙是造物者思想的投影,这些都是神在梦境中造出的万事万物,如同人在梦境中,意识让物质产生出并实体化。』
「『神先创造土的概念,然后用能量加速产生物质,组合土的原子形成固体,借着神的旨意集中所有分子,当他收回意念,所有的土原子就会转变回能量,能量转为意识,土的概念就消失了。』
「『做梦的人在不知不觉中,把思想变成物质,这是梦的本质。一旦醒来,凝聚的思想就撤回,梦和梦境就消失了;一个人闭起眼睛做梦,醒来之后,梦境很容易就消失了。这跟神创造的模式一样,同理,当人从宇宙意识中醒来,一个宇宙大梦的幻境就消失于无形。』
「『巴巴吉与神的意志合一,这个意志无所不能,可以使基本的原子组合成任何形状,这座黄金宫殿便在顷刻间形成,这是真实的;同理,这个地球也是真实的。巴巴吉在心中创造出华丽的楼台,以意志把原子集合在一起,就像神创造世界,让世界运转。当完成目的之后,大殿就会化为无形。』
「我听完,整个人顿感肃穆,他指指这座宫殿,又说道:『这座闪闪发亮的宫殿,不是人类努力的结果,黄金和珠宝也不是从矿坑费力挖出来的,一座宫殿就这么出现了,完全挑战人类的认知。[5]人只要发现自己原来是神的孩子,就能用内在潜藏的力量完成任何目标,就像巴巴吉一样。一颗普通的石头隐藏着巨大的原子能[6],神性的力量就藏在万物之中。』
「这位智者拿起手边的雅致花瓶,瓶身镶满了珠宝,继续说:『伟大的咕噜用无量无边的宇宙之光化成这座宫殿。摸摸这个花瓶和珠宝,你一定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我仔细看了花瓶,手指滑过身旁金光闪闪的墙壁,墙上的每一颗珠宝都值得国王收藏。我心满意足,那个潜藏在意识深处的欲望没有了,欲望满足后就消失了。
「我的同伴带我穿过华丽的拱门和长廊,旁边是一排富丽堂皇的厢房,都是照国王宫殿的装潢布置的。我们进到一座宽敞的大厅,中间有一个金色的宝座,上面镶着五颜六色的珠宝,至上的巴巴吉在上结跏趺坐,我见状便跪在闪闪发亮的地板上。
「『拿希里,你还梦想着黄金大宫殿吗?』咕噜的双眼像蓝宝石一样发光,他说:『醒来吧!你所有俗世的欲望就要消失了。』他喃喃念着神秘的咒语,给我加持,『我的孩子,起来接受传法,你要经由克利亚瑜伽进入神的国度。』
「巴巴吉伸出一只手,手掌生出献祭的火,周围供奉着鲜花水果,我在燃烧的圣坛前领受了无上瑜伽的大法,学习解脱之道。
「整个仪式在黎明的时候结束。我一直处在狂喜的状态,完全睡不着,便在宫殿四处闲晃,参观每个房间里的珠宝和巧夺天工的作品,然后又走到花园,发现昨天在附近看到的洞穴和峭壁,却看不出宫殿或花园的痕迹。
「在喜玛拉雅的阳光下,冰冷的空气中,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我去找上师,他还是坐在宝座上,许多弟子静静地坐在他身旁。
「『拿希里,你饿了吧,』巴巴吉说:『闭上眼睛。』
「当我眼睛睁开,巨大的宫殿和花园消失了。我的身体,还有巴巴吉和其他的弟子全都坐在草地上,原本宫殿所在的地方,靠近洞口。我想起那位向导说过,宫殿会化为乌有,回归至上意识,但我仍然惊讶不已。我信服地看着我的咕噜,心想一天内遇到这么多奇迹,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建造宫殿的目的已达成,』巴巴吉解释道。他从地上拿起一个泥碗说:『把手伸进去,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我把手伸进空空如也的碗,拿出热腾腾的奶油烤饼、咖哩,还有珍贵的甜点。我吃得不亦乐乎,碗里的食物总是盛得满满的。吃完饭,我想喝水,我的咕噜指指碗,我才发现食物不见了,碗里盛满水。
「『很少人知道,在神的国度里,也能满足世俗的欲望,』巴巴吉说:『天国延展到尘世,但是世俗是幻相,所以缺乏真实的本质。』
「『亲爱的咕噜,您昨晚让我见识到连结天与地的美!』我想起消失的宫殿,就觉得好笑,应该没有瑜伽行者是在这种奢华的环境下被传法的;我平静地看着跟先前天差地远的景象:一方苍穹下,几根杂草,遮风避雨的洞穴,这简陋的场景,仿佛为我和周围道行高深的修行者而设。
「那天下午,我坐在毯子上忆起前世的种种,神圣的咕噜摸摸我的头顶,我进入无余三摩地,七天后才从至喜中出定。我越过重重的自觉,超越死亡的界限,所有幻相消失,我的灵魂安住在宇宙永恒精神的祭坛上。第八天,我跪在咕噜的跟前,恳求永远随伺在侧。
「『我的孩子!』巴巴吉抱着我说道:『今天你化身为人,必须走入人世间指导众生,和俗人在一起。』
「『你要结婚生子、工作后才会遇到我,这是有原因的。现在把你在山上这个神秘的体验放一边,回去做在家修行者的榜样,完成之后我们会再相聚。』
「『神听见世俗男女的祈求,』他继续说道:『神要你去宣扬克利亚瑜伽,把精神的慰藉带给虔诚的寻道者;无数人承受着家庭、社会的重担,他们会学习你的榜样,再度鼓起勇气,在家修行,你要让他们知道,家庭不会阻碍人学习瑜伽的解脱之道。尘世间的瑜伽行者没有私心或执着,愿意承担世俗的责任,这样才是走在证悟的道路上。』
「『不必强迫自己脱离社会,躲到山里修行,因为你的内在早就不受业力束缚;虽然你不属于这里,但仍然要留下来尽家庭、社会、灵性的职责,把天国清新、甜美的希望注入干枯的灵魂,让他们从你均衡的生活中学习到:解脱生死,不必向外求。』
「在喜玛拉雅山上聆听咕噜的教诲时,我的家庭、工作、整个世界都离我很遥远,但咕噜的话有坚定的真理,我愿意暂时离开这个宁静的福地。巴巴吉传法给我,这个密法只能由咕噜传给弟子。
「『只能把克利亚瑜伽的密法教给合适的弟子,』巴巴吉说:『要发愿牺牲,才能由禅定悟得生命的奥秘。』
「『神圣的咕噜,您重启失传已久的法门,能不能放宽弟子求法的资格,利益更多众生?』我恳求咕噜说:『请您让我把瑜伽教给所有真心的寻道者,包括那些一开始并不能做到全然不执着的人。世间男男女女大多是身心灵受创,才会起身寻道[7],特别需要鼓励这些人,如果不传给这些人,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解脱之道。』
「巴巴吉说:『神透过你的口说出这个希望,就如你所愿吧!』就这么一句话,慈悲的咕噜放宽传法的规定,让这失传多年的瑜伽可以传之于世;『将克利亚瑜伽传给谦卑的求法者吧!』
「一阵默然后,巴巴吉说道:『反复叮咛你的弟子记住《薄伽梵歌》里的许诺──只要修习此法,便能让人不惊不怖,离苦得乐。』[8]
「隔天早上,我跪在咕噜的跟前祈求加持,他知道我不愿意离开他。
「『我的爱子,我们不会分离。』他慈爱地摸着我的肩膀:『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呼唤我的名,我便与你同在。』
「上师的奇妙的承诺让我宽心,我带着神的智慧下山回到办公室,同事欢喜地迎接我,过去十天以来,他们以为我在喜玛拉雅山的森林里失踪了。不久,又收到总部寄来的信。
「信上写着:拿希里要调回丹拿普,转调到朗尼开是错的,会另外派人去接手。[9]
「我笑着回想整件事,原来就是为这样,才把我送到那么遥远的地方。
「回去丹拿普前,我到莫拉达巴(Moradabad),在一个孟加拉人家里住十多天,我也交了六个朋友。我聊到灵性这个话题,主人难过地说:『唉!印度现在没有圣人啦!』
「『先生,』我温和地抗议道:『这个国度还是有伟大的上师!』于是我兴冲冲地把喜玛拉雅山上的奇遇说出来;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其中一人找台阶让我下,他说:『你一个人在山里迷路,可能太紧张了,也许那只是一场梦。』
「我急着让他们相信真理,便脱口说:『如果我呼喊我的咕噜,他就会出现。』
「他们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感兴趣,也想看看圣人现身。我不甘愿地请他们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和两条毛毯。
「『上师会凭空出现,』我说道:『请在门外静候,我很快就会叫你。』
「我结跏趺坐,谦卑地呼喊我的咕噜,黑暗的房间瞬间亮如白昼,巴巴吉发光的身体出现了。」
「『拿希里,为了这样的琐事就呼唤我啊?』上师的表情很严肃,『真理是为了诚心的寻道者所准备的,不是满足无谓的好奇心。一般人当然是眼见为凭,没什么好说的。能够克服怀疑的人,才会发现感官所不能解的真理。』他伤心地说:『我走了!』
「我跪下来祈求:『神圣的咕噜,我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求您原谅我的愚昧。我想要让这些心灵受到蒙蔽的瞎子生出信心,所以才呼唤您,而您也很慈悲地出现在这里,希望您祝福我的朋友再走,他们或许仍不相信,但是至少证实我的体验是真的。』
「『好吧!留一下子,不让你在朋友面前食言。』巴巴吉的表情柔和了一点,然后又慈祥地说道:『孩子!从今以后,你真的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出现,但不是每次呼叫我,我就会来。』[10]
「我打开房门,我的朋友都很紧张,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直盯着坐在地毯上发光的身体。
「『这是集体催眠!』其中一人放胆笑道:『要是真的有人进到屋内,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巴巴吉笑而不语,做手势要他们摸摸这副血肉之躯,他们一摸,疑心就消失了,一个个趴在地板上做大礼拜,祈求原谅。
「『准备哈卢亚[11]!』我知道巴巴吉要再证明一次。粥一边在滚,神圣的咕噜一边和蔼地跟我们聊天。每个朋友都变得虔敬无比!我们吃过粥后,巴巴吉一个个给予加持后,眼前闪过一道光,巴巴吉的身体化成一道透明的光,解除了虚空中的原子结构;瞬间他的身体变成万道光点,慢慢消失在无垠的宇宙中。
「其中的一个朋友麦塔(Maitra)[12]脸上散发着喜悦的光芒,肃穆地说道:『我见过征服死神的人,至上的咕噜玩弄时空,就像小孩子吹泡泡一样简单。我看到祂手上握着天堂与人间的钥匙。』
最后,拿希里.玛哈赛总结道:「我很快就回到丹拿普工作,照顾亲眷,努力精进。」
拿希里.玛哈赛也提到史瓦米.凯巴南达和圣尤地斯瓦尔跟巴巴吉碰面的故事。也让人想起咕噜的话:「当你需要我时,我就会出现。」
「在安拉巴德(Allahabad)举行的大壶节法会(Kumbha Mela)时,」拿希里.玛哈赛对弟子说:「我身边都是僧侣和隐士,他们从老远跑来参加圣典。我在四处闲晃时,发现有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在化缘。我心想,这个人很虚假,穿着出家人的衣服,却没有那份心。
「我走过这个人身边,看到我的咕噜竟然跪在这位蓬头垢面的人跟前。于是我赶紧上前问道:『咕噜,您在做什么?』
「他说:『我在替这位出家人洗脚,还要帮他洗炊具。』巴巴吉像孩子一样对着我笑,我知道他要我学习不要批评别人,每个人不分高下贵贱,神住在每个身体的殿堂里。伟大的咕噜还说:『我从侍奉有智慧与无知的隐士中,学会用忍辱、谦卑的美德取悦上帝。』」
[1] 现在是一所军方疗养院。英国政府早在一八六一年,在印度建立了一个电报通讯网。⤴
[2] 朗尼开位于阿摩拉区(Almora),在南达迪韦(Nanda Devi)山脚下;南达迪韦山是喜玛拉雅山脉的高山,高七千八百多公尺。⤴
[3] 《马可福音》2:27:「安息日是为人设立的,人不是为安息日设立的。」⤴
[4] 因果报应让人寻求解脱;欲望是轮回的枷锁。⤴
[5] 「何谓奇迹?是对人类的责备,一种讽刺。」──爱德华.杨(Edward Young)〈暗夜有思〉(In Night Thoughts)⤴
[6] 物质原子结构的理论在印度古籍《胜论》(Vaisheshika)和《正理经》(Nyana)中提过。「广大无边的世界就在每一原子的虚空中,多如光中微尘。」《胜论瑜伽》(Yoga Vasistha)⤴
[7] 身、心、灵的痛苦分别在疾病、心理的不适或杂乱的情结、灵魂的无知中表现出来。⤴
[8] 《薄伽梵歌》2:40。⤴
[9] 靠近贝拿勒斯的小镇。⤴
[10] 在通往无限的道路中,连拿希里.玛哈赛这些开悟的大师也会热心过度,所以还是要遵守戒律。在《薄伽梵歌》里,很多章节里记载,神圣的咕噜克里虚那惩罚弟子阿周那。⤴
[11] 哈卢亚(halua)是用奶油炸过麦饼后,再用牛奶煮成的粥。⤴
[12] 后来麦塔继续修行,灵性极高。我高中毕业后不久碰到他;我当时在曼达拉道场进修,他说在莫拉达巴时,巴巴吉在众人面前现身,麦塔说:「这个奇迹让我终身追随拿希里.玛哈赛。」⤴
第35章 瑜伽的化身—拿希里.玛哈赛
马太福音中,耶稣对施洗约翰说:「你暂且许我,因为我们理当这样尽诸般的义。」[1]说完,耶稣请约翰帮他施洗,拜施洗约翰为师。
我从一个东方人的观点[2],怀抱敬意研读《圣经》,直觉认为施洗约翰的前世曾经做过基督的咕噜。《圣经》中多处提到施洗约翰的前世是「以利亚」,耶稣的前世是以利亚的弟子「以利沙」。(这是《旧约》的拼法音译,希腊译文是伊里亚(Elias)和伊里塞(Eliseus);两人在《新约圣经》又变成别的形象。)
《旧约圣经》最后预言以利亚、以利沙会转世;「看哪!耶和华大而可畏之日未到以前,我必差遣先知以利亚到你们那里去。」[3]所以约翰(以利亚)就被派来人间;他比耶稣早一点诞生,要做基督的使者。有一位天使出现在父亲撒迦利亚面前说,他要降生的儿子约翰,就是以利亚(伊里亚)。
天使说:「撒迦利亚,不要害怕,因为你的祈祷已经被听见了,你的妻子以利沙伯要给你生一个儿子,你要给他取名叫约翰……他要使许多以色列人回转归于主,他们的神。他必有以利亚的智慧,行在主的前面[4],叫为父的心转向儿女,叫悖逆的人心转从义人的智慧,又为主预备合用的百姓。」[5]
耶稣两次明确指认以利亚(伊里亚)就是约翰:「我告诉你们,以利亚已经来了,人却不认识他……门徒这才明白耶稣所说的是指施洗约翰。」[6]耶稣又说道:「因为众先知和律法说预言到约翰为止。你们若肯领受,这人就是应当来的以利亚。」[7]
当施洗约翰否认他就是以利亚(伊里亚)[8]时,他的意思是:他以施洗约翰这样低下的身分来,不扮演高贵而伟大的咕噜,因为在转世前,已经把荣耀和灵性的财富赐给弟子以利沙。以利沙说:「愿感动你的灵加倍感动我。」以利亚还说:「你所求的难得,虽然如此,我被接去离开你的时候,你若看见我,就必得着。……他拾起以利亚身上掉下来的外衣。」[9]
两人角色互换,前世是以利沙的耶稣,现在已不再需要约翰作为他的人身上师。
当基督在山上改变外形[10],他所看到的就是他的咕噜以利亚和摩西。在十字架上极其痛苦之时,耶稣哭喊:「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什么离弃我?」(Eli, Eli, lama sabachithani ?)站在那里的人,有的听见这话就说:「这个人呼叫以利亚呢!……且等着看以利亚来不来救他?」[11]
约翰和耶稣两人不受时空束缚的师徒关系,也可以在巴巴吉和拿希里.玛哈赛身上看到。不死的咕噜出于关爱,在生命之河的漩涡里引领弟子脚步,走过婴儿时期、成人,直到弟子三十三岁,巴巴吉认为时机成熟,才公开两个人紧密的关系。在朗尼开附近短暂聚首后,无私的咕噜没有将所爱的弟子留在身边,反而交付他世俗的任务。「我的孩子啊!当你需要我时,我就会出现。」世上哪有爱,能给予这种无限的承诺呢?
遥远的贝拿勒斯诞生了一个伟大的人。拿希里.玛哈赛在那里静静地过着理想的居士生活。一如鲜花难掩其香,上师内在散发的光芒无处可藏,寻道者从印度各地蜂涌而至,向这位证悟的上师祈求天国神圣的花蜜。
英籍主管首先注意到这位员工奇妙的改变,叫他作「欢喜先生」。
某天早晨,拿希里.玛哈赛关心他的上司,问道:「先生怎么看起来闷闷不乐,发生什么事吗?」
「我妻子在英国生了重病,我很着急。」
拿希里.玛哈赛找个安静的角落禅定了一下,便回去安慰他的上司说:「我帮你捎个口信,夫人身体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写信给你呢。」这位无所不在的瑜伽行者还引述信上的一段话。
「欢喜先生,我早就知道你非比寻常,但是我很难相信你能穿越时空。」
期待已久的信,终于收到了,他的上司不光是知道妻子康复的好消息,信上还写着几周前上师引述的话。
几个月后,上司的夫人到印度探亲。她到办公室,见到拿希里.玛哈赛静静地在办公,她满怀敬畏地走向他说:「先生,我几个月前在伦敦看过你,我当时卧病在床,你浑身散发着光辉,我的病马上好转,回复健康,还耐得住长途旅行。」
每天,尊贵的咕噜都给一两位弟子传导克利亚瑜伽。他除了担起教化灵魂的责任,还照顾家庭、认真工作。伟大的咕噜也很注重教育,他安排了很多研习班,对贝拿勒斯孟加利托拉区(Bengalitola)的中学发展贡献良多。他开班讲解经典,后来变成「薄伽梵歌聚会」,许多人慕道而来。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聚会里,一般人都有这个疑问:「要工作,又要尽义务,哪有时间禅定?」拿希里.玛哈赛以行动回应这些问题。这位伟大的咕噜在家修行,过着如此调和的生活,激励了无数缺乏信心的人。上师薪水微薄,生活俭约、朴质,个性平易近人,自在又快乐地过世俗的生活。
拿希里.玛哈赛虽然坐在至高无上的宝座,但是对人都很尊敬,会欣赏别人的优点。弟子向他行礼,他必定回礼。上师还常会像孩子般谦卑,俯身摸别人的脚,但是他不常让人如此回礼。在东方习俗里,抚脚致意是只对自己咕噜才行的大礼。
拿希里.玛哈赛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就是带领不同教派的信徒学习克利亚瑜伽。弟子中不乏印度教徒、穆斯林、基督教徒,有一元论者、二元论者,有信仰的、没信仰的;拿希里.玛哈赛不分彼此,一律接纳。其中有一位弟子灵性很高,他是穆斯林,名叫阿布杜.古夫可罕(Abdul Gufoor Khan)。拿希里.玛哈赛虽然属于最高的婆罗门阶级,但是早在那时候,他就努力消除阶级制度。形形色色的生命,在他无所不在的羽翼下找到庇护。拿希里.玛哈赛和其他神所差遣的先知一样,给不被社会接纳、受压迫的人新希望。
「永远要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财产,也没人从属于你;想想看,有一天你必须抛开俗世的一切,离开这里;所以快来认识神吧!」伟大的咕噜告诉他的弟子说:「要天天练习瑜伽与神合一,为下一段死亡的灵体之旅做准备吧!因为你的错觉,你会以为自己是血肉之躯,这就是滋生烦恼的温床[12];要一直禅定,你会很快看到自己是『无限的本质』,种种的苦,不能再折磨你;挣脱身体的牢笼,天天练习克利亚瑜伽,开启秘密的通道,遁入最后的自由。」
上师鼓励每位弟子坚守各自的信仰,一再强调克利亚瑜伽是实用技巧,助人解脱,让弟子自由地在各自的环境中学习。
上师说:「穆斯林每天应该礼拜阿拉[13]四次;印度教徒每天要禅定四次;基督徒每天要跪下来向神祷告四次,研读《圣经》。」
咕噜具备高度的智慧与洞察力,照弟子的天性教导奉爱瑜伽、行动瑜伽、知识瑜伽或胜王瑜伽。上师不轻易让弟子出家修行,一定会要他们深思熟虑,因为出家之路不好走。
伟大咕噜教导弟子不要去争论经典上的字句。「有智慧的人会努力体会经典上的启示,不只是读字面上的意思。」他说:「用禅定解决自身一切问题[14],与神真正交流,不要做无益观想。清理心中堆积如山的教条;让新鲜直观的活水治疗我们的心。听内在指引,让神回应难题。虽然人喜欢一直给自己找麻烦,但是神的援助永远不会枯竭。」
有一天,上师讲解《薄伽梵歌》时,在弟子面前示现无所不在的能力。当时他在解释万物的震动中都有基督意识(见第十四章注二),突然间,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我在日本的海岸,快被这些灵体淹死了。」
隔天一早,随侍弟子看到报纸上报导,昨天日本附近沉船,死了许多人。
住在远方的弟子常常感受到拿希里.玛哈赛就在身边。「我永远和练习克利亚瑜伽的人同在,」他会安慰不能常在他身边的弟子,「你们努力锻炼灵性,我带你们回家!」
有一个信徒告诉史瓦米.萨提阿南达,虽然他不能到贝拿勒斯,但他还是梦见拿希里.玛哈赛传法给他。拿希里.玛哈赛显然回应了弟子的祈求。
如果弟子没有尽到世俗的责任,上师会温和地指正错误。
有一次圣尤地斯瓦尔这么跟我说:「拿希里.玛哈赛说话温和又很疗愈,即使不得已要公开指出弟子的错误,也还是很温柔。」然后圣尤地斯瓦尔又可怜兮兮地补了一句说:「弟子都很吃这一套。」我听了忍不住笑出来,我跟我的咕噜说,他无论说什么,我听了都很悦耳。
拿希里.玛哈赛谨慎地把克利亚瑜伽分成四个阶段[15]。弟子一定要真的进步,才会继续教授更深的课。有一天,某个弟子很不满意没有上进阶课。
他说:「上师,我已经准备好上下一阶段的课了。」
这时候,碰巧有一位谦卑的弟子布伦达.巴迦特(Brinda Bhagat)来见上师。他在贝拿勒斯当邮差。
「布伦达,过来我旁边坐。」伟大的咕噜亲切地笑道:「告诉我,你准备好上第二课了吗?」
小邮差双手合十,紧张地说道:「咕噜啊!拜托先不要!我没办法吸收。今天我就是来请您给我加持,因为上完克利亚瑜伽的第一课后,我太喜悦了,没办法送信。」
拿希里.玛哈赛说:「布伦达早就优游在灵性之海了。」刚刚那位气呼呼的弟子听了把头低了下来说:「上师,我明白了,我是差劲的学生,不够精进。」
这位没有念过书的邮差,在学习克利亚瑜伽之后发展出直观力,有些学者偶尔还会请他解释经典上的论点给他们听。这位邮差很纯真,没有被污染,不懂得复杂的语法,他在梵文学界很有名气。
拿希里.玛哈赛除了在贝拿勒斯有许多弟子,也有很多人从远方来谒见他。他偶尔会到孟加拉他两个亲家公的家;由于他亲临孟加拉,当地有很多克利亚瑜伽的弟子,特别在克里虚那佳(Krishnagar)和毕士奴普(Bishnupur)区,到现在还是很多弟子静默禅定,形成一股无形的瑜伽灵性之流。
许多圣人跟拿希里.玛哈赛学习克利亚瑜伽,比较有名的是贝拿勒斯的史瓦米.维斯克阿南达.娑罗室伐底(Swami Vhaskarananda Saraswati)和迪欧高(Deogarh)的苦行者巴拉南达.巴玛查理(Balananda Brahmachari)。拿希里.玛哈赛当过贝拿勒斯郡主辛哈(Iswari Narayan Sinha)的儿子约廷达(Jotindra Mohan Thakur)的家庭教师,他们知道上师的成就,便祈请上师传授克利亚瑜伽。
许多在俗世具影响力的弟子想要公开宣传,招来更多信徒,咕噜却不答应。贝拿勒斯郡主的一名御医也是弟子,他成立了组织,宣扬上师的圣名为「卡西巴巴」,意为贝拿勒斯的圣人[16]。咕噜还是拒绝了,他说:「让克利亚瑜伽之花自然地飘送芬芳,克利亚瑜伽的种子一定会在肥沃的心灵福田生根。」
虽然伟大的上师没有成立现代化组织或出版宣传瑜伽的书,但是他知道他带来的瑜伽讯息就像止不住的洪水,席卷人类心灵的海岸。克利亚瑜伽改变生命、净化心灵,早就让这个法门生生不息。
一八八六年,也就是上师辞别朗尼开后的二十五年,拿希里.玛哈赛拿到养老金退休,他在政府部门工作了三十五年[17]。现在他白天有空,弟子也愈来愈多。如今,伟大的咕噜大部分时间都静默着盘坐,很少起身,也不出门走动。弟子接踵而来,像一条静默的河流,只为亲见上师一面。
拿希里.玛哈赛惯常的生理状态很像超人:停止呼吸、不眠不休、脉搏停止跳动,平静的眼睛好几个钟头都不眨一下,全身散发沉静祥和的光辉。所有虔信者一见到他,皆心生敬畏,灵性得以提升,因为他们都知道神子已默默给予加持。
现在上师准许弟子潘加农.巴特阿阇黎(Panchanon Bhattacharya)在加尔各答开办「阿利亚瑜伽中心」(Arya Mission Institution)。巴特阿阇黎教导克利亚瑜伽,也为众生准备了一些瑜伽草药[18]。依照古法,上师用苦楝油[19]治病。上师如果要求弟子把油蒸馏出来,弟子很快便完成,但如果是其他人去做,就会在制作过程中出现问题,蒸馏的液体会挥发,显然没有上师祝福,制作不了这种油。
上图是拿希里.玛哈赛的手稿。上师用孟加拉文给弟子写了一封信,解释一段梵文如下:
阿利亚瑜伽中心发行弟子记录咕噜解经的书。拿希里.玛哈赛跟耶稣,还有许多伟大的先知一样,述而不作;他为弟子解经,底下有好几位弟子记录、编辑。这些自愿誊写的弟子大多眼光敏锐,努力传达咕噜深刻的见解;就整体而言,他们的努力已有成效。也因为他们的热忱,在这个世界留下拿希里.玛哈赛对二十六种古代典籍的讲解,这是前所未有的。
上师的孙子阿南达.拿希里尊者(Sri Ananda Mohan Lahiri)写过一本有意思的小书。书上写着:「《薄伽梵歌》是《大战诗》的一部分,里面有好几处症结(ayas-kutas)。如果不解开这些疑处,这就只是神话,容易让人误解;要是都不解释,那印度不就失去千年来的学问吗?[20]拿希里.玛哈赛说明经典里不清楚的地方,让人能理解寓意何在,不再是难以理解的文字,也不是无意义的仪式规范,上师让我们知道,经典内容有科学意义。
「我们知道一般人很难没有恶念,无法扫除这种情绪,只好投降。但是一旦学了克利亚瑜伽,就能提升意识、感受到更持久的喜悦,让人没有耽溺犯罪的动机,不去犯错。人能放弃低等的欲望,同时也保住了平静安详。没有学习瑜伽的话,再怎么道德劝说都没有用。
「我们汲汲营营,扼杀了内在对灵性的敬畏。因为科学只教我们利用自然的力量,不去了解一切名相背后,有一伟大生命的主宰,因此也蔑视自然界终极的秘密。我们跟自然界的关系很实际──我们挑剔自然、利用自然达成目的。科学把人跟自然的关系当作是主从关系,或从哲学的概念来看,自然是嫌疑犯,我们检测自然、挑战自然、用人类的工具缜密地度量自然,看看能否测出隐藏的价值。换言之,当『真我』与更高的力量沟通时,自然界便顺从人类的意志,不需施加压力。不了解这种情形的人,都是看重物质的人,他们会称这种驾驭自然的能力为『奇迹』。
「拿希里.玛哈赛的生活树立了榜样,改变瑜伽要秘密修行的错误观念。人人都能锻炼克利亚瑜伽,了解自己与自然和谐的关系,并且对于神秘难解的事或日常的现象[21],不管可不可以用物理学去验证,都能心怀敬畏。一千年前发生了当时不可理解的事,现在我们都懂了;现在觉得很神秘的事,一百年后也能理解背后的道理。所有的表象背后都是无限,我们应该记住这个观念。
「克利亚瑜伽创造的法则是永恒的,就像数学一样真实,像加减法的规则不会被摧毁。就算把所有数学书籍烧光,推理逻辑的脑袋还是会重新发现数学的定理。只要出现一位纯真、奉献的瑜伽行者,这种纯粹的知识就会重现。」
巴巴吉是伟大的摩诃阿凡达,而圣尤地斯瓦尔是智慧阿凡达,即智慧的化身;所以拿希里.玛哈赛是瑜伽阿凡达,即瑜伽的化身。上师伟大的恩泽提升了人类社会的灵性,他教出好几个声望很高的弟子,还在广大的人群中传播真理,拿希里.玛哈赛真的是拯救了众生。
这位先知的独到之处,就是强调克利亚瑜伽的锻炼,为众生开启了瑜伽解脱的大门。不论这位瑜伽阿凡达一生所行的种种奇迹,单就他把古瑜伽简化,使常人容易掌握,感受瑜伽的功效,已是功德无量了。
说到奇迹,拿希里.玛哈赛常说:「一般人不懂微妙的法则是怎么运作的,因此若要付梓或公开讨论,必须十分审慎。」我没有忘掉他的教诲,书中提到的一切,是我从内在获得他的应允才公开的。我记载一些巴巴吉、拿希里.玛哈赛、圣尤地斯瓦尔的生平,也略去许多真实发生过的奇迹,因为很难写进来,有许多深奥的道理需要解释。
为了给脱胎换骨的人新的希望,瑜伽阿凡达说:「只要努力就可以与神合一,不必依靠理论或是『宇宙独裁者』的专制意志。」
不相信神存在的人,学习克利亚瑜伽之后,必会发现自己充满神性。
[1] 《马太福音》3:15。⤴
[2] 《圣经》有很多章节提到轮回的法则,这很能理解,也有些共识。用轮回说解释人类不同的进化过程是最合理的;西方理论假设某物(自我意识)从无而生,因不同程度的欲望,会在世间驻留三十或九十年,然后回到源头的空(the original void),这种论调是中世纪的学者喜欢思考的问题。⤴
[3] 《玛拉基书》4:5。⤴
[4] 「在他之前」就是「在上主之前」。⤴
[5] 《路加福音》1:13-17。⤴
[6] 《马太福音》17:12-13。⤴
[7] 《马太福音》11:13-14。⤴
[8] 《约翰福音》1:21。⤴
[9] 《列王纪下》2:9-14。⤴
[10] 《马太福音》17:3。⤴
[11] 《马太福音》27:46-49。⤴
[12] Luther)的文集《茶余饭后》(Tischreden):「我们的身体历经多少次死亡!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死亡。」⤴
[13] 穆斯林主要的祷文,通常每天重复四五次。⤴
[14] 波斯谚语:「在冥想中寻找真理,不要迷失在书本里;往天空看月亮,不是在池子找。」⤴
[15] 克利亚瑜伽有许多步骤,拿希里.玛哈赛把这些步骤分成四个主要的阶段,每个阶段都值得好好锻炼。⤴
[16] 除了我又尊称拿希里.玛哈赛为瑜伽阿凡达,其他弟子还尊奉拿希里.玛哈赛为最伟大的瑜伽行者(Yogibar)、瑜伽行者之王(Yogiraj)、最伟大的圣人(Munibar)。⤴
[17] 他在政府同一个部门工作了三十五年。⤴
[18] 古代梵文典籍中记载许多的药草知识。一九三八年,喜玛拉雅山药草的回春疗法引起世人关注,当时印度贝拿勒斯大学七十七岁的副校长、也是梵文学家马拉维亚(Madan Mohan Malaviya)接受治疗。这位著名的学者在四十五天内恢复健康,让力量、记忆、视力都回复正常;开始长牙,皱纹消失,让人惊讶不已。这种药草疗法是卡亚.卡帕(Kaya Kalpa),属于阿育吠陀八十种回春疗法中的一种。治疗马拉维亚的是圣卡阿阇黎.史瓦米.毕修达斯(Sri Kalpacharya Swami Beshundasji),尊者声称自己生于一七六六年。他有证明自己超过一百岁的文件;美联社的记者认为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古印度人把医学分成八科:外科(salya)、颈部以上的疾病(salakya)、内科(kayachikitsa)、精神科(bhutavidya)、小儿科(kaumara)、毒物科(agada)、老年科(rasayana)、新陈代谢营养科(vagikarana)。阿育吠陀医师使用精密的手术工具在整形外科上,也知道解毒的方法,做剖腹生产术、动开脑手术,熟悉运用复方药物。西元前五世纪著名的医学家希波克拉提(Hippocrates)就采用了许多印度医学中的药物知识。⤴
[19] 东印度的苦楝树(margosa),苦涩的树皮可作为补药,果实和种子中的油,可以治疗麻疯和其他疾病。已有西方研究证实其医学价值。⤴
[20] 「最近从印度山谷的考古遗址出土了一批纪元前三千年左右的文物,其中有现今瑜伽系统所采用的禅定人像,证明在当时的人已经知道某些瑜伽的基本原理。我们因此做出一个结论,禅定内观的训练方式在印度己经实行五千年了……印度发展出某些特别的心灵信仰面向,少说也拓展至生活层面。其中一项是对不同的信仰、教条很宽容,这也对西方世界造成冲击,因为西方几世纪以来,不断地追杀异端、挞伐邪说,国际间经常发动战争,造成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摘录自一九三九年五月华府美国学术会议公报(Bulletin of the 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布朗(W. Norman Brown)教授发表的文章。⤴
[21] 这让人联想到卡莱尔(Carlyle)在《衣裳哲学》(Sartor Resartus)中的评论:「一个不会想像、或不习惯想像(及敬畏)的人,就算他是某某皇家协会的主席,有满脑子的学问,也不过是戴上一副眼镜的脸,但眼镜底下的双眼没有看见世界。」⤴
第36章 巴巴吉对西方的关怀
「上师,您见过巴巴吉吗?」
这是一个宁静的夏夜,热带的星星特别大,在天空中闪闪发光,我和上师圣尤地斯瓦尔在塞兰坡道场二楼的走廊上比肩而坐,我大胆提问。
「我见过巴巴吉。」上师忆起巴巴吉便心生恭敬,笑道:「我有幸三次亲见永恒不死的咕噜。第一次是在安拉巴德举行的『大壶节』法会上相遇。」
「大壶节」这个全国性法会,它的缘起已不可考,但每次法会都提醒世人要继续追求灵性上的目标。每六年一次,成千上万的信众涌入会场,想一睹隐士、瑜伽行者、师父、苦行僧等修行者的面貌。很多隐士终年闭关,只有法会时才会出来祝福一般民众。
「我碰到巴巴吉时还没出家,但是拿希里.玛哈赛已经把克利亚瑜伽传给我,他鼓励我参加一八九四年一月在安拉巴德举行的『大壶节』。那次是我第一次参加法会。会场人潮络绎不绝,让我头昏脑胀。我到处逛,没有看到想要亲近的修行者。我过桥到恒河对岸,看到一个熟人在化缘。
「我心想:『什么大法会,吵吵闹闹的,到处都是乞丐。西方科学家耐性十足,不断扩大研究领域,提升人类生活品质,这些游手好闲的人只会要人施舍,神会喜欢哪一种做法?』当我正在思考要如何改善这些社会问题时,有一位魁梧的出家人把我叫住。
「他说:『先生!圣人请你过去一下。』
「『他是谁?』
「『你怎么不自己去看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办了。我看到附近有一棵树下坐着一位上师,旁边还有一群弟子,那位上师相貌不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我走过去时,他起身拥抱我,亲切地说:『师父,欢迎你!』我强调道:『先生!我不是出家人。』
「圣人简单回答说:『被我直接加持、赐与这名号的,绝对不会舍弃师父的头衔。』他的话铿锵有力,蕴涵真理。一阵幸福感席卷我的灵魂。我突然成为这个历史悠久的僧团[1]一员,让我满脸笑意,跪倒在这位像天使一样的上师脚下。
「巴巴吉!没错!就是巴巴吉,要我到树下坐在他身边。他年轻力壮,相貌堂堂,长得像拿希里.玛哈赛,但当时我没有联想到,虽然我曾耳闻这两位大师相貌酷似,但巴巴吉却有力量使人不胡思乱想。显然伟大的咕噜想让我自在一些,不要让我知道他的身分而忸怩不安。
「巴巴吉问:『你觉得法会怎么样?』
「『上师!我很失望!』我急忙补充说:『在碰到您之前是这么想的。法会场面太混乱,没想到会遇见圣人。』
「虽然我相貌看起来比上师老很多,他仍叫我孩子,『很多人都会以偏概全,这样不对。地球上万事万物都混合了各种特质,就像沙里混合了糖,有好有坏。要做一只聪明的蚂蚁,取糖不要取沙。许多隐士仍在幻相里游荡,但是有几位证悟的人仍然给整个灵修大会很多祝福。』
「我想到自己能够遇到伟大的上师,便点头称是。
「我发表想法:『上师,我刚刚在想,西方的科学家其实比这里的会众还聪明许多,他们住在遥远的欧洲、美洲,信仰不同的教义,但忽略这种灵修大会的真正价值,如果他们能遇到印度的大师,必定获益良多。虽然他们知识水准很高,但许多西方人仍停留在物质的层次,也有许多著名的科学家、哲学家不了解他们所研究的科学、哲学跟宗教其实在本质上相同。只是他们超越不了教条所设下的藩篱,所以永远无法与我们沟通。』
「巴巴吉脸上流露出赞同的笑容说:『我看你对东西方都有兴趣,对世人很慈悲,所以才叫你来。』
「巴巴吉说道:『东西方必须在精神与物质间取中庸之道。印度要向西方学习物质文明,印度可以教导西方世界宇宙共通的方法,让西方把宗教信仰建立在瑜伽的基石上。』
「『你这位师父将在东西方交流的过程中担任重要的角色。几年以后,我会派一位弟子给你训练,让他去西方传扬瑜伽,届时,寻道者将如潮水般涌来。我预见许多圣人已经在等待觉醒的时刻。』」故事讲到这里,上师圣尤地斯瓦尔转身过来看着我,他在皎洁的月色下笑着对我说:「你就是巴巴吉派给我的弟子。」
我很高兴巴巴吉把我带给圣尤地斯瓦尔,但是还是难以相信自己会在遥远的西方弘法,抛下祥和的道场,远离我所敬爱的咕噜。
「接着巴巴吉说到《薄伽梵歌》,」圣尤地斯瓦尔又道:「他赞美了一番,表示他知道我正在写《薄伽梵歌》的释义,这令我很惊讶。
「『师父,我要求一件事,』伟大的上师说:『你可不可以写一本小书,解释基督教经典和印度经典的共通之处?以对照的方式指出二个宗教间的关系,讲明得到神启的儿女都述说同样的真理。但因为教派间的对立,人类看不见这层关系。』
「我不确定办不办得到,便问道:『伟大的国王[2]啊!这任务真的太重大了。我能胜任吗?』
「巴巴吉浅浅地笑道:『孩子啊!不用怀疑。谁做了所有的工作?谁是一切行为的行动者?神要我说的,必定会如真理般实现。』
「我认为自己受到圣人的加持,决意把那本书写出来。我起身告别,离情依依。
「『你认识拿希里[3]吗?』上师问道:『他是伟大的人,把我们相遇的事告诉他。』他要我捎个口信给拿希里.玛哈赛。
「我鞠躬告退时,圣人又说:『你的书完成以后,我会再来看你。再见了。』
「隔天我离开安拉巴德,坐火车回到贝拿勒斯的咕噜家中,我滔滔不绝地把灵修大会遇到圣人的经过讲给咕噜听。
「『哦!你不知道他是谁吗?』拿希里.玛哈赛兴高采烈地说:『我看你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不让你认出他来。他是我至高无上的咕噜巴巴吉呀!』
「『巴巴吉!』我突然敬畏起来,复述着:『瑜伽行者的基督巴巴吉!可遇而不可求的巴巴吉!啊!真希望能再回到那一天,再次恭敬地向他顶礼跪拜。』
「『没关系!』拿希里.玛哈赛安慰我道:『他不是答应会来看你吗?』
「至圣的咕噜,神圣的上师要我捎口信给您:『告诉拿希里,放掉所有为此生此世所储存的能量,快结束了。』
「我转述完这些难解的话,突然拿希里.玛哈赛身体一阵颤抖,仿佛触电,瞬间周遭的事物都归于寂静,他的笑颜变得严肃起来,像一尊木雕,坐在位置上寂然不动,身体渐渐失去血色。我有点紧张,不懂发生什么事。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变脸变得那么快,在场的弟子都吓到了。
「三小时过去,全然静默。然后拿希里.玛哈赛恢复原本的爽朗,慈爱地对弟子说话,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了拿希里.玛哈赛的反应,才了解到巴巴吉原来是明确地告诉我的咕噜,他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他居住了。他明白巴巴吉的意思。庄严的静默证明我的咕噜马上控制自己的灵体,切断最后与世俗联系的纽带,飞到他永生不死的咕噜身边。就像巴巴吉说过的,『我永远与你同在。』
「巴巴吉和拿希里.玛哈赛都是无所不在的,也无须我或透过媒介来传话;伟大的灵魂经常纡尊降贵,扮演人类舞台上的角色,偶尔也会用一般的方法,请传达者转告他们的预言,之后预言成真时,会让人更有信心。
「之后不久,我便离开贝拿勒斯到塞兰坡工作,写巴巴吉要我阐述的事。」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便用梵文写了一首赞美巴巴吉的诗,以前我没有用梵文写过东西,但灵光乍现,下笔如神。
「趁着安静的夜晚,我忙着比较基督教《圣经》和吠陀教义(Sanatan Dharma)[4],我引用耶稣的话,在《吠陀经》里面也有同样的说法。拜至上咕噜(Param-Guru-Maharaj)[5]的恩典,书很快写完。书的内容最早是分章节刊登在《修行者通讯》(Sadhusambad)杂志;后来我在基德波(Kidderpore)的一个弟子又私下印行。」
「隔天早上,」上师继续说:「我到一座废弃浴场,静静地站了一下,享受和煦阳光,然后整个人浸在恒河里,再散步回家,清晨十分安静,只有衣服飘动的声音。我走过河岸的一棵榕树,我不由自主的猛然回头一看,只见伟大的巴巴吉站在树荫下,几位弟子随侍在侧。
「巴巴吉说:『师父好!』听见上师美妙的声音,我知道这不是梦。『我知道你写完了。我说过,要向你道谢。』
「我心跳加速,完全拜跪在上师跟前,『至上的咕噜,请您和弟子移驾到我家坐坐,我家就在附近。』
「至上的咕噜婉拒了。『不了!孩子。』他说:『我们喜欢树荫,这里很舒适。』
「『请稍候,上师!』我恳求道:『请让我拿些特别的甜点来给各位享用。』
「过了几分钟,我带了一盘好吃的甜点回来,但树下早已没有天人在乘凉了。我在恒河边来来回回寻找,但心里也知道他们早就乘着乙太的翅膀飞走了。
「我好伤心,自言自语说:『要是再见到巴巴吉,也不要跟他说话了。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当然我这么气不为什么,是因为爱。几个月之后,我到贝拿勒斯看拿希里.玛哈赛。我才进到客厅,我的咕噜就笑了。
「『欢迎!尤地斯瓦尔。』他说:『刚刚在门口有没有看到巴巴吉啊?』
「『过来!』拿希里.玛哈赛轻触我的额头,我马上看到巴巴吉站在门口,笑得像盛开的莲花。
「我想起上次巴巴吉让我那么难过,所以没有礼敬上师。拿希里.玛哈赛很惊讶。
「神圣的咕噜看着我说:『你在生我的气。』
「『上师!我当然生气。』我答道:『您和神奇的弟子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我说过会去看你,但是没有说待多久。』巴巴吉笑道:『你很兴奋,我看你忙进忙出的,静不下来,就先遁入虚空。』
「巴巴吉的话很中肯,我马上就接受这个解释。我跪在巴巴吉跟前,至上的咕噜拍拍我。
「『孩子!你要多禅定,』他说:『你的注视仍不完美,你看不到我就在光中。』
「咕噜的声音如天国传来的妙音,话才说完,巴巴吉便消失在光中。」
「那是我最后几次到贝拿勒斯找我的咕噜,」圣尤地斯瓦尔结语说:「就如同巴巴吉在大壶节法会上所预示的,在家修行的拿希里.玛哈赛的生命走到了尽头。一八九五年的夏天,上师硬朗的身体开始生病,上师背后一处生了疮,但他不要清疮。他以肉身燃烧掉弟子的恶业。后来有几个弟子很希望上师接受治疗,但是上师神秘地说:『身体总要找理由离开,但不管你们要我做什么,我都欣然接受。』
「没过多久,伟大的咕噜在贝拿勒斯放弃肉身。我不用到小客厅找他,他无处不在,每天都在我的生命里,引领着我。」
多年后,我从拿希里.玛哈赛的随侍弟子史瓦米.凯希巴南达[6]口中得知拿希里.玛哈赛涅槃时,许多不寻常的事。
「咕噜涅槃的前几天,」凯希巴南达告诉我,「当时我坐在哈瓦(Hardwar)道场,他的化身出现了,对我说:『快来贝拿勒斯!』话才说完,拿希里.玛哈赛就不见了。
「我立刻搭火车到贝拿勒斯。到了以后,才看到许多弟子聚在咕噜家。那天[7],上师花了好几个小时开示《薄伽梵歌》,讲完后,只是淡淡地说:『我要回家了。』
「弟子们悲痛的啜泣声像难以抵挡的洪流,倾泻而出。
「『放心!我还会再来的。』拿希里.玛哈赛说完,便起身转了三圈,然后面朝北方,结跏趺坐,非常庄严地进入了究竟摩诃三摩地[8]。
「拿希里.玛哈赛美丽的肉身,皈依者见了都心生欢喜。那天,这副肉身在恒河边的玛尼卡尼河坛(Manikarnika)举行庄严隆重的在家人火葬,」凯希巴南达继续说道:「火葬隔天,我人还在贝拿勒斯,早上十点时,我的房间出现一道强光。在我眼前现身的,竟是拿希里.玛哈赛,他看起来更年轻、光采,其他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我神圣的咕噜对我说:
「『凯希巴南达,是我!我重新组合火葬瓦解的肉身,有了新的形体。我在尘世间的任务已经完成,但是我还不会一走了之,我会在喜玛拉雅山上、在宇宙中跟巴巴吉待一段时间。』
「超凡的咕噜给我加持后便消失了。咕噜奇妙的现身让我更有信心了,我灵性的境界提升了,就像耶稣和卡比尔[9]的弟子看到上师死而复生一样。」
凯希巴南达继续道:「我带了一些拿希里.玛哈赛的骨灰回到道场。我知道他已脱离时空的牢笼,展翅高飞;但我仍祀奉着上师神圣的骨灰,这让我得到一些抚慰。」
另一位弟子巴特阿阇黎[10]也很有福气,看过复活的咕噜。他是加尔各答「阿利亚瑜伽中心」的创办人。我到巴特阿阇黎家拜访,听他分享跟随咕噜经历到的事,最后他告诉我一件他这辈子遇过最不可思议的事。
「就发生在加尔各答,」巴特阿阇黎说:「火葬隔天早上十点,拿希里.玛哈赛竟然活生生出现在我面前。」
「分身圣人」史瓦米.普拉邦纳达拜访蓝奇的时候,也对我说:「拿希里.玛哈赛放下肉身的前几天,我收到他的一封信,要我马上去贝拿勒斯;不过我因有些事情耽搁了,正当我动身前往贝拿勒斯时,早上十点左右,我突然浸淫在喜悦之中,看见上师的形像。
「『不用急着去贝拿勒斯,』拿希里.玛哈赛微笑着说:『你在那里看不到我了。』
「我听了伤心不已,一边难过地哭起来,一边安慰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上师过来安慰我说:『来!摸摸我,』他说:『我永远活着,不要哀伤流泪,我不是一直与你同在?』」
我从拿希里.玛哈赛三位伟大的弟子口中听到不可思议的真实故事:拿希里.玛哈赛在火葬后隔天早上的十点复活,改变肉身的形像,同时出现在住在三个不同城市的三个弟子面前。
圣经哥林多前书说:「这必朽坏的,既变成不朽坏的;这必死的,既变成不死的,那时经上所记,死被得胜吞灭的话就应验了。死啊,你得胜的权势在哪里?死啊,你的毒钩在哪里?」[11]
[1] 后来圣尤地斯瓦尔正式皈依,在菩提伽耶(Buddh Gaya)的住持那里受出家戒,加入僧团。⤴
[2] 「伟大的国王」,这是尊敬的荣衔。⤴
[3] 通常咕噜只唤弟子的名,略去尊称,所以巴巴吉说:「拿希里」。⤴
[4] 字面的意思是「永恒的宗教」;意指吠陀教义的主体。希腊人称呼印度河两岸的居民为印度(Indoos 或Hindus),所以后来吠陀教义(Sanatan Dharma)被称作「印度教」(Hinduism)。印度人应是指印度教徒、穆斯林及住在印度国土上的居民。又,因为哥伦布混淆地理,错把美国的蒙古族(Mongoloidab-origirals)也称为印第安人(Indians)。印度古称阿利阿瓦塔(Aryauarta),意为「阿利安人的居处」。梵文字根arya是「有价值、神圣、高贵的」。后来在人种学上把「阿利安」用在物质的层次,不用在精神方面;这让伟大的东方学者马克斯.穆勒(Max Muller)犀利地说:「人种学者谈到阿利安种族、阿利安血统、阿利安人的眼睛和头发,就好像语言学家对字典或文法说长道短一样没礼貌。这是罪人才会做的事。」⤴
[5] Param-Guru是指至上的咕噜,或系出同门的师祖;所以说,巴巴吉是拿希里.玛哈赛的咕噜,是圣尤地斯瓦尔的师公。⤴
[6] 第四十二章里面叙述我拜访凯希巴南达道场的经过。⤴
[7] 一八九五年九月廿六日拿希里.玛哈赛离开肉身。再过几天就是他的六十八岁生日。⤴
[8] 吠陀经典里有记载这种仪式:当上师知道自己命终的时刻,该要踢掉臭皮囊,就会这么做:身体转三圈,然后面向北方。上师最后在禅定时,会将自身融入宇宙的「唵」,就称为摩诃(最高层次的)三摩地。⤴
[9] 卡比尔是十六世纪伟大的圣人,弟子很多,追随的有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卡比尔死后,弟子为葬仪吵得不可开交,这位大师气得从长眠中起身,指示弟子该怎么做。「遗体的一半用伊斯兰教的仪式埋葬,另一半用印度教的仪式。」说完就消失了。他的弟子打开棺盖,发现遗体不见了,只有一束美丽金香木花。他们就遵照大师的旨意,穆斯林弟子把一半束花照伊斯兰教仪式处理,另一半照印度教徒的方式做。
卡比尔年轻时,有两个弟子请求他指示灵修的捷径,大师只淡淡地说:「因为有距离,所以有道路;如果祂就在身边,那你连路都不用走。就像水中的鱼会口渴,你说好不好笑?」⤴
[10] 巴特阿阇黎在比哈邦(Bihar)迪欧高(Deogarh)一座十七英亩的花园中盖了一间庙,内有拿希里.玛哈赛的石像。弟子也在这位伟大的上师伯那勒斯家的小客厅里安置了另一尊雕像。⤴
[11] 《哥林多前书》15:54-55。⤴
第37章 远渡重洋
我在禅定时看到西方面孔,没猜错,美国人!这些人是美国人。
那些年,我都跟学生在一起,少有独处时间。我难得在蓝奇校园找到一间隐密的储藏室,就躲在一堆积满灰尘的箱子中禅定。
禅定中,我看到一群人热切地睁大眼睛,一张又一张的脸庞掠过意识的舞台。[1]不出我的意料,储藏室的门打开了,孩子发现了我的藏身之处。
「毕玛!来!」我高兴地说道:「告诉你好消息:神呼唤我去美国啦!」
「去美国?」小鬼模仿我的腔调说:「你要登陆月球了!」
「是的,我要去发现新大陆,就像哥伦布以为自己发现印度一样,这两地有其因果关系。」
毕玛听完就跑出去,没多久,消息就传遍整个学校了。[2]我把这些不知所措的教职员召集起来,宣布之后学校就交给他们管理。
「我知道你们会履行拿希里.玛哈赛的瑜伽理念来教育孩子,」我说:「我会常写信给你们。如果神允许的话,有一天我会回来。」
看着孩子们在洒满阳光的校园,我眼眶都红了。我知道这段旅程已到尽头,日后要住在远方。没过几个钟头,我便搭火车到加尔各答;隔天我就接到邀请函,希望我能代表印度出席在美国举行的国际自由宗教大会(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Religious Liberals)。那年的会议在波士顿召开,由美国「一神论协会」(American Unitarian Association)赞助。
我的头脑一片混乱,于是到塞兰坡向圣尤地斯瓦尔求助。我问:「亲爱的上师,我被邀请去美国演讲,我到底要不要去?」
「方便之门为你而开,切莫错失良机。」上师简单地答道。
我听了更慌张,说道:「但是我不会演讲,我很少演讲,也没有用英语演讲过。」
「英文讲得好不好不重要,西方世界会听到你宣扬瑜伽的福音。」
我笑了。「好吧,但美国人不懂孟加拉语[3],请上师加持我超越语言障碍,传达福音。」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父亲听了愣住,说不出话来。美国实在远得无法想像,他怕父子再也不会相见。
他冷冷地说:「你怎么去?谁给你钱?」以前我的学费、生活费都由他支付,他以为这么一问,会让我不好意思,因此打消出国的念头。
我回答:「上帝会资助我的。」想到以前在阿格拉,我也这样回答哥哥阿南达。我还直截了当地补了一句:「也许上帝把这件事放在你心上来帮助我。」
「不会!我永远都不会帮你的!」他可怜兮兮地看我一眼。没想到隔天父亲拿了一张巨额支票给我,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给你这笔钱,」他说:「不是因为我是你的父亲,而是因为我是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去吧!去遥远的西方传扬克利亚瑜伽吧。」
父亲很快就把一己之私搁在一旁,这种无私的精神让我动容。昨夜父亲已经明白我到西方去跟一般人的想法不一样,是有特殊的任务在身。
「这辈子我俩可能不会再相见了。」父亲当时已经六十七岁,他说这话时很难过。
但我直觉反应道:「上帝会让我们再相聚的。」
我准备离开我的咕噜,还有祖国,前往未知的世界,但过程一点也不惊慌。我听过很多西方物质世界的故事,那里与追求灵性成长的印度全然不同。我心想:「我一个东方的导师,都通过喜玛拉雅山寒冷艰苦的试炼了,那么吃苦耐劳,去西方世界一定没问题!」
有一天清晨,我决定一直祷告到上帝回应我为止。我需要上帝的祝福,要祂保证我不会迷失在以功利为导向的迷雾中。我的心已经准备好去美国了,但要是能听到上帝的应允,我会更有信心。
我强忍泪水,不停祷告,但还是没有回应,到了中午已经痛苦不堪;要是再哭,我只会更加激动,头脑濒临爆炸。想到这里,正好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一个身穿僧袍的年轻人,便请他进来。他进来也把门带上,但不想坐下,只想站着跟我讲话。
「这一定是巴巴吉!」我头昏脑胀,因为这个人的身形像年轻的拿希里.玛哈赛。
他马上回答我心里的问题,他用印地语愉快地说:「是的!我是巴巴吉。老天爷已经听到你的祈祷,祂要我告诉你:遵照你咕噜的指示去美国,不要害怕,会保护你的。」
我高兴极了,巴巴吉又说:「我选择了你到西方传播克利亚瑜伽的福音。很久以前,我在法会上遇到你的咕噜,我告诉他我会派你到他那里接受训练。」
巴巴吉的现身让我敬畏不已,我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从他口中听到他引领我去见圣尤地斯瓦尔的事,让我深深感动。我拜倒在这位不死咕噜跟前,他慈爱地扶我起身,告诉我许多我这辈子经历的事,给我开示,还透露天机。
「克利亚瑜伽是解脱生死的方法,」最后,他庄严地说:「最后必会传遍世界各地;每个人会超越感官,领悟上帝的无限,走向世界大同。」
上师以无上的力量凝视着我,让我瞬间瞥见宇宙意识。才不过一下子,巴巴吉便朝门口走去,他说:「不用跟着我,你办不到的。」
「巴巴吉!别走。」我再三恳求道:「带我离开!」
他回头看着我说:「不是现在。再过些时候。」
我不听他的警告,一时冲动要起身追他,没想到两只脚却牢牢地钉在地上,举步维艰。慈悲的巴巴吉在门口看我最后一眼,他举起手给我祝福,便转身离去,我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
过了几分钟,我能移动了。我坐下来进入甚深禅定,不断地感谢神不但回应了我的祷告,还赐福给我得见巴巴吉,一偿宿愿。长生不老的上师一摸过我之后,我全身也都被净化了。
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跟人提到我见过巴巴吉的事,我把这件事珍藏在心,因为这是一次很神圣的经验。但是我想到如果能在这本自传里公开这个经验,证明我的确遇见遗世独立,却十分关怀世界的巴巴吉,那么读者诸君会更相信巴巴吉真的存在。我拜托一位画家照我的描述,画出这位近代印度耶稣的瑜伽行者,并将其肖像收录在本书中。
去美国前夕,我去找神圣的上师。
上师说:「忘掉你是印度人,也不要变成美国人,要取两个民族的优点。成为真正的自己,做神的孩子;四海之内皆兄弟,要欣赏各民族的优点。」
然后他祝福我道:「带着信心来找你的人都会有收获。当你注视他们,你的眼神会散射出灵性的光波,进到他们的头脑里,改变他们物质世界养成的习性,使他们更能意识到上帝。」他又笑着说:「你很有福气,能够吸引善良的灵魂;无论你身在何处,即便在荒郊野外,都会有朋友帮你。」
上师给我的加持很有用。我只身到美国,一个朋友都没有,但是,到了以后,我才发现无数的人已经准备好,接受灵性教导。
一九二○年八月,我乘斯巴达号离开印度。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从印度开往美国的第一班邮轮。我排除重重关卡才申请到护照,就在船要开之前,我竟奇迹似的买到船票。
这段两个月航程中,有一位同船的乘客知道我代表出席波士顿国际自由宗教大会。
「史瓦米.尤迦南达──」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美国人叫我的名字,之后自然就不觉得特别了,「下周四晚上,请您跟大家谈谈生命的战斗与方法,我想他们会受益无穷。」
老天啊!到了周三,我都还在为自己的生命战斗呢!我努力准备用英文演讲的内容,但最后完全放弃。我的思绪就像野马,拒绝跟英文文法合作。我只好完全托付给上师,他答应过我一切都会顺利的。到了周四,我在大厅面对听众,非但没有口若悬河,反倒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尴尬的十分钟过去了,听众发现我的窘境,开始偷笑。
但是当时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我默默向上师祷告。
「你可以的!说吧!」我马上听见他的声音。
我的思想马上就跟英文和好了,足足讲了四十五分钟,听众还欲罢不能。这次演讲后,很多人又邀请我到美国各地对不同的团体演讲。
事后,我也记不得当时讲了些什么。只是很小心地问了几位听众,他们说:「你用正确的英语发表了一场激励人心的演讲。」我听着这些赞美,心里谦卑地感谢上师给我适时的帮助,再次了解上师是超越了时空的限制,与我同在的。
在船上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到会议上不知道要讲什么,多少有一点不安。
我真切地祷告道:「上主,祢就是我的灵感,希望不会在听众面前出糗。」
九月底,斯巴达城号在波士顿附近的码头靠岸。十月六日,我发表了在美国的第一场演讲。据说听众的反应很好,我才如释重负。一神论协会的秘书在会议完毕之后,很有雅量地在报纸上写了一篇评论[4]:「史瓦米.尤迦南达代表蓝奇的出家僧向大家致意。师父用流利的英语强而有力地表达『宗教科学』的哲学面向,这场演讲的内容已印成小册子,广为流通。他主张宗教是普世的,而且只有一个。我们没有办法把习惯与习性变成世界共通的,但是,宗教的基本元素可以普世化,我们都问一样的问题,跟从、追随这个共通的元素。」
一方面,因为父亲慷慨解囊,我在会议之后能继续留在美国,在波士顿度过了四年的快乐时光,当地的居民对我都很客气。我公开演讲、授课,还写了一本诗集《灵魂之歌》。纽约市立学院院长鲁宾逊博士(Dr. Frederick B. Robinson)特别为此书作序[5]。
从一九二四年开始,我在美国各大城市巡回演讲,参与的听众成千上万。在西雅图时,我还坐船到美丽的阿拉斯加北部度假。一九二五年年底,学生发心赞助我在洛杉矶华盛顿山成立总部。而总部所在的大楼,许多年前,我早在喀什米尔的禅定中见过了。我赶快寄了一些在美国活动的相片给圣尤地斯瓦尔。他用孟加拉文寄明信片给我,我在这里翻译出来:
我亲爱的孩子尤迦南达:
看到你的学生和学校的相片,我的喜悦难以言喻,看到各地来学瑜伽的学生,觉得很欣慰。听到你唱颂赞歌、治病的灵能、祈求灵能疗愈的祷告,我由衷感谢你的付出。看到蜿蜒山路的尽头有一扇大门,从山上望去,华盛顿山的美景尽收眼底,我也希望能亲眼看到。
这里一切都好。神赐福给你,希望你永远幸福。
圣尤地斯瓦尔.吉利
一九二六年八月十一日
好几年过去了,我到无数的地方演讲,在俱乐部、学校、教会,各个不同教派的天主教教堂演讲,这之间有上万的学生来学瑜伽。我把一九二九年出版的这本《永恒传来的天听》献给我的学生,有首席女高音加利库尔奇(Amelita Galli-Curci)[6]作序。在此,我摘录一首诗〈神啊!神啊!神啊!〉,那是某一个晚上我站在讲台上作的:
自睡眠的深渊,
登上通往觉醒的回旋梯,
我轻声地说:
神啊!神啊!神啊!
祢就是食粮,当我复食
夜晚与祢隔绝时,
我尝到祢,精神上说:
不论到何处,心的聚光灯
永远在祢;
对抗喧嚣的活动中
我无声地呐喊:神啊!神啊!神啊!
当猛烈考验的风暴尖叫,
当忧虑对我狂吼,
我压过他们的吵闹,大声唱颂:
神啊!神啊!神啊!
当心以回忆的丝线
编织梦想,
我发现那神奇的衣服上写着:
神啊!神啊!神啊!
每晚,睡眠最深沉的时刻里,
宁静的梦里,呼喊,喜悦!喜悦!喜悦!
神啊!神啊!神啊!
清醒、进食、工作、梦想、睡梦
服侍、禅定、唱颂、深爱神时
灵魂无声地哼着:
神啊!神啊!神啊!
每逢月初,有时我会收到一张张华盛顿山总部跟其他分会的帐单,我就会特别想念印度单纯安静的生活;但我也看到东西方彼此的了解更深,友谊日益增长,便觉得安慰。
我在自由女神像底座读到美妙的诗,发现美国伟大的精神,这是拉撒路(Emma Lazarus)的诗〈流亡的母亲〉:
她手中明亮的灯塔
欢迎全世界;温柔眼睛俯视着
在空中连接港口两端的城市
「古老的土地,保留传说中的壮丽!」
她无声地喊:「把你的疲惫,你的贫困,
向往自由空气的群众,
挤在岸边不幸的人,都交给我吧!
无家可归的、遭风雨蹂躏的人,都到我这里来,
我就站在金色的门旁,提着灯,等你。」
我站在讲台上。这是在华盛顿山的班上,面对一千位瑜伽学生的场景。
[1] 在西方见到许多面孔,我在禅定中都见过,一眼就认出来。⤴
[2] 史瓦米.普雷玛南达是华盛顿特区世界信仰悟真堂的负责人,在我离开「蓝奇」到美国后,他曾经在那里念书,俗名是乔丁(Brahmachari Jotin)。⤴
[3] 我跟圣尤地斯瓦尔常用孟加拉语交谈。⤴
[4] 《新精神朝圣》(New Pilgrimages Of The Spirit, Boston: Beacon Press, 1921)。⤴
[5] 一九三九年,鲁宾逊博士夫妇拜访印度,两位是蓝奇学校的贵宾。⤴
[6] 加利库尔奇和她的钢琴家先生山姆斯(Homer Samuels)学了二十年的克利亚瑜伽。这位著名的女伶出版了《加利库尔奇的歌唱生涯》(Galli-Curci's Life of Song, Paebar Co., New York, 1945),跟读者分享她激励人心的故事。⤴
第38章 玫瑰花丛中的圣人──贝本
「除了科学的知识外,促进植物生长的秘诀是爱。」我和路德.贝本(Luther Burbank)在他加州圣罗莎(Santa Rosa)的花园,站在一畦可食用的仙人掌花床旁,他告诉我植物的学问:「促进植物生长,除了需要科学知识,最大的秘诀是给它爱。」。
贝本又说:「我在做『无刺仙人掌』培育时,常跟植物说话,让花感受到爱意。我会跟花说:『别怕,不用生刺保护自己,我会保护你。』一株在沙漠中存活下来的植物,就这样慢慢长成没有刺的品种。」
我对这样的奇迹很着迷。我说:「亲爱的路德,请给我一些仙人掌叶子,我想种在总部的花园里。」旁边站了一个工人,伸手就要摘,贝本阻止他。
「我来。」他亲手摘了三片叶子送我,后来我种出一大堆。
这位伟大的园艺师告诉我,他第一个试验成功的是种出大颗品种的马铃薯,现在这种大颗马铃薯就是以他的名字来命名。这位不屈不挠的天才改良了上百种新品种,有蕃茄、玉米、南瓜、樱桃、李子、油桃、草莓、罂栗、百合、玫瑰。
贝本种的胡桃树证明了自然可以加速进化。在他带我来看这棵有名的胡桃树时,我拍了相片。
他说:「这株胡桃树只用了十六年的时间去改良,就结了这么多果实,一般的胡桃树要长成这样,需要两倍的时间。」
贝本收养的一个小女孩,跟小狗在花园里玩耍。路德慈爱地向她挥了挥手:「她是我的小花。现在我把人类看成一大片的植物,只需要大自然的祝福,再巧妙地栽培配种,给予爱,就能长得很好。在我有生之年,因为观察到植物奇妙的进化,让我乐观地看待未来;只要教导后代子孙接受简单、理性的生活,我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健康快乐。人要回到自然,回归上帝的自然。」
「路德,你会喜欢我蓝奇的学校;我们在户外上课,很单纯,气氛很好。」他十分关心儿童教育,我的话打动了他,他兴味盎然地提问,听得眼睛都亮了。
最后,他说:「师父,未来的千年只有寄望在像你们这样的学校。我很反对现在的教育体制,把人与自然隔离,使人僵化。我打从心底赞同你教育的理念。」
我要离开时,这位温和的圣人送给我一本小书,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1]。他说:「这是我写的书《人类的养成》[2]。我们不要怕实验,有必要发展出新的教育方法;大胆实验才能结出最好的果实,开出最美丽的花朵。儿童教育的改革也应该变得更多样,有勇气突破现况。」
这本小书很精彩,我读了欲罢不能,当天晚上就拜读完毕。贝本觉得人类有光明的未来,「植物是最顽固的生命,一旦被习性定型之后,就很难改变。记住!这株植物已经这样生长好几千年,也许在亿万年前就已经生长在石缝中,很有个性,已经长时间不再演化。如果真的一直这样,那么这株植物的意志,是不是也无比顽强呢?不过,有些植物,像棕榈树,就非常固执,就是用人为的力量也无法改变。植物的意志强过人类的意志,人类的意志还满薄弱的,但是你看,只要把植物重新配种,固执了一辈子的意志也被打破,完全变成另一个生命。耐心的照顾、配种后,新的植物诞生,再也回不去过去的生命型态,如此顽强的意志,最后还是改变。」
这位伟大的美国人很有吸引力,我常去拜访他。一天早上,我跟邮差一起抵达他家门口,邮差把信送到贝本的书房去,这些都是世界各地的园艺学家写给他的信。
「亲爱的师父,你来的正好,让我有借口到花园走动走动。」贝本高兴地说。他打开一个大抽屉,里面有上百个资料夹。
「你看,」他说:「我就是这样旅行的,照顾植物跟回信,让我哪里都去不了。偶尔看看这些照片,可以满足出国的欲望。」
我的车子停在门口。我和路德开车四处逛,欣赏路边种满他改良出来的新品种玫瑰,像圣罗莎玫瑰、紫粉玫瑰、贝本玫瑰。
「我跟我朋友亨利.福特都相信古代宗教轮回的理论,」路德告诉我。「因为这个理论说明了生命中无法解释的一面。记忆不能做为事实的检测标准,如果因为人类无法忆起前世,并不能证明他未曾有过。人在胎儿和婴儿时期的记忆也是空白的,但一定要经历过,才能长大成人!」他轻声地笑着。
有一天我提早到他家,把克利亚瑜伽传给这位伟大的科学家。「师父,我会很精进的!」路德又问了许多深度的瑜伽问题,才缓缓说道:「东方的确藏有很大的财富,西方现在才开始挖宝。」
贝本与自然的关系很亲密,所以自然向他透露许多天机,使得贝本对自然无比敬畏。
他谦逊地说:「有时候我觉得很接近无限的大能。」他回忆时,美丽的脸庞流露出感性光芒。「每当如此,就觉得我能治疗身边的病人,还有生病的植物。」
他告诉我,他母亲是虔诚的基督徒。「她去世后,多次出现在禅定中跟我说话。」
「路德──」我说:「下个月我要开办一本杂志,介绍东方与西方所奉献的真理。请帮我的杂志取个好名字好吗?」
我们讨论了一下,最后同意用《东西方》(East-West)当做新杂志的名称。回到书房后,贝本给我看一篇他谈「科学与文明」的文章。
「这篇文章会刊登在第一期的《东西方》里。」我感激地说。
我们更熟了以后,我叫贝本作「我的美国圣人」,我引用圣经诗篇里的话说:「看!有一个人,没有伪装。」他的心胸宽大、为人谦卑、很有耐性,愿意牺牲奉献。玫瑰丛中的小屋,布置非常简单。他知道奢华无用,明白简朴生活的乐趣。他在科学界声名远播,但生活很质朴,也常常使我想到,结满果子的树,都是枝枒低垂的;没有果实的树,才会头擡得高高的。
一九二六年,贝本过世时,我在纽约。我边流泪,边想:「噢!我愿意从这里走回圣罗莎见他最后一面。」我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接见秘书和访客。
翌日,我对着一帧路德的照片做一场吠陀纪念法会。我的一些美国弟子穿上印度式丧服,唱着古调,供养象征身体元素的花、水、火,回归无限的根源。
贝本长眠在圣罗莎一棵好几年前他亲自栽种的黎巴嫩杉的下面,对我来说,他的灵魂就在路旁边盛开的花朵里,暂时遁入大自然。在风中,我们听见路德的耳语,他总会在黄昏时分散步。
现在贝本的名字变成一般日常用语;贝本(burbank)当作及物动词用。新韦氏国际辞典将这个字定义为:「(植物的)异种交配或接枝」,因此,引申为「排除坏的、选择好的榜样,如此地改进(任何事的过程或设立)。」
「我衷心敬爱的贝本,」读完这个字的定义之后,我叫道:「你的名字是良善!」
第39章 德雷丝的圣殇
「回印度吧!我等你十五年了,我就要离开肉身,到光亮的住所去了。尤迦南达,回来吧!」
我在华盛顿山的总部禅定时,心中传来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讯息转瞬间跨越千里,像一道闪电穿透我全身。
十五年了!是的,我知道现在已经一九三五年了。我在美国传扬咕噜的教诲十五年了。现在他召唤我回去。
那天下午,我把早上禅定时的经历告诉一位来访的学生。他每天勤练克利亚瑜伽,在灵性上进步很大,我时常叫他作圣人。我从他身上看见巴巴吉的预言成真,美国的男男女女锻炼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瑜伽,也能了悟真理。
他跟其他几位学生慷慨解囊,供养旅费。就这样,旅行花费的问题就解决了。我的行程是经由欧洲回印度。一九三五年三月,「悟真会」在加州登记立案为非营利组织。我把一切捐献给悟真会,包括我所有的著作权。悟真会就仰赖公众的捐献、销售我的书、杂志、讲义、授课费等经费来源维持运作。
「我会回来的,」我告诉学生:「我永远不会忘记美国。」
好友为我在洛杉矶饯行,我一直看着每一张脸,感激地想着,「主啊!祢是那唯一给予者,记得这点的人,在世间绝对不乏好友相伴。」
一九三五年六月九日[1],我从纽约乘欧洲号启程。陪伴我的有两个学生:我的秘书莱特(Mr. C. Richard Wright)先生,另一位是来自辛辛那提的普里慈(Miss Ettie Bletch)小姐。我们享受海上的宁静时光,对照出发前几周的忙碌,落差很大。只是现在的船速很快,没多久就靠岸,不能好好偷闲。
我们跟其他好奇的观光客一样,在宽广又古老的伦敦街头闲逛。我们抵达隔日,有人邀请我在凯辛大厦演讲,引言的是杨赫斯班(Francis Younghusband)爵士。此外,劳德(Harry Lauder)爵士招待我们一行人在他苏格兰的别墅度过愉快的一天。不久,我们便穿过英吉利海峡到达欧洲大陆,因为我想要到巴伐利亚朝圣。我想这是我唯一拜访科拿斯侯特(Konnersreuth)的圣女德雷丝.纽曼(Therese Neumann)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几年前我在杂志上读到德雷丝的报导,收集的资讯如下:
一、德雷丝生于一八九八年,二十岁时因意外事件受伤瘫痪,眼睛瞎了。
二、一九二三年,向「小花」圣德瑞莎(St. Teresa)祷告之后,她的眼睛奇迹似的复原。后来身体各个关节也可以活动了。
三、一九二三年之后,德雷丝除了每天领一片圣餐,完全不吃不喝。
四、一九二六年,耶稣圣殇的圣痕出现在德雷丝的头、胸、四肢。之后的每个星期五,她都体验到历史上记载的耶稣肉体所受的苦和悲恸。
五、每逢星期五她进入恍惚之际,所说的语言,学者专家认定是古代阿拉姆语(Aramaic);而德雷丝平常只会说她的母语德语。她在异象中,某些时刻说的是希伯来语或希腊语。
六、教会允许科学家观察德雷丝。德国新教报社记者盖里克博士(Dr. Fritz Gerlick)原本是要到科拿斯侯特「揭发这位天主教骗子」,最后反而写了一篇她的传记致意。[2]
不管人在东方或西方,我总是想见见圣人。七月十六日,我很高兴我们一行人能到古朴的科拿斯侯特村。巴伐利亚的农人对我从美国带来的这台福特汽车(从美国带来的),还有我们这行人(一位美国青年、一位女士,还有一位把长头发扎进衣领里、深色皮肤的东方人)很感兴趣。
德雷丝所住的小屋外观整齐又干净,古井旁种了盛开的天竺葵,但可惜没人应门。不论问邻居或路过的邮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下雨了,我的同伴建议先避雨。
「不!」我固执地说:「我要留下来找德雷丝的线索。」
两个小时过了,我们还被困在车里。「上帝啊!」我抱怨道:「如果她早就失踪的话,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有一个礼貌又会讲英语的人走过来想帮我们的忙。
「我不确定德雷丝住在哪里,」他说:「但是她常去沃滋(Wurz)教授家。教授在艾斯特(Eichstätt)的学校教书,从这里出发路程大约一百三十公里。」
隔天早晨,我们一行人就驱车前往宁静的艾斯特镇。沃滋教授在他家亲切地接待我们。「没错,德雷丝在这里。」教授请人转告她有客造访,她马上传话出来说:「虽然主教跟我说过,没有允许不得见客,但是我想见见从印度来的圣人。」
这些话让我动容,于是我跟随沃滋博士上楼,到客厅等候。德雷丝马上进来,浑身散发着平和与喜悦。她穿着黑色道袍,戴着洁白的头巾。当时她三十七岁,但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得多,气质像孩子一样甜美脱俗。她很健康,体态匀称,双颊红润,看起来很喜悦,我眼前这位,就是不进食的圣人。
德雷丝亲切地跟我握手。我们在静默中交流,知道彼此都爱上帝。
沃滋博士热心充当翻译。我们坐下来,我注意到德雷丝好奇地看着我,显然在巴伐利亚难得见到印度人。
我问:「您不吃东西吗?」我很想听她亲自回答。
「是啊!但是每天早上六点会吃一片圣餐。」
「一片多大?」
「铜板大,像纸一样薄。」她又说:「领圣餐是圣礼,如果只是一般食物,我吞不下去。」
「过去十二年来,您不可能只靠每天一片圣餐活着吧?」
「我活着是靠上帝的光。」她的回答跟爱因斯坦的回答一样简单扼要!
「我知道能量从乙太、太阳和空气进入您的身体里面流动。」
「您每一天的生命都在展现耶稣说过的话:『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神口里所说出的一切。』[3]」
她听了我的解释,显得很喜悦。「的确如此!我活着就是要证明,人是靠着神那不可见的光,不是只靠食物而活。」
「您能教别人如何不靠食物过活吗?」
她听了好像吓了一跳,说:「不能,神不希望我这么做。」
我注意到德雷丝优雅的双手很有力,她给我看手掌上小小方形的伤痕,刚刚愈合;她指她手背上新月形的伤痕给我看,伤痕很新,都是直接贯穿手掌造成的伤口。我想起这种尖端是新月形的方头铁钉只在东方看过,在西方没见过。
圣女告诉我她每个星期五都会见到的异象。「我是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耶稣受难。」每个星期四半夜直到隔天中午一点,伤口会裂开流血,她平常体重一百二十一磅,圣殇过后会少十磅。她因为对耶稣的爱,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每个星期仍期待见到主。
我马上明白,她奇妙的生命是神给所有基督徒的确证,新约记载耶稣受难的经过是真实发生的,以很有戏剧张力的方式,表现这位加利利上师与弟子间不受时空束缚的关系。
沃滋教授分享他与圣人在一起发生的故事。
「我们跟德雷丝常常在德国境内旅行,」他告诉我:「这样对比就很明显,德雷丝什么都不吃,而我们吃三餐。她像玫瑰花般盛开,不受舟车劳顿的影响;我们只要饿了,就沿途找餐馆吃饭,德雷丝看我们吃,也笑得很灿烂。」
教授补充了一些她身体上的小变化:「因为德雷丝不吃东西,胃就缩小了;她没有排泄物,但汗腺仍在运作,皮肤总是光滑又紧实。」
我要离开前,我向德雷丝表示,希望能够亲眼目睹到她看见异象时出神的状况。
「好啊!下个星期五来科拿斯侯特,」她答应道:「主教会批准的;欢迎你们来艾斯特找我。」
德雷丝又温柔地跟我握了好几次手,还送我们到门口。莱特先生上车打开收音机,圣女还仔细地看着收音机,觉得好玩,还笑了。很多青少年靠过来,德雷丝就进屋里,她隔着窗子,像孩子般挥手,目送我们离开。
隔天,我跟德雷丝的兄弟聊天,他们非常亲切友善。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圣女仅睡一两个小时,虽然身上有几处伤口,但她精力充沛,一刻不得闲。她喜欢小鸟,养了一缸鱼,还莳花弄草。写信给她的人很多,天主教的教友常来信,请她代祷,给予有疗愈力量的祝福;德雷丝代替他们承受重病,这些病人就恢复健康。
她的弟弟斐迪南大概二十三岁,说德雷丝可以借着祷告的力量,把别人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当时教区有一位年轻的教友,原本要担任圣职,但喉咙生病了,德雷丝好几天不进食,只为病人祷告,结果病就转到德雷丝的喉咙上,因此她再也不吃东西了。
星期四下午,我们驱车前往主教的公所,主教看我一头长发,有点惊讶,但他还是欣然发给我们许可证。许可证是免费的,教会订这种规矩是为了让德雷丝不受一般观光客的打扰;因为过去几年来每个星期五都有无数的观光客来访。
星期五早上大约九点半,我们到了科拿斯侯特村。我注意到德雷丝的小房间的屋顶是玻璃的;大门敞开,反而像是在欢迎我们一样。有二十几个人排队,每人都有许可证。很多人不远千里而来,就是为了要目睹这不可思议的出神状态。
德雷丝在教授家已通过我第一次的测验。她知道我是为了灵性的缘由而来,并非纯粹满足好奇心。
第二个测验与事实有关。我还没上楼前,已经先用瑜伽的方法跟她心电感应,看到她所见的异象。然后我走上楼,她房间里都是访客;她躺在床上,身著白袍,我停在门口,莱特先生站在我旁边,然后我们看到惊心动魄的景象。
血水不断地从德雷丝下眼睑流出,血流约一寸宽。她的双眼注视着灵眼的位置,就是眉心上方、额头的中央,荆棘的冠冕所刺出的伤口的位置流着血,浸湿她的头巾。心脏上方的衣服渗血,那是很久以前,耶稣忍受着屈辱让士兵用矛刺入的位置。
德雷丝伸出双手,像母亲一样祈求着,神圣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扭曲。她看起来更瘦了,外表与内在很多小地方都变了。她喃喃地讲着异国方言,双唇微微颤动,她在跟内在看到的人说话。
我把自己的频率调整到跟她一样,就看到她所看到的异象:她看见众人讥笑辱骂着背负十字架的耶稣[4]。她突然惊讶地擡起头来,因为她看见上主被残忍的重担压倒。异象消失。德雷丝极度痛心,重重地摔回枕头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我回头看到两个人把一个昏倒的人擡出去。但是因为我还没回过神来,没有马上认出是谁。我看到德雷丝因为流血过多而脸色惨白,但是,现在表情平静了,又散发圣洁的光辉。我转头一看,才发现莱特先生站在那边摀着脸,脸颊流血了。
我焦急地问:「刚才昏倒的是你啊?」
「景象太可怕,我昏倒了。」
「好吧!」我安慰他说:「那你很勇敢嘛!敢再回来。」
一想到外面还有久候的朝圣者,我和莱特先生默默地向德雷丝道别,离开她圣洁的居处。[5]
翌日,我们一行人便驱车南下。好在我们不是搭火车,开车比较方便,可以随意停停走走。我们途经德国、荷兰、法国、瑞士的阿尔卑斯山区,享受每一刻。在义大利时,还特别走了一趟阿西西,向谦卑的使徒圣方济致敬。最后到了希腊,参观了希腊的神殿,还有温柔的苏格拉底服毒殉道的监狱[6]。希腊到处都有美丽的大理石雕像,巧夺天工,令人惊叹。
我们乘船航行在阳光普照的地中海,在巴勒斯坦靠岸。我们天天在圣地探索,我也更能理解朝圣的意义。耶稣的灵遍布巴勒斯坦,在伯利恒、哥西马尼、各各他山、圣橄榄山,还有约旦河、加利利海;我满怀敬畏,走过祂身旁。
我们一行人造访了耶稣诞生的马槽、约瑟夫的木匠铺、拿撒勒人耶稣的墓地、抹大拉和马利亚住的房子,以及最后晚餐的大厅。基督为那个世代准备的神剧,在我眼前一幕幕搬演。
我们还到埃及,看到现代化的开罗与古老的金字塔,然后航行穿过狭长的红海,到了辽阔的阿拉伯海,看!印度就在前方。
[1] 我之所以能够不寻常地写出日期,都是托莱特先生的福,因为他天天写日志。⤴
[2] 关于德雷丝事迹的著作有《我们的圣殇圣徒》(Therese Neumann: A Stigmatist Of Our Day)、《德雷丝年谱》(Further Chronicles Of Therese Neumann),二书作者是冯拉玛(Friedrieh Ritter von Lama)。⤴
[3] 《马太福音》4:4。人类身体能量的维持并不单靠粗糙的食物(米饭、面包),也要靠宇宙震动的能量(道或是唵);这个无形的能量经由延髓进入体内,在瑜伽的体系中,称作第六个身体中心,在颈背上五个脉轮(Chakra,梵文是轮子或辐射力量的中心)的顶端。延髓是宇宙生命能量(唵)主要的入口,直接与人类的意志力联系,集中在第七个轮,或是所谓的耶稣意识中心,即两眉间的第三眼。宇宙的能量接着储存在脑中,大脑是人类无限潜能的储藏所,吠陀经典中诗意地把这里称作「千叶莲华之光」。吠陀经典中所提到的「唵」就是「圣灵」或「无形的生命力,神圣地维持着万物的运作」。《哥林多前书》6:19:「岂不知你们的身体就是圣灵的殿么?这圣灵是从神而来,住在你们里头的,并且你们不是自己的人。」⤴
[4] 我去找德雷丝的几个小时前,她已经历了耶稣命终前的许多异象了。通常她的异象是始于「最后晚餐」到耶稣死在十字架上结束,有时也会到葬礼结束。⤴
[5] 根据一九四五年美国新闻特派员在德国的报导,德雷丝逃过纳粹的迫害,仍住在科拿斯侯特。⤴
[6] 优西比乌(Eusebius)有一段描述苏格拉底与一位印度圣人相遇的趣事:「音乐家亚里士多塞诺斯(Aristoxenus)说了一个关于印度人的故事。有一个印度人在雅典碰到苏格拉底,问他哲学探讨的范畴。苏格拉底答道:『探索人类的现象。』印度人听了大笑道:『如果人对上帝一无所知,怎么探索人类的现象呢?』」文中所提到的亚里士多塞诺斯是亚里斯多德的学生,也是著名的和声学家,所处年代约西元前四世纪。⤴
第40章 重返印度
我很庆幸又能呼吸印度的空气。一九三五年八月廿二日,「拉吉埔坦号」在孟买大港靠岸。我上岸的第一天,朋友拿着花环欢迎我归国,我随即抵达下榻的泰姬玛哈饭店,接受成群的记者与摄影师访问,这也预示了接下来十二个月马不停蹄的活动。
这是我第一次到孟买。孟买给我的印象很现代、有活力,许多从西方传来的新设施:宽敞的大道两旁种了椰子树,宏伟的建筑与古代的庙宇相互争辉。不过我没有时间观光,我很想赶快见到我亲爱的咕噜和亲朋好友,所以决定托运车子,一行人搭火车赶往加尔各答。[1]
火车一抵达郝拉站,就看到年轻的卡辛巴刹郡主和我小弟毕修领队欢迎,迎接的阵容太庞大,我们还差点下不了车。这种隆重热闹的场面,还真是出乎意料呢!
汽车、机车列队前导,喧闹中夹杂着鼓声跟海螺声。我跟普里慈小姐、莱特先生三人身上挂满花环,车子慢慢开回父亲的家。
年迈的父亲把我当做失而复得的儿子,抱在怀里,我们沉浸在喜乐中,看着对方,高兴得说不出话来。此刻,弟妹、叔伯阿姨和堂兄弟、学生以及多年的老友围着我,每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往事历历在目,重聚的欢乐让我永难忘怀。
能再见到圣尤地斯瓦尔,欢欣之情更是难以言喻,借我秘书的描述跟读者们分享。
莱特先生在旅行日记里写道:
今天,我万分期待地送尤迦南达从加尔各答到塞兰坡,途中经过许多古朴的店,其中有一间是尤迦南达在大学时代常去吃点心的小店。最后开到一条窄巷,两侧有高墙,一左转就能看到上师那两层楼高的道场,风格简约,二楼有西班牙式突出的阳台,让人感觉很僻静。
我谦卑地跟随在尤迦南达身后,进入道场。我们的心跳得好快,踏上老旧的水泥梯,我想这条阶梯一定有过无数寻道者踏过。愈接近愈紧张,在梯口处,伟大的圣尤地斯瓦尔,高贵的圣人,就在面前!
见到尊者难能可贵,他庄严的模样让我内心很激昂。当我看到尤迦南达跪下来向尊者礼拜,用灵魂表达对尊者的感激与敬意时,泪水模糊我的视线;尤迦南达摸了咕噜的脚,又谦卑地用额头轻碰咕噜的脚才起身,两人深情相拥。
两人都没有说话,以灵魂热切地交流。他们的眼睛闪烁着重逢的温暖!一片静谧中浸润着柔美的氛围,连太阳都冒出头,云朵破开,射出一道光辉。
我单膝下跪,向上师表达没有说出口的爱与感谢,触摸他历经风霜的双脚,接受他的祝福。我随后起身,注视着他那美丽的双眸,散发出智慧的喜乐。我们进到客厅,客厅连接着进门时看到的阳台。上师倚着旧沙发,在水泥地板上席地而坐。我跟尤迦南达靠着橘色枕头,随意坐在咕噜跟前的草席上。
我努力想知道两位师父的谈话内容,但我听不懂孟加拉语。虽然至上咕噜也常用英语说话,但我发现他们在一起都不用英语交谈。笑谈间,流露这位圣人的不凡,不论是快乐或严肃的话题,旁人很容易察觉他都用肯定的语气,这是智者的标志,知道自己所知为何,因为他知道神的意识。上师有大智慧,成就事情的能力与决心,这些特质在各方面展现无疑。
我敬畏地端详上师。他的身材高大,像运动员,出家生活的试炼与牺牲,让身体很硬朗;他的仪态威严,气度雍容高贵。他的鼻子很大,不是很好看,无聊时也玩鼻子,像小孩子一样。深邃眼珠泛着蓝色光晕。头发中分,前额有白发,有的头发是银褐或银黑相间,卷发及肩。两鬓和胡须稀疏,似乎让五官更突出。法相如其人,沉着稳重,却又平易近人。
他笑的力量来自丹田,会全身颤动,可以感觉到他的开心与真诚。他的相貌庄严、十指有力、步履安详、行止洒脱。
他穿着一般款式的上衣和半长裙,原本应该是赭色的,现在都褪成橘色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房间年久失修,可以得知主人不重物质的享受。长形的房间充满岁月的痕迹,斑驳的白墙上露出蓝色的灰泥,一边挂了一幅拿希里.玛哈赛的照片,相框上挂了花圈致敬;还有一幅旧照片,上面是尤迦南达刚到波士顿参加会议,与其他宗教团体代表的合影。
布置风格很别致,融合了现代与古典。玻璃马赛克做的烛台由于太久没用,蜘蛛在上头结了网。墙上有一幅最近的月历,色彩亮丽。整个房间散放着平和与宁静的芬芳。阳台外面有几棵高大的椰子树,仿佛默默保护着这个道场。
上师只要拍拍手掌,没两下,就会有几个小弟子来侍候,其中有一个瘦小的孩子名叫普罗富拉[2],黑发及肩、一对澄澈的眼睛,笑起来就像个小天使,嘴角上扬,眼睛眨呀眨的,像暮色中的星星与弯弯的月亮。
圣尤地斯瓦尔看到他制造的「产品」回来,显然非常高兴;而且,还对我这个「新产品」很好奇。不过,伟人本有的智慧,不会过于流露他的情感。
尤迦南达遵照弟子探望咕噜的仪轨,呈献一些礼物给咕噜。稍晚,我们一起用餐,吃的是简单而细致美味的素食料理。圣尤地斯瓦尔很高兴看到我能入境随俗,「用手吃饭」就是一例。
师徒二人用孟加拉语谈了好几个小时,彼此投以亲切的笑容与快乐的眼神,我们最后在上师跟前顶礼致意[3],才带着这场神圣会面的感动回到加尔各答,这是一段永难忘怀的回忆。虽然我写的大多是对上师外在的印象,然而我一直意识到圣人所散发出的灵性荣光。我感受到他的能量,希望能够永远保留这种感觉,当作是赐予我的神圣的祝福。
我在美国、欧洲,还有巴勒斯坦买了许多礼物给圣尤地斯瓦尔,他都笑笑地接受了,没有多说什么。我在德国买了一支可当拐杖、又可作雨伞的手杖,原本想自用,但在印度时,我决定把手杖呈送给上师。
「我真的很喜欢这件礼物。」我的咕噜很少这么表示,他慈爱地看着我。我送的礼物里,他只会把手杖拿出来给客人看。
「上师,请准我帮客厅换新的地毯。」我注意到圣尤地斯瓦尔的虎皮放在一条破烂的毯子上。
「想换就换啊!」我的咕噜不怎么热衷。「你看!我的虎皮垫很舒服干净;我是我小宇宙里的大王喔!超出这个范围之外的广大世界,只对物质的表象有兴趣。」
听到他说这些话时,仿佛时光倒转──我像是刚皈依的弟子,每天受戒律的火燄燃烧而净化。
我依依不舍地离开塞兰坡、加尔各答,然后就跟莱特先生去蓝奇。蓝奇的欢迎场面十分感人,让我热泪盈眶。我拥抱着这群无私付出的教师们──是他们,在我不在的期间,让学校的旗帜飘扬了十五个年头。住宿生和日校生一张张明亮的脸庞、开心的笑容,在在证明学校多元教育与瑜伽训练是值得的。
可惜的是,蓝奇学校有财务困难。卡辛巴刹的老郡主南第把卡辛巴刹宫改成学校的行政大楼,他向来是蓝奇最慷慨的赞助人,但现在他逝世了。由于缺乏大众的资助,学校里许多免费的义务措施,快无力施办了。
我在美国的这几年,学到美国人用务实的精神面对难关。我在蓝奇待了一星期,解决关键的问题。然后到加尔各答拜访社会贤达,和年轻的卡辛巴刹郡主长谈,向我的父亲请求金钱支援,就这样,原本摇摇欲坠的蓝奇学校,基础渐渐稳固。很多美国的学生也捐献,其中有一笔大额捐献,在紧急时刻化解了危机。
我回到印度的几个月后,很欣慰能看到蓝奇学校立案。我毕生想要建立瑜伽教育中心的梦想终于成真。一九一七年,学校从只有七个小男生开始,我就一直朝这个理想前进。一九三五年之后的十年间,蓝奇不再只是一所男校,同时还遵循着拿希里.玛哈赛的理念,从事许多慈善活动。
学校在户外教授文法课和高中的主要科目。住校生和日校生都接受职业训练。学生组织自治会管理规范大多数的活动。我早期在教书时就发现,顽皮、喜欢挑战老师的学生,比较愿意接受同学自订的规则。我从来没有当过模范生,很能理解爱恶作剧、找麻烦的孩子。
学校鼓励学生运动和比赛,运动场都是练习曲棍球和足球的声音,很是热闹。学生常常在校际竞赛中得奖,远近驰名。这是尤高达瑜伽的特色,把意志力注入肌肉,心灵能把生命的能量导向身体的各部位。他们也学习体位瑜伽、剑术、棍棒、柔道与急救训练。有许多人参观过蓝奇的尤高达健康运动会。
此外,我们在寇尔(Kols)、山达(Santals)、曼达(Mundas)当地土着部族,用印地语基础教授课程。我们还到邻近村庄开课,只招收女生。
蓝奇最特别的是传导克利亚瑜伽。孩子每天灵修、唱颂《薄伽梵歌》,学校教导质朴、牺牲、荣誉和真理的戒律与美德。清楚告诉孩子作恶会导致不幸,善行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恶行有如掺了毒药的蜂蜜,美味的诱惑背负着死亡的阴影。
练习专注的技巧以控制身心,可以看到惊人的成果:九岁、十岁的孩子端身正坐一个多小时,专心一意地把视线集中在灵眼,这天天都在发生。每每看到世上那些没办法好好坐着上完一堂课的大学生,我就会想起蓝奇的学生。[4]
蓝奇位于海拔六百公尺的地方,气候温和而稳定。校园腹地十甲半,还有印度最好的果树,有五百种之多,像是芒果、芭乐、荔枝、菠萝蜜、枣子。孩子还会种菜、织布。
学校有一栋宾馆,招待西方访客。蓝奇图书馆的馆藏有各类杂志、英文和孟加拉文的书籍约莫一千册(都是各地的捐赠),还有世界各地的经典文献。此外,还有一间整理得很好的展览室,陈列考古、地理和人类学方面的展览品;其中一些纪念品,是我在世界各处游历时带回来的。
拿希里.玛哈赛宣教团的慈善医院和诊所,在偏乡设了许多户外分部,至今已援助了十五万贫苦的印度人。蓝奇的学生也有学习急救的课程,当地发生水患或饥荒时,蓝奇的学生会服务乡亲,此举也受到各界的赞扬。学校果园里有一座湿婆神庙,庙里供奉拿希里.玛哈赛的雕像。每天祈祷、读经,都在芒果树下举行。
蓝奇学校的分校高中部开办之后,现在发展得很好,特色是要住校与瑜伽训练。一所是在比哈邦拉斯曼浦的尤高达真理团男子中学(Vidyapith);另一所在密那波邦伊玛利查克(Ejmalichak)的尤高达真理团高中和道场。
一九三九年,我们在塔森斯瓦的恒河边建立了庄严肃穆的「尤高达道场」。新的道场就在加尔各答北方不远,是都市人寻求平静的好去处,并提供西方访客的膳宿,特别服务那些热忱奉献的寻道者,此外隔周邮寄「悟真会会讯」给印度各地的会友。
所有这些教育和慈善的活动,无疑需要许多教师和工作人员的牺牲奉献。由于人数众多,在此我就不一一感谢了,但在我心里,每个人都有一座光亮的壁龛,而这些教师受到拿希里.玛哈赛的理念所鼓舞,放弃了世俗的远大前程,谦卑地服务、不求回报的付出,更令人感佩。
莱特先生很快就与蓝奇的孩子熟稔起来,他身着简单的半长裙,跟孩子一起生活了一段时光。我的秘书描述事物栩栩如生,所到之处,无论是蓝奇、加尔各答还是塞兰坡,他都会写下旅游日记。有一个晚上,我问他一个问题:「迪克,你对印度有什么印象?」
「平静,」他很有体悟地说:「整个种族的氛围,是平静。」
[1] 我们横越大陆的中途绕道瓦尔达,探访甘地,所以中断了旅程。这几天的经历见第四十四章。⤴
[2] 那条眼镜蛇接近上师的时候,普罗富拉当时也在场,见第十二章。⤴
[3] Pronam是圣名之意,印度人的问候语,双手合十,将手从胸口上举至额头致意,相当于西式的握手欢迎。⤴
[4] 用某些专注的技巧训练心智,使得印度在每个世代,都出现了记忆力惊人的人。维嘉亚拉哈瓦查理(T. Vijayaraghavachari)爵士在《印度时报》报导了对马德拉斯(Madras,现称清奈)专业「记忆者」的测试。他写道:「这些人是非比寻常地熟知梵文的文献。他们坐在一大群的观众中,测试者也在其中,确保公正性,并且提问。这个测验如下:一个人开始摇铃,『记忆者』必须记数铃声的次数;第二个人从一份试卷上念出一长串,包括加减乘除的数学运算;第三个人继续念之后需要受试者复诵的诗文(出自《罗摩记》和《大战诗》长系列的诗文);第四个人提出诗文的题目,要求所作诗句的长短及押韵;第五个跟第六个人提出一个神学上的争论,辩论者确切的用语必须正确无误依序出现;第七个人一直转动着一个轮子,受试者要记住旋转的次数。『记忆者』不准做笔记,只能用心智的技巧接受这些测试。这些测验一定会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普通人在不自觉妒忌的情况下,会倾向贬低这种努力,认为他们只是运用到大脑低阶的功能。不过,这不是纯粹记忆力的问题,更重要的因素是心智的专注力。」⤴
第41章 南印风情画
美丽的伽孟第(Chamundi)神庙座落在山丘上,俯瞰印度南部的迈索尔(Mysore)城。我们在金银打造成的祭坛前,礼敬迈索尔统治家族的守护女神伽孟第。
我说:「迪克,你是第一个能进这间庙的西方人,很多外人想进来都没办法。」莱特先生听了先是惊讶,后来显得很高兴。
「真是殊胜,」莱特先生小心翼翼地包起几片祈福过的玫瑰花瓣,一边说:「我要好好珍藏这些花瓣,这可是僧人用玫瑰圣水洒过的。」
我们一行人[1]在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到迈索尔作客,停留一个月。郡主是尊贵的克里虚那拉亚.瓦第亚四世(H. H. Sri Krishnaraja Wadiyar IV),他聪明又尽责,一心为人民服务。郡主是虔诚的印度教徒,他任命能干的穆斯林伊斯美(Ismail)阁下做总理,七百万的居民有民意代表,并组成议会和立法机构。
郡主的继承人郁瓦王子,克里虚那拉亚.那拉辛哈拉.瓦第亚(Sir Sri Krishna Narasingharaj Wadiyar)邀请我和秘书访问他开明进步的王国。我在过去的两个礼拜,到市政厅、郡主学院、医学院;对成千上万的市民和学生演讲;还在班加罗尔(Bangalore)举办三场大型会议,分别在国立高中、预科学院演讲,雀提(Chetty)市政厅的那场演讲,来了超过三千名观众。我不知道热切的观众是否相信我所描绘的美国;但当我说到东西方交流可以互蒙其利时,观众总是报以最热烈的掌声。
现在,我跟莱特先生终于可以享受热带的宁静。他在旅行日记里写了一篇对迈索尔的印象:
我们欢喜地欣赏眼前的风景,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上帝搭的画布跨过穹苍,千变万化,神一触就震动出生动的色彩。人才想用颜料临摹眼前的美,色彩便失去青春。神用来作画的材料很简单,不用油彩或颜料,用光。神在这里划出一道,映出红光,再一挥,透露出金黄色的光,然后又在云端刺入一道紫,紫光边缘渗出红色的光……就这样一直不停地变化,早晚上演,多变、常新、恒新,形态或用色都不重复。印度的天空日日夜夜所变幻的美无以名状;宛如神从画具箱中拿出所有颜色,做了一个万花筒扔向天空。
我必须说说夕阳的华光。我们去参观克里虚那拉佳.萨加(Krishnaraja Sagar)[2]大水坝,那里离迈索尔二十公里左右。我跟尤迦南达上了一台小巴士,有一个小孩负责手动发动车子,不然就用备用电池发动车子。巴士上路了,驶过平滑的泥巴路,一旁的落日挤压着地平线,像颗熟透的蕃茄。
我们经过四四方方的稻田,穿过一排榕树,中间还有高耸的椰子树,植被茂密,仿佛走进丛林。最后终于抵达山顶,看到广阔的人工湖,映照着星光,还有椰子树倒影,四周还围绕着一排电灯。水面映照着眩目的奇观:五彩的光束在间歇的喷泉上跳动,宛如闪亮的油墨从蓝色的瀑布倾泻而出,夺目的红、绿、黄,还有喷水的高大石象,好像缩小版的芝加哥世界博览会,这样现代化的景观在这片古老田野间,与朴素的人民显得很不搭调。当地人热情招待尤迦南达,我有点担心没办法把他带回美国。
另外一个稀有的优待,这是我第一次骑象。昨天郡主的儿子邀请我们到他的夏季行宫骑他养的象。象是很巨大的动物。我得踩阶梯才能爬上象鞍。象鞍是一个方盒,里面有丝质的靠垫。我在象背上一路颠簸,摇摇晃晃中下到一个小峡谷。实在太刺激了!我连担心或尖叫的时间都没有,只希望保住这条小命。
南印度有丰富的历史考古遗迹。这片土地十分迷人,魅力难挡。迈索尔的北部是海德拉巴(Hyderabad),哥达瓦里河(Godavari River)流经这如诗如画的高原。肥沃的大地,可爱的蓝色山脉(Nilgiris),还有草木不生的石灰或花岗岩丘陵。海德拉巴始于三千年前安达拉(Andhra)诸王,历史悠久,古迹文物,俯拾即是,印度教王朝统治到一二九四年,然后由穆斯林统治至今。
全印度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建筑、石雕、绘画,都在海德拉巴,就在艾优拉(Ellora)和阿旃陀(Ajanta)古石窟里。艾优拉壮丽的凯拉莎(Kailasa)神庙是巨岩凿成的空间,上有诸神、人、兽的雕像,个个都有米开朗基罗作品那样惊人的比例。阿旃陀的遗址则有五间内殿和二十五间僧房,全都是石窖,洞内的巨大石柱支撑着整个结构,内部的壁画和雕刻,展现了当时画家和雕刻家的鬼斧神工。
海德拉巴市有欧斯玛尼大学(Osmania University)和可容纳一万名穆斯林信众的麦加清真寺(Mecca Masjid Mosque),更让这座城市熠熠生辉。
迈索尔郡也是秀丽的人间仙境,位于海拔九百尺处,上面覆盖一片浓密的热带森林,野生的象、牛、熊、豹、老虎,都栖息于此。郡内两个主要城市是班加罗尔和迈索尔,都很干净、迷人,市内有多处美丽的公园和花园。
从十一到十五世纪,在印度诸王的赞助下,印度的建筑和雕刻的水准,在迈索尔达到巅峰。贝鲁尔(Belur)的印度庙在十一世纪韦修努瓦达纳王(Vishnuvardhana)的统治时期完成,其中所展现的工艺之细腻与丰富的想像力举世无双。
迈索尔北部发现碑文,历史可追溯至公元前三世纪。这些石碑令人联想到阿育王的丰功伟业,其王朝版图之大,涵盖今日的印度全境、阿富汗、俾路支(Baluchistan)。这位连西方史学家都觉得无人能出其右的皇帝,在一块纪念碑上留下了如下的智慧之语:
「此碑文是为了要让后世子孙知道,无须再征服。他们要了解,以武力征服,不配称作征服;武力不过是毁灭和暴力;只有宗教上的征服,才是真正的征服。这种征服在此生、未来,才有价值。」
阿育王是令人敬畏的旃陀罗笈多孔雀王、希腊人称桑德罗科图斯(Sandrocottus)的孙子。孔雀王年轻时遇过亚历山大大帝,后来他摧毁了马其顿人的印度驻军,在旁遮普击败了塞琉古(Seleucus)的希腊军队,然后在巴特纳(Patna)的宫廷接见了希腊使节麦加斯梯尼(Megasthenes)。
亚历山大到印度之后,随行的古希腊历史学家等人对印度非常感兴趣,用心记下当时发生的趣事。麦克林道(J. W. M'Crindle)[3]博士翻译了阿利安(Arrian)、狄奥多罗斯(Diodoros)、普鲁塔克(Plutarch)和地理学家斯塔博(Strabo)的作品,让人对古印度有一些了解。亚历山大虽然没有成功入侵印度,但是值得一提的是,他对印度哲学深感兴趣,不时还碰到瑜伽行者和圣人,这些都是他在帝国境内遍寻不着的。希腊大军抵达印度北部的塔克西拉(Taxila)不久,他就派第欧根尼学派的弟子欧奈西克瑞塔斯(Onesikritos)去邀请当地一位伟大的苦行僧邓达密斯(Dandamis)。
「婆罗门的老师啊!我向您致敬。」欧奈西克瑞塔斯在森林中找到隐居的邓达密斯,他说:「天神宙斯之子亚历山大统治全人类。他要您去见他,若听命,便有赏赐;若拒绝,您的脑袋恐怕不保!」
这位瑜伽行者平静地听完使者激烈的邀请,还是舒服地坐在树叶上,连头都不擡。
「如果亚历山大是宙斯之子,那我也是。」他回道:「我不要亚历山大的东西,我已经很满足现有的一切。我看他带着人马飘洋过海、在各地游荡,这样没有好处,他的流浪之路还很长!回去告诉亚历山大,上天是至上的君王,从来不粗暴、犯错。祂是光、是和平、是生命、是水、是人的身体、是灵魂的创造者;当死亡让人类自由后,神就会接纳所有人。祂是我所尊敬的神,憎恶屠杀,不发动战争。
「亚历山大不是神,必定要尝到死亡的滋味,」圣人淡然讽刺:「他自己都还没有登上他内在宇宙王国的宝座,又怎么成为世界的主宰?他还没有活着进入冥府,也还不知道太阳经过地球中央的轨迹,这个地球上还有很多地方没听过他的名字呢!」
圣人在一番斥责后,又批评了这位「世界之主」说:「如果亚历山大对现在统治的地区还觉得不够大,现在这边容不下他的话,就渡过恒河,他会发现另一边更宽广,足以养活所有人。[4]
「你要知道,亚历山大要给的礼物,对我全然无用。我觉得珍贵、有价值的是这些树叶,这是我的房子,这些植物开花结果,让我日日不至于挨饿,还有水替我解渴。其他用焦虑、烦恼累积起来的财富,绝对会让人步上毁灭一途,只会制造忧伤和迷惘,让可怜的众生忧心忡忡。而我呢,在森林里,以天为被,以叶为床,没有要守护的事物,就可以静静小睡。要是想守护些什么,我就睡不着了。大地就如母亲喂养孩子,供应我所需的一切;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忧无虑。
「即使亚历山大要我的脑袋,他也无法摧毁我的灵魂。我的头不会动了,身体就像烂了的衣服留在这片土地上,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我的魂魄也上升到我的神那里。神用血肉包覆我们,把我们放在地球上,看看我们有没有遵行祂的旨意,当我们离开地球回到祂的身边时,我们得要把这一辈子的所作所为好好说明给祂听。神是审判人间所有罪恶的法官,那些受压迫的人所发出的哀号,会成为压迫者的惩罚。
「让亚历山大去吓唬那些贪财怕死之人吧!想对付婆罗门,武器毫无用处。我们不贪财怕死。去告诉亚历山大,邓达密斯不需要你,因此也不去你那里;还有,你想跟邓达密斯要什么,请移驾到这里来。」
欧奈西克瑞塔斯把这番话老老实实地禀告亚历山大,亚历山大听了,更想见见邓达密斯。虽然对方只是个老头子,而他早已征服许多国家,可是竟然在印度棋逢敌手。
亚历山大邀请许多婆罗门僧人到塔克西拉,这些僧人对亚历山大提出的哲学问题回答得很有智慧,因此著名。下面一段是普鲁塔克记录的对话,提问的是亚历山大。
「地球上哪一样数目较多,活的多,还是死的多?」
「活的多。因为死的不会增多。」
「哪里的动物比较多,海洋或土地?」
「土地,因为海洋只是陆地的一部分。」
「什么动物最聪明?」
「人类还不知道的那一种动物。」(人类害怕不知道的事物。)
「什么先存在?白天或晚上?」
「一天中的白天先。」听了这个回答,亚历山大原本冷静的面孔,露出惊讶的表情。
僧人又说:「无法想像的问题,就有无法想像的答案。」
「如何使他人更爱你?」
「要具有伟大的力量,仍然谦冲自牧,才会让人爱你。」
「如何成为神?[5]」
「做人所不能做的事。」
「生或死,谁较强大?」
「生比较强大。因为活着,承担了许多罪恶。」
亚历山大终于在印度请到一位瑜伽行者做他的老师,这个人就是史瓦米.史非尼(Swami Sphines)。这位圣人是迦梨女神的信徒,总是念着祂吉祥的名字向人致意,所以希腊人称他为「迦梨洛斯」(Kalanos)。
迦梨洛斯随亚历山大到波斯的苏萨,在预定离开的那天,放弃他的肉身。他在马其顿大军众目睽睽之下,走入火葬用的柴堆。史学家记录那些士兵的反应,当他们看到这位瑜伽行者在火堆中动也不动,无惧于痛苦和死亡时,都惊讶万分。到火葬场之前,迦梨洛斯和许多亲朋好友告别,独独没有跟亚历山大道别,这位印度圣人只跟他说了一句话:「之后在巴比伦相见。」
亚历山大离开波斯,一年后死在巴比伦。他的印度咕噜说,不论生与死,他都与亚历山大同在。
希腊史学家留给我们许多印度社会生动的描绘。阿利安的记载告诉我们,印度的法律保护人民,并且「在任何情况下,没有一个人是奴隶,每个人应当享有自由,应当尊重每个人都有同等的权利。他们认为学会不作威作福或阿谀奉承的人,已经能适应诡谲多变的世间。」[6]
《印度创造》书中有一章记载:「印度人不懂放高利贷,也不懂得借钱。印度人不做错事,也不会为做错事受责备,因此他们不订合约或保证。」据说他们用简单自然的方法治病。「要把病治好,调节饮食比服药重要。最常用的是药膏跟贴布,认为其他疗法很危险。」只有武士阶级准许作战。「敌人不会到耕作的土地上去伤害工作的农人,因为这个阶级的人是大众的恩人,应该受到保护,不被伤害。如此一来,土地就能耕种,五谷丰登,供应居民生活。」[7]
旃陀罗笈多王在纪元前三○五年时,击退了亚历山大的将军塞琉卡斯(Seleucus),七年后决定将印度王朝交给儿子统治。他旅行到印度的南部,终其十二年的余生成为一个身无分文的苦行僧,在斯洛凡那比拉葛拉(Sravanabelagola)的一个岩洞中寻求了悟真我,现在该处被尊称为迈索尔圣地。在那附近耸立着世界上最大的雕像,是西元后九百八十三年由耆那教徒(Jains)从一块巨大的圆石中雕琢而成,纪念神圣的可梅提斯瓦拉(Comateswara)。
迈索尔有很多纪念南印度圣人的神龛。上师塔由萨曼阿瓦塔尔(Thayumanavar)留给我们一首很难的诗:
你可以控制疯象;
你可以让熊或虎闭嘴;
你可以骑狮;
你可以戏蛇;
你可以藉炼金术炼出生活费;
你可以微服游走宇宙;
你可以服侍诸神;
你可以永远年轻;你可以走在水上,活在火里;
如果能控制头脑又更厉害了,但难度更高。
印度最南端是最美丽、富饶的特拉凡科(Travancore),当地的运输靠的是河流和运河。特拉凡科郡主每年都要为远古发动并吞邻近小国的战争赎罪。郡主每年要连续五十六天到庙里听吠陀吟唱哀歌与朗诵文;赎罪的祭典结束时要在庙里点亮十万根蜡烛。
伟大的立法官摩奴[8]概述了一位君王的职责:「他必须像因陀罗(众神的上主)一样广施恩泽;像太阳从水中获得氧气,在不知不觉中打盹;像无处不在的风,进入他臣民的生活;像阎罗王一样,以公平正义对待所有人;像波罗那(吠陀的天神和风神),把犯罪者绳之以法;像月亮一样,让所有的人欢喜;像诸神之火,烧尽邪恶的仇敌;像大地之母,支持所有人。
「在战争中,君王不应使用有毒或火烧的武器,也不该杀害弱者或没有准备、手无寸铁的敌人,更不该追杀那些恐惧、请求保护和逃跑的人。战争应该只是最后的手段;战争的结果通常令人质疑。」
印度东南沿岸的清奈辖区包括平坦辽阔、四面环海的清奈和黄金城甘吉布勒姆(Conjeeveram),是帕拉瓦王朝(Pallava)的首都,统治时期约在西元前几世纪。现代化的清奈是甘地推行非暴力的理想根据地,在这里随处可见到特别醒目的白色「甘地帽」。甘地改革的作风在南部影响了许多庙宇,不再有「贱民」和「贵族」阶级之分。
由伟大的立法者摩奴所规划的种姓阶级制度值得赞扬。摩奴清楚地看到人随其自然的进化,可分成四大类:能够提供社会劳力的服务者(首陀罗);用心力、技术从事农耕、买卖、贸易、业务等的服务者(吠舍);有行政、立法并保护的天赋,像统治者和战士(刹帝利);有冥想的天性,受灵性的鼓励或鼓励灵性的人(也就是婆罗门)。《大战诗》上说:「不是从出生、仪轨、学习、祖先来决定一个人是否为婆罗门僧,只有品格和行为能够决定。」[9]摩奴教导社会大众要尊敬智者、善人、长者、有技艺者,最后才是富人。在印度,吠陀经典总是藐视那些只顾积聚财富、不把钱财拿出来作慈善事业的有钱人。社会最低阶层的人是吝啬的富翁。
种姓制度实行几个世纪后,变成根深蒂固的束缚,种下祸害。现今印度社会的改革者如甘地,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正缓慢而稳健地恢复古代种姓制度的价值观念,以人的天赋为基础,而非照血统划分。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印度也是如此,以她人民多才多艺、打不倒的精神,一定能够胜任改革阶级制度的工作。
南印度的美令人神魂颠倒,我跟莱特先生真想把这首田园诗歌一直谱下去。但是时间有限,不能久留,我还要到加尔各答大学举行的印度哲学研究会议上演讲。结束迈索尔的访问,我有幸见到印度科学院(Indian Academy of Sciences)院长罗门(C. V. Raman)先生。这位印度杰出的物理学家得过一九三○年的诺贝尔奖,肯定他发现的「罗门效应」,这是在光的漫射上新的重要发现,连小学生都知道。
我不情愿地向清奈的学生和朋友道别,向北出发。途中我们路过一间小庙。这间庙供奉沙达希瓦.布拉玛(Sadasiva Brahman)[10],这一位十八世纪的圣人行了无数的奇迹。普杜科泰(Pudukkottai)王侯在尼尔(Nerur)盖了一间大沙达希瓦庙,成为朝圣之处,而且常出现治疗的圣迹。
在南印度乡间仍然盛传沙达希瓦的奇闻轶事;他受人爱戴又充满智慧。有一天,沙达希瓦在卡威利(Kaveri)河岸边进入三摩地,有人目睹突然一个浪把他卷走了。几个星期后,有人看到他被埋在泥堆里,等村民用铲子敲打他的身体,他才起身溜走。
沙达希瓦从不说话,也不穿衣服。有一天早上,这位赤裸的瑜伽行者突然闯进一个穆斯林族长的帐篷里。女眷见状惊声尖叫;武士用剑猛刺,结果把他的手臂砍断了。这位上师不以为意地离去了。那位穆斯林后悔不已,从地上捡起那只断臂,追上前去。瑜伽行者平静地将手臂接回流着血的臂膀。这位武士谦卑地请瑜伽行者开示,沙达希瓦在沙上写着:「不要只顾满足私欲,之后你就可以随心所欲。」
这位穆斯林武士的心灵被提升到一个崇高的境界,圣人看似矛盾的忠告,实际上告诉世人一项真理:控制自我,才能让灵魂自由。
有一次村子的小孩跟沙达希瓦说,他们想去二百五十公里外的马度拉法会。瑜伽行者要小孩摸他的身体。一转眼,整群人就移到马度拉了。小孩很高兴地穿梭在数千朝圣者之中。几个钟头之后,瑜伽行者带着这一群人回家。父母惊讶地听着自己孩子说的故事,煞有其事,像是马度拉神明绕境的行列等等,而且小孩的袋子里还装着马度拉的甜点。
有一个年轻人嘲笑圣人,觉得这个故事是假的。隔天早上他跑来找沙达希瓦,他轻蔑地说:「上师,你何不带我去那个庆典看看,就跟昨天一样?」
沙达希瓦答应了这个请求;年轻人马上发现自己置身在遥远城市的人群中。但,天啊!当年轻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圣人不见了!年轻人只好自己步行回家。
[1] 普里慈小姐没有体力跟我、莱特先生同行,留在加尔各答跟我的亲戚在一起。⤴
[2] 水坝是一水力发电厂,其电力供应迈索尔市,还有丝织、肥皂和檀香油等工厂用电。这座水坝是一个巨大的水力发电厂,照亮了迈索尔,并供应丝织、肥皂、檀香油等工厂的用电。迈索尔的檀香木纪念品散发着愉悦的香气,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要用针扎一下就又散发香味。迈索尔标榜着印度一些最大的先进工业,包括有柯拉(Kolar)金矿、迈索尔糖厂、巴占瓦提(Bhadravati)大钢铁厂、涵盖境内三甲廉价便捷的迈索尔铁路。
一九三五年当时招待我的迈索尔郡主和郡主的儿子最近都过世了。现任的郡主是企业家,在迈索尔增设了一间制造飞机的工厂。⤴
[3] 《古印度》(Ancient India, Calcutta, 1879)共六卷。⤴
[4] 亚历山大及其将领都没有渡过恒河。马其顿大军在西方遭遇顽抗之后,不再前进,被迫离开印度,转而征服波斯。⤴
[5] 从这些问题里,不难发现「宙斯之子」偶尔怀疑自己已经彻悟。⤴
[6] 所有希腊的观察家都认为印度没有奴隶制度,与希腊社会的结构完全不同。⤴
[7] 沙卡(Benoy Kumar Sakar)教授所着的《印度创造》(Creative India, Lahore: Motilal Banarsi Dass, Publishers, 1937)详尽地描绘了印度古今在经济、政治、科学、文学、艺术、社会哲学上的成就与价值。另一本推荐的书是《印度古今文化》(Indian, Culture Through the Ages, Longmans, Green & Co.),作者是维纳提斯瓦拉(S.V. Venatesvara)。⤴
[8] 摩奴是宇宙的立法者,不只是为印度社会,也为世界立法。所有明智的社会规范体系,甚至是正义,都是仿效摩奴的。尼采称颂如下:「我没有看过任何像摩奴的《法典》,谈到这么多女性是细致与仁慈的事;那些对妇女有骑士风度的老人和圣人也许都无法超越……这是一部掷地有声的作品……充满着高贵的价值、完美的感觉、肯定生命的言论,以及有关自身和生活满足成功的感觉;太阳照耀着这整本书。」⤴
[9] 「当初四种种姓制度不是世袭的,是取决于自己的能力,也就是他一生所要达成的目标。」在《东西方》杂志一九三五年一月号里有一篇文章告诉我们:「这个目标可以是一、爱欲(Kama):生命感官的活动(首陀罗阶级);二、利益(Artha):能够控制欲望(吠舍阶级);三、法(Dharma):有责任的生命与正确的行为(刹帝利阶级);四、解脱(Moksha):灵性的生活与宗教的教导(婆罗门阶级)。这四阶级分别以身体、心灵、意志力、灵性替人类服务。」
「此四阶级有其永恒不变的天性(guna)对应,亦即惰性(tamas)、变性(rajas)与悦性(sattva),对应为障阻、行动、扩展;物质、能量、心智。这四阶级受天性约束为一、惰性(无明),二、惰性与变性(无明与行动的混合),三、变性与悦性(正确行动与开悟的融合),四、悦性(证悟)。每个人因天性不同,表现也不同;有些人主要的天性是一种,有些人有两种。当然每个人都有这三种天性,只是比例不同。咕噜能准确地知道一个人所属的阶层与进化状况。」
「这多少都不只是理论而已,每个种族、国家都有阶级色彩。在非常放纵或所谓自由的地方,特别是极端的阶级彼此通婚,会让种族缩减或灭绝。《往世书》(Purana Samhita)提到这种结合的子孙是不能生育的混种,像骡子无法孕育后代。人为育种终将消灭。我们可以从历史中找到很多例子,知道许多伟大的种族都不存在了。印度有见地的思想家赞成阶级制度,就是为了要保存种族的纯净以免灭种、无力繁衍,或无缘无故消失。」⤴
[10] 他正式的头衔是圣沙达希维卓拉.娑罗室伐底.史瓦米(Sri Sadasivendra Saraswati Swami)。商羯罗创立的道场斯里杰利(Sringeri)一位著名的传人,写了一首颂诗献给沙达希瓦。⤴
第42章 最后与咕噜在一起的日子
「亲爱的咕噜啊!今天早上没别人在,真好。」我刚到塞兰坡道场,带了一堆很香的水果和玫瑰。圣尤地斯瓦尔柔和地看着我。
「怎么了吗?」上师左顾右盼,好像准备逃走。
「咕噜!我来到您面前时还是高中生,现在都老了,还长了白头发!从以前到现在,您默默地给了我这么多的爱,但是您有没有发现,您从来没开口说过爱我呢?」我恳求地看着他。
上师低着头说道:「尤迦南达,你要我把心中无声的爱意化作冰冷的语言吗?」
「咕噜?我知道您爱我,但是我真的很想听您说。」
「好吧!我在过婚姻生活时,好盼望有一个儿子,能栽培他走上瑜伽的路。但是当你进到我的生命里,我就满足了;你就是我的儿子。」两滴晶莹的泪珠在圣尤地斯瓦尔的眼眶中打转。「尤迦南达,我一直爱着你。」
「您的回答带我通往天堂。」上师的话使我如释重负,烦恼都烟消云散了。我知道他的稳重自持,但他不说话的时候,我也没有头绪,我偶尔会担心他对我哪里不满意。他的性格生来古怪,别人也摸不透他。他散发着一种深远的宁静,好恶不形诸于外,早已超越外在世界的价值观了。
几天之后,我在加尔各答的艾伯特大厦对一大群听众演讲。圣尤地斯瓦尔同意坐在台上,莅临的有山多斯(Santosh)的郡主、加尔各答市的市长。上师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在演讲时,我不时朝他那边看,觉得他眼神流露出一丝喜悦。
然后,我又到塞兰坡学院的校友会演讲。我看着老同学,他们看着我这个「疯和尚」,大家都喜极而泣。我那位辩才无碍的哲学教授戈夏过来跟我打招呼,过去的误解都在时间的魔法下烟消云散。
十二月底,我们在塞兰坡道场庆祝冬至。圣尤地斯瓦尔的弟子一如往常,不远千里而来。桑科尔坦的颂唱歌舞,基士多(Kristo)甜美的独唱,年轻的弟子准备庆典的餐点,上师深刻动人的开示,一切就发生在道场的花园里、人群中、满天星星下。多么美好的回忆!过去的岁月,多少欢欣的节庆!不过,今晚,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尤迦南达,跟大家用英语说几句话吧!」上师提出这个特别的要求,还对我眨眨眼。不知道他是否想起我第一次用英语在船上演讲的困境?我跟大家讲这个故事,最后,我把荣耀与赞美归于我的咕噜。
「上师一直与我同在,给我指引,不只是在船上,」我总结道:「也在美国广阔的领土上,十五个年头,日日与我同行。」
宾客散去后,圣尤地斯瓦尔叫我到他的卧房,之前有个冬至节庆后,我进过卧房一次,那时他准我睡在他的床上。今晚我的咕噜静静地坐在那里,弟子围在他脚下。
「尤迦南达,现在你要出发去加尔各答了吗?请明天过来一趟,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隔天下午,圣尤地斯瓦尔用几句简单的话语给我加持,并赐给我出家人的尊衔「帕拉宏撒」(Paramhansa)[1]。
「现在这个尊衔正式地取代原先的『史瓦米』。」我跪在上师跟前,心想我那些美国学生念「帕拉宏撒」[2]的时候,一定觉得很拗口。
「现在我在世上的工作做完了,你要继续承担。」上师淡淡地说,眼神安详而平静,我的心却噗通噗通地跳。
「请派人来管理普里的道场,」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一切都交给你了,你会驾着生命之船,带着大家,到达神圣的彼岸。」
我抱着他的脚,满脸泪痕;他起身,慈爱地给我祝福,加持福光。
翌日,我从蓝奇请弟子史瓦米.希悲南达(Swami Sebananda)到普里接掌道场[3]。之后我跟咕噜谈到他的房产过户等法律上的事务,他不希望死后让亲戚有机会靠打官司取得他名下两间道场等财产,他希望这些地方能纯粹用来做慈善。
有一个下午,阿幕拉亚(Amulaya)师兄告诉我,他最近替上师安排好去基德波[4],但是上师没有去。我听了有不祥的预感。我追问上师原因,他只说:「我不会再去基德波了。」上师突然像受惊吓的小孩一样发抖。
「我敬爱的咕噜啊!」我哭着跟他说:「别再这么说,绝对不要跟我说这些话!」
帕坦伽利在《箴言》中写道:「对肉身的执着乃出于本性。亦即,伟大的圣人仍不免有那么一丝执着。」[5]我的咕噜对弟子谈死亡时,总习惯说:「就算笼子的门开了,一直被囚禁的鸟儿还是不免迟疑一下,才飞出鸟笼。」
圣尤地斯瓦尔的表情放松下来,平静地笑。他虽然快八十一岁,但身体还是很硬朗。
我日日沉浸在咕噜的爱里,我虽然没有说,但是知道自己故意错过多次他要离开的暗示。
「上师,大壶节这个月在安拉巴德举行。」我指着一份孟加拉月历[6]上的日子,指给上师看。
「你真的想去吗?」
我并没有觉察出圣尤地斯瓦尔不愿我离开,还说:「有一次上师您在安拉巴德的法会上碰到巴巴吉,希望我这次运气够好,也能够碰到他。」
「我觉得你在那里不会碰到他。」我的咕噜说完就不出声,不想打乱我的计划。
翌日,我们一行人出发前,上师一如往常默默给我加持。我对圣尤地斯瓦尔的暗示仍浑然无所觉,我猜这是上帝的希望,祂不让我无助地看着咕噜去世。在我这一生当中,好几次我爱的人逝世时,我都不在身旁。那是上帝的慈悲,不让我目睹心爱的人离开人世间的情况。[7]
一九三六年一月廿三日,我们抵达法会。现场涌进两百万人,十分壮观,令人难忘。印度人独有的天分,是那内在的敬畏,就连最低下村夫也懂得灵性的价值,尊敬抛弃世俗一切、追求灵性生活的僧人和隐士。骗子和伪君子的确到处都是;但是,印度尊重这一切,其中总有少数几个高人赐福给这片土地。西方人目睹如此壮观的场面,特别能感觉到印度的心跳;时间不断冲击,追求灵性是印度抵挡时间冲击的生命力。
我们第一天抵达现场只顾着看:无数的人在神圣的恒河中沐浴,洗涤自己犯下的过错;庄严的仪式正在举行;远处虔诚的信徒对着托钵僧满是尘埃的脚下抛出供养;回头一看,成排的大象、装饰华丽的马匹和慢步前行的骆驼列队通过、衣不蔽体的苦行僧,挥动着金银手杖、丝绒的彩带与旗帜缓步前行。
隐士身着缠腰布,几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周身涂上灰烬让他们不怕冷热。他们用檀香膏在眉心处涂上一点,代表灵性之眼。人群中出现光头的和尚,身穿橘色僧袍,手执竹杖和乞食钵;他们在四处走动跟弟子讨论哲学时,脸庞散发着祥和的光芒。
树下到处是围着营火的隐士,宛若一幅画[8]。他们的头发编成辫子扎在头顶;有些人的胡子好几呎长,卷卷的,编成辫子。他们不是禅定,就是伸出双手祝福过路的人,乞丐、坐在大象上的郡主,身穿五颜六色沙丽、腕饰和踝饰叮叮作响的妇女。回教术士高举着瘦细的双臂,梵行者带着禅定用的肘杖、谦卑的圣人庄严地默默祝祷。在一片喧嚣中,寺庙的钟声敲个不停。
法会第二天,我们四处拜访道场和临时搭建的茅屋,向圣者致意。我们受到印度教吉利僧伽派教主的加持。他是一个很瘦的苦行僧,双眼带着笑意。我们又拜访一处寺院,此院的咕噜已经禁语九年了,只吃水果。寺院的大厅中央平台上坐着盲眼的隐士伽舒(Pragla Chakshu),他精通典籍,各宗派对他无不敬重。
我用印地语短短地讲了一下吠陀经典之后,就离开这间安宁的寺院,然后向附近的史瓦米.克里希阿南达(Swami Krishnananda)致意。师父长得很好看,两颊红润,肩膀很宽。有一头驯服的母狮躺在他脚边;我确信这头母狮不是屈从于他的孔武有力,而是他甜美的灵性。这头来自丛林的动物不吃肉,喜欢吃米饭和牛奶。师父教导这头毛茸茸的动物,用低沉的咆哮,吼出「唵」──狮子变成虔诚小猫。
我们又碰到一位有学问的年轻隐士。莱特先生在旅行日记中,生动地描写这个人。
我们开车穿过嘎嘎作响的浮桥,恒河的水很少,穿梭在人潮和狭窄的巷弄中,经过岸边一处,尤迦南达指说,那里就是圣尤地斯瓦尔碰到巴巴吉的地方。不久,我们下车步行,穿过隐士升火的浓烟与平滑的沙地,到了一间不起眼的屋子,这屋子是用泥巴和茅草搭盖而成的。茅屋低矮,没有门,这里是年轻的游方僧人卡拉.帕崔(Kara Patri)的临时住处。他盘腿坐在草堆上,只有肩上披的一块橘色布,没有其他身外之物。
我们四人蹲进茅屋里,对他顶礼,擡头只见一张神圣的面孔对我们微笑着;门口挂着的煤油灯,映照在茅草墙上形成奇怪的影子。他的眼眸和整齐的牙齿闪闪发亮。虽然我不懂印地语,但是他的表情却像道尽一切,满怀热情、爱、灵性的荣光。每个人都觉得他很崇高伟大。
想像一个快乐的生活,不执着物质,没有穿衣服的问题,也没有食物的需求;除非特别的日子,否则从不吃烹煮过的食物,也从不托钵乞食;没有金钱的纠葛,从不管钱的事情,储备东西,总是相信倚靠上帝;没有交通的烦恼,绝不坐车子,总是沿着圣河行脚;从没固定在一处超过一个星期,避免滋生执着。
如此谦卑的灵魂。通达吠陀经典,有硕士学位与贝拿勒斯大学经典大师的尊号。我坐在他前面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古代印度圣人的真面目就在我面前揭开,他真的是代表这块土地孕育出的灵性巨人。
我问起卡拉.帕崔的行李。「冬天有多穿一点吗?」
「没有,这样就够了!」
「你有没有带书?」
「没有!我拿我所记得的,教导那些想听我教导的人。」
「你还做了些什么事?」
「顺着恒河游荡。」
我们交谈几句后,我也希望过这种简单的生活。我想起我在美国所肩负的重任,不免有点感伤。
「不!尤迦南达,这种在恒河边游荡的生活方式不是你要过的日子。」
听完隐士一些他灵性上的体悟,我贸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讲的这些是从经典描述得来,或从内在体验得来?」
「一半从书本上知道,」他直爽地笑着说:「一半是体验。」
我们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离开。我对莱特先生说:「他是一个坐在金色草堆上的国王。」
当晚,我们席地而坐,在星空下用餐,食物盛在叶片上,在印度,吃完饭不用洗碗!
我们又在奇妙的法会上度过两天,然后向西北沿着竹姆纳河(Jumna River)到阿格拉,再一次看着泰姬玛哈陵;还记得小时候吉天陀站在我身边,惊叹着这座用大理石的梦幻城堡。然后又上路前往史瓦米.凯希巴南达的布达班道场。
我找凯西巴南达的目的与本书有关。我从未忘记圣尤地斯瓦尔要求我写拿希里.玛哈赛的传记。我在印度时,一直在寻找拿希里.玛哈赛这位「瑜伽阿凡达」的嫡传弟子以及亲戚收集资料。我把跟他们的对谈都写下来,记了好几本笔记,然后分类、排序、收集照片、信件和文献;随着收集到的资料愈来愈多,我才发现眼前的工作有多么艰巨。我祷告我有能力为无与伦比的咕噜作传。有好几位弟子害怕写作的方式会让他们的上师遭受误解。
「用死板的文字,很难表达这位上帝的化身。」巴特阿阇黎有一次这么跟我说。其他亲近咕噜的弟子喜欢把「瑜伽阿凡达」埋在心中,作为他们永远不死的明师。我一心牢记拿希里.玛哈赛曾经预示要为他作传,所以我努力收集各方面相关资料。
史瓦米.凯希巴南达在布达班的卡塔雅尼培思(Katyayani Peith)道场热情迎接我们。这座壮观的砖造建筑由巨大黑柱子支撑着,坐落在美丽的花园。师父马上带我们到大厅,墙上挂着一大幅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师父约莫九十岁,但是身体硬朗又有活力。长发和白须,眼眸闪烁着喜悦,他俨然就是一位族长。我告诉他我想在书中提到他。
「请告诉我您以前的故事。」我微笑请问。伟大的瑜伽行者常常不太爱说话。
凯希巴南达谦逊地说:「没有什么!整个时间都在喜玛拉雅山上的岩穴里,从一个安静的岩穴徒步走到另一个岩穴。有一段期间,我在哈德瓦近郊的一座小寺院修行,四边都是矮树丛,很安静,访客很少,因为那里常有眼镜蛇出没。」说到这里,凯希巴南达哈哈笑了起来,「后来有一次恒河大水把那里冲走了,连蛇也被冲走了,我的弟子才帮我盖了现在这间道场。」
我们其中一位问,如果在喜玛拉雅山修行时碰到老虎,要怎么办?[9]
凯希巴南达摇头,「在灵性较高的境界时,野兽不大会来干扰瑜伽行者。有一次,我在森林里碰到一只老虎,我突然大叫,老虎吓到像石头一样钉住,动也不动。」师父一边回忆,一边笑道。
「偶尔我到贝拿勒斯探望我的咕噜。他常笑我在喜玛拉雅山不停的行脚。
「『你的脚上有喜欢流浪的印记,』有一次上师跟我说:『还好喜玛拉雅山够大,够你走的。』」
凯希巴南达继续说:「好几次,在拿希里.玛哈赛生前,还有死后,他都出现在我面前。对他来说,喜玛拉雅山不算高啦!」
两个小时后,他带我们去餐厅用餐。又是十五道菜!我实在觉得很不好意思,受到印度式的款待,不到一年,我就重了二十几公斤!人家辛辛苦苦为我煮的一桌好菜,怎么好意思拒绝呀?在印度如果看见福态的出家人,会觉得赏心悦目,可惜其他地方不是这样。[10]
吃完饭,凯希巴南达带我到僻静角落。他说:「我早就知道你要来,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听了很惊讶,因为没有人知道我要拜访凯希巴南达。
「去年我在喜玛拉雅山北部靠近巴尊纳拉扬行脚,」师父继续说:「我迷路了。在高处有一岩穴是空的,虽然在石板下的洞里还有一堆火在燃烧,我觉得奇怪,谁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我靠近火堆坐下来,眼睛望着阳光照到的入口。
「『凯希巴南达,我很高兴你在这里。』这些话从我后面传来。我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巴巴吉。伟大的咕噜在岩穴凹处显出身形。许多年之后,我又很高兴看到他。我马上匍匐在他的跟前。
「『你之所以会迷路,是我叫你来的,』巴巴吉说:『然后把你带到我暂时居住的地方。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我很高兴再看到你。』
「不死的上师对我说了一些话,让我灵性上有些进步,然后又说:『带个消息给尤迦南达,因为他回到印度就会来看你。他的咕噜、还有拿希里.玛哈赛的弟子会让他有得忙的;你告诉他,这一次我不急着见他,但以后会去看他。』」
我从凯希巴南达的口中听到巴巴吉的承诺,深受抚慰。心中某种伤痛消失了,我不再忧伤,纵使圣尤地斯瓦尔已经暗示过,巴巴吉不会在法会上出现。
在道场作了一日宾客,我们第二天下午就要回加尔各答。上到竹姆纳河的桥上,看到布达班天边壮丽的景色,太阳仿佛祝融的火炉,映在平静的水面上。
上主克里虚那在这里度过童年,使竹姆纳河岸变为圣地。他在此与纯真的牧牛女嬉戏(lilas),象征上帝的化身与皈依弟子神圣的爱。许多西方评论家误解上主克里虚那的生平故事,受限于文字表面浅薄的认识而破坏了经典的象征寓意。有一位译者闹了一个笑话,由此可见一斑:中世纪的圣人鞋匠罗威达斯(Ravidas)用平常工作惯用的辞汇,寥寥数语就把全人类藏于内在的神性荣光表达出来:
蓝色的苍穹
是神性的衣裳
有一个西方作家把罗威达斯的诗改成牛头不对马嘴的白话文,你读了也会想笑:「后来他盖了一间茅屋,他用动物的皮做成一尊偶像,放到里面膜拜。」
罗威达斯是卡比儿的弟子,罗威达斯的弟子中有一位灵性很高的弟子,她是奇朵(Chitor)的皇后。有一次,她为向老师致敬,设宴邀请一大群婆罗门作陪,但他们都不愿意跟卑微的工匠同桌吃饭。他们入座后,高傲地吃那没有贱民碰过的食物时,没想到每一位婆罗门旁边都出现了一位罗威达斯。这件事情传遍奇朵,使得奇朵这个地方灵性复兴。
几天之后,我们四人回到加尔各答。因急着想见圣尤地斯瓦尔,所以听到他去普里,就很失望。普里在塞兰坡之南,距离五百公里。
「速回普里道场。」三月八日,上师一位在加尔各答的弟子阿图尔(Atul Chandra Roy Chowdhry)拍来电报。我知道以后,十分着急,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于是马上跪下来向上帝祈求,不要让咕噜离开肉身。当我正要离开父亲的家,去赶火车时,我听见上帝的声音:「今晚不要去普里。你的祷告不被应允。」
「上主!」我悲伤地说:「祢不希望我去普里再跟祢僵持不下,祢不愿意我为上师的生命不停祷告。他一定要听命于你,为了更大的责任而离开肉身吗?」
当晚,我顺从内在的指令,没有去普里。第二天晚上,我跳上火车,就在七点钟,突然飘来一朵黑云遮蔽了天空。[11]后来,当火车朝普里驶去时,圣尤地斯瓦尔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他坐着,两旁都有光,表情非常庄严。
「全都结束了吗?」我伸出手,恳切地问。
他点点头,然后慢慢消失。
第二天清晨,当我站在普里火车站的月台上时,还抱着希望,一个陌生人走过来说:「你知不知道你的上师去世了?」他说完就走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在这里可以找到我。
我一阵晕眩,靠在月台的墙上,我明白咕噜试着用各种方法,告诉我他涅槃的消息。我的灵魂像一座火山翻腾,抗拒这个事实。当我到普里道场时,整个人几乎崩溃。内在的声音一再柔和地说:「振作起来!要冷静。」
我进到房间,看见咕噜的肉身盘腿结跏趺坐,简直就跟活的时候一样,健康又优美。咕噜涅槃之前,身体微微发烧,但是与至上意识合一时,又全然康复了。不论我怎么看这身体,都无法相信他已经断气了。他的肌肤光滑柔软,表情和乐安详。在灵性召唤的时刻,他自主地离弃了肉身。
「孟加拉的狮子走了!」我嚎啕大哭。
三月十日,我主持咕噜庄严的葬仪。我们照古代仪俗埋葬[12]师父的方式,把圣尤地斯瓦尔安葬在普里道场的花园。后来,弟子从各地赶来,在春分举行的追悼仪式上,瞻仰咕噜的遗容。加尔各答主流的《日报》(Amrita Bazar Patrika)登了一段报导,上面有咕噜的照片:
吉利派宗师圣尤地斯瓦尔尊者逝世,享年八十一岁。于三月廿一日在普里举行公祭,许多弟子来到普里参加追悼。
这位对《薄伽梵歌》最了解的师父是贝拿勒斯的拿希里.玛哈赛门下的弟子。师父在印度各地创立尤高达真理团,期望将瑜伽传播到西方。其入室弟子尤迦南达受师父预示的力量与甚深的了悟所鼓舞,促使他将印度上师的福音传到西方世界。
圣尤地斯瓦尔对《薄伽梵歌》及其他经典的诠释,证明了他是掌握东西方哲学,开启东西交流的重要人物。圣尤地斯瓦尔相信每个宗教信仰都有共同的信念,并与各教派领导人合作,创立「圣人会社」(Sadhu Sabhu),并以科学的精神来研究宗教。在他逝世之前,他指派尤迦南达继任会长。
这位伟人的逝去,使得今日的印度更为贫乏。希望所有曾经亲近过他的人,受其谆谆教诲的人,能够保存他身上真正的印度文化和灵性修炼的精神。
我回到加尔各答,又来到塞兰坡道场,那里有神圣的回忆,我把圣尤地斯瓦尔在塞兰坡的小弟子普罗富拉叫来,安排他到蓝奇学校读书。
「你出门去灵修法会的那天早上,」普罗富拉告诉我:「上师重重地跌坐在长椅上。」
「『尤迦南达走了!』他喊着说:『尤迦南达走了!』他又说:『我用其他的方法告诉他。』然后静默禅定了好几个小时。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我的日子都是演讲、授课、访问、还有老友重聚的行程。在空洞的微笑与马不停蹄的活动里,有一股黑泉,污染了我内在幸福的河流;这条河潜藏在感知的沙堆下,曲折地流过许多年。
「圣人到哪里去了?」我在沉痛的内心深处默默地呼喊着。
没有回答。
「上师与至上宇宙合一是最好的,」我安慰自己说:「他在永恒的国度里发光。」
「只是,塞兰坡的老房子里再也看不到他,你再也不能带朋友来,然后,骄傲地跟他们说『看哪!坐在这里的是印度最伟大的智慧阿凡达。』」我的心非常悲痛。
莱特先生安排我们一行人,六月初从孟买回美国。一连两个星期的饯别宴会和演讲之后,我和普里慈小姐、莱特先生开车到孟买登船,到达时,船公司的人因为没有空舱让我们放车,所以要我们取消这次的行程,而我们到欧洲还需要用到车,只好同意这个安排。
「没有关系,」我闷闷不乐地跟莱特先生说:「我要再回普里。」我对自己说,让我再到上师的坟上好好哭泣吧!
[1] 帕拉(parama)字面上是最高的意思,宏萨(hansa)是天鹅的意思。在经典中,天鹅代表造物主大梵天的坐骑。据说神圣的天鹅能从奶与水的混合中汲取牛奶,象征明辨是非的能力。宏-撒(Ham-sa)(发音:hong-sau)是两个神圣的梵音,与呼吸的震动有关。阿宏-撒(Aham-Sa)字义是「我是祂」。⤴
[2] 通常他们简单唤我作先生、师父。⤴
[3] 在普里的道场,希悲南达还在管理一所小型的男子瑜伽学校及成人打坐团体。圣人和梵文经师定期在那里聚会。⤴
[4] 加尔各答的一个区域。⤴
[5] 《瑜伽经》2:9。⤴
[6] 在古老的《大战诗》里有提到大法会,中国的玄奘也描述过西元六四四年在安拉巴德举行的大法会。每隔十二年法会会扩大举行;中型的法会每六年一次,小型的每三年一次。分别在安拉巴德、哈瓦尔、纳西克(Nasik)和乌舍尼(Ujjain)其中一处举行。
早期的中国旅游者留给我们许多印度社会深刻的描述。中国的高僧法显描述了他在印度旃陀罗笈多二世王朝(第四世纪早期)十一年的岁月。这位中国人写道:「整个国家没有人杀生,也不喝酒……他们不养猪或家禽;没有牛只的买卖,没有肉店或酿酒厂。所有的地方都一样,一定会有附有床铺和垫子的房间,食物和衣服,供应给居民和游方的僧人。僧侣做慈善的服务、颂唱或打坐。」法显告诉我们印度人民诚实而快乐,不知道有死刑这回事。⤴
[7] 母亲、哥哥阿南达、大姊萝玛、上师、父亲和许多心爱的人辞世时,我都不在他们身边。父亲一九四二年在加尔各答过世,享寿八十九岁。⤴
[8] 印度无数的隐士有一行政委员会,七位领导人代表管理七大区。现任主席是普里(Joyendra Puri),这位圣人很谦卑,演讲只说三个字:真理、爱和工作。一语道尽!⤴
[9] 有许多方法能智取老虎;照一位澳洲冒险家柏特思(Francis Birtles)的描绘,他觉得印度丛林「多彩多姿、美丽、安全」。他的证据是捕蝇纸。「每天晚上,我把大量的捕蝇纸铺在营帐周围,没有任何动物来干扰过我,」他解释说:「这是一种心理作用,因为老虎是很重视尊严的,牠在四周窥伺,伺机挑战人类,不过只要牠粘上捕蝇纸,就会偷偷逃走,因为没有一只有尊严的老虎,在坐在粘粘的捕蝇纸上面之后,胆敢面对人的。」⤴
[10] 我回到美国后瘦了六十五磅(将近二十七公斤)。⤴
[11] 圣尤地斯瓦尔在一九三六年三月九日晚上七点涅槃。⤴
[12] 印度葬仪的习俗是在家人用火葬,尊者或出家人不用火葬,用土葬。偶有例外。僧侣的肉身受出家戒时,已由智慧火象征性的火化了。⤴
第43章 复活的上师
我坐在孟买摄政旅馆的房间里,窗户一直开着,从三楼望出去,楼顶的光照到对街,突然间,我看到阿凡达的形体散发着荣光,「是上主克里虚那!」眼前冒出来的景象,让我说不出话来。
神圣的形象向我挥挥手,微笑着跟我点头问好。我还不懂上主克里虚那传达的旨意,祂伸手给我加持后便离开。我内在涌现一股奇妙的振奋感,预示了有灵性的事件要发生。
我的欧洲行取消,在回孟加拉之前,我在孟买有数十场公开演讲。
我坐在旅馆的床上,那是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九日下午三点,也就是看到克里虚那显灵后的一星期,有一道神光将我从禅定中唤起,我睁开眼,惊讶地看见整个房间变成一个奇妙的世界,日光变成天国的苒苒华光。
上师笑容如天使般迷人,他轻声说:「我的孩子啊!」
我立刻冲上前去拥抱他,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没跪在上师跟前致意。这样的一刻,刹那即是永恒。过去几个月的痛苦,跟此刻排山倒海而来的喜悦相比,变得算不了什么。
「我的上师!我心爱的上师!您为什么离开我?」我兴奋到语无伦次,「为什么您让我去法会?我不在你身边,我真的很自责!」
「我第一次见到巴巴吉就是在法会上。看你那么期待碰见巴巴吉,实在不想泼你冷水。我只离开你一下子,现在不是又跟你在一起了吗?」
「但是,真是上师您吗?还是『上帝之狮』吗?这肉身是我在普里埋葬的同一个肉身吗?」
「是的,孩子,还是我,这是血肉之躯。我看这身躯已是灵体,但你看还是肉体。我用宇宙的原子再造了一副全新的身体,就像宇宙的大梦创造了一个肉身,在你的梦中,你在普里把这个梦的肉身埋在梦的沙里。我真的复活了,不是在人间,而是在灵界里。灵界居民的层次跟我相当,也比一般尘世间的人高。将来有一天,你和较有灵性的人都会来我这里。」
「不死的咕噜,请多告诉我一些!」
上师笑了一下,说:「亲爱的孩子,你能不能不要抱那么紧啊?」
「只能松一点点!」我像一只八爪章鱼似的拥抱他,我闻得到他身上散发出那股熟悉的清香。每当我忆起我的双臂和手心碰到他神圣的肉体时,还能感受到当时的震动。
「上帝会派先知到人间,帮助世人消除肉身的业障,我也被派到灵界去拯救那里的灵魂,」圣尤地斯瓦尔解释道:「那里称为『华光灵界』(Hiranyaloka),我去帮助那些较进化的灵体去掉灵魂的业力,让灵魂不用再轮回转世。那个灵界的居民灵性发展得比较高,他们在人间最后一次轮回时,因为禅定让他们在死亡的时候能自主离开肉身,从有余三摩地进入更高的无余三摩地。[1]
华光灵界的居民早已通过了一般的灵界,这一般的灵界是地球上所有生物死后必须去的地方,在那里除掉过去业力的种子,但是只有灵修程度较高的,才能在灵界里做救赎的工作,一般的灵体办不到。为了让灵魂得以完全挣脱灵体业力的茧,道行更高的灵体就会顺着宇宙法则,以新的灵体降生在华光灵界。这个华光灵界,就是所谓的灵体太阳,或称作天堂。我在这里复活,就是为了帮助这些灵体。也有灵性较进化的灵魂从更高、更精细的因果世界来这里。」
我的心跟我的咕噜同步,上师用语言与念头传递他的意思,我用这种方法很快地接收了他的画面讯息。
「你在经典上读过,」上师继续说道:「上天依序用三层身体装人类的灵魂:意念身(又叫做因果体)、细微身(也就是心灵和情绪的所在)、还有粗钝的肉身。在地球上,人被赋予身体的感官觉知。意识、感觉、生命量子(也就是所谓的生命力)[2]这三者组成身体,灵体借此运作。因果体存在于意念至福的世界。我的工作就是帮助那些想要进入因果世界的灵体。」
「我亲爱的上师,请多说一些灵界宇宙的事。」虽然圣尤地斯瓦尔要我不要抱那么紧,但我还是不想放手。我的咕噜笑看死亡来找我,真是稀有难得!
「灵界天体上到处都是灵体,」上师说:「那里的居民利用灵体飞行或乘着光束,往来星球之间,比电波或放射能量传递还迅速。
「灵界宇宙由各种微妙的光色震动而成,远较物质宇宙大上千万倍。整个物质世界就像一个小篮子,悬挂在灵界巨大光亮的球体中。就像物质世界中许许多多的日月在太空中游荡,灵质世界也有无数太阳系和星系。灵界的日月比物质世界的还要美丽;灵界的光体像是极光,因此灵界的日光更眩目、月色更为柔美。灵界的日夜,也比地球来得长。
「灵界秀丽净好、井然有序,没有死寂的星球或荒芜的土地。地球有的缺点是那里没有的,那里没有野草、细菌、昆虫、蛇。四季永远如春,偶有晶亮的雪花和七彩的光雨,四处可见乳白色的湖和明亮的海,还有彩虹般的河。
「普通的灵界宇宙(不是更精微的灵界天堂,与刚才提到的华光灵界不同),那里的灵体来自四面八方,最近偶有从地球来的,也有无数的精灵、美人鱼、鱼类、动物、小妖精、地精、半神半灵,照各自的业力居住在不同的灵界星球上。善灵与恶灵住在不同层次的宅第,或住在不同震动频率的区域;善灵来去自如,恶灵只能在一个范围里活动。就跟人类住的地球一样:人住在地面,虫钻土里,鱼游水中,鸟飞在天,不同层次的灵魂住在不同震动频率的区域。
「被其他界驱逐的堕落天使,他们之间发生许多冲突和战争,他们用生命量子炸弹或咒音[3]相互攻击。这些灵体深陷灵界晦暗的底层,偿还恶业。
「在黑暗灵界监狱之上的,是无垠的国度,万事万物发着光又美丽。灵界宇宙与上帝的意志同步、和完美的计划相合,比地球跟上帝的步调来得和谐有默契。灵界的一切事物大多是照上帝的意思运行,有一部分是出于灵体的意志呼求而发生。他们有能力修改神创造的形象,提升神的恩典。上帝赋予灵界的灵体自由、照他们的意愿改变或提升灵性宇宙的权利。在地球上,固体必须经由自然力或化学变化才会转成液态或其他形态,但是在灵界的固体,可以直接变成灵质的液态、汽化或能量,全凭灵体的意愿。」
「地球因为发生在海陆空的杀戮与战争,变得黑暗,」我的咕噜继续说:「但是,灵界懂得祥和,平等相待。灵界的灵体能随心所欲,幻化形相。花草树木、虫鱼鸟兽,都能变成灵质的人形一段时间。所有灵界的灵体都能幻化成任何形相,并且彼此间沟通无碍;不受固定、绝对或自然的法则局限,例如一株灵质的树能够生出一灵质的芒果或其他想要生出的水果、花或别的东西。业力的限制是有的,但在灵界中,谁都可随心所欲变幻成各种灵质的形相。上帝的光震动出万物,给予生命。
「灵魂不是妇女生产出来的,灵界灵体藉宇宙的意志帮助,特别塑造出高密度灵质形相,生出后代。最近才脱离肉身的灵体,一方面接受邀请,一方面也是他们在心灵上和精神上的倾向,来到灵界家庭。
「灵质身体不受冷热或其他自然条件的影响。灵体包括灵质的脑(即千叶莲华之光)和中脉的六个觉醒中枢(即灵体脑脊髓中枢);心脏从灵脑吸收宇宙能和光,然后抽打入灵体的神经和细胞(即生命量子)。灵魂以生命量子的能量或咒音的震动影响灵体。
「灵体与最后一世的物质肉身形没有不同的地方。灵体的外观跟在人间年轻时的长相一样,但有时候,也有灵体跟我一样,选择年老时的样子。」上师开心地哈哈笑着,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灵体与存在于三度空间的物质世界不同,不限于五欲的认知,用第六感可以看见灵界。」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灵体以直觉感知色、声、香、味、触;有三只眼睛,其中两只低垂,第三只主要的灵眼在前额中央,是睁开的;灵体有外在五根眼、耳、鼻、舌、身,但是以直觉去感觉身体,可以靠耳、鼻、身去看,也可以用眼、舌去听,耳、身去尝,诸如此类[4]。
「人类的物质肉身暴露在无数的危险中,容易受伤或残废,而精细的灵体偶尔会割伤或瘀伤,但是只要用意志力,就可以马上恢复。」
「神圣的咕噜,灵界的人都很漂亮吗?」
「美丽在灵界是指灵性的素质,不取决于外表,」圣尤地斯瓦尔答道:「因此灵体不注重长相,不过他们有权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取悦自己。好像尘世间的人遇到节庆时,会刻意打扮一样,灵体也会这样。
「像高等的灵界(如华光灵界)中有灵体得到解脱,将升往因果世界的天堂,那么就会举办宴会。在这种情形下,看不见的天父和与他合一的圣人就会化身成所希望的形态,参加灵界的庆典。为了让心爱的弟子高兴,上主可以随意变身。若弟子诚心礼拜,那么就会在圣母中见到上帝。耶稣认为父亲是至尊无上的形象,上帝就呈现父亲的样子。造物主所造的万物都有不同的性格,所以召唤的主超乎想像、无奇不有。」说到这里,我跟咕噜笑成一团。
「在灵界里找朋友很容易,」圣尤地斯瓦尔的声音像美妙的笛音,「因为他们明白爱是不会毁灭的,所以能享受不朽的友谊;在人间,只要遭逢生离死别,就会怀疑爱不存在。
「灵体的直觉透视表层的纱,观察红尘间人类的活动,人类除非发展第六感,否则看不见灵界。地球上有无数人偶尔会在意识清楚时,瞥见某个灵体或灵界。
「华光灵界的日夜比人间长,这些有灵性的灵体大都处在清醒的禅定状态中,帮助宇宙政府解决复杂的问题,拯救在人间超脱不了轮回、无法回家的灵魂。当华光灵界中的灵体入睡时,偶有梦般的灵视。通常他们的心专注在最高的无余三摩地的极乐境界之中。
「即便住在灵界,但这些灵体仍会感到心烦意乱。尤其像华光灵界中灵性很高的灵体,如果在真理的认知与行为上犯了错,他们敏锐的心灵会感到非常地痛苦。这些高灵性的灵体,会在言行举止和思想上努力与圆满的灵性法则达到相同频率。
「灵界的居民全都用灵界的感应与心像相互沟通;不会出现像人间以写字、说话沟通而造成误解或混淆的情形,电影银幕上出现的人,完全不需要靠呼吸,借由一连串光的投射,呈现出移动或行动的效果,灵体就像这样,不需从氧气中汲取能量,走路、工作都由光带领,与光投射出的形像配合。人类要靠固体、液体、气体,还有物质能量过活;灵体主要以宇宙的光维生。」
「上师,那灵界的生灵需要进食吗?」我用我所有的配备,头脑、心、灵魂,吸收上师解释的神妙之处。超意识所领悟的真理,是永远为真又恒久不变的,易逝的感官经验和印象都只是暂时或相对为真,过后很快就会遗忘。我咕噜的话语牢牢印在我的心版上,只要我随时把心念转移到超意识的境界,就能在此体验到同样的灵性经历。我问:「上师,那灵界的灵体需要进食吗?」
「灵界的土壤种满光华四射的蔬菜,」上师回答道:「灵体吃蔬菜,喝灵界的光之喷泉、溪流河川流出来的玉液琼浆。就像在电视机上可以看到人的影像出现又消失,灵界的居民也可以凭意愿,让神创造出来那看不见的蔬菜和植物在灵界中出现。这些灵体无边的想像力也能创造出一座花香四溢的庭园,然后让它又消失于无形。虽然像居住在华光灵界这般天堂的灵体不用进食,但还有更无拘束的生存环境──在因果世界里,几近解脱的灵魂可以完全不用进食,只吃神赐予的精神食粮(manna)。
「从人间解脱的灵体来到这里,碰到许多不同世代的亲友、双亲、伴侣,依照不同的转世,出现在不同灵界的领域[5]。因此灵体完全不知道要特别喜欢谁,只能效法上帝的博爱,一视同仁。虽然所爱的人因为前一世发展出来的特质,外表或多或少改变了,但是灵体能运用他万无一失的直觉得知,谁在其他存在的时空中是自己的至亲挚爱,并迎接他们回到灵界的新家。因为万物中每一粒原子都有无法抹灭的个性[6],无论披着什么外衣,灵界的朋友都能马上认出来;就算是人间的演员,只要仔细观察,也不难发现面具下的真面目。
「灵体的寿命比人类长很多。若依照人间的算法,一般高等的灵体可以活五百到一千岁。就像某种红杉比别的植物多活几千年,虽然一般人只能活六十岁,有些瑜伽行者却可以活好几百岁,所以有些灵体可以活得比其他灵体还久很多。来到灵界的访客停留时间长短,视肉身业力的轻重而定,然后业力会在特定时刻,把访客带回人间。
「灵体在光体崩解时,不会感受到死亡的痛苦。这些灵体虽然要往生到更精微的因果世界,但想到要丢弃灵质形体时,还是有一点紧张。灵界中没有意外死亡、病死或老死的现象。因为人类让意识认同脆弱的身体,活着需要空气、食物、睡眠,所以意外死亡、病死、老死这三种诅咒才会存在。
「呼吸停止、肉体细胞分解,导致肉身的死亡。灵体的死是生命量子的分散,生命量子组成灵体的生命。肉身死亡时,失去肉体的感觉后,却能觉察出自己在灵界的精微身。在适当时候,灵体就会经历灵体的死亡,灵体会清楚地意识到从灵体的出生和死亡,转变成肉体的生与死。这种灵体与肉体的生死轮回,大都难免发生在一般还未证悟的人身上。有时候,经典上所描述的天堂与地狱,会唤起人深藏在意识中的记忆,想起过去生生世世在灵界的好日子,和在人间的苦日子。」
「亲爱的上师──」我问:「请再说仔细些,人间的轮回与灵界、因果世界的再生,有什么不同?」
「每个独立的灵魂在本质上都是因果体,」我的咕噜解释道:「因果体是神用三十五种意念创造的基质所构成的,用这个当作基础,所谓因果意念的力量,然后以此创造出十九种元素的精微身与十六种金属与非金属元素创造出粗钝的肉身。
「灵体的十九种元素的属性是心灵、情绪和生命量子的。这十九种元素分别是智力、我执、感觉、头脑(感官意识);『五识』与所生之五尘(即色、声、香、味、触五境);五种『行动』的工具(执行生殖、排泄、谈话、走路、技术的心理反应);还有五种『生命力』的工具(能强化、形成、吸收、分解、代谢、循环等身体功能)。就算是由十六种金属及非金属元素组成的肉身死亡后,这十九种精细的灵界元素也不会消失。
「神会把不同的想法投射在梦中。宇宙的大梦因而迸出,装饰祂无边无际而相对的幻相世界。
「在三十五种意念组成的因果体中,上帝精心融合了人类复杂的十九种灵质与十六种肉身的对应成分。密集的震动力量先是精细的再来才是粗钝的;神先造出人类的灵体,最后造肉身。依照相对的法则,从单纯变成多样。因果界、因果体跟灵界、灵体不同;同样,物质宇宙和物质肉身也与其他万有的形态不同。
「血肉之躯是造物主固定、具体化的梦。人间一直都是二元对立的:生老、病死、苦乐、得失,因此人类发现三度空间中的事物有其限制与束缚。当疾病或其他原因削弱了人类生存的欲望,死亡于是降临,人得以暂时卸下沉重的肉身;不过灵魂还是装在灵体和因果体之中[7]。把这三身黏着在一起的力量就是欲望。满足欲望的驱动力是人类奴性的根源。
「肉身的欲望根植于我执与追求感官的逸乐之上。感官经验的诱惑或冲动很强大,强过人类追求灵性或认知因果的欲望。
「灵界的欲望集中在震动的享受。灵界的灵体享受天上的妙音,陶醉在万物放射缤纷的华光之中。灵体也闻得到,吃得到,摸得到华光。灵质的欲望就是这样与灵体的力量连结,以光的形式,或强力的意念与梦境,产生所有的对象物与经验。
「因果世界的欲望,只有靠觉察力才能满足。几近解脱的灵魂只是被困在因果体内,他们明白整个宇宙是上帝的一场大梦,只要单纯生起意念,意念就能化成各种外相。因此因果体会认为,身体感官的逸乐或灵体的享乐都是粗钝的,这些会阻碍灵的敏锐度。因果体能瞬间满足欲望[8]。那些发现自己的灵魂受因果体的覆盖的灵体,能像上帝一样创造出宇宙来;因为万事万物都是宇宙的梦所幻化而成的,灵魂披着因果体这薄薄的外衣,了悟的力量很强大。
「灵魂的本质是肉眼看不见的,只有在三界中才能清楚看到。任何三身的存在,也表示灵魂仍未超脱[9]。
「只要人的灵魂还装在一身、二身或三身的容器里,被无明和欲望的塞子密封住,就无法优游于灵性之海。当粗钝的肉身容器被死亡的重锤摧毁,另外两层精微身和因果体的外衣,还是让灵魂不能融入宇宙万物的本体,与永恒遍在的神合而为一。只有以智慧达到无欲之境,才能瓦解另外两个容器。人类微小的灵魂终于出现,与无量无边合而为一。」
「因果世界是难以言喻的精细,」他回答:「如果想了解这个世界,你需要强大的注意力,闭上眼就能看到浩瀚的灵界宇宙和物质宇宙像个浩瀚发光的球体装在扎实的篮子中,但这只存在意念之中。借由这种超乎常人的集中力,可以把这两个复杂的宇宙转变或溶解成单纯的意念,那么你就到了因果世界,并且站在头脑与物质交融的边界,在那里,你了知万事万物乃是意识的各种形态,固体、液体、气体、电力、能量、灵体、诸神、人类、动植物、细菌都只是意念的生起,就像人闭上眼睛后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但还是知道自己存在,而且身体只存在于意念之中。
「凡人可以幻想到的事情,因果界中都可以使其成真。人只能在脑袋里天马行空,摆荡在两极之间,从这个星球跳到另一个星球,或堕落到地狱,或像火箭射向银河,或像探照灯照在银河星空中。但是在因果界更自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使想法成形,没有物质、灵质的障碍或业力的束缚。
「因果界的存有都知道物质宇宙并非由电子组成,灵界宇宙基本上也不是生命量子组成,两者都是上帝意念的微尘,被幻相切割分离,二元对立的法则介入,硬生生地把造物主与受造物分开。
「在因果界的灵魂把彼此看作快乐的精神个体,包围他们主要的是念头。因果界的存有知道,因果体与念头的差异只在于意念。就像人闭上眼,脑中可以浮现眩目的白光或氤氲的蓝烟,在因果界中,单凭念头就能有色、声、香、味、触,并且借由宇宙心灵的力量创造或消灭一切。
「因果世界的生与死都只是念头。因果体以永恒的真知为美食,啜饮和平的甘泉,徜徉在感知的土地上,悠游在无边的幸福之洋。看!他们华光四射的意念之体膨胀至无垠的天际,穿过无数心灵所创造出来的星球,重重的宇宙与智慧的星体是新鲜的泡泡,金色的星云光谱如梦似幻。
「许多灵体在因果宇宙里停留数千年。这些不受拘束的灵魂因为体悟到更深层的喜悦,脱离因果体,进入广大无垠的因果宇宙。各个意念的漩涡,特别是散发力量、爱、意志、快乐、和平、直觉、平静、自制、专注的波动,都融入永恒幸福的极乐之海。灵魂不必个别享受意识波动的喜乐,而是与所有的波动一起融入宇宙之海,永远的欢笑、兴奋、震动。
「当灵魂破茧而出,出离三身,就永远跳离二元对立的法则,变成难以言喻、永恒的存在[10]。注意看遍在的蝴蝶,翅膀上镶了日月星辰。灵魂扩展成精神,喜乐至极,遨游于无光之光、非黑之黑、非想之想,沉醉在极乐之中,神所造的宇宙大梦里。」
「灵魂自由了!」我敬畏地赞叹道。
「当一个灵魂至终挣脱三身的幻相,」上师继续说:「就能与『至上』合一而不失去个体性。基督在化身耶稣诞生之前,就已得到了最终的自由。他经历过的三个阶段,象征在人间从死亡中复活的那三天历练,他已获得全然升华的精神力量。
「灵性尚未发展的人必须忍受无数次在人间、灵界、因果界的轮回,才能离开这三身。获得这最终自由的上师可选择要不要回人间做先知,引领其他人回归上帝;也可以像我一样,选择住在灵界宇宙[11],帮助他们终止灵界宇宙的轮回,永远向因果世界迈进。或者自由的灵魂可以入到因果界,帮助因果界的灵体缩短因果体的年限,进而获得『绝对的自由』。」
「复活的上师,我想知道更多业力是怎么迫使灵魂回转到三界的事。」我想,上师无所不知,我可以永远不停地聆听上师的教导。他还在世时,我从没能一次吸收他那么大的智慧。这是我第一次清楚明白生与死的棋盘上,那难以理解的空隙是怎么一回事。
「人要永远留在灵界的话,必须先完全清除物质的业力与欲望。」咕噜继续解释给我听,让我愈听愈激动。「灵界的灵体有两种。还有人间业障要处理,必须回到粗钝的肉身来清偿业力的债,待肉身死亡后,便到灵界暂留,但还不能永久住在灵界。
「还没清偿人间业力的灵体,即便灵体死亡后,也不能上到更高的因果界;反而必须在物质与灵界间来回穿梭,意识不断在十六种粗钝元素的物质肉身与十九种精细元素的灵体中往返。不过,在人世间灵性尚未发展的个体,每次脱去物质肉身后,大部分的时间仍停留在深层的死亡睡眠状态,很难意识到灵界有多么地美丽。在灵界休息后,人又回到物质世界去学习他的功课,经由不断往复的旅程调整自己,跟上细微灵界的步调。
「也就是说,一般长期居住在灵界宇宙的居民已经没有物质的欲望,不需再回到人间粗钝的震动之中,这些灵体只要消除灵界与因果界的业力,就可以在灵体死亡时,进入更精细微妙的因果世界。过了一段时间后,根据宇宙的法则,这些灵性较高的灵体会脱去因果体的意念形体,回到华光灵界或类似高等的灵质行星,重新诞生成为灵体,消除尚未偿还的灵界业力。
「我的孩子啊!现在你应该能完全明白,我的复活是天国的旨意,」圣尤地斯瓦尔继续说:「我从因果世界转世到灵界化身救世主,跟那些从地球来此的灵界灵体不同;那些从地球来的灵体,还存留着物质业力的痕迹,不能进入像华光灵界那样高等的灵质行星。
「就像大部分的人没有从禅定中看到灵界生活的喜乐与益处,因此死后还是渴望回到处处受限、不完满的人间;灵体瓦解后,许多灵界的灵体遗忘了在因果界的更高精神喜悦的状态,眷恋灵界中较粗糙庸俗的快乐,还希望回到灵界的乐园。这些灵体必须偿还沉重的灵界业力,才能在灵体死亡后,长住在因果的意念世界里,那里与造物主只有一线之隔。
「只有灵体不再渴望经历更多悦目的灵质宇宙时,才不会被吸引回那里,得以进入因果世界。受束缚的灵魂清偿所有因果界的业力、消灭了过去欲望的种子,拔除无知的三个塞子,从最后因果体的容器中挣脱出来,与永恒合一。」
上师露出迷人的笑容问我:「现在你明白了吗?」
「是的,感谢上师的恩典,弟子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与喜悦。」
我从来没有从歌曲或故事中,学到这么启发人心的知识。虽然印度经典中有提到因果界、灵界、人的三身,但如果跟我眼前这位活泼、温暖又真实的上师相比,那些章节显得离谱又没有意义了。《哈姆雷特》剧中有一个「神秘之国,没有旅行者从那里回来过」,上师不就是从那里回来的嘛!
「人类三身的特性是相互贯通的,」我伟大的咕噜继续说道:「世间的人类在清醒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能意识到自己有这三种工具:当人专注在色、声、香、味、触时,他是用物质的肉身在工作;当人用到想像力或意志力时,那是灵体在工作;当人在深度思考、潜心内省、进入深沉的禅定时,这是因果体的显现。因此,当人习惯接触到因果体,就能接收到宇宙赐予的灵感。依照这层定义,就能把人广义地分成『物质欲望强的人』、『精力充沛的人』、『智性高的人』。
「人每天有十六个小时,认为自己就是肉身;然后睡着了,在睡梦之中,人停留在灵体里,就像灵界的灵体一样,可以毫不费力创造出任何事物:如果好几个小时能睡得很沉,又没有做梦,意识或自我的感官就能转换到因果体,这种睡眠会让人醒来精神饱满。如果做梦的人接触到的是自己的灵体而非因果体,这样醒来就不会那么有精神。」
我一边听圣尤地斯瓦尔阐述这些奇妙的事,一边崇敬地观察他。
「天使般的咕噜,」我说:「您的身体就像我在普里道场替您清洗的那副身体啊!」
「是呀!新的身体是完美复制品。只要我愿意,就可以现出或化掉这个形体,比在人间时更常这么做。我可以瞬间化于无形,立即乘着光从一个行星到另一行星,或是从灵界到因果界,到物质宇宙也行!」我的咕噜微笑着说:「虽然这几天你往来各地旅行,但我可以轻易地就在孟买找到你。」
「啊!上师,您辞世让我好伤心!」
「喔!我是死到哪里啦?你不觉得有点矛盾?」圣尤地斯瓦尔慈爱地逗着我,跟我眨了眨眼。
「在地球上只是一场梦,你在地球上看到的是一个梦中的身体,」他继续说道:「后来你把梦中的形相埋了,现在你所看到的、拥抱的这副身体,是更精致的血肉之躯,在上帝另一个更精细的梦里复活了。这副身体和这个梦世界终究也会消失,这些都不是永远的,正如梦幻泡影。我的孩子,尤迦南达──梦与现实毕竟不同。」
神奇的是,我突然懂了吠陀经典[12]中复活的概念。我在普里看到上师的尸体时居然很伤心,实在惭愧,也终于明白,我的咕噜一直都觉醒地活在上帝之中,知道自己的生命,做人间的过客,而他现在复活了,这些就是在宇宙大梦中相对的观念而已。
「尤迦南达──现在我已经告诉你我生、死、复活的真相。所以不要替我难过,你倒是要去告诉别人,我从上帝梦境的地球上复活了,现在要披着灵体,到另一个上帝梦境中的行星去了。世上不幸、愤怒,且畏惧死亡的梦中人,有新希望了!」
「是!上师!」我多么希望与人分享上师复活的喜悦。
「我在世时,标准异常地高,不适合多数人的本性,我不应该常常责备你,不过,你通过了我的测验,你的爱穿透了责骂的乌云。」他又温柔地说:「今天我也来告诉你,我不会再对你那么严厉了,不会再责骂你了。」
「最亲爱的上师,把我骂个够吧!请骂我吧!」我多么怀念上师的责备!一字一句都守护着我。
「我不会再骂你了。」上师美妙的声音中带着一股笑意。「我和你要一起笑,就算两人是出现在上帝不同幻境的梦里,最后会与宇宙的至爱合而为一;我们的微笑就是祂的微笑,我们的欢呼声响彻永恒,传给与上帝共振的灵魂听。」
然后,圣尤地斯瓦尔告诉我一些事情,但我无法透露。在孟买的旅馆房间里,我们共度了两个小时,他回答了我所有问题,还预言一九三六年六月世界会发生的事情,后来都发生了。
「现在我要走了,亲爱的孩子!」语毕,我觉得上师在怀中慢慢消失。
「我的孩子!」他的声音震动我整个灵魂,「不管何时,当你进入无余三摩地时,呼唤我的名字,我就会像今天一样,以这血肉之躯来见你。」
圣尤地斯瓦尔给我这个无声的承诺之后,就消失在眼前。云雾中传来宏亮的声音:「告诉每一个人,谁在无余三摩地中了悟这个道理,知道人间是上帝的大梦,就能来到更精细的华光灵界,看到我这副和在世时一样的复活之体。尤迦南达啊──告诉世人吧!」
离别的感伤消失了。上师去世的悲伤与哀恸不再扰乱我的平静,反而觉得惭愧。幸福无有止境,泉涌而来,流入我灵魂新张开的毛孔。我的灵魂在狂喜的洪流中被冲刷洗净,把久远以来废弃不用的毛孔都打开了。善恶之业藏在我累劫累世中的意念与感觉之中,上师神圣的造访扫除了业力的杂讯。
在本章中,我已遵照我咕噜的指示传达天国的福音,虽然又打扰了这浑浑噩噩的世代。人类很知道怎么活得卑躬屈膝,对失望的感受一定不陌生,但这很反常,不是人类真正要走的路。下定决心时,就已步上自由之路了。长久以来,人类以为自己只是物质世界中的一副肉身而已,听不见桀骜不驯的灵魂在呼唤。
我不是唯一见到咕噜复活的幸运者。
圣尤地斯瓦尔有个弟子是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大家都称她作「妈」。她就住在靠近普里道院的地方。上师早上散步时,都会伫足与她闲聊。一九三六年三月十六日那晚,妈到道场来看她的咕噜。
史瓦米.希悲南达难过地看着她说:「什么?上师一个星期前去世了。」现在他是道场住持。
「怎么可能!」妈笑着说:「你是希望咕噜不被纠缠不休的访客打扰吧?」
「真的!」于是希悲南达告诉她葬礼的经过。「来!」他说:「我带妳去前面花园的墓地。」
妈摇摇头。「哪有什么墓地!今天早上十点钟,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到我家门口,我可是在光天化日下跟上师交谈了十几分钟。他还要我今天晚上来道场呢!」
「我在这里!祝福降临到我这老头身上了!今天早上,不死的咕噜要我了解他是在什么样超凡的形体里来探望我!」惊讶的希悲南达跪在妈的面前。
「妈!」他说:「妳除去了我的悲痛,让我的心不再沉重呀!他复活了!」
[1] 在有余三摩地中,修行者的灵性内在已与上帝合一,但是,除非一直端坐在如如不动的入定状态,否则无法一直处在宇宙意识中。借由不断地禅定,能达到无余三摩地的超然境界,那么,就可以在世上随处走动自,如并且执行外在的勤务,而不错失真理的了悟。⤴
[2] 圣尤地斯瓦尔用生命能量(prana)这个字,我翻成生命量子(lifetron)。印度经典指的不只是次量(anu),所谓「原子」;也提到初量(paramanu),所谓「超越原子」—亦即更微细的电子能量;还有生命能量也是「生命量子的创造性力量」。原子和电子是盲目的能量;生命量子则具有智慧。生命量子在精子和卵子里;例如根据业力的规划,引导子宫内的胚胎的生长。⤴
[3] 咒音(mantra)是心灵集中的武器,以念颂音根发射。往世书(Puranas,泛指古代的印度文献)描写神(devas)与魔(asuras)以咒语斗法;有一次,魔想用强力的咒语杀死神,但是发音错误,这颗心灵的炸弹反过来炸死了自己。⤴
[4] 世上也不乏拥有这些能力的人,像海伦凯勒,但例子不多。⤴
[5] 有一次佛陀被问到为什么要平等爱护众生,这位伟大导师说:「因为每个人在各个的生命里,其他人都曾经是他亲爱的人。」⤴
[6] 小至原子大到人类,受造物的生命都有八种元素:地、水、火、风、乙太、行动、心灵和个体。《薄伽梵歌》7:4。⤴
[7] 「体」是灵魂的容器,分粗钝或精细的。这里指的三身是天堂鸟的笼子。⤴
[8] 正如第三十四章里描述的,巴巴吉也帮过拿希里.玛哈赛消除掉潜意识中的欲望,因为他在前世想过宫廷生活。⤴
[9] 「门徒说,主阿,在那里有这事呢?耶稣说:尸首在那里,鹰也必聚在那里。」《路加福音》17:37。只要灵魂被包裹在物质肉身或灵体或因果体内,都会有欲望之鹰,猎捕人类感官的弱点、灵体或因果体的执着,继续囚禁灵魂。⤴
[10] 《启示录》3:12、21:「我要叫他在我神殿中作柱子,他也必不再从那里出去(就是不再轮回之意)。……得胜的,我要赐他在我宝座上与我同坐,就如我得了胜,在我父的宝座上与他同坐一般。」⤴
[11] 圣尤地斯瓦尔的意思是,如同他以肉身来到人间,偶尔承担弟子的业力而生病,在灵界也是如此,作为救世主,他得承担一些住在华光灵界居民的业力,帮他们加速进化到更高的因果世界。⤴
[12] 生与死只是思想上的相对观念。吠陀哲学强调上帝是唯一的真理;万事万物的创造或分割都是幻相。在商羯罗的奥义书中透彻地表达了一元论的哲学。⤴
第44章 为世界和平而战──圣雄甘地
「圣雄」甘地的秘书德赛先生(Mahadev Desai)说:「欢迎各位莅临瓦尔达(Wardha)!」他亲切地迎接欢迎我们一行人,献上手工编织的棉质花环。这是八月某天的清晨,我和普里慈小姐、莱特先生抵达瓦尔达车站,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闷热又都是灰尘的车厢。我们把行李交给牛车托运,然后就和德赛先生及同伴德胥慕克(Babasaheb Deshmukh)、彭加雷博士(Dr. Pingale)跳上车。我们穿过一小段泥泞的乡间道路,便到了印度政治界圣人甘地的玛岗瓦地道场(Magannvadi)。
一下车,德赛先生马上带我们到书房──「圣雄」甘地一手拿笔、一手拿纸,双腿盘坐,大大的笑脸,迷人且友善。
他用印地语写下「欢迎!」两个字。那天是星期一,正好是他每周禁语的日子。
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圣雄」甘地曾在一九二五年时拜访过蓝奇学校,还在访客留言本上以优美的文辞致意。
瘦小的圣人体重仅约四十五公斤,但浑身散发着健康的活力,无论是体格、心智或精神,各方面都很健全。他柔和的棕色眼珠,散发出聪明、真诚和洞察力;这位政治家也具备了聪明才智,在许许多多法律、社会和政治的角力中获胜。世上没有哪一个领袖能像甘地这样,受印度百万不识字的群众所尊崇,为众人提供心灵的庇护所。群众自愿为甘地献上他举世闻名的头衔──摩诃玛(Mahatma),意为伟大的灵魂,称作圣雄[1]。甘地也为群众穿上宽松的衣服、绕上缠腰布,象征他与受压迫的底层大众处境相同,一无所有。
正当德赛先生要带我们从书房移驾到客房时,甘地出于本性的谦逊,递给我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上面写着:「道场的人都供您差遣,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德赛先生带我们穿越果园、花园,到了一栋有格子窗户的房子,屋顶铺了瓦片。前面的院子有一口井,约莫八公尺宽,德赛先生说,那是用来储水的。附近放了一个水泥做成的轮子正在碾米。所有的客房都很小,摆设很简朴:一张床、一条手编的绳子。厨房的墙面刷得粉白,角落的水龙头显得有些夸大,一旁则堆着煮饭用的煤炭。传入耳中的是质朴的田园之歌──乌鸦嘎嘎叫、麻雀吱吱跳、牛哞哞叫,还有凿石块的敲打声。
德赛先生读过怀特先生的旅行日记后,翻到空白页,写下「不合作主义」(Satyagraha)[2]的誓约,凡追随「圣雄」甘地的,都要恪守如下誓言:
一、不害、非暴力
二、献身真理
三、不偷窃
四、独身禁欲
五、无恒产
六、体力劳动
七、控制口欲
九、平等尊重所有宗教
十、使用国货(家庭工业制品)
十一、释放贱民
以谦逊之心遵行此十一戒条。
隔天,甘地在这页亲手签上名字,标注日期为一九三五年八月廿七日。
两个小时后,我跟同行的伙伴便被唤去吃午餐。甘地早就在道场门廊前的拱廊下坐好了。大约有二十五位打着赤脚的追随者盘腿坐着,前面摆着铜制杯盘。道场的合唱团唱颂祈祷毕,就开始从大锅里拿出烤饼跟酥油分给大家、还有切成丁的汆烫蔬菜佐柠檬酱。
甘地吃烤饼、汆烫甜菜、生菜、橘子,盘子里还放着一大坨非常苦的印度苦楝叶膏;苦楝叶以净化血液的功效著名。他舀了一些到我的盘子里,我和着水匆匆咽下;我想起小时侯,母亲也曾强迫我吞下这难吃的食物,只是甘地一口一口吃下苦楝叶膏,好像吃的是美味的饭后甜点似的。
我从这个小地方注意到,甘地有能力自如地分离心灵和感官。记得几年前他动过一次轰动的盲肠手术,他拒绝使用麻醉剂,整个手术过程都跟他的信徒谈笑风生;他的微笑发自内心,看不出肉体有一丝疼痛。
下午时,我有机会和甘地一位有名的追随者闲聊──她是史莱德小姐(Madeleine Slade),父亲是英国海军上将,现在该称玛拉白(Mirabai)[3]了。她以流利的印地语告诉我每天在做的事情,她坚毅沉静的脸庞一边说,一边散发着热切的光芒。
她开心地笑着说:「乡村建设工作很有意义!我们团队每天早上五点就到附近的村庄服务,宣导简单的卫生保健常识,还帮忙打扫厕所和茅屋。村民都不识字,一定要亲身示范给他们看。」我赞赏地看着这位出身高贵的英国女士。她有真正基督徒的那份谦逊,才能去做平常只有贱民才做的清洁工作。
「我一九二五年到印度。」她告诉我:「在这里的感觉好像是回到了老家;我再也不愿意回去过从前的生活了。」
我们聊到美国,她说:「来印度旅行的美国人大多对灵性很感兴趣,总让我又惊又喜。」[4]
玛拉白一边说话,一边动手纺纱。在道场里的房间都有纺纱车,也因为甘地的努力,在今日印度乡下,纺纱车很普遍。
在经济和文化上甘地有充分的理由,鼓励振兴家庭工业。但是他并不一味地拒绝现代化所带来的进步,机器、火车、汽车、电报都在他忙碌的生活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五十年来为众人服务,多次身陷囹圄,每天都在跟现实生活的小事搏斗,和政治舞台上的残忍现实角力。他并没有因此失去平衡,只让他更加随和、开放、清明,以幽默的态度看尽人间百态。
我们三人很高兴能受巴巴沙布.德司慕克(Babasaheb Deshmukh)的招待,享用了六点的晚餐。七点刚好回去道场参加祈祷。我们爬上了屋顶,三十个追随甘地的弟子围坐在甘地跟前。甘地则蹲在草席上,前面放了一只古老的怀表。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棕榈树和榕树上,夜色笼罩之下,蟋蟀的鸣叫声在空气中回荡。气氛如此宁静祥和,让人着迷。
德赛先生领唱了庄严的赞美诗,大家应和着,接着是读《薄伽梵歌》。甘地示意我带大家做最后的祈祷。这时的心灵和意念是多么的神圣和谐!星空下,我们在瓦尔达的屋顶上禅定,让我永志难忘。
甘地按时在八点结束禁语。他必须好好运用时间,才能应付生活上繁重的工作。
「欢迎你们!」甘地不用纸笔写便条了,直接开口致意。我们从顶楼下来,进到他的书房──书房的陈设很简单,没有椅子,铺着方形草席;有几本书、纸张和几枝普通的笔(不是钢笔),摆在矮桌上。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书房内是一片和平奉献的氛围。甘地则一直带着迷人的笑容,抿着唇微笑着。
他说:「我一年前开始禁语,每周一天,当初是为了让我有时间回信。但现在,这二十四小时已经成为灵性生命不可或缺的时光。定期的禁语不是折磨,而是恩赐。」
我完全同意他的话。[5]甘地问了我美洲和欧洲的事,还讨论了印度与国际的形势。
「先生──」当德赛先生进门时,甘地对他说:「请跟市政厅协调场地,明天晚上请师父在那里谈瑜伽。」
正当我向甘地道晚安时,他贴心地递给我一瓶香茅油。
「瓦尔达的蚊子不懂得不杀生[6]的事。」他笑着说。
隔天早上,我们一小群人起得很早,早餐吃掺糖蜜和牛奶的美味麦片粥。十点半,我们被请到道场门廊前和甘地及追随者一起吃午餐。今天的菜单上有糙米、之前没吃过的新鲜蔬菜,还有荳蔻籽。
中午的时候,我在道场闲晃,看看牧场和其他地方。牧场的牛群有甘地尽心的保护,显得泰然自若。
「对我而言,牛是低于人类的代表,人把爱扩展至其他生命。」甘地解释道:「人可以从牛身上了解生命是一体的。我现在很清楚,为何古圣先贤选择把牛加以神化。牛在印度很神圣,牛不只给我们牛奶,也为我们尽力地耕地,让人衣食丰足。牛就像一首怜悯的诗,读者可在诗中,对这种高贵的动物生起慈悲心。牛是千百万众生的第二个母亲。保护牛意味保护无法言语的生命,这些都是神的伟大创造。我们更应该保护低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生命。」
这里每天都举行三种印度教的传统仪式。其中一项仪式是奉献食物给动物界(Bhuta Yajna),象征人类了悟自身对低进化的生物有责任和义务。这些低等的生命本能地以为自己等同于肉身,这种认同也一点一滴地腐蚀了人类的生活,然而动物却没有人类特有的悟力,走向解脱之途。这个仪式让人类随时准备好帮助弱小;人类也会受到无数看不到的高等的灵体看顾。人类也有责任回报天地,感谢土地、海洋、天空赐予的一切。以发自内心的大爱跨越自然、动物、人、天间沟通的障碍。
另外两种仪式是祭拜祖先,象征人类知道自己对历代祖先的亏欠;因为先人的智慧,人类才会有今日的成就。还有供养食物给陌生人或穷人,象征人类对同一个时代的人应尽的义务与责任。
正午时分,我到附近把食物布施给一些小女孩,行每日的供养。莱特先生开车载我去,十分钟后,我们被小女孩一张张小花般的脸庞和五彩缤纷的沙丽围绕。我用印地语[7]简短地对大家说了几句话,话才说完,就下起倾盆大雨。我和莱特先生笑着爬回车上,在大雨滂沱中迅速赶回道场。这种热带骤雨和泥泞,还来得真是时候!
回到客房后,我再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室内摆设简朴至极,处处皆流露奉献的精神。甘地结婚后不久,就誓愿不拥有私人财物。他每年都把两万多元收入全数捐献出来,把所有的财产都分散给穷人。
圣尤地斯瓦尔常会调侃一般人对「舍离」错误的认知。
「乞丐没有财富可以舍弃。」上师说:「如果有人难过自己事业失败、妻离子散,所以要舍弃一切出家。请问他舍弃了世俗的什么?他并没有财富或爱可以舍弃,是财富和爱舍弃了他!」
换句话说,像甘地这样的圣人,牺牲的不只是财物,连私人的考量、个人的目标都舍弃了,这比牺牲财物更难!他把内在的真我融入整体人类生命的洪流,无有分别。
甘地的妻子卡楚拉贝(Kasturabai)很了不起,甘地没有将财富分给她跟孩子,她也没有抗议。甘地很年轻时就结婚,生了几个儿子[8]后,夫妻俩就立誓禁欲。他们的生活很动荡,但卡楚拉贝巾帼不让须眉,不但追随丈夫入狱,也一起绝食三周,完全分担她丈夫无止境的责任。她赞美自己的丈夫说:
「我感谢你让我有机会做你的终身伴侣和助手;谢谢你给我这世上最完美的婚姻,奠基在彼此的自我节欲(brahmacharya)之上;谢谢你把我当作自己同等看待,也让我奉献一生,为印度工作;谢谢你不像别人的丈夫那样,沉迷于声色犬马,厌倦妻儿,像小孩一样对玩具喜新厌旧。也好感谢你不是那种压榨穷人致富的丈夫。
「非常感谢你总是敬爱上帝、爱家爱国,不受贿赂,你对上帝有全然、绝对的信念和勇气;也感谢你把上帝和国家摆在妻子之前;感谢你容忍我和我的少不更事,当我抱怨不想由奢入俭改变原本的生活方式,你也对我百般包容。
「我很小的时候就嫁进你家。你的母亲是伟大而善良的女性。她训练我,教我做个勇敢无畏的妻子,爱孩子、尊重丈夫。多年后,你成为印度人爱戴的领袖,我没有被你抛弃的恐惧;在别的国家,做丈夫的功成名就时,常常遗弃糟糠之妻,但我知道,我们至死都是连理。」
多年来,甘地被视为偶像,收到无数捐款,卡楚拉贝便担任会计,管理这些款项。印度民间流传许多幽默的故事,如果太太穿金戴银的去参加甘地的聚会,老公就要紧张了,因为甘地为贱民发声,舌灿莲花,听过甘地演讲的太太们会被迷住,马上脱下身上的金镯子、钻石项链,丢到捐献箱。
有一天,卡楚拉贝有四卢比的专款交代不清,甘地还公布帐目,直指妻子犯错。
我常跟美国的学生讲这个故事。有一次,有个女士听了非常愤慨。
「管他是不是『圣雄』!」她叫道:「如果我先生这样公然侮辱我,我一定当场回敬他一拳。」
我们又轻松地聊了一下美国妻子、印度妻子这个主题,我才把故事背景解释给她听。
我说:「甘地的妻子不认为『圣雄』是她的丈夫,而是把他当做咕噜;咕噜有权指导他的学生,跟事情的大小无关,而是让学生从错误中学习。
「这事件过后不久,甘地因为政治因素被判刑入狱。他平静地向妻子道别,她跪在他跟前,谦卑地说:『上师,我过去如果冒犯了您,请原谅我。』[9]」
那天下午三点,我依约来书房见这位圣人。真的很难得,能这样感召自己的妻子,成为坚定无畏的弟子。甘地擡头看我,那笑容真的令人难忘!
我盘坐在没有垫子的草席上,说:「请告诉我你对『非暴力』的定义。」
「起心动念、行为举止,都避免伤害任何生灵。」
「这个想法很好,但是总会有人问,出于自卫,或为了保护孩子不受伤而杀死一条眼镜蛇呢?」
「如果杀了眼镜蛇的话,一定会违背我的誓言:无惧、不杀生。我宁愿以内在的震动传达我的爱给这条蛇,希望牠能平息下来。我不可能降低标准迎合周遭环境。」但他很坦率地说:「但我必须承认,要是真的跟一条眼镜蛇面对面,我应该没办法照做。」
我注意到书桌上放着几本西方最近出版的饮食相关书籍。
「没错!饮食习惯在不合作运动中很重要。」他哈哈笑道:「因为我提倡一个概念,参与运动者要彻底禁欲,我一直希望能为独身者找到最好的饮食方式。人先要克服口腹之欲,才能控制性欲。半饥饿状态或不均衡的饮食,都没办法解决问题。要克服内在对食物的贪婪,还必须要有适合的素食,供给身体所需的维他命、矿物质、热量等。内外兼顾的饮食智慧,就可以轻易地把性的能量转变成整个身体的主要能量。」
我跟甘地讨论一下用什么食物替代肉类比较好。「酪梨很好,」我说:「我在加州的总部种了许多酪梨树。」
甘地显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他说:「不知道瓦尔达可不可以种酪梨?不合作主义的朋友会很高兴有新的食物可吃。」
「我一定会从洛杉矶送几株酪梨树来瓦尔达。[10]」我又说:「蛋是高蛋白的食物,你们吃蛋吗?」
甘地笑了,回忆道:「如果是没有受精的蛋,就可以吃。多年来,我一直不希望他们吃蛋,到现在我自己还是不吃。有一次我的媳妇因为营养不良而奄奄一息,医师坚持要她吃蛋,但我不同意,还劝医生帮忙找替代品。
「『甘地先生啊──』医师说:『没有受精的蛋是不能孵出小鸡的,所以不会杀生。』我才欣然同意媳妇吃蛋,结果她很快就恢复健康了。」
前一天晚上,甘地表达他想学习拿希里.玛哈赛的克利亚瑜伽。甘地对灵性的渴求没有门户之见,他的胸怀令我感动不已。他像孩子般追寻上帝,流露出纯粹悦纳的赤子之心,耶稣是这样赞美孩子的:「在天国的,正是这样的人。」(《马太福音》19:14)
终于到了我答应传法的时间,数十位不合作主义者进到房间,有德赛先生、彭加雷博士,还有其他想学克利亚瑜伽的人。
我先教他们做尤高达运动。观想身体有二十个部位,意识把能量引导到各个部位。很快每个人都脉动起来,我可以在甘地身上清楚看到二十个部位一处接着一处起伏着,几乎是震动个不停。他虽然很瘦,但是并不难看,他的皮肤光滑,没什么皱纹。
接着,我再传导解脱的法门──克利亚瑜伽。
甘地诚心地研究了世界上所有的宗教。耆那教的经典、《新约圣经》和托尔斯泰社会学的论着[11],这是甘地形塑非暴力信念的三个主要灵感来源。他说过的信条如下:
「我相信《圣经》、《可兰经》还有《波斯古经》[12]都跟吠陀经典一样,是上帝的话。我相信咕噜的制度,但是在现代,无数人没有咕噜的指引却仍要走下去,因为要同时出现好老师与好学生是很难得的。纯粹品德与智慧的人十分稀有。但是我们无须绝望,因为印度教与其他伟大宗教的本质都是不变、易懂的。
「我像每个印度人一样,相信上帝是唯一的真神,我相信轮回和救赎……这种感情很难描述,就像我对我太太的感情也是这样。世上对我影响最大的女人就是她,她不是完美无瑕,我敢说我没有看到她所有的缺点,但是夫妇的连结是不变的。所以就算我觉得印度教的教义中有所缺失和限制,但我还是很喜欢听《薄伽梵歌》的音乐跟图希达斯(Tulsidas)的《罗摩记》。我希望在我要咽下最后一口气时,《薄伽梵歌》能给我慰藉。
「印度教不是封闭、排他的宗教。印度教可以接受崇拜世上其他的先知[13],不像一般宗教一直要招徕信徒。印度教在这方面无疑吸收了各民族的宗教,但是,这是逐渐在不知不觉中吸收的。印度教教人遵照自己的信仰或法[14]来崇拜上帝,也以此态度跟其他的宗教和平共存。」
谈到耶稣,甘地写道:
我相信如果现在他还在人间,他也会祝福那些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的人……正如同圣经上所言:『凡称呼我主啊,主啊的人不能都进天国;惟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15]耶稣用生命教导人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目的,以及应该热切追求的唯一目标。我相信他不只是活在基督徒的心中,而是活在世界各地各民族的心中。
在瓦尔达最后一个晚上,德赛先生安排我在市政厅的礼堂演讲,约莫四百人到场听我谈瑜伽,把整个礼堂挤得水泄不通。我先用印地语演讲,再用英语。会后,我们几人及时赶回道场跟甘地道晚安,他也祥和地回应我们。
我早上五点起床,夜色还未褪去,村子已经活动起来:先是牛车停在道场的门口,然后有农夫顶着重物摇摇摆摆地路过。我们三人吃过早餐后,就去向甘地道别。他平常都在四点起床做早课。
「甘地大人,再会!」我跪下来碰触他的脚,向他致意。「印度有你在,会平安无事的。」
挥别瓦尔达的田园生活后,又过了好几年,整个印度国境都因战争而蒙尘。在众多伟大的领袖中,只有甘地提倡以实际的非暴力行为取代军备武力。甘地一再证明非暴力是最有效的手段,能消除冤屈及弭平不义。他说过:
「我发现生命面对破坏的力量,势必顽强抵抗;因此,必定有一个高于这个破坏法则的存在,唯有如此,社会才能安定、井然有序,生命才值得延续。」
如果这是生命的法则,那我们就要在日常生活中实践;不论是战争,还是敌人,我们都要用爱来降服。我在我的生命当中发现,爱,就是答案,那是破坏所不能给予的。
我们可以在印度看到这个法则可以发挥多大的影响力。虽然非暴力主义还没深植印度三亿六千万人的心中,但跟其他教条相比,非暴力主义确实在极短的时间就深入人心。
心要达到非暴力状态,需要辛苦训练一段时间。你要过有纪律的生活,就像当兵一样,只有在身心和语言协调的状态才是圆满的境界。如果我们决心活出真理跟非暴力的法则,那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就像科学家从自然法则中,创造各种奇妙的东西;人也能以严谨的科学态度,应用爱的法则,制造更大的奇迹。非暴力的精神远比自然界的力量(例如电)更微妙、更不可思议。爱的法则是比其他现代科学更伟大的知识。
如果我们回顾历史,可以合理推论:利用残暴的武力无法解决人类的问题。第一次世界大战种下撼动国际的征战种子,这个业力的雪球愈滚愈大,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只有博爱才能够溶解现在这业力的大雪球,否则会酿成第三次世界大战。而这邪恶的三次世界大战之后,也不可能再发生第四次世界大战了,因为原子弹已经终结一切!如果人类舍弃理智,用尔虞我诈的思考方式处理争端,将会让地球回到弱肉强食的局面。如果人不能友爱共处,就会相偕死于暴力。
战争、犯罪是永远都不会有回报的。原子弹在高空中爆炸,那么多的钱就这样化为乌有,这些钱原本足以创造出一个不为疾病担忧、不受贫穷所苦的新世界;那里没有恐惧、混乱、饥荒、瘟疫,不受死亡之舞的威胁,而是和平、繁华与知识的乐土。
甘地的非暴力之声诉诸人类最大的良心。让国家凝聚力量,没有死亡、只有生命;没有破坏、只有建设;没有仇恨、只有创造奇迹的爱。
《大战诗》上说:「无论受到什么伤害,都要原谅;人类种族能绵延不绝,缘于彼此的宽恕。宽恕是神圣的,宇宙因此团结。宽恕是最大的力量,是牺牲,是心灵的宁静。宽恕和温柔是静定的本质,代表永恒的美德。」
在宽恕和爱的法则下,人自然而然就会走上非暴力一途。甘地说过:「如果必须在正义的沙场上丧生的话,人就该像耶稣一样,预备好流自己的血,而不是要他人流血。世上终会减少血腥暴政。」
历史总有一天会把印度的不合作主义者记上一笔,他们以爱化解仇恨,以非暴力抵抗暴力;宁愿自己被杀戮,也不愿以牙还牙。有些历史事件,最后是敌人满怀羞愧,弃械而逃;竟然有人把他人生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敌人见状,反而无地自容。
「纵使要很久的时间,」甘地说:「我宁愿等待,也不愿看到国家要沾满鲜血才得到自由。」殷鉴不远,甘地仍牢记着,马太福音上说的:「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16]甘地写道:
我称自己民族主义者,但是我的民族主义遍及宇宙,包括了地球上的各个民族。[17]我的民族主义也涵盖了全世界的福祉,所以不希望印度建立在其他民族的毁灭之上。我不愿印度欺压任何人,希望印度变得强大,以后能扶助别的民族。今天欧洲没有人这么想,都不愿意帮助别的民族。
虽然美国威尔逊总统提出了美好的十四点原则,但他却说:「如果努力还是无法谋求和平,我们仍有武器作后盾。」我觉得话应该反过来说才对:「我们的军备已经派不上用场,现在要找新的解决方式,一起试试爱的力量,倚赖真理的神。」等我们真正拥有这些力量时,就不需要其他的了。
甘地训练了无数个真正的不合作主义者传递非暴力的理念,他们遵守本章开头提到的十一条誓约,耐心教导印度群众了解非暴力在灵性上的价值,只要坚守到最后一定会有实质的回报。他们教人民拿非暴力当作武器,保护自己:不正义,就不合作;忍辱,身陷囹圄,宁死也不诉诸暴力。甘地列举无数丧生的不合作主义者,公开他们英勇的行径,博得世界的同情。甘地本身就是非暴力的实践者,非暴力有庄严的力量,不用战争就能解决纷争。
甘地早就用非暴力的手段,为他的祖国赢得了许多政治决策上的胜利,反观别的领袖只能用子弹威吓才办得到。以非暴力的方法来根除所有的错误和邪恶,不仅能用在政治领域,也能用在改革印度这个微妙又复杂的社会,且成效很大。甘地和他的追随者,消弭了许多印度教徒与穆斯林间的夙怨,因此无数的穆斯林视甘地为领袖;贱民也找到他们可以追随的斗士。「如果我还得再来人间走一遭的话,」甘地写道:「我愿做贱民中的贱民,如此才能为贱民做更多事。」
甘地的确是「伟大的灵魂」,这个头衔是数百万不识字、但有见识的印度人民给他的尊号。这位温柔的先知,在他的祖国中广受尊崇。低微的农人都能响应甘地艰难的挑战。甘地全然相信人类本性高尚。虽然难免失败,但是从未令他退转。「就算敌人欺骗了不合作主义者二十次,」他写道:「我们都愿意再相信他第二十一次,因为信念的本质,就是绝对相信人性本善。」[18]
「甘地大人,您跟一般人不一样,您不能希望世界上的人都像您一样。」有人批评这一点。
「很奇妙,我们知道如何欺骗自己,知道怎么改善自己的身体,但是却不能唤醒内在灵魂里的力量,」甘地答道:「我一直告诉别人,我只是一个凡人,从来都没有什么超凡的力量。我也会犯错,只不过错了,我认错改过之后,重新再来。我深信神的慈悲,让我有源源不绝的热情,追求真理和博爱。但是,这些不都是每个人的潜能吗?如果我们追求进步,绝对不可以重蹈覆辙,要创造新的历史。我们必须把祖先遗留下来的发扬光大。如果我们在物质现象界里有了新发现和新发明,难道我们灵性的部分就会彻底沦丧吗?难道不能让例外愈来愈多,形塑新的规则?难道一定要先当野兽,才能当人?[19]」
美国人还记得潘恩(William Penn)在十七世纪宾州建立殖民地,用的就是非暴力政策,结果非常成功,「那里没有碉堡、没有士兵、没有军队,甚至没有武器。」新移民和野蛮的印第安人之间频繁交战和屠杀,只有宾州的贵格会信徒不受干扰。「其他人遭杀戮、凌迟,但是他们却安全;没有贵格会的女子被袭击,没有贵格会的小孩遭杀害,没有贵格会的男子受虐待。」最后当贵格会教徒被迫放弃州政府时,「战争爆发了,有一些宾州人被杀害。但是有三个贵格会教徒失去信心,带着武器抵抗,这三位最后也惨遭杀害。」
「第一次世界大战诉诸武力并未带来和平,」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指出:「成败一样无济于事,世界各国应该好好记取这惨痛的教训。」
老子也教我们:「兵者,不祥之器也!物或恶之(暴力的武器愈多,人类就愈不幸),战胜,以丧礼处之。」
「我为世界和平而战,」甘地说:「如果印度人建立在非暴力的基石上推动的运动成功了,爱国主义就有新的意义,我也可以谦卑地说,生命也因此有了新的意义。」
西方世界并不理会甘地的计划,认为甘地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家,但这之前,先想一想加利利的上师对「不合作主义」的定义:「你们听见有话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20]
宇宙的时钟美妙准时地敲响了甘地的新纪元,进入受到两次世界大战摧残蹂躏的时代。记录他一生的花岗岩墙上有他神圣的手稿,警告人类不要再手足相残。
甘地造访过我创办的蓝奇学校,那里的学生都有上瑜伽课。他在贵宾签名簿上,写下一段优美的文字。翻译如下:

[1] 甘地的全名是摩汉达斯.卡拉谦德.甘地(Mohandas Karamchand Gandhi),他从未自称「圣雄」。⤴
[2] 梵文字面上的意思是「捉住真理」。「不合作主义」是甘地领导的非常著名的非暴力运动。⤴
[3] 最近有流言,四处散播史莱德小姐与甘地断绝所有的关系,并违背自己的誓言。史莱德小姐是甘地「不合作主义」二十年的弟子,她在一九四五年十二月廿九日对《联合新闻》发出亲笔签名的书面声明,解释自她离开后一连串没有事实根据的谣言。她承接甘地的祝福,在印度东北部靠近喜玛拉雅山的一个地方,成立了基山(Kisan)道场,提供农民医疗及农业援助。圣雄甘地曾计划在一九四六年间拜访道场。⤴
[4] 世上也不乏有人拥有这些能力,像海伦.凯勒等人,但例子不多。⤴
[5] 我在美国待了这许多年,曾经在访客们和秘书们面前禁语多次,都让他们很惊讶。⤴
[6] 不杀生、非暴力,这是甘地信条的基石。他生在耆那教家庭。耆那教徒认为不杀生是根本的美德。耆那教盛行于公元前第六世纪,教主是摩诃吠罗(Mahavira),与佛陀同时代。摩诃吠罗意为伟大的英雄,愿他继续看顾他英雄之子甘地!⤴
[7] 印地语是全印度通用语。大部分源自于梵语字根的印度-亚利安语,印地语是印度北方主要使用的方言。北印度西边主要使用方言为印度斯坦语(Hindustani),同时使用天城体(Devanagari)(梵文)及阿拉伯字书写;次方言是乌都语,穆斯林使用之语言。⤴
[8] 甘地在他的自传《我对真理的实验》(The Story of my Experiments with Truth, Ahmedabad: Navajivan Press, 1927-29, 2 vol.)一书中,坦率地叙述自己的生平。这本自传的摘要《圣雄甘地自身的故事》(Mahatma Gandhi, His Own Story, NewYork, Macmillan Co., 1930)由安德鲁斯(C. F. Andrews)主编,霍姆斯(John Haynes Holmes)写序。许多自传装满名人姓氏和多彩多姿的事情,几乎不谈内在心灵的分析或发展。而这些人写完自传之后为表示谦虚一下,会写出自己对这本书不满意,好像在说:「这里有个人认识许多名人,但是从来不认识自己。」在甘地自传里面没有这种事,他以诚挚追求真理之心,把他的每个时期有些什么缺点和欺瞒全部表白。⤴
[9] 一九四四年二月廿二日,卡楚拉贝逝世于浦那(Poona)监狱。通常不动声色的甘地,闻讯默默地啜泣。为了纪念她,她的崇拜者发动了一次纪念基金捐款,结果从印度各方来的款项高达四百万美金。甘地把这基金用在妇孺的福利工作上。他在自己的英文周刊《太阳神子民》(Harijan)上报导相关活动。⤴
[10] 我回美国后不久,就用海运把树寄去瓦尔达,但是这种植物不耐长期海上运输,死在途中。⤴
[11] 甘地曾经悉心研究过梭罗(Thoreau)、鲁斯金(Ruskin)和玛兹尼(Mazzini)三位西方作家的社会学观点。⤴
[12] 《波斯古经》(Zend-Avesta)这部神圣的经典是索罗亚斯德(Zoroaster)在西元前一千年左右传到波斯的。⤴
[13] 印度教在世界宗教中独有的特色是,它没有一位伟大的创始者,只有吠陀经典。因此印度教可以崇拜各时代的先知。吠陀经典规范的不仅是祈祷仪式的练习,而且还有所有重要的社会习俗,致力将人类的行为带入与上帝法则和谐的状态。⤴
[14] 梵语中Dharma代表法则,是一个概括的词汇,类似律法或自然的公义,指不论人类与生俱来的义务,不受时空限制。经典中将其定义为「宇宙自然的法则,遵守法则可使人类免于堕落及受苦。」⤴
[15] 《马太福音》7:21。⤴
[16] 《马太福音》26:52。圣经许多暗示人类轮回的章节之一。⤴
[17] 波斯谚语:「人当荣耀的,不是他爱他的国家;当荣耀的,是他爱他的同胞。」⤴
[18] 《马太福音》18:21-22:「那时,彼得进前来,对耶稣说,主阿,我弟兄得罪我,我当饶恕他几次呢。到七次可以么?耶稣说:我对你说,不是到七次,乃是到七十个七次。」⤴
[19] 有一次巴森(Roger W. Babson)请问伟大电机工程师斯泰梅茨(Charles P. Steinmetz):「未来五十年,有什么研究会有重大的发展?」「我认为最伟大的发现将是走上灵性的道路,」斯泰梅茨答道:「历史清楚的告诉我们,人类可以发展出最伟大的力量。但因为我们有物质的力量,所以我们只是玩玩,从未认真研究。人类总有一天会知道,物质不能让人快乐,而且无法让人类有创造力。之后全世界的科学家会将实验室的研究转向上帝、祈祷以及心灵的力量,但迄今还没个影。当这天来临时,世界在一个世代内,将会看见比过去四个世代更多的进步。」⤴
[20] 《马太福音》5:38-39。⤴
第45章 孟加拉的欢喜之母
我的侄女阿米优(Amiyo Bose)恳切地对我说:「叔叔,你离开印度前,一定要去看看妮玛拉(Nirmala Devi),她浑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远近驰名,大家都称她欢喜之母(Ananda Moyi Ma)。」
「当然!我很希望能见到这位圣女。」我说:「几年前,我在《东西方》杂志上读到一篇关于她的短文,据说她已经到达了悟的境界。」
「我见过她,」阿米优继续说:「最近她访问我住的小镇占西埔(Jamshedpur)。有弟子恳求欢喜之母到一位垂死的人家去,她站在那个人的床边,才伸手碰他的额头时,马上止住了病人临终的哀号,疾病瞬间消失,那个人竟然康复了,让大家又惊又喜!」
几天后,我听说欢喜之母在加尔各答的包瓦尼埔(Bhowanipur)一位弟子家。我跟莱特先生马上从父亲在加尔各答的家出发,当我们的轿车快到那里时,我跟我同伴目睹了街上的奇景。
欢喜之母站在一辆敞篷车上,加持周围近一百多位弟子,显然正要离开。莱特先生把车停得稍远,我们下车往那安静的人群走去,圣女看到我们,就下车走过来说:「父亲,您终于来了!」她热情地伸出手圈住我的脖子,头倚在我的肩上。我刚刚才跟莱特先生说不认识这位圣女呢!莱特先生很高兴我受到这样的礼遇,上百名弟子也被这个热情的举动吓到。
我马上就知道,这位圣女在很高的三摩地境界中;她完全不在意自己女性的外表,明白自己就是那不变的灵魂,因而心生喜乐,向另一个信奉上帝的人致敬,她牵着我上她的车。
「欢喜之母,我不想耽误您的行程!」我坚决地表示。
「父亲,我不知流转几世几劫,直到今生才第一次碰到您。」她说:「请不要离开。」
我们一起坐上后座。欢喜之母很快就入定,法喜充满。她美丽的眼睛先是望着天,然后低眉,寂然不动,凝视着内在又近又远的极乐世界,弟子们柔和地唱颂着:「胜利属于欢喜之母!」
我在印度发现很多了悟的人,但是未曾遇过灵性如此高的圣女。她温柔的脸庞散发着无以名状的喜悦,人们因此称她作欢喜之母。她乌黑的秀发披在肩膀上,没有罩上面纱,额头上点了红色的檀香粉,象征在内在永远开启的灵性之眼。她的灵性之高,跟她小巧的五官、细瘦的手脚形成对比。
在欢喜之母禅定时,我就近问一名女弟子几个问题。
「欢喜之母行脚遍及印度,各地都有上百名弟子。」这位弟子跟我说:「她很有勇气,努力改革社会上的问题,虽然她出生于婆罗门世家,但是圣人她不管种姓阶级,一视同仁[1]。我们几个人总是跟随圣人一起旅行,就近侍奉。圣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就照顾她,没有人给她吃的,她就不吃,也不会要求,甚至食物放在她面前也不碰,我们弟子为了不让她的肉身离开这个世界,就喂她。她经常在三摩地里好几天,屏息闭目。她的丈夫也是主要的弟子;他们在好几年前结婚,不久后他就发誓禁语。」
这位弟子指着一位长发、胡子灰白,面容清秀、胸膛宽阔的男子。他静静地站在众人中,手掌合十──这是弟子礼敬上师的姿势。
欢喜之母出定后,显得精神奕奕,意识又切换回物质世界了。
「父亲,请告诉我您住在那里?」她的声音既清脆又好听。
「现在住加尔各答跟蓝奇,但我很快就要回美国了。」
「回美国?」
「是啊!要是有印度的圣女去美国,那边的寻道者必定非常高兴,您能去吗?」
「如果父亲要带我去,我就去。」
她身边的弟子听到这个答复就开始紧张了。
「我们二十多个弟子总是跟着欢喜之母,」一个弟子断然地说:「我们不能没有她,她到哪里,我们也跟到哪里。」
我这个提议有些不切实际,无端引起众人的麻烦,只好放弃。
我离开时说:「那带弟子来蓝奇作客吧,您也是神的孩子,您会喜欢我们学校的孩子的。」
「只要父亲带着我,我都愿意去。」
不久后,蓝奇学校就开始准备欢迎圣女的光临,孩子们都很盼望这一天的到来,不用上课、一直听音乐演奏,最后还有大餐可以享用。
「胜利!欢喜之母,万岁!」在圣女一行进入学校大门时,孩子们热情地喊着圣女,金盏花如雨般落下,铙钹锵锵响,海螺声悠扬,手鼓咚咚响。欢喜之母微笑地漫步在阳光普照的校园里,她所到之处就是天堂。
我带欢喜之母走进行政大楼,她慈爱地说:「这里真美。」她坐在我旁边,脸上流露着孩子般天真的笑容,让人觉得她是你最亲爱的朋友,矛盾的是,她全身又不断发散着出离的气息,与她同在的,是无所不在的神。
「请跟我说些您的事。」
「父亲您都知道;不用再重复了吧!」显然她觉得这短暂重生的生命历程,不值得一提。
我笑笑,又请教了一次。
「父亲啊!没有什么好说的啊,」她摊摊手,有点无奈地说:「我的意识从未认同这个身体。在我这个肉身来到人间之前,父亲,我是那个我;当我还是孩子时,我是那个我;长大后,我还是那个我。我出生时,就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身体后来就结婚了,我还是那个我,而现在父亲您面前的,我还是那个我;当我丈夫陶醉在激情里,在我耳边低语示爱、轻抚我的身体时,他仿佛被雷击中,感受到一阵猛烈的震动──即使在那时,我还是我。
「我的丈夫跪在我跟前,双手合十,请求我的原谅。
「我的丈夫说:『母亲,我出于情欲,碰触您肉身的殿堂,亵渎您的身体──我不知道在这肉身中的,不是我的妻子,而是圣母。我誓愿成为您的弟子,守独身的戒律,永远像仆人般沉默地侍奉您,有生之年不再和人说话。我的咕噜,希望我这样可以弥补今天犯下的错。』
「即使我默默地接受我丈夫的提议,我还是我。而且,父亲,现在我在您面前,我还是那个我,即使以后,在永恒的殿堂中,万物在我身边变幻舞动,我将还是那个我。」
欢喜之母进入深沉的禅定状态,她的身体变成一尊静默的雕像,遁入不断呼唤她的永恒国度。她的黑眼珠看起来黯淡无光。当圣人的意识离开肉体时,常常呈现这种表象──身体就像没有灵魂的泥块。我们坐着,一起在极乐的境界里度过一个小时,之后她轻笑一声,返回这个世界。
「父亲,当然好!照您的意思做。」她摆了很多姿势让我们照相,她美丽的眼睛依旧散发出神圣的光芒。
终于到吃饭的时候了。欢喜之母盘坐在毯子上,一位弟子坐在身边喂她,她像婴儿,弟子把食物送到嘴边,她就吞下,显然欢喜之母不觉得吃咖哩跟吃甜点有什么差别。
暮色渐浓,圣女和弟子就要离开,孩子们洒落玫瑰花瓣欢送,她举起双手祝福他们。她不费功夫就唤醒这些孩子的爱,让孩子的脸庞容光焕发。
「你要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主你的神。」基督有言:「这是诫命中的第一。」(《马可福音》12:30)
欢喜之母抛开了所有低等的执着,完全顺服上主;这位如孩子般的圣人凭借的不是学者吹毛求疵的精神,而是出于绝对的信念,就这样解决了人类生命中唯一的难题──怎么与神合一。人忘记了纯粹的力量,被现下无数的问题所迷惑。世上有许多人拒绝专一爱神,拘泥于外在的形式,崇拜偶像,掩饰自己的不信神。这些慈善的举动让人觉得自己很高尚,暂时转移人对自我的注意力,但是却不能完成生命中唯一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耶稣说的第一诫命。当人类恣意地呼吸到造物主赐予的第一口空气,就已经接受「爱上帝」这个开心的约定。
在圣女拜访蓝奇学校后,过了几个月,我有机会碰到她。当时她跟一群弟子在塞兰坡火车站月台上等车。
「父亲!我要去喜玛拉雅山。」她说:「有慷慨的弟子为我在德拉丹(Dehra Dun)盖了道场。」
她上车时,我发现不论在人群中、火车上、吃饭或只是静静地坐着,她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神。她甜美的声音仍在我脑海中回荡:
「看啊!此刻与未来都与永恒同在,我依然是我。」
[1] 我找到一些《东西方》期刊上,更多有关欢喜之母的资料。这位圣人一八九三年出生于孟加拉中部的达卡(Dacca)。她没有上学,但她的智慧却让许多知识分子讶异。她用梵文写的诗歌让学者惊叹。只要她在,就能抚平丧亲之恸,或施展奇迹、疗愈病患。⤴
第46章 不进食的女瑜伽士
「老师!今天早上我们要去哪里?」莱特先生在开车,却没在看路,一直眨着眼睛问我。在孟加拉,每天都有新鲜事。
我虔诚地回答:「依照上帝的旨意,我们要去看世界第八大奇观:只吃空气的女圣人。」
「这是德雷丝奇人奇事的翻版。」虽然说是翻版,但莱特先生还是笑得很高兴,很想开开眼界,车是愈开愈快了。他的旅行日记又有特别的题材可写,这可不是一般观光客能有的体验!
因为天还没亮就启程,所以离蓝奇学校很远了,同行的除了秘书之外,还有三位孟加拉的朋友。我们陶醉在兴奋之中,这是清晨才有的、天然酿造的酒。路上有早起的农夫和两轮车,还有公牛用轭拉着牛车缓缓前行,我们的司机飞快地蛇行超车。
「先生!我们想多知道一点这位禁食圣女的故事。」
「她的名字是吉利.芭拉(Giri Bala)。」我告诉朋友说:「几年前我第一次从一位有学位的先生口中听到她的事迹。这位先生是南第(Sthiti Lal Nundy),他常来古我柏路的家,他是我弟弟的家教。
「南第先生跟我说过,他知道吉利.芭拉,她用某种瑜伽功法,让自己不吃不喝就能活下去。当时他住在附近的社区,那里靠近伊佳埔(Ichapur)的纳瓦岗(Nawabganj)[1],所以有机会仔细观察过她,她真的不吃不喝。南第觉得很神奇,所以请求巴尔达曼的郡主[2]调查这件事情。郡主听了她的事迹后很讶异,就邀请她到宫里。她愿意接受测试,让郡主把她锁在宫中的小屋里两个月。后来她又回到宫中拜访郡主,住了二十天,然后又做第三次十五天不吃不喝的试验。郡主亲自告诉南第,她通过三次严格的审查,毫无疑问,她真的不吃不喝。
我下了个结论说:「南第先生讲的这个故事,我已经记了超过二十五年,在美国的时候,我偶尔会想到,不知道时间的洪流会不会吞噬了这位瑜伽女行者[3],真想见她一面。现在她一定很老了。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呢!再过几个钟头,我们就会抵达普鲁利耶(Purulia)了,圣人的弟弟住在那里。」
到了十点半,我们已经在跟她的弟弟德依(Lambadar Dey)聊天了。她弟弟是当地的律师。
「是啊!我姊姊还活着。偶尔她会住我这里,但是现在她人在毕兀尔(Biur)的老家。」他看看我们的车,有点怀疑地说:「师父,我很难想像开车能到内陆最里面的毕兀尔去?还是用古老的方式好,忍耐颠簸,坐牛车去吧。」
我们一行人都异口同声地保证没问题,誓言维护「底特律的尊严」。
「这台福特车是从美国来的,」我告诉律师说:「这台车要深入孟加拉,才能不虚此行。」
「愿幸运之神[4]保祐你们!」律师笑着,然后礼貌地提醒道:「要是你们到了,我相信吉利.芭拉会很高兴接待你们的。虽然她快要七十岁了,但身体很硬朗。」
「先生!她真的什么东西都不吃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因为眼睛是灵魂之窗,不会骗人的。
「是真的!」律师直视着我们说:「过去五十多年来,我没有看她吃过一口饭。要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都不会比我看到我姊姊吃东西还吃惊。」
我们笑成一团,这两桩不可能的宇宙事件,怎么可能同时发生啊!
「吉利.芭拉从未躲起来练瑜伽。」律师先生继续说:「她一辈子都跟家人、朋友在一起。大家都已经习惯她这种奇怪的状况。如果她突然决定要吃东西的话,他们才会昏倒呢!姊姊守寡之后,照印度习惯才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的,但是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不论在布鲁利耶和毕兀尔,大家都知道她真的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作弟弟的诚意。我们非常感激,出发前往毕兀尔,沿途停在小吃店吃咖哩和饼,引来一群孩子围观,好奇莱特先生怎么学印度人一样[5]用手吃东西。当时我们还不知道下午的行程会有多累,只是胃口很好,拚命塞饱肚子,事后才知道,下午的确很耗体力。
我们现在向东行驶,经过太阳焦炙的稻田,进到孟加拉的巴尔达曼。路的两旁大树林立;知更鸟的啼声跟鹎粗哑的喳喳声穿透树叶,树巨大得像一把伞。偶尔有牛车经过,木轮轴嘎吱嘎吱,与汽车走在柏油路上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形成对比。
我大喊:「停车!」车子差点没冲出去。「那棵树长满芒果,在呼唤我们哪!」
我们五个人就像小孩子般,冲到树下捡芒果。芒果树结出果子,慷慨地与人分享。
「眼前是结满果子的树,大家却视而不见。任凭果实掉在地上好浪费。」
「师父,在美国不会这样吗?」我从孟加拉来的学生玛尊达(Sailesh Mazumdar)笑着说。
「不会!」我照实说,满嘴都是芒果,很幸福。「我在西方实在很想念这种水果。如果印度没有芒果,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我向高处的枝头丢石头,一颗肥美的芒果掉在地上。
热带的太阳很温暖。我咬着美味的芒果问莱特先生:「我们照相机有带在车上吗?」
「有啊!都在行李箱里。」
「如果吉利.芭拉真是圣人,我回美国要写她的故事。一个行如此神迹的印度女行者,不应该像这里的芒果一样,乏人问津。」
过了半小时,我们还在宁静的森林中逗留。
莱特先生说:「先生,我们应该在日落前找到吉利.芭拉,这样照起相来才不会暗。」他咧嘴笑道:「西方人都是怀疑论者,要是没有照片,就不能指望他们相信,世上真有她这个人存在。」
有时,一些小牺牲是必要的。我只好舍弃当前的美景往回走。
「你说得对!」我一边叹气,一边快步走回车上,「我为了西方世界寻求真理,抛下眼前这个芒果天堂。不成功,便成仁!」
路况愈来愈糟,弯来弯去,高高低低,偶尔我们下来推车,好让车子通过难走的路段。
「律师先生说得对!」玛尊达承认道:「不是车子载人,是人推车子。」
我们不时车里车外,上上下下;不久,抵达一个村落,一片古朴映入眼帘。
一九三六年五月五日,莱特先生在旅行日记上如此写道:
我们穿过棕榈林,抵达一座没有受现代文明冲击的古老村子。村屋都盖在丛林的树荫下。一间间芦苇杆混合泥巴搭成的茅屋煞是迷人,门上都有神祇的名字。小孩光着身子四处玩耍,一看到我们这辆黑色的庞然大物,没有牛拉却在飞奔的车子,都跑来围观。女人躲在暗处偷看,男人懒散地躺卧在路边的树下,意兴阑珊地瞄了一眼,表示好奇。某处,有村民在一个大池子中洗澡,他们穿着衣服入浴,洗完后用干布包裹身体,再把湿的衣服换掉。妇女则是用黄铜做的大水罐,汲水回家。
我们一路颠簸,经过一条小溪,绕过沼泽,驶过干枯的河床,终于在傍晚五点接近我们的目的地毕兀尔。这个村子在班库拉(Bankura)的中部,隐藏在浓密的树林里,听说每逢雨季便河水泛滥,淹没道路,宛如邪恶的毒蛇吐出滚滚泥浆,使游客无法靠近。
有一大群人刚从庙里拜拜出来,我们上前问路,一群衣衫褴褛的小鬼围过来要替我们指路。
我们又朝着椰枣林的方向走,树下有几间泥巴盖成的茅屋;但在快要到的时候,车子突然来个急转弯,造成一阵晃动。道路十分狭窄,两旁是树林和池塘,马路都是牛车压出的轨迹。车子又撞到了树丛,然后又卡在土堆中间,只得小心挪开泥块。后来路中间冒出一堆树,只好沿着峭壁走,没想到却掉进一个干涸的池塘里,必须把车子给拖曳上来。一旁围观了上百个小孩和他们的双亲,这时,看热闹的孩子主动上前帮忙,移除障碍物。朝圣之旅虽然遭遇重重阻碍,但是幸运之神仍眷顾我们!
我们很快又上路了,妇女在茅屋门口盯着我们看,男人尾随着车子,孩子则是蹦蹦跳跳地围着我们,声势愈显浩大。这大概是第一辆深入此地的汽车,可想而知,「牛车工会」在这里一定势力强大!不知道他们怎么想?首度有个美国人把车子开进他们的小村落,侵犯古老村子的隐密与神圣。
我们停在一条小巷前,离吉利.芭拉的老家不远。皇天不负苦心人,我们走向一栋两层楼的砖泥建筑,附近的房子都是用泥巴盖的。这栋建筑正在整修,因为房子四周围了竹篱笆。
我们很兴奋,终于到了可以见到这位受上帝祝福「永远不会饿」的圣女家门口;村民无论老少,有穿衣服的或没穿衣服的,都一直瞪着我们看。妇女虽然站得远远的,却一副好奇的模样;男人和孩子则是大剌剌地紧跟着,不想错过这空前的场面。
不久,有个矮小的身影出现──是吉利.芭拉。她穿着印度传统丝质的暗金色沙丽,头上包了头巾,朝我们走来。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宛如黑暗中的火光,散发着光芒。我们被她慈悲的脸庞所感动──这是一张出离而了悟真理的容颜。
她顺从地走过来,默许我们替她用相机与摄影机[6]拍照。她很有耐性,但十分害羞,也容忍我们要求拍照的姿势,与调整灯光等。最后,我们终于顺利拍了多张这位世界知名女性的照片。她不吃不喝已经五十年了。(后来,德雷丝.纽曼也从一九二三年开始断食。)我们眼中的吉利.芭拉宛如慈母;全身覆盖着长袍,眉目低垂,露出细瘦的手脚。脸庞流露着稀有的平静、罕见的天真。她拥有如孩子般微微颤动的厚唇、秀气的鼻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莱特先生对吉利.芭拉的印象跟我一样:灵性宛如轻柔闪亮的面纱包围着她。她双手合十向我致意,用的是在家人对出家人礼敬的手势。她单纯恬静的微笑,胜过迎宾的辞令,令人忘却长途旅行的舟车劳顿。
瘦小的圣女盘坐在阳台上。虽然她有些年纪,但是并不衰老,褐色的皮肤还是柔软有弹性。
「母亲!」我用孟加拉语说:「我这二十五年来,一直期待这次的朝圣之旅。我从南第先生那里听说您神圣的事迹。」
她点头道:「是!他是我在纳瓦岗的好邻居。」
「这些年来,虽然我远渡重洋,但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要来看您。您在这里默默演出神的大戏,应该让世人知道这被遗忘已久的内在灵粮。」
圣女望着我微笑,露出真诚的兴致。她温和地答道:「尊贵的父亲,您最清楚。」
我很高兴她没有被我惹恼,拒绝回答问题。一般人绝对无法得知,瑜伽行者对社会上一般的观念作何感想。瑜伽行者通常回避这些问题,希望默默追求灵魂深处的宁静。他们会感知到时机成熟,为了利益渴望修行的心灵,才公开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继续说:「母亲,请原谅我请教您那么多问题。您能回答的就回答;不方便回答的,我也能够谅解。」
她优雅地把双手一摊,说道:「我很乐意回答您的问题。希望我这无足轻重的人,能给您满意的答复。」
「噢!不!怎么会无足轻重呢?」我真诚的反驳道:「您是伟大的人。」
「我是众人卑微的仆人。」她接着说:「我喜欢做菜给大家吃。」
我想对于一个不吃不喝的圣人来说,这种兴趣奇怪了点。
「母亲,请亲口告诉我,您真的可以不吃东西过活?」
「那是真的。」她沉默了一下,好像在回想什么,「从我十二岁又四个月开始,一直到现在六十八岁,我不吃不喝超过五十六年了。」
「您都不想吃东西吗?」
「如果我想吃的话,我就吃。」她简单地陈述这个道理──世人太习惯一天三餐了。
「但是总得吃点什么呀!」我的语气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啊!」她知道我在说什么,马上笑着回答。
「您的养分来自空气和阳光[7]中的细微能量,还有从延髓把宇宙的能量充到身体里面。」
「您都知道啊!」她再次默认,态度真诚而不做作。
「母亲,请跟我说您早年的生活。全印度同胞,还有海外的兄弟姊妹们都很想知道。」
「好吧!」她的声音虽然低沉,语气却是肯定的。「我在这森林里出生。童年生活不值得一提,只是我很爱吃,胃口一直很好。
「我在九岁那年,家里就把我许配给人家。
「『孩子!』妈妈常警告我:『不要那么贪吃。等妳结婚后,住到夫家,整天只会吃,人家会怎么想?』
「她所担忧的事终于来了。当年我才十二岁,一住进纳瓦岗的夫家,我的婆婆照三餐嘲讽我的嘴馋。不过,她的责骂却变成祝福,唤起我沉睡的灵性。有一天早上,婆婆又毫不留情地羞辱我。
「『我很快就证明给妳看,』我被她的话中伤,于是马上回嘴说:『只要我活着,就不碰食物。』
「婆婆嘲笑我说:『喔!妳不就是怕活不成,所以吃个不停;现在不吃东西,还想活下去?』
「我闷不吭声,无法反驳,但我已经铁了心,要到无人的角落寻找天上的父亲。
「『神啊!』我不停地祈求着:『请送给我一个咕噜;一个可以教我只靠祢的光,不靠食物就可以活着的咕噜。』
「然后我进入出神的状态,被神圣的祝福包围着。我走向恒河边的纳瓦岗河坛,路上碰到指导夫家的僧侣。
「『可敬的大人』,我把自己交付给他,对他说:『请您大发慈悲,告诉我,如何不吃东西也能活?』
「他看着我,不发一语。最后,他安慰我道:『孩子,今天傍晚到庙里来,我替妳举行特别的吠陀法会。』
「他回答得很含糊,不是我要的答案,于是我又往河坛走。恒河水波荡漾,我入河净身,仿佛为了接受神圣的传法而准备。当我身着湿透的衣服离开河岸,在光天化日之下,我的上师现身了!
「『亲爱的孩子,』他慈悲地说:『上帝派我来实现妳急切的祈祷。祂被妳那不寻常的本质所感动,从今天起,妳借着灵光而活,身体的原子以『无限震动』(Infiinite current)为食。』」
吉利.芭拉停顿下来。我拿起莱特先生的纸笔,把细节翻译成英文,供他之后参考。
圣女又说话了,她的声音柔和、音量很小,但刚好让人听得到。
「那个河坛已经废弃了。但是我的咕噜散发一圈结界的光晕,让误闯这里的人不会打扰到我们。他教我一种克利亚瑜伽法门,可以使身体不依赖食物而运作。修炼的方法包含咒音[8],还有呼吸法,比一般常人的呼吸方式还要困难,但不吃药,也不是变魔术,就只是瑜伽。」
我用美国记者采访的方式,问了许多我认为世人有兴趣的事情,她透露如下:「我没有小孩,好几年前丈夫就去世。我睡得很少。对我来说,睡着或醒着没有什么不同。我在晚上禅定,白天忙着料理家务。我感觉不到季节递嬗时的气候变化。我没有生过病,只有意外受伤时,才稍微觉得疼痛。我不大小便。可以控制心跳和呼吸。我入定时,常看到咕噜和其他伟大的圣人。」
我问道:「母亲,您为什么不教别人不吃就可以过活的方法呢?」
我很想迅速解决无数人挨饿的问题。
「不!」她摇头道:「咕噜严格禁止我泄漏这个秘密。他不愿意干涉老天爷写的剧本。如果我教人不吃东西过活,那么农夫不会谢我,甜美的水果就被丢弃在路边。不幸、饥饿、疾病是我们的业力,这业力鞭策我们,趋向寻求生命意义的道路。」
我小心地问:「母亲,挑中您展示『人能不吃而活着』的意义何在?」
「为了要证明人类本是属灵的。」她的脸庞散放着智慧的光芒。「显示了人类的灵性慢慢进步,学习活着原是依靠永恒之光,而非食物。」
说完,圣女陷入甚深的禅定。她的目光集中注视内在,没有表情,深呼吸,遁入没有人提问的世界,徜徉在内在天堂的喜悦里。
天黑了。煤油灯闪烁个不停,照亮了蹲坐在暗处的村民。夜里的萤火虫与远处小屋里的油灯,形成一幅柔美神秘的画面。分离的时刻到了,真是不舍,但还有一段漫长的旅程等着我们。
当圣女睁开眼睛时,我说:「请给我一块您的沙丽做纪念。」她很快地回去拿出一块贝拿勒斯的丝质沙丽,双手托着,突然俯身跪拜倒在地上。
我尊敬地说:「母亲,还是让我跪拜在您跟前,摸您神圣的脚吧!」
[1] 在孟加拉北部。⤴
[2] 巴尔达曼的郡主比耶.昌.玛特(H. H. Sir Bijay Chand Mahtab)逝世了。他的家族还保存着郡主三次调查吉利.芭拉的纪录。⤴
[3] yogini是女性瑜伽行者。⤴
[4] 即「障碍的驱除者」,幸运之神(Ganesh)。⤴
[5] 圣尤地斯瓦尔曾说:「上帝给我们大地的果实。我们喜欢看食物,去闻、去品尝;印度人还喜欢用手摸。」如果用餐时没有在场,听听吃些什么也不错。⤴
[6] 圣尤地斯瓦尔在塞兰坡主持最后一次冬至庆典时,莱特先生也用摄影机留下纪录。⤴
[7] 一九三三年五月十七日,克里福兰的克来尔(Geo W. Crile)博士在孟菲斯(Memphis)一场医学会议中演讲时说道:「我们吃的都是辐射的;食物是放射的能量。太阳光给了食物这种非常重要的辐射;这种辐射放射电流,通过人体的电流线路,就是神经系统。原子是属于太阳系的结构;它就像许多蜷曲的弹簧,装满了太阳辐射能的工具。我们吃了食物就是吃了不可计数的能量原子;一旦进入身体之后,这些密合的工具—原子放射能量到原生质,辐射能形成新的化学能、新的电流。」「身体由这些原子组合成。」克来尔博士又说:「它们是你们的肌肉、头脑、还有感官,如眼睛和耳朵。』有一天,科学家会发现人类可以直接吸收太阳能而活。『在自然界中,我们知道唯一能够储藏太阳能的物质是叶绿素。叶绿素就像为捕捉日光所设下的陷阱。』」劳伦斯(William L. Laurence)在《纽约时报》上写道:「叶绿素捕捉日光的能量,储存在植物里;没有叶绿素,植物就无法生存。我们获得赖以维生的太阳能,储藏在食物中—植物或吃植物的动物身体里。我们从煤炭或石油获取的能量,是几百万年前就储藏在叶绿素里面的太阳能。我们经过叶绿素为媒介而依靠太阳才能生存。」⤴
[8] 产生强烈的震动力量的诵偈。梵文咒音字面意思是「思想的工具」,代表理想而听不到的声音,表示创造的一个层面;当照音节发出声音来,咒音就成为宇宙的术语。声音无限的能量是源自「唵」,「道」,或宇宙原动力的「唵」。⤴
第47章 回到西方
「我在印度和美国教授过许多瑜伽课;但我得承认,身为印度人,教英国学生特别有成就感。」我在伦敦的瑜伽学生听了都会心一笑;这里没有政治介入,扰乱瑜伽课堂上的宁静。
如今,对于我而言,印度,已是一段神奇的回忆了。一九三六年九月,我在英国实现十六个月前所立下的誓言──重回伦敦,发表演讲。
英国也接受瑜伽永恒的讯息。记者和摄影师挤在我下榻的葛罗斯维那饭店(Grosvenor)。英国国家宗教评议会择于九月廿九日,在怀飞尔公理会教堂(Whitefield's Congregational Church)举办会议,我就「信仰如何拯救文明」这颇为重要的议题发表演说。在凯斯顿厅八点钟那场演讲挤进太多听众,结果连续两个晚上,后到的群众只能在温莎议会厅,等待我在九点三十分的第二场演讲。接下来几个礼拜,参加瑜伽课程的人愈来愈多,莱特先生只好把上课地点安排在别的大场地。
英国人对灵性追求的执着,令人印象深刻。我离开英国后,在伦敦上过我瑜伽课的学生成立了悟真会,每周都有共修,连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况惨烈的那几年也不例外。
我们在伦敦观光了几天后,便开车造访美丽的乡间,度过了好几周难忘的日子。我跟莱特先生开着那台耐用的「福特」,探访英国史上伟大的诗人和英雄的坟墓及出生地。
我们一行人在十月底,搭乘布莱梅号从南安普顿港启航赴美。当我们望见纽约港的自由女神像时,不只是普里慈小姐、莱特先生,连我都雀跃不已。
我们这辆福特虽然在印欧大陆翻山越岭,有些磨损,但是一上路还是很有力,现在──一九三六年底,又要横越美洲大陆到加州,看哪!华盛顿山在望。
每逢岁末年终,洛杉矶的悟真会庆祝十二月廿四日的灵性圣诞节,举行八小时共修,次日举办宴会,是我们的社交圣诞节。今年的庆典与往年不同,远方来的好友和学生聚集在这里,为三位世界的旅行者洗尘。
圣诞晚会上还有从千里之外带回来的佳肴,如喀什米尔的草菇(gucchi)、罐装的起司甜球(rasagulla)、芒果干、香料饼(papar),还有印度凯欧拉花(keora)所提炼的油,加在冰淇淋上吃更添风味。晚上大家围绕在一棵高大闪亮的圣诞树旁,壁炉燃烧着芳香的丝柏树枝,劈劈啪啪响。
到了送礼时间。我们准备的礼物是远从巴勒斯坦、埃及、印度、英国、法国、义大利等地带回来的。莱特先生怕这些珍贵的礼物遗失了,每次转换交通工具时,总是仔细地清点行李,怕途中被人给摸走。圣地橄榄树做成的壁饰,比利时、荷兰精致的织品和刺绣,波斯地毯、作工精致的喀什米尔披肩、迈索尔产的檀香木盘、印度中部产的湿婆牛眼石、印度古王朝的钱币、镶着珠宝的花器与杯子、工笔画、壁毯、寺庙用的焚香与香料、不合作主义者制作的印花棉布、瓷漆器、迈索尔的象牙雕刻、波斯拖鞋(仿佛翘起爱发问的脚趾头)、古时候发人深省的手稿、天鹅绒、锦缎、甘地帽、陶器、瓷砖、铜器、祷告用的毯子──这些都是我们从三大洲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一大堆礼物都包装精美放在树下,我逐一拿起来分送给大家。
「盖南玛塔!」我把一个长方形的礼物送给这位笑容甜美,了悟颇深的美国女士,我不在的时候,华盛顿山总部的事务都由她处理。她掀开包装的薄纸,拿起一件金色贝拿勒斯真丝的沙丽。她说:「谢谢您让我亲眼见到印度的华丽。」
「狄肯森先生!」这个盒子包了一样我在加尔各答市集买的礼物。当时我心想:「狄肯森先生一定会喜欢这个。」我心爱的弟子狄肯森从一九二五年华盛顿山总部成立以来,每年圣诞晚会都没有缺席。
在这第十一次的庆典里,他在我面前拉开方盒上的缎带。「是银杯子!」他压抑着兴奋之情,坐回离我稍远的位置,盯着礼物发呆──我送他的是一只长饮杯。我对他慈爱一笑,才继续发礼物。
这欢乐的夜晚在感谢的祷告声中结束,然后大家齐声欢唱圣诞歌。
稍晚,狄肯森先生和我聊起来。
「老师──」他说:「谢谢您送的银杯子。在这个圣诞夜,我千言万语,一言难尽。」
我说:「这是特别为你挑的礼物。」
狄肯森先生害羞地看着我说:「我等了这个礼物四十三年了。有件事我一直都没说出来,故事有点长。故事的开头很戏剧性:我住在内布拉斯卡州的一个小镇上,当时我跟哥哥在玩,结果被推到水池里,我快被淹死了!水深大概四公尺半。那时我才五岁。我第二次沉到水里时,出现一道耀眼的彩光笼罩着我。我看到一个人,他眼神深邃,脸上挂着令人安定的笑容。第三次下沉时,哥哥的朋友把一棵柳树压弯碰到水面,我拚命地抓,才被拖上岸急救。
「十二年之后,我十七岁,陪妈妈到芝加哥。那是一八九三年,正在举行世界宗教大公会议。我跟妈妈走在路上,眼前闪过一道光: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位悠闲漫步的人──那就是当年我在濒死中看到的人,他正好走进一栋大楼。
「『妈!』我大叫:『那就是在我快淹死时看到的人。』
「我和妈妈跑进那栋大楼,发现他坐在演讲台上。我们很快得知,他是印度来的辨喜(Swami Vivekananda,又译作史瓦米.维亚克南达)[1]。他发表了一段十分发人深省的演讲,结束后,我上前攀谈。他笑得很亲切,好像我们是老朋友。我还很年轻,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觉,但是我希望他能做我的老师。他看透了我的想法。
「『不!我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咕噜。』辨喜用他那双美丽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我说:『你的老师之后会出现,他会给你一只银杯。』说完,过了一下子,又笑道:『他会给你很多加持,比你现在能够承接的还多。』
「几天后,我们离开芝加哥。」狄肯森继续说:「之后再也没见过师父了。但是他对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深烙在我心底。许多年过去了,我的老师一直都没有出现。一九二五年,某个晚上,我虔敬地向上帝祷告,希望他送一位咕噜给我。几个小时后,我听到优美的旋律,从睡梦中醒来:有一群天使带着笛子还有其他乐器,来到我面前,整个房间充满妙音,后来天使才慢慢消失了。隔天晚上,我第一次听您演讲,那时在洛杉矶──我发现我的祷告应验了。」这个时候,我们默默地对彼此微笑。
「至今,我向您学习克利亚瑜伽十一年了。」狄肯森说:「偶尔我会想起银杯的事,就觉得辨喜的话只是一种譬喻而已。但在这个圣诞夜,当您站在树旁递给我那个小盒子时,我有生以来,第三次看见那道耀眼的光,四十三年前辨喜的预言实现了,我的咕噜真的送给我一只银杯当作礼物。」
[1] 辨喜是像基督一样的罗摩克里虚那上师的大弟子。⤴
第48章 加州恩西尼塔斯
「上师,我们要给您一个惊喜!您不在的时候,我们盖了这间恩西尼塔斯道场,当作欢迎您回家的礼物!」盖南玛塔带我进门,踩着绿荫,走上楼梯。
这幢面海的白屋,宛如白色渡轮航向蔚蓝的海洋。我一时词穷,只是「喔!」又「啊!」的,言语无法表达我的喜悦和感激。我参观了一圈,有十六间大房间,每间都用心布置过。
大厅很气派,有一大面的落地窗,望出去是青青草地与碧海蓝天,三种蓝色调十分协调。大厅的壁炉架上放着拿希里.玛哈赛的法照,他的微笑祝福着这间宁静的道场。
大厅正前方是断崖,岩壁上有两个洞穴,面对苍茫的天与海。走廊、晒太阳的小角落、大片果园、尤加利树丛,石头步道的两旁,种满玫瑰与百合,连接一处凉亭,还有一条长长的阶梯,通往僻静的沙滩与大海,这可真是美梦成真!
道场外有一块牌子,上头有一段摘自《波斯古经》(Zend-Auesta)的祈祷文〈里仁为美〉(A Prayer for a Dwelling):「愿诸上善人,俱会一处;携手前进,利益众生,广传善法,如天地浩瀚、日光遍照,愿苍生充满荣耀。
「在此,愿顺服胜过反叛;愿宁静征服纷乱;慷慨终结贪婪;诚实盖过欺瞒;尊重超越藐视。我们的心因而喜悦,灵魂因而提升,肉体因而荣耀;噢!神圣的光啊,我们愿瞻仰祢,亲近祢,到祢身边,与祢常在。」
这间悟真会道场得以建立,是几位美国弟子、美国企业家的慷慨奉献,虽然他们终日繁忙,但仍不忘抽空练习克利亚瑜伽,十分有心。我回印度和拜访欧洲的期间,他们对建立道场的事,只字不提,保密功夫真是到家!
我刚到美国时,想在加州海边找一小块地盖道场,但每次物色到理想的地方时,总是横生枝节,事与愿违。放眼望着恩西尼塔斯这块宽阔的土地[1],我谦卑领受;圣尤地斯瓦尔很久以前的预言,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应验了──我真的成立一处海边的道场。
几个月后,那是一九三七年的复活节,我首度在新道场整齐的草坪上主持晨祷。就像古时候的东方三博士,好几百个学生满怀敬畏,凝望每天都会发生的奇迹:早上东升的太阳火祭。西边是无际的太平洋,回荡庄严的赞歌,远处一点白帆,一只单飞的海鸥。「基督,祢复活了!」不只跟着春天的太阳升起,也住在神那永恒的国度里。
欢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在这静谧的道场,我完成了一项计划很久的工作──《宇宙梵颂集》(Cosmic Chants)。我把许多印度歌谣译成英文,用西方的方式记谱,有些是原创,有些是古旋律改编的,包括商羯罗的赞歌〈无生亦无死〉,两首圣尤地斯瓦尔最爱的〈醒醒,我的圣人!〉、〈欲望是我的大敌〉,梵文的〈梵天颂〉,古孟加拉歌曲〈闪电〉、〈他们听见祢的名〉,泰戈尔的〈谁在我的圣殿?〉,还有一些我的作品,〈我永远属于祢〉、〈超乎想像的地方〉、〈来自寂静的天空〉、〈静听灵魂的召唤〉、〈无声的殿堂〉、〈祢是我的生命〉。
在这本梵颂集的代序中,我把第一次感受到西方人对东方古朴颂歌的反应记录下来。那是一九二六年四月十八日,我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演讲。
我对一个美国学生韩席克(Hunsicker)先生透露:「我准备要求观众唱一首印度古诗歌曲〈主啊!祢真美丽!〉」。
但是他一听就反对:「美国人不熟悉这些东方歌曲,太深奥难懂了。要是被观众丢蕃茄抗议,就糟了!」
我笑了,但不同意他的说法。「音乐是世界语言。」我回答道:「这首高雅的颂歌,一定能触动美国人的灵魂。」[2]
他在我演讲时一直待在讲台上,坐在我的后方,大概是担心我的安危。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不但没有人朝我丢青菜,台下三千多位观众虔诚齐唱〈主啊!祢真美丽!〉,唱了快一个半小时。亲爱的纽约人,你们唱不腻啊!你们的心灵在唱着这首欢乐的颂歌时已经提升了。虔诚的人唱着上帝的圣名,疗愈了所有的创伤。
只是,这种与世隔绝的诗人生活并不长。不久,我就在洛杉矶与安西尼塔斯各待两周。我的工作是主持礼拜、上课、对学生及社团演讲,会晤学生,处理如雪片般飞来的信件,撰写《东西方》期刊的文章,指导印度及美国许多城市小型中心的活动。我也付出许多时间,为那些在远方想学习瑜伽的人,安排克利亚瑜伽及真我了悟系列研习课程,让他们学习的热诚不受距离的限制。
一九三八年,我们开心地在华盛顿特区举行了「世界信仰悟真堂」(Self-Realization Church of All Religions)开幕仪式。庄严的教堂坐落在这片风景如画的土地上,大家都叫这一区「友谊高地」。华盛顿地区的负责人是史瓦米.普雷玛南达(Swami Premananda),这位师父毕业于蓝奇、加尔各答大学。早在一九二八年,我便请他担任华盛顿地区悟真会中心的负责人了。
「普雷玛南达──」我参观他的新会所时,告诉他:「东岸的总部是你辛苦奉献的结果。你已经在这个国家的首都,把拿希里.玛哈赛的理想发扬光大了。」
普雷玛南达陪我拜访波士顿分会。看到这个自一九二○年起,便屹立不摇的克利亚瑜伽团体,我真的很高兴!路易斯博士(M. W. Lewis)安排我们住在一间现代风格、别致的套房。
「上师!」路易斯博士笑着说:「您早年来美国待在这个城市时,住的是没有浴室的单人雅房。我希望您知道,波士顿也是有豪华公寓的!」
当时,有些灵敏的耳朵已听到不安的战鼓声,即将死伤无数的阴影遍布全世界。我在加州与无数人谈话,与世界各地的人通信之后发现,男男女女都往内在追寻;外在的惨烈不安,更让人渴望安顿在神的怀抱。
「我们体会到禅修的好处。」一九四一年,伦敦悟真会的负责人来信道:「我们知道没有任何事情能干扰内在的宁静。过去几个礼拜,我们碰面时都遇上空袭警报,听着延时炸弹爆炸,但学生还是欢喜地聚在一起,把法会圆满完成。」
另一封信是从烽火连天的英国寄来的,当时美国还没参战。伦敦《东方的智慧》(The Wisdom of the East Series)杂志编辑克莱玛宾恩(L. Cranmer Byng)博士,写了一封感伤的信给我,字里行间流露着高尚的情操,信上说:
当我读到《东西方》时,才了解到我们是多么不同,显然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从洛杉矶传来的美丽、秩序、安定和宁静,宛如一只满溢的圣杯,把祝福与安慰送入围城。
我仿佛在梦里看过你们的棕榈树林,还有伸入海中的恩西尼塔斯与美丽的山光海景,特别是那些善男信女,把世界看作生命共同体,愿力愿行,并在禅定中回复精力。这是我所看到的世界,也希望能尽绵薄之力,但现在却……
也许我此生没有机会造访你们的阳光海岸与教堂。但能在战火中看到这样的景象,知道你们的海湾与山丘仍保有一片净土,我感到万分欣慰。请代我向悟真会的朋友致意。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兵,写于破晓前的瞭望台上。
有些人从来没读过《新约圣经》,烽火连天唤醒了他们的灵性,现在也开始读经了。战争的苦涩是良药,蒸馏出灵性的甜美!愈来愈多人想要亲近悟真会,于是我们在好莱坞创建小型的世界信仰悟真会,一九四二年落成。教堂面对橄榄山,远处是洛杉矶天文台;教堂的建筑以蓝、白、金为主色调,旁边种了一池风信子,建筑物的倒影映在水光之中。庭园种满五彩缤纷的花草,旁边有几只钉住不动的石鹿,另外用彩色玻璃搭了一座凉亭,还有一座古色古香的许愿池。池子里有很多硬币与无奇不有的愿望,都是灵魂渴求得到的宝藏!小小的神龛放着拿希里.玛哈赛、圣尤地斯瓦尔、克里虚那、佛陀、孔子、圣方济以及一幅用珠母贝拼成的︿基督最后的晚餐﹀。
一九四三年,我们在圣地牙哥成立另一座世界信仰悟真堂。教堂坐落在宁静的山丘上,依山傍水,背后是种满了尤加利树的山谷,前方俯瞰着闪亮的圣地牙哥海湾。
某天夜里,我在这宁静的避风港中休息,高歌一曲,抒发心情。我一边弹着音色优美的管风琴,一边唱着古孟加拉寻道者的咏叹调:
母亲啊!这世上没人能爱我;
世人不知道要爱上帝。
可有单纯深情的爱?
可有真正深情的祢?
我心渴望之处,就在那里。
我身边是圣地牙哥中心的负责人肯乃尔(Lloyd Kennell)博士。他听着我唱的歌词,微微一笑。
他真诚地望着我,问道:「说真的,您觉得一切都值得吗?」我明白他话中的深意,他想问的是:我在美国快乐吗?要怎么面对那些无法胜任的分会负责人、不受教的学生呢?觉得幻灭?心痛吗?
「博士啊!受上帝试炼的人是有福的。上帝不时都记得给我增加一些重担。」然后我想起所有求法心不退转的人,想起美国人心中的爱、虔诚与理解,我慢慢地说:「当然值得!灵性,是东西方唯一不变的连结。看着两个世界渐渐靠近,我受到很大的鼓舞。这是我从没料想到的事。」
接着,我默默祈祷道:「这趟西方弘法的任务,愿巴巴吉、圣尤地斯瓦尔知道我已尽力,不要对我失望。」
我又弹了一段管风琴曲,这回,歌声中带有英勇战士的味道:
一九四五年元月的第一周,我在安西尼塔斯的书房,埋首修订这本书的手稿。
「亲爱的上师,请移驾到屋外。」从波士顿来访的路易斯博士,笑着站在窗外。我们在阳光下散步。他指着教区旁的滨海公路,公路旁正在兴建高楼。路易斯博士每年从波士顿来安西尼塔斯两次,他说:「上师,我回去后,这里盖了许多新的建筑。」
「没错!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有个计划渐渐成形了。这里环境很好,我希望能在这里建立一个兼容并蓄的小社区,把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理想化作现实,让世人更容易了解其中的意涵,希望能给共组社区、过和谐生活的人作参考。」
「这想法真好!如果大家都尽心尽力,一定能成功。」
「『世界』这两个字的范围真的很广,但人类应该把忠诚扩大,把自己视为世界的公民。」我接着说道:「一旦人真的感觉到:『世界是我的家乡;这是我的美国、我的印度、我的菲律宾、我的英国、我的非洲……』这样想会很有帮助,能让人活得更快乐。他的画地自限、原先的傲慢就会消失,他的世界将无限扩大,感受到宇宙大能的创造力。」
我跟路易斯博士驻足在道场附近的莲花池畔,脚下是无边无际的太平洋。
「同样的海水冲击着东方与西方,拍打着中国和加州的海岸。」博士朝海里丢了一块小石头,到这约一点六亿平方公里的汪洋大海中。「安西尼塔斯象征着世人齐聚一堂。」
「你说的没错。我们应该要安排许多会议,邀请世界各地的代表来参加宗教大会。我们要把世界各国的国旗都挂在大厅。微型的殿堂将落实在人间,向世界重要的宗教致意。」
「我计划在这里设立瑜伽学苑,愈快愈好。带给人幸福的克利亚瑜伽才正要在西方传播。希望大家都能渐渐明白,克利亚瑜伽是一种很明确又科学的方法,能帮助我们了悟真我,克服人生种种苦难!」
我这位亲爱的朋友,他也是美国第一位克利亚瑜伽行者,我们长谈至深夜,讨论如何让这个世界社区建立在灵性基础上。大家先创造了「社会」这个抽象概念,认为社会带来种种灾难,但这些问题其实都是人类自己造成的。大家心中得先孕育一个乌托邦,之后这个乌托邦才会在众人的拥戴中实现。人是有灵魂的,不是机器;内在的转化就能永久改变外在世界。我们只要强调灵性的价值、了悟真我的重要,就能建立起天下一家的模范社区,把激励人心的讯息传播到世界各地。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了!这也是旧世代的终结,不可思议的原子时代来临!道友们齐聚一堂祷告,感谢上苍:「老天爷,愿战争永远消失,而今而后,祢的子民友爱如兄弟。」
战争时期的紧张也随风而逝了,我们的心在和煦的阳光下雀跃不已。看着身边一个个伙伴,我十分欣慰。
「神啊!谢谢祢让我这个和尚有一个大家庭!」
尤迦南达尊者年表
- 一八九三年
一月五日,生于印度戈拉普市(Gorakhpur)的一个孟加拉家庭。 - 一九一○年
十七岁,皈依上师圣尤地斯瓦尔。 - 一九一四年
接受出家戒,法名为史瓦米尤迦南达.吉利(Swami Yogananda Giri)。 - 一九一五年
六月,毕业于塞兰坡学院,接着进入大学部就读,得以待在上师塞兰坡的道场。 - 一九一七年
在印度西孟加拉邦迪西卡(Dihika)成立男子学校,以创新的教育方式,结合瑜伽锻炼,重视灵性发展。 - 一九一八年
迁校至蓝奇。蓝奇之后成为印度尤高达僧团,为美国悟真会的分部。 - 一九二○年
二十七岁,受邀至美国波士顿宗教大会演讲,踏上了美国的土地。
成立悟真会,展开长达三十多年在异地的弘法之旅。 - 一九二四年
在美国四处演讲,成千上万的人慕名而来,许多名人成为他的信徒。 - 一九二五年
在洛杉矶成立悟真会国际总部,成为弘法工作的基地。 - 一九二七年
柯立芝在白宫接见尤迦南达,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和美国总统会晤的印度僧人。 - 一九三五年
三月,悟真会在加州登记立案为非营利组织。
经欧洲返回印度,拜会上师,历时约一年半。上师圣尤地斯瓦尔授与他帕拉宏撒的头衔,意为「悟者」,乃是对其灵性成就最高的肯定。 - 一九三六年
上师圣尤地斯瓦尔辞世。尤迦南达返回美国,在恩西尼塔斯,继续演讲、著述。 - 一九四六年
出版《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 - 一九五二年
三月七日,尤迦南达在洛杉矶参加一场外交晚宴,晚宴最后,他谈及美国和印度对人类的贡献,期待未来有更多交流。根据在场的弟子描述,尤迦南达念了一首诗〈我的印度〉,语毕便进入涅槃。尤迦南达在美国洛杉矶涅槃。尤迦南达的一生传奇精彩。他肩负着使命,弘扬瑜伽,平衡人类的精神与物质文明,散播灵性的种子,他遗留下来的文字与生活典范,是后人无尽的宝藏。 - 二○一九年
《一个瑜伽行者的自传》已翻译成五十多种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