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克里希那穆提
簡介
本書是克氏教誨的精選,諸多內容內地讀者都不曾接觸。對於尚未領略克氏智慧之光的人而言,它是最佳入門讀物,深入淺出,完整詳實。對於已經入門的讀者而言,它是深化之書,釐清困惑,滌淨煩憂。絕對值得再三閱讀,細細品味。
你可曾安靜地坐著,不專注於任何事物,也不費勁地集中注意力,而是非常安詳地坐著?這時你會聽到各式各樣的聲音,會聽到遠處的喧鬧聲以及近在咫尺的細微聲響。這意味著你把所有的聲音都聽進去了。你會發現自己的心在不強求的情況下產生了驚人的轉變。這份轉變裡自有美和深刻的洞識。
封底推薦
當他進入我的屋裡時,我禁不住對自己說:“這絕對是菩薩無疑了!"
—— 紀伯倫(Kahlil Gibran)
在我人生中,克里希那穆提曾深深地影響我,幫助我突破了重重的自我設限。
—— 迪帕克喬普拉(Deepak Chopra)
克里希那穆提的話帶給人一種非比尋常的親切感:優美、富有詩意,其博大精深猶如浩瀚的虛空一般。
—— 傑克-康菲爾德(Jack Kornfield)
克里希那穆提的語言赤裸而富有啟發性,它替代了障礙競賽和捕鼠器,令日常生活變成一種喜悅的過程。
—— 亨利-米勒(Henry Miller)
聽克里希那穆提演講,就像在聽佛陀傳法,如此的力道,如此原創的大家之言。
—— 赫胥黎(Aldous Huxley)
一種深奧而新穎的自我認識之道,為個人解脫及成熟之愛帶來更深的洞識。
—— 羅洛-梅(Rollo May)
我認為克里希那穆提為我們這個時代所帶來的意義就是:人必須為自己思考,而不是被外在的宗教或靈性上的權威所左右。
—— 範-莫里森(Van Morrison)
克里希那穆提帶給我深思的機會,並促使我去追求自己幾乎不理解的東西。
——約瑟夫-坎貝爾(Joseph Campbell)
一 月 聆聽· 學習 ·權威· 自我認識
你可曾安靜地坐著,既不專注於任何事物,也不費力地集中注意力,而是非常安詳地坐在那裡?你會聽到遠處的喧鬧聲以及近在耳邊的聲音,這意味著你把所有的聲音都聽進去了,你的心不再是一條狹窄的管道。若是以這種方式輕鬆自在地聽,就會發現自己的心在不強求的情況下產生了驚人的轉變。這份轉變裡自有美和深刻的洞識。
選自《一月一日:自在地聆聽》
一顆警醒的心是沒有先入為主的信仰或理想的,因為信仰或理想只會使你扭曲真實的覺知。假如你想知道自己的真相是什麼,就不能把自己想象成一個與真相不符的東西。譬如我很貪婪、善妒,內心充滿著暴力,那麼一味地把自己想象成不貪婪、不暴力是沒有多大意義的事。毫不扭曲地瞭解自己的真相,不論美或醜,善或不善,便是美德的開始。美德是最重要的一種品質,因為它會帶來解脫。
選自《一月二十四日:無法限量的心》
一月一日 自在地聆聽
你可曾安靜地坐著,既不專注於任何事物,也不費力地集中注意力,而是非常安詳地坐在那裡?這時你就會聽到各式各樣的聲響,對不對?你會聽到遠處的喧鬧聲以及近在耳邊的聲音,這意味著你把所有的聲音都聽進去了,你的心不再是一條狹窄的管道。若是以這種方式輕鬆自在地聽,就會發現自己的心在不強求的情況下產生了驚人的轉變。這份轉變裡自有美和深刻的洞識。
一月二日 放下心中的障礙,傾聽萬籟
你以何種方式在聽?是不是透過自己的企圖、慾望、恐懼、焦慮和各種的投射在聽?是不是隻聽自己想聽的那些能夠帶來慰藉、滿足和減輕痛苦的東西?如果你是透過慾望的屏障在聽,那麼很顯然你聽到的只可能是自己的獨白和自己的欲求。還有別的聆聽方式嗎?其實你不但得聽清楚別人在說什麼,還得聽見街上的噪音、鳥兒的啼聲、一波波的海浪聲、丈夫或妻子的說話聲、朋友的嗓音以及小嬰兒的哭聲。只有不投射任何欲求,才能聽得出聲音裡的意義。因此你能不能放下心中的屏障,真的去傾聽萬籟?
一月三日 超越語言
聆聽是不易達成的一門藝術,但其中確實埋藏著美與高度的理解。我們應該懷著生命的深度去聽,但我們聽的方式之中總是有成見與某種既定的觀點。我們無法單純地聽,我們的思想、結論和偏見總是會造成阻隔……若想真的聆聽,我們的心必須安靜,沒有任何欲求,只是放鬆地覺知著一切。處在這種警醒而被動的狀態裡,才能聽到成見之外的東西。
語言往往會造成困惑,它只是一種表面的溝通工具。若想進入超越語言的神交,你的聽覺就必須維持在被動的警醒狀態。心中有愛或許就懂得聆聽了,不過真正能聆聽的人是極為罕見的。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結果,達成目標;我們不斷地在征服和克服問題,因此聽的能力已經不見了。只有真正的聆聽才能聽到話中的詩意。
一月四日 安靜地聽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真的聽過鳥叫。若想真的聽見某個聲音,你的心必須安靜 ——這種靜默並沒有任何神秘色彩。譬如我想告訴你某件事,那麼你的心就不能有各式各樣的想法,你必須安靜地聽我說話。當你看著一朵小花時,你不能替它定名,不能將它歸類,也不能說它屬於哪一個物種 ——如果一直忙著做這些事,就看不見這朵花了。因此聆聽是最困難的事之一,不論你的對象是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國會議員、資本家、妻子、小孩、鄰居、公交車的司機,還是窗外的鳥兒,都要全心全意地聽。只有在沒有任何念頭的情況下,你才能直接和對方的心相印,如此才能洞察對方的話是真是假。
一月五日 聆聽能帶來自由
如果你費力地去聽,那算不算是真正的聆聽?費力的本身不就是一種阻礙聽覺的內在擾動嗎?當你在聽某個令你喜悅的聲音時,會不會覺得費力?你的心如果充滿著譴責、辯解、比較等分心之事,就看不見真相,也無法如實見到錯誤了。
聆聽本身便是一種完整的行動,這種行動能夠帶來解脫。然而你是真的想要聽,還是隻想去除內在的擾動?若是能一邊聆聽,一邊覺知內心的衝突與矛盾,而不形成特定的思想模式,那麼內在的擾動或許能止息下來。我們總是不斷地企圖做這個做那個,總想達到某種狀態,或執著於某種經驗而排斥另一種,所以我們的心才會充滿著妄念,它永遠無法傾聽自己的掙扎和痛苦。簡單一點!不要想變成什麼或是想抓住某個經驗。
一月六日 不費力地聽
你現在正在聽我說話,你並沒有費力地集中注意力,你只是聽而已;如果能聽見話中的真相,就會發現自己的心產生了奇妙的變化——這份轉變不是事先計劃好的,也不是你所期待的;這種徹底的轉化和變革並不是由頭腦製造出來,而是由真相所主宰的。請容許我建議你:對一切事物都該本著這種方式去聽,不只是對我的話語,而是對其他人的話,對鳥兒,對火車的汽笛聲,對公交車經過時所發出的聲響,都能本著這種方式去聽。你會發現,越是能把一切聲音都聽進來,你的心就越安靜,而這種安靜的狀態是不會被噪音所破壞的。只有當你在抗拒某個東西時,亦即在你和你不想聽的那個東西之間樹立起屏障時,心才會出現掙扎。
一月七日 傾聽內在的聲音
發問者:當我在聽你演講時,我似乎瞭解了你話中的意思,但是一離開這裡,我又弄不清楚了。我實在很想把你的話運用在我的生活裡。
克氏:你應該聽自己內在的聲音而不是講者的話。若是一味聽從講者的話語,他就會變成你的權威,進而左右你的理解 ——這是最恐怖的事,因為這麼一來,你一定會建立起對權威的崇拜。因此你要做的事就是去傾聽自己的聲音。你現在看到的是講者描繪出的一幅圖像,而這幅圖像就是你的內在世界。這點若是釐清了,就可以看著自己的心,然後對自己說:“現在我終於看見自己的真相了,但我並不想對它做什麼。”這麼一來,心中的煩惱就止息了。可是你如果說“我終於看見了自己的真相,我必須改變眼前的狀態”,那麼你就會按照自己的理解,設法去改變這個狀態。當講者在說話時,若是能靜靜地傾聽自己的內心,那麼從這份傾聽之中就會出現清明的認知,你的心會因此而變得健全茁壯。它既不臣服,也不抗拒;它會變得活潑,變得全神貫注——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創造出新的世界。
一月八日 全神貫注地看
學習似乎是非常困難的事,聆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們從未真的聆聽過任何東西,因為我們的心並不自由:我們的耳朵塞滿了已知的事物,所以很難再聽見什麼了。若是能以整個生命去聽,你的聽便是一種解脫的要素,但不幸的是你從不真正地聽,所以無法有真實的領悟。
只有把全部的生命投注在某個事物上,你才能瞭解它,但如果學習是被強迫的,那麼學習的過程就成了一種知識的累積。學習如同閱讀小說一樣,必須全神貫注地讀,才能瞭解其中錯綜複雜的人物結構。即使想了解春天的新葉或盛夏的綠葉,也必須全心全意地觀察它對稱的紋理,去感覺它的質地,如此才能瞭解這片葉子的本質。在一片小小的葉子裡,就有驚人的活力與美。若想認識一片葉子、一朵小花、天上的浮雲或落日,就必須全心全意地看著它們。
一月九日 學習需要一顆安靜的心
你得靠自己才能發現新的事物,因此剛上路時必須放下一切的累贅,尤其是知識。透過知識和信仰去經驗人生是比較容易的事,然而這樣的經驗只是自我投射的產物罷了,它們通常是虛假不實的。若想為自己發現一些新的東西,就不能揹負著老舊的包袱,尤其是知識 ——別人的知識無論多麼偉大,都不屬於你。你總是把知識當成一種追求安全感的工具,你想確保自己的經驗能夠跟佛陀和基督一樣,可是一個不斷藉由知識來保護自己的人,很顯然並不是真正的求道者。
若想發現真相是什麼,就不能追隨任何途徑。當你在做實驗或是想發現新東西的時候,你的頭腦必須安靜下來,不是嗎?一個充滿著知識的頭腦,只會阻礙你看到嶄新的事物。我們最大的困難就是頭腦的活動已經變得過於重要,它不斷地阻礙我們看到嶄新的事物,使我們無法看見與已知同時發生的另一個東西。因此知識便是求道者的障礙,它使得我們無法體悟那個在時間之外的東西。
二 月 變成· 信仰· 行動· 善與惡
階級次第為自我膨脹帶來了大好的機會。難道瞭解實相、體悟神性是必須落入階級之分或修行位階的嗎?處心積慮地營造出大師和弟子的階級之分、救主與罪人的分別、開悟者與未開悟之人的差距,就是在否定愛。剝削者即被剝削的人,他永遠會在黑暗的幻覺裡尋找令他暢快的狩獵場。真正重要的是去了解心中不斷在衝突的慾望,而這份瞭解只能透過自我認識和不斷地覺察才會產生。
選自《二月四日:自我擴張的機會》
為什麼要把生命劃分成善與惡?難道問題不是出在缺少覺知嗎?很顯然心若是能完整地覺知,保持警醒和警覺,就沒有所謂的善惡之分了,存在的只有完全覺醒的狀態。這樣良善就不再是一種質量或美德,而是愛的真實示現。愛如果示現出來,就沒有所謂的善或惡了。你如果真的愛某個人,是不會去思考善惡問題的,你整個人都充滿著愛。只有當愛或全神貫注的覺知不見了,才會有真相與理想之間的衝突。
選自《二月二十二日:二元對立的衝突》
二月一日 “變成”就是一種競爭
我們的日常生活就是一種“變成”的過程。假設我很窮,便自然會朝著致富的目標前進。如果我很醜,就會想變得美麗一點。因此我的人生永遠處在變成某種狀態的過程裡。然而不論我們想轉變成任何一種境界或狀態,裡面都有責難、反應、定名和存檔的活動。因此“變成”就是一種痛苦和競爭心態,不是嗎?這是一場無止境的掙扎:我現在是這樣,但我總想變成那樣。
二月二日 “變成”就是不和諧
頭腦產生了一種愉悅的想法,於是我們立刻想變成那個狀態,然而這只是慾望的投射罷了。你不喜歡自己目前的狀態,你想變成自己比較喜歡的另一種狀態,但這份理想充其量只是一種自我投射。我們投射出來的狀態看似相反,其實只是當下真相的延伸或稍加修正罷了。這份投射之中充滿著矛盾,我們努力地想變成某個東西,但那個東西原本就是我們的一部分。你能不能認清這是頭腦耍弄自己的一種把戲,其實你追求的只是自己的投射、自己的影子和自己的妄想。譬如你的內心有暴力傾向,於是你很努力地想變成一個非暴力的人,然而這非暴力的理想只是思想的投射罷了。
若是能察覺自己被頭腦耍弄了,就會看到這份理想的虛假不實。追求某種幻覺一定會導致內心的不和諧。所有的變成活動、所有的自我衝突都是不和諧的。一旦察覺自己被頭腦耍弄了,你的心自然會安住於當下的真相。能夠擺脫所有的理想、較量、譴責及變成的活動,心智活動的整個結構就瓦解了,這時當下的真相會徹底轉化。只要你為當下的真相冠上名稱,頭腦和當下的真相就會產生對待關係;若是沒有定名的活動,當下的問題自然會消失,而憑著這份轉化就能帶來內心的和諧。
二月三日 粗鈍的心能否變得敏感
請聆聽這個問題背後的意義。假設我的心很粗鈍,而我想變得敏感一點,那麼這份想變得敏感的慾望,不就是一種粗鈍的狀態嗎?請仔細地觀察這一點。如果我發現自己是粗鈍的,但並不想立刻改變這個狀態,而只是在日常生活裡去了解什麼是粗鈍 ——我吃東西時的貪婪模樣,我對待別人的粗魯態度,我的傲慢,我的一些粗俗的習慣和思想 ——那麼這份觀察的本身就會轉化我當下的狀態。同樣的,假如我很愚鈍,卻告訴自己要變得聰明一點,那麼這份努力的本身便是一種愚鈍的形式,因此重點就在於瞭解愚鈍是什麼。其實不論怎麼努力,我還是愚鈍的;或許我能引用書本里的名言,複誦一些偉大智者的思想,但基本上我仍然是愚鈍的。但如果能瞭解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所有愚鈍的表現 ——如何對待用人、鄰居、窮人或富人,等等——那麼這份覺知就會破解我們的愚鈍。
二月四日 自我擴張的機會
階級次第為自我膨脹帶來了大好的機會。你也許渴望兄弟愛,但是一個追求卓越境界的人如何能體認兄弟愛呢?你也許會恥笑世俗的頭銜,但是一個承認指導靈、救主或上師的人,不就是在抱持著世俗的態度嗎?難道瞭解實相、體悟神性是必須落入階級之分或修行位階的嗎?愛是沒有界分的,你無法在缺少愛的情況下逐漸發展出愛,你只能毫無揀擇地覺察自己沒有在愛,然後才可能得到轉化。處心積慮地營造出大師和弟子的階級之分、救主與罪人的分別、開悟者與未開悟之人的差距,就是在否定愛。剝削者即被剝削的人,他永遠會在黑暗的幻覺裡尋找令他暢快的狩獵場。你為自己製造出了你和神或實相的區隔,因為你的心一直想得到安全感和確定性。這層區隔是無法藉由宗教儀式、刻意的修煉或自我犧牲來彌合的;沒有任何指導靈或上師能領你證入實相或瓦解這層區隔,因為區隔是你自己製造出來的。
真正重要的是去了解心中不斷在衝突的慾望,而這份瞭解只能透過自我認識和不斷地覺察才會產生。
二月五日 超越所有的經驗
你必須有高度的智慧、警覺性和不間斷的覺知力,才能瞭解自己。如果你很堅決地想要消弭自我,你的自我就會被強化。當你說“我要消除掉這個東西”的那一刻,便落入了尋伺自我有沒有被消弭的活動裡,如此一來自我就被強化了。因此,自我如何才能超越它自己的經驗呢?你會發現創造與自我的經驗是無關的,只有當自我消失時,創造才會出現。創造不是一種自我投射,它跟心智活動無關,它是超越所有經驗的。因此心有沒有可能靜止下來,不產生識別的活動,也不去經驗什麼,這樣創造才可能發生 ——換句話說,自我的活動已經消失了。自我正是問題所在,不是嗎?心智的任何一種活動,不論是正向或負向的,都是一種強化自我的經驗,那麼心智有沒有可能不產生辨識的活動?
只有當心完全寂靜時,這件事才可能發生。
二月六日 自我是什麼?
追求個人的權力、地位、野心及權威等,都是不同形式的自我,因此重點就在瞭解這個自我。請容許我在這裡提醒你們:你我必須是獨立的個體,而非隸屬於某個階級、社會或風土人情的人。如此我們才能真的瞭解自己,並且有能力轉化它,然後世界才能產生真正的變革。只要一落入組織結構,自我就會在其中尋找安全感。你我如果能在日常生活裡真的去認識自己,真的去愛,那麼這個世界所迫切需要的變革就會出現。
我所謂的自我,指的就是各種的概念、記憶、結論、經驗、可以被道出或不能被道出的意圖、想要或不想要的狀態或無意識裡所累積的各種記憶 ——包括種族的、團體的、個人的或宗族的歷史。我們所追求的這一切都是自我,而自我可能投射成外在的行動或精神上的美德,還包括不斷地想變得更好的競爭性在內。這整個過程便是自我的活動,我們必須面對它,才能瞭解它。
自我是個邪惡的東西,我刻意用“邪惡”這個詞,是因為邪惡會造成界分。自我的活動無論看似多麼高尚,其實都是孤立的,會造成界分的。這點我們都很清楚了。我們同時也清楚當自我消失的那一刻,不凡的境界就會出現,因為其中不再有吃力或費力的感覺。只有當愛出現時,這種情況才會發生。
二月七日 當愛出現時,自我就消失了
實相是無法被辨認出來的。若想讓實相出現,那麼所有的信念、知識、經驗、美德以及對美德的追求,都必須消解掉。
一個刻意在追求美德的人是永遠無法發現實相的,或許他是個品行端正的人,然而他絕不是一個通透實相、徹底了悟的人。實相必須變成你的存在,方能通透它。一個有美德的人往往富有正義感,然而一個富有正義感的人是無法了悟實相的,因為美德對他而言只是一種自我包裝或自我強化。他追求的永遠是美德這個東西,只要他一說出“我不能貪婪”,就會經驗到不貪婪的狀態,如此一來他的自我就被強化了。所以淳樸才會變得這麼重要,不只是物質上的淳樸,還包括知識和信仰上的淳樸。
一個擁有物質財富的人或是擁有豐富學養及信仰的人,永遠無法發現光明是什麼,他只會帶來不幸和災禍。但你我若是能認識自我的整個運作方式,我們就會瞭解什麼是愛。我可以很確定地對你說,這是唯一能改造世界的方式。愛絕不是一種自我的活動,自我根本不認識愛。只要一說出“愛”這個字,你就會經驗到它,於是真正的愛就不見了。當你真的體認到愛的時候,自我已經消失了。
二月八日 瞭解當下的真相
一個真的想了解人生的人,不會渴望擁有信仰。一個有愛的人是沒有信仰的 ——他只是去愛就夠了。消耗在心智活動裡的人往往會有各種的信念,因為頭腦總是不斷地追尋安全感和保障。他永遠在躲避危險,所以會不斷地建立概念、信念和理想來保護自己。然而直接面對暴力會發生什麼事?你會變成社會裡的危險分子。心總是會預見危險,所以它說:“我十年後一定能達到非暴力的境界。”但這只是一種虛構罷了……瞭解當下的真相比製造出理想重要得多。
理想是虛構出來的,當下的真相卻是真實的。若想了解當下的真相,必須具備敏捷而毫無偏見的心智。就因為我們不想面對和了解當下的真相,所以才發明瞭各種逃避的方式,然後又美其名為理想或信仰。只有看見虛構便是虛構,我們的心才能覺知到當下的真相。一個被虛構所困的人,永遠也不可能發現真相是什麼。因此我們必須去了解自己的關係、自己的觀念,以及我們對自己所抱持的想法是什麼。只有瞭解了虛假的東西之後,才能認識什麼是真實。不先去除無明,不可能解脫,抱著一顆無明的心去追求解脫是徒勞無益的事。因此我們必須認清自己和人、事及觀念之間的關係。心一旦認清什麼是虛假,真實的東西就會出現,喜樂也會隨之而至。
二月九日 信仰
信仰會不會帶來熱忱?熱忱能不能不靠信仰來支撐,或者熱忱是不是必要的?還是有另一種不同的能量、活力及動力?我們大部分的人都會熱衷於某些事,我們對於參加演唱會、鍛鍊身體或出外野餐都十分熱衷,我們的熱情必須隨時得到滋養,否則就會衰退,那時我們又得尋找另一個可以熱衷的目標。那麼有沒有一種不需要靠信仰來支撐的能量或動力?
另一個問題是:我們真的需要信仰嗎?如果真的需要,理由是什麼?眼前存在的山河、大地及陽光是不需要我們去信仰的,和太太吵架這件事也不需要信仰。我們更不需要去相信人生是充滿痛苦和無盡野心的,因為這就是事實。只有當我們想逃避事實躲進幻覺裡的時候,才需要信仰。
三 月 依賴 ·執著· 關係 ·恐懼
一個總想依賴的心是不可能自由的。你會發現只有自由的心才是謙和的,一個謙和而自由的心才有能力學習。學習是一件非凡的事 ——只是學習而不累積知識。我們一般所謂的知識是很容易獲得的。那樣的學習方式仍然是從已知進入已知,但真正的學習卻是從已知進入未知。
選自《三月一日:自由的心是謙和的》
我們和我們所佔有的東西是同一回事。只要有執著就不可能有高尚的精神。執著於知識跟其他的上癮傾向是沒有差別的。執著就是一種自我耽溺或自我欺騙,不論低層次的或高層次的都一樣,其目的是要逃避自我空虛感。我們所執著的財物、人或觀念變得越來越重要,因為缺少了這些東西,自我就什麼也不是了。害怕自己什麼都不是,會助長心中的幻覺,使我們抓著某個結論不放。不論是物質或概念上的結論都會阻礙智慧的發展,若是能放下結論,實相就會出現。缺少了這份自由,我們往往會把足智多謀的頭腦活動當成智慧。
選自《三月九日:執著就是自我欺騙》
三月一日 自由的心是謙和的
你有沒有思考過“依賴性”這個問題?如果深入地去思考這件事,你會發現大部分的人都非常孤獨。人心大部分是空虛而膚淺的。我們不知道什麼是愛。從這種孤獨、匱乏和痛苦的狀態裡,我們產生了執著於家人或財物的反應。妻子或丈夫如果不理睬我們,我們就會產生忌妒的反應。忌妒絕不是愛,但社會認可的家庭小愛之中一定有忌妒的成分。婚姻其實是一種自我防衛、自我逃避的形式。任何一種防衛的形式都會助長依賴性。一個總想依賴的心是不可能自由的。
你需要的是自由,你會發現只有自由的心才是謙和的。一個謙和而自由的心才有能力學習。學習是一件非凡的事 ——只是學習而不累積知識。我們一般所謂的知識是很容易獲得的。那樣的學習方式仍然是從已知進入已知,但真正的學習卻是從已知進入未知。
三月二日 我們從不質疑自己的依賴
人為什麼會有依賴性?我們的心總是在依賴一些信念、修行體系或哲學系統;我們依賴另一個人來指導我們如何行事;我們總想找到一個能帶給我們希望和快樂的老師。因此我們追求的只是一種安全感罷了。這樣的心有沒有可能不再依賴?但這並不意味著心必須達到獨立自主的狀態——這只是一種對抗依賴的反應罷了。我們要探討的並不是從特定狀態解脫出來的一種獨立性。若是能在不追求獨立的情況下進行探索,就能深入地認識依賴這個問題。
我們通常會認為依賴別人是必要的或是無法避免的,我們從不去質疑這個問題。我們從不質疑自己為什麼會追求特定形式的安全感,是不是在內心深處我們都渴求一份安全感,因此一有困惑,立刻就想靠別人的幫助來脫離困惑。因此我們總是在考慮如何逃避眼前的困境。在逃避困境的過程裡,我們勢必會製造出某種形式的依賴性,而它又會變成我們心中的依據。
如果仰賴別人為我們帶來安全或幸福,各種問題都會產生,然後我們又企圖去解決這些問題 ——與執著有關的問題。但我們從不質疑,從不深入地探索自己的依賴性。若是能全神貫注地去探索這個問題,也許就會發現依賴並不是問題所在 ——它只是一種逃避更深的實相的方式。
三月三日 更深的依賴元素
我們知道自己總是在依賴一些人、觀念或思想體系,為什麼?其實我不認為依賴是個問題,使我們產生依賴的是另一個更深的元素。若是能明白這個元素是什麼,依賴和想要解脫這兩個議題就沒有意義了,然後從依賴之中所產生的問題才能消解掉。然而這個更深的心理議題到底是什麼?是不是因為我們的心厭惡、害怕孤獨?我們的心知不知道它永遠在躲避這種狀態?只要心不能徹底瞭解、感受、穿透和解決這份孤獨感,依賴便是無法避免的事,如此一來我們就永遠無法解脫了,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發現什麼是真正的宗教,什麼是實相。
三月四日 深入地覺知
依賴性會造成執著和疏離的態度,心會不斷地產生衝突而不瞭解原因是什麼,也得不到解脫。你必須覺察這整個執著和依賴的過程,在不揀擇不批判的情況下去覺知它,就會認識二元對立所造成的衝突。若是能深入地覺知,有意識地去理解依賴性的完整意義,你的心就會對它產生認識,然後潛意識底端所埋藏的動機、意圖和欲求,自然會投射到表層意識。如果有這種情況發生,你就必須去研究和了解這些潛意識裡的暗示。若是能來來回回地覺察這些潛意識裡的投射,把這些問題都加以釐清,那麼即使你去注意別的事情,你的顯意識和潛意識仍然會繼續解決依賴性這個問題或其他任何一種問題。你已經發展出一種不間斷的覺知,憑著它就能溫柔而輕鬆地整合身心。如果你的健康和營養都沒什麼問題,你的存在自然會臻於圓滿。
三月五日 關係
奠基於需求的互動關係只會帶來衝突。我們通常會利用相互依賴的關係來滿足自己。心裡只要帶著目的,真實的關係就不存在了,你可能會利用我,我也會利用你。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失去了真正的聯結。社會裡的人如果都在相互利用,必定會助長暴力。當我們利用別人的時候,心裡總是會想著最終的目標。這個目標一定會阻礙關係的互動和真正的交流。別人無論能帶來多大的慰藉或滿足,我們的心中永遠會有恐懼,為了逃避這份恐懼,我們就更想去佔有。從這份佔有慾中又會生起忌妒、懷疑和衝突。這樣的關係永遠也不會帶來快樂。
社會結構若是奠基於需求,不論是生理上或心理上的,都會助長衝突、困惑和不幸。社會就是你和他人關係的一種投射。如果利用他人來滿足你的需求,就不可能和那個人建立起真正的聯結了。為了自己的舒適和方便,你把另一個人當成傢俱來用,在這種情況下,你和他怎麼可能建立起真正的關係呢?因此在日常生活裡瞭解關係互動的意涵,才是最緊要的事。
三月六日 “我”的佔有慾
棄絕世俗或自我犧牲並不是值得被讚美和仿效的偉大精神。我們總想佔有一些東西,因為缺少了這些東西,我們就什麼也不是了。佔有物有各種不同的形式。一個不去佔有世俗財物的人也可能執著於知識或概念,還有的人則會執著於美德、經驗或名望,等等。缺少了這些佔有物,“我”就什麼也不是了,因此這個“我”即是傢俱、美德、名望等的佔有物。
“我”因為恐懼自己不存在,所以總是執著於名望、傢俱或某種價值觀,它還會為了達到更高的精神境界而放棄這一切。更高的精神境界指的是更能令人滿足,更恆久的狀態。因為害怕自己不存在,所以才會有執著及佔有慾。被佔有的東西如果無法滿足我們或帶來了痛苦,我們就會放棄它而去追求更令人愉悅的東西。最終極的佔有物便是所謂的上帝或實相。
只要不甘願做個什麼都不是的人,不可避免地一定會助長痛苦和敵意。甘願做個什麼都不是的人,跟放棄世俗或苦行勵志都無關,但是跟看見當下的真相有關。看見當下的真相能夠使我們不再怕自己沒有保障,而這份恐懼往往會助長執著,並且會導致我們產生想要放棄世俗的幻覺。對真相的熱愛便是智慧的開始,憑著這份愛就能帶來真正的交流與分享,但放棄世俗和自我犧牲永遠是一種自我孤立的幻象。
三月七日 剝削者即是被剝削的人
我們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不同形式的權力,階級制度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建立的 ——譬如新手和得道者之分,門徒與大師之分,甚至大師之間也有修行位階之分。
大部分的人都喜歡剝削以及被剝削,而傳統的修行體系也提供了可以達到這個目的的手段,包括隱微的和明顯的。其實剝削和被剝削是同一回事,利用別人來滿足自己往往會助長依賴性,而且當你依賴某個對象時,就會想去佔有它,被你佔有的對象也會反過來佔有你。若是沒有任何可以依賴的對象,譬如財物、人或觀念,你整個人就空了,你變成了一個毫無重要性的東西。然而你總想變成某個東西,為了避免讓自己變得什麼都不是,所以才渴望加入這個組織或那個組織,認同這個意識形態或那個意識形態,參與這個教會或那個寺廟的活動。如此一來,你就變成了被剝削的人,反過來你也成了剝削者。
三月八日 執著就是我們的實相
世上沒有所謂的不執著這個東西,存在的只有執著。我們的心會發明不執著這個東西來對抗執著所產生的痛苦。當你藉由不執著來對抗執著時,就是在執著於某個東西,因此這所有的過程都是一種執著。你執著於自己的妻子、丈夫、孩子、觀念、傳統或某個權威,等等,然後你又用不執著來對抗自己的執著,但刻意培養不執著的態度一定會造成痛苦。
你想要逃避執著所帶來的痛苦,於是又去找尋另一個東西來對抗它,結果還是落入到執著的活動裡。因此只有愚蠢的心才會刻意培養不執著的態度。所有的經典都告訴我們要“不執著”,但不執著到底是什麼狀態?觀察一下自己的心念活動,你會發現一個不凡的真相——刻意培養不執著的態度只會讓你的心執著於另一種態度。
三月九日 執著就是自我欺騙
我們和我們所佔有的東西是同一回事。只要有執著就不可能有高尚的精神。執著於知識跟其他的上癮傾向是沒有差別的。執著就是一種自我耽溺或自我欺騙,不論低層次的或高層次的都一樣,其目的是要逃避自我空虛感。我們所執著的財物、人或觀念變得越來越重要,因為缺少了這些東西,自我就什麼也不是了。害怕自己什麼都不是,會助長心中的幻覺,使我們抓著某個結論不放。不論是物質或概念上的結論都會阻礙智慧的發展,若是能放下結論,實相就會出現。缺少了這份自由,我們往往會把足智多謀的頭腦活動當成智慧。足智多謀永遠是複雜而具有破壞性的,造成執著的便是這種自我保護的詭計。
執著一方面製造出了痛苦,一方面又想追求不執著的境界,同時還想借著棄世的行為得到一種虛榮。如果能瞭解自我的這些詭計,智慧就萌芽了。
四 月 慾望 ·婚姻 ·性· 熱情
愛究竟是什麼?我們的愛之中總是有佔有、掌控或奉承的成分。我們都很熟悉從佔有之中所產生的妒忌和各種的衝突。但愛既非佔有,也不是一種感覺。愛本身就能轉化困惑和精神異常的問題。沒有任何體系或理論,包括左派右派在內,可以為人類帶來快樂及祥和。愛一旦出現,佔有或妒忌就不見了,存在的只有真正的仁慈和悲憫,而不是一堆的理論。愛本身就能帶來美、秩序、祥和與慈悲。
選自《四月十一日:你所謂的愛是什麼》
如果沒有熱情,如何能有愛?缺少了熱情,如何能有敏銳的感受力?敏銳的感受力意味著隨時去感覺你身邊的人,去觀察城市的烏煙瘴氣、喧囂及貧困,並且能看見河水、大海及天空的美。若是沒有熱情,如何能對這些事物有所感覺呢?如何能體會別人的笑容和淚水呢?
選自《四月二十六日:愛是一種熱情》
四月一日 渴求
存在的只有渴求,而沒有一個在渴求的人。渴求會根據興趣而換上各種不同的面具。有關各種興趣的回憶跟當下相遇而導致了心中的衝突,於是揀擇者就誕生了,他跟自己的渴求是分開來的。然而這個存有跟心中的渴求並沒有分別。這個不斷想逃避空虛、孤獨及不圓滿的人,跟他企圖逃避的東西並沒有差別。其實他根本無法逃離自己,他只能試圖去了解自己便是心中的孤獨和空虛;只要他把這些東西和自己隔開,就會陷入幻覺和永無止境的衝突裡。若是能體驗心中的孤獨,就可能從恐懼之中解脫出來。所有的概念都源自於記憶的一種反應,而恐懼一向跟概念有關。雖然從經驗中所產生的思想有能力分析心中的空虛,但是卻無法直接認識空虛。空虛這個名相會造成痛苦及恐懼的回憶,並且會阻礙我們直接地經驗那份空虛的感覺。名相便是一種記憶,當名相失去了重要性時,經驗者和他的經驗才會有截然不同的關係,這份新的關係是直截了當的,這種主客合一的經驗可以讓我們從恐懼之中解脫出來。
四月二日 瞭解慾望
我們必須瞭解心中的慾望,但是瞭解一個如此活躍、如此急切、如此強烈的東西是很困難的事 ——因為在滿足慾望的過程裡,我們的激情會變得非常強烈,其中充滿著快樂與痛苦。人若想了解自己的慾望,很顯然不能有揀擇性,你不能用好壞、高低來批判慾望,也不能說:“這個慾望應該被保留,那個慾望應該被否定。”所有的揀擇性都必須放在一旁,才能發現慾望的真相是什麼。
四月三日 慾望必須被瞭解
讓我們繼續來研究慾望這個東西。我們都知道自相矛盾的慾望是非常折磨人的,它會使我們變得六神無主。我們的心會充滿著痛苦、焦慮、騷動以及想要掌控這一切的渴望。在永無止境的角力過程中,我們會把慾望扭曲成各種不同的形態,但慾望始終在伺機而動,不論你如何逃避它、否定它、淨化它、接納它或控制它——它永遠存在。大部分的精神導師或其他人都會告訴我們說:人應該沒有慾望,應該培養不執著的態度,並且要從慾望裡解脫出來。這其實是非常荒唐的說法,因為慾望必須被瞭解,而不是被摧毀。如果一味地摧毀慾望,很可能把生命本身也毀掉了。如果你去塑造慾望、控制慾望或是去壓抑它,都可能毀掉生命不可思議的美。
四月四日 慾望的本質
如果不去譴責慾望,不去論斷它的好壞,而只是單純地覺知它,請問會發生什麼事?你能不能瞭解覺知某個東西是什麼意思?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在覺知,因為我們已經習於衡量、認同、揀擇、批判和譴責。揀擇顯然會阻礙覺知,因為揀擇永遠源自於衝突。當你走進一間屋子的時候,試著去覺察裡面的傢俱、地毯等東西 ——只是覺察而沒有任何論斷是非常困難的事。你有沒有試著去觀察過一個人、一朵花、一種觀念或情緒,而沒有任何譴責或批判?
對慾望若是能抱持相同的態度,既不去否定它,也不說:“我該如何對治這股慾望?它是那麼醜陋,那麼猛烈,那麼放肆。”不為這股慾望定名,也不用念頭去掩蓋它,還會有內心的騷亂嗎?慾望還需要被摧毀嗎?你想要摧毀它,是因為它會造成衝突和不幸。但你能不能不去逃避內在永無止境的衝突?你能不能去覺察慾望的本質是什麼?我指的不是特定的慾望,而是它完整的本質。
四月五日 人為什麼不能有快感?
你看到日落的美景、一棵美麗的大樹、一條寬闊而蜿蜒的河流或是一張美麗的臉孔,通常會生起強烈的愉悅感。這樣的反應有什麼不對?對我而言,困惑或不幸似乎就是這麼開始的:當那張臉孔、那條河、那朵雲或是那座山變成了一種愉悅的記憶時,這份記憶就會試圖讓自己延續下去;我們會想要重複地享受這類的經驗,這是我們都很熟悉的事。一旦享受過某種愉悅的經驗,就會想重複地體驗它。不論是性愛、藝術或智力上的快感經驗,我們都想重複再三 ——但這一刻,快感已經開始製造出錯誤的價值,遮蔽住我們的心,而令它再也看不到真相了。
重點是要了解快感是什麼,而不是一味地想去除它。沒有人可以去除快感,我們必須瞭解快感的本質和內容是什麼。一味地追求快感只會帶來不幸和困惑,並且會製造錯誤的幻覺和價值觀,如此一來心智的清明度就不見了。
四月六日 健康而正常的反應
我們必須弄清楚慾望為什麼如此強烈地影響了我們的生活。我們必須弄清楚這件事好還是不好。慾望通常是一種健康而正常的反應,若是沒有慾望,我們就無法存活了。但是在追求這個東西的過程裡,一定會有痛苦,這才是我們的問題。如果我看到一個美麗的女人,立刻就告訴自己說:“不,她一點都不美。”這是不是很荒唐的舉動?讓快感延續下去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答案很顯然是思想,心裡不斷地在想著這件事。
心裡如果不斷地想著某件事,我就不再和真實的經驗產生直接的關係,而只有一堆的意象、畫面和概念。
思想總是對自己說:“你必須擁有它,它能讓你成長;這個重要,那個不重要;這是必要的,那是不必要的。 ”
其實我可以一邊擁有慾望,一邊看著它,在沒有念頭幹預的情況下,它很快就會止息下來。
四月七日 熄滅心中的快感
你有沒有在自願的情況下試著去熄滅心中的快感?死亡通常是強加在我們身上的,它不是自願的行為,除非是自殺。因此你有沒有嘗試過在輕鬆自如的情況下讓心中的快感熄滅?很顯然沒有!目前你所有的理想、快感和野心對你而言都是有意義的。但真正的生活是富足的、圓滿的、活潑的,卻沒有任何自我感?若是能從小處著手——捨棄一些小小的快感,但態度是輕鬆自在的 ——就足夠了,因為你會發現心有能力熄滅各種記憶及事物。計算機已經取代了人腦的作用,但人心並不是一個跟記憶有關的慣性作用。如果它不能捨棄已知的事物,必然無法成為另一個嶄新的東西。
若想看到所有心念活動的真相,你的心必須保持年輕,它不能總是在時間的範疇裡活動。年輕的心可以捨棄一切,也許你還無法認清捨棄一切有多麼不凡,你還領會不到其中的美、富足和不可思議的微妙之處,但是能聽到這樣的訊息就是在播下一顆種子 ——不只是在意識的表層,而是在整個潛意識裡播下了種子。
四月八日 性
性會成為問題,是因為它能夠讓我們嚐到無我的滋味。性會帶給你快樂,是因為自我意識不見了,然後我們會渴望再度擁有這份感覺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彼此融成了一體。性會變得如此重要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嗎?因為它能帶給我們快樂和忘我的感受。但我們為什麼想擁有更多的性經驗?因為生活裡的其他事物或存在的其他層面都會強化自我感。無論是經濟、社會還是宗教等各個層面的事物,都不斷地在加強自我意識,也就是在製造衝突矛盾。顯然只有在矛盾產生時你才會有自我意識。自我意識的本質就是一種衝突……因此問題並不在於性,而是在如何解脫自我感。你可能已經嘗過自我消失的滋味,即使是幾秒鐘或一天的時間,也足以使你瞭解自我一旦出現,衝突、不幸和掙扎立刻會產生,所以我們才會不斷地渴求更多的忘我經驗。
四月九日 最大的逃避
性所帶來的問題到底是什麼?是性行為本身,還是有關這個行為的念頭很顯然性行為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它跟吃東西一樣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是你如果成天只想著吃,就會變成一個問題。你為什麼會不斷地堆砌性慾?是不是因為電影、小說、女人的穿著等,都在加強你對性的幻想然而頭腦為什麼會去想性這件事?它為什麼會成為你生活中的主要議題?生活裡有那麼多的事需要注意,你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性這件事上。為什麼你的心會被它完全佔據?因為它就是最大的逃避方式,不是嗎?在性行為中你可以完全忘我,你可以在其中暫時忘掉自己,別的事都無法讓你進入這種狀態。別的事只會強化你的自我感,譬如你的事業、你的信仰、你的神、你的政治和經濟活動、你的娛樂、你的社交活動、你的黨派之分,這一切全都在強化你的自我。因此當你找到一個可以忘我的管道時,你就會緊緊地抓住它,因為只有在那一刻你才是真正快樂的。性會變成如此錯綜複雜的問題,是因為你的心不瞭解自己為什麼會執著於它。
五 月 智慧· 感覺· 語言· 侷限
你必須擁有一種對萬事萬物的感受力——對走過牆簷的野貓、髒亂、塵囂、人類的貧苦無依,都有強烈的感受。你的這份感受力是沒有特定方向的,也不是一種來來去去的情緒,而是整個神經系統、眼睛、身體、耳朵等都能敏銳地感知。你必須隨時隨刻處在高度敏感的狀態,除非能變得如此敏銳,否則很難產生智慧。智慧是透過感受力和觀察而產生的。
選自《五月一日:天真的心》
心能不能在無所求的情況下從核心生出深刻的洞識?“不去尋求什麼”可能是唯一能產生這份洞識的方式。無所預期地巧遇實相,其中是沒有任何欲求的,如此一來所有的傳統修煉方式都被否定了,這樣心才能變得高度敏感、徹底覺醒,而不再依賴任何經驗來讓自己保持覺醒。我們必須瞭解名相並不是那真實的東西,譬如“樹”這個字並不是真實的樹。你必須真的去接觸這個東西,而不是透過名相,才會知道它是怎麼一回事。這意味著名相已經失去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選自《五月十九日:深刻的洞察力》
五月一日 天真的心
實相或真神 ——不是人類製造出來的假神 ——絕不想要一顆狹隘、膚淺、受限而又瑣碎的心,他要的是能夠欣賞他而又健康的心,一顆富足的心 ——不是飽讀詩書,而是天真無邪 ——其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經驗之痕,也沒有時間感。你們發明瞭一些假神,為的是得到一些慰藉。假神可以接受遲鈍而又飽受折磨的心,但真神不想要這樣的心,他要的心是充實、富足、清晰,有強烈感受,能夠發現樹木的美及孩子的笑顏,也能瞭解那個從未飽餐過的婦人的苦。
你必須擁有這份不凡的感受力,一種對萬事萬物的感受力 ——對走過牆簷的野貓、髒亂、塵囂、人類的貧苦無依,都有強烈的感受。你的這份感受力是沒有特定方向的,也不是一種來來去去的情緒,而是整個神經系統、眼睛、身體、耳朵等都能敏銳地感知。你必須隨時隨刻處在高度敏感的狀態,除非能變得如此敏銳,否則很難產生智慧。智慧是透過感受力和觀察而產生的。
五月二日 情緒在生活中扮演什麼角色?
情緒是如何產生的?很簡單,它們是透過外在的刺激和神經傳導而產生的。你用針刺我,我立刻會跳起來;你讚美我,我會感覺開心;你侮辱我,我會不高興。情緒是透過我們的感官而產生的,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快感,這是很顯然的事。你喜歡加入某個團體、某個社群或隸屬於某個古老的傳統,你喜歡像《薄伽梵歌》或《奧義書》這麼古老的傳統經典。伊斯蘭教徒也有他們自己的喜好。我們的情緒很顯然是藉由外在的刺激、環境裡的人和事物而產生的。
情緒在生活裡到底扮演著什麼角色?快感這種情緒就是愛嗎?慾望就是愛嗎?如果情緒即是愛,那麼愛就成了一個永遠在改變的東西,對不對?
因此你必須明白,情緒、心情、熱忱、覺得自己很善良之類的感覺,跟真正的熱情或慈悲都無關。所有的情緒或心情都跟思想有關,所以才會造成快感和痛苦。愛是沒有痛苦和哀傷的,因為它不是快感和慾望的產物。
五月三日 將智慧釋放出來
容許我建議你一件事,不妨觀察一下你為什麼總是有特定的思考模式,總是會生起某種感覺。不要企圖去改變你的思想和情緒,也不要去分析它們,只要覺察你為什麼會有特定的思考模式,你行為背後的動機是什麼。雖然你能透過分析來發現行為背後的動機,但這並不是真正的觀察;只有全神貫注地覺知思想和情緒正在運作的那一刻,才能看見真相;這樣你就會認清它們的複雜性和隱微的程度。只要你心中還有“必須怎麼樣”或“不能怎麼樣”的想法,就永遠也無法發現思想和情緒的快速變化。
我很確定你們都是從“必須怎麼樣”和“不能怎麼樣”的環境裡長大的,因此你們的思想和感覺已經遭到破壞,你們已經被各種體系、方法和老師所捆綁。試著將那些“必須怎麼樣”或“不能怎麼樣”的想法都放掉。但這並不意味你該放任自己,而是去覺察心中的“應該”或“不應該”。然後智慧就會像清晨綻放的花朵一樣開始運作起來。
五月四日 智力與智慧
訓練智力並不能帶來智慧。只有當情緒和理智和諧運作時,智慧才會產生。智力和智慧有很大的不同。智力是一種不帶著情緒的思想活動,一個人如果撇掉情緒去接受某種思想訓練,很可能會發展出高度的智力,但這並不是智慧。智慧是既有能力感覺,也有能力推理;這兩種能力都包含在智慧裡面,並且是強烈而和諧的。
你會認為把情感帶進商業活動裡,一定會造成不誠實或無法妥當管理的情況,於是你把自己的心分隔成好幾個區塊:某個區塊是你的宗教信仰,某個區塊是你的興趣,另一個區塊則是跟你的智力或情感無關的商業活動。你商業化的那個部分,總是把自己的生命視為賺錢謀生的工具,如此一來你的生命就變得四分五裂了。如果你真的把智慧運用在商業活動裡,也就是情感和思想都能和諧地運作,那麼你的生意很可能垮臺。但是你可能會任由它垮掉,因為你已經感受到這種生活方式的殘忍、荒謬和唯利是圖。
除非人類能夠以智慧而非智力來處理人生,否則沒有一個政治體系可以幫助人類脫離汲汲營營的生活。
五月五日 情緒會助長殘忍
你會發現情緒與心情都跟愛無關,情緒與心情只是一些好惡的反應罷了。我喜歡你,於是我對你開始產生興趣;我喜歡某個地方,我覺得它真是美極了。這些心情之中都有對另一種東西的排斥,因此情緒和心情往往會助長殘忍的心態。
因此你會發現,當某種心情和情緒產生時,愛就不見了。助長好惡之心的便是情緒和心情。同時你還會發現,只要忌妒一產生,愛顯然就消失了。因為你的地位比較高,工作的收入比較好,房子比較大,長相比我美,智力比我強,頭腦也比我清醒,於是我對你產生了忌妒。但我不會明說我對你忌妒,我只會在暗地裡跟你競爭。一旦發現忌妒和羨慕都不是愛,我們自然會將其一掃而空;我們不會只是在嘴上說說就算了,而會真的將它們掃蕩乾淨,就像雨水洗淨綠葉上的塵埃一般。
五月六日 止息心中所有的情緒
我們所謂的情緒到底是什麼?它是不是感官上的反應或覺受?譬如怨恨、奉獻的精神、喜愛的感覺或是對別人的同情 ——這些都是情緒反應。我們把愛、同情之類的情緒視為正向,把怨恨之類的情緒視為負向,並且一直想排除掉它們。然而愛是不是恨的反面?愛是不是藉由記憶而延伸出來的一種情緒或覺受?我們所謂的愛到底是什麼?很顯然愛跟記憶無關。這一點我們很難瞭解,因為對大部分的人而言,愛就是一種記憶。當你說你愛你的妻子或丈夫時,你的意思是什麼?你愛的是不是一個能夠帶給你快感的東西?你愛的是不是你所認同,並且屬於你的東西?我並不是在捏造一些講法,這些都是事實,因此不要看起來那麼驚慌。
我們愛的只是“我妻子”或“我丈夫”的形象罷了,我們愛的並不是那個人。我們對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其實所知有限;如果你以為認識一個人就是不斷地去辨識他,那麼你永遠也不可能瞭解他。因為辨識的活動永遠是奠基於記憶的 ——對苦樂的記憶,對自己曾經追求過或擁有過的事物的記憶。愛怎麼可能跟恐懼、哀傷、孤獨或絕望相關呢?一個野心勃勃的人怎麼可能有愛呢?但我們都有巨大的野心,不論這野心是體面的或不體面的。
因此若想弄清楚愛是什麼,必須毫不費力地止息所有的情緒、好惡的反應以及過往的歷史,就好像它們是有毒的東西一樣。
五月七日 強烈的感受力
現代社會有許多問題,其中之一就是人們已經失去了強烈的感受力。我所說的感受力不是情緒或心情,也不是興奮的心境,而是覺知、聆聽和感覺,包括對陽光下的樹葉、在樹梢鳴叫的鳥兒,都有一種強烈的感受。
對大部分的人而言,深刻地、強烈地、洞穿地去感覺眼前的事物,是很困難的事,因為我們的煩惱實在太多了。無論什麼事都可能被我們弄成一種煩惱。很顯然人類的煩惱是永無止境的,而且人們也似乎沒能力去解決。煩惱越多,我們的感受力越低。
我所謂的感受力就是去欣賞樹枝曲曲折折的美,觀察路上的塵土,感受別人的痛苦,或是欣喜萬分地看著落日的美景。這些都不僅僅是情緒或心情而已。情緒或心情會形成殘忍的態度,被社會所利用;只要落入情緒和心情裡,你就變成了社會的奴隸。但是人必須有強烈的感受力。美、語言、話語間的靜默以及對聲音的覺知,這一切都會帶來強烈的感受。只有感受力能夠使人心變得敏銳。
五月八日 不帶思想的觀察
若是沒有思想,就不會有情緒,而思想的背後一定有一份對快感的追求。因此,快感、思想和情緒是連在一塊兒的。不帶思想或情緒的觀察就是一種高能量的覺知。但能量會被思想、聯想、快感或時間感所消耗,於是觀察的能力就不見了。
五月九日 感覺之全體
什麼是感覺?感覺跟思想是差不多的東西,感覺就是一種覺受。我看到一朵花,我對這朵花產生了好惡的反應,這些好惡的反應是由我的思想所操控的,而思想則是從記憶中所生起的反應,於是我說“我喜歡這朵花”或“我不喜歡這朵花”,“我喜歡這種感覺”或“我不喜歡這種感覺”……可是愛跟感覺到底有沒有關係?很顯然,感覺就是一種覺受 ——好惡、好壞之類的覺受。這樣的覺受跟愛有沒有關係?你有沒有觀察過門前的那條街道,有沒有觀察過自己居家的方式,行住坐臥的方式?有沒有留意過自己所崇拜的那些聖人?對他們而言熱情就是一種性慾,所以他們否定了熱情,否定了愛 ——否定指的是把這些東西拋至一旁。因為把感覺拋棄了,所以心中的愛也不見了。“感覺會讓我變成性慾的囚犯,因此我必須割捨它。 ”如此一來你就把性變成了一個嚴重的問題。若是能徹底去了解自己的感覺,認清感覺之全體,你自然會知道什麼是愛。如果能看見樹木的美、笑容的美以及城牆後面的落日 ——完整地看到這一切 ——你自然會知道什麼是愛。
六 月 能量 ·覺知· 無揀擇的覺察 ·暴力
大部分的人都活在矛盾衝突裡,包括內在與外在。矛盾衝突意味著費力……只要感到費力,能量就會耗損。只要心中有矛盾,就會有衝突,衝突一出現,你又會想克服它。這種抗拒和衝突的形式也會滋生出一種能量,一個有寫作和繪畫天分的人,往往會藉由心中的衝突去表達和創作。張力越大,衝突越強,表達的慾望就越高,這便是我們所謂的創造力。然而這並不是真正的創造力,而是衝突的產物。
選自《六月四日:有矛盾,就有衝突》
如果你的內在有空間,那空間裡一定有寂靜—— 從寂靜裡會產生別的東西,然後才有能力聆聽,有能力在不抗拒的情況下去覺知。心如果不塞滿東西,就能聽見附近的狗吠聲、火車經過遠處的那座橋所發出的聲響,同時也能覺知到眼前那個人話語中的真意。這樣的心是活潑而非僵死的。
選自《六月八日:沒有抗拒的覺知》
六月一日 能量可以帶來紀律
證入實相需要無比的能量,如果人不追求實相,他的能量就會製造出不幸,如此一來社會就必須管束他。因此,人的能量有沒有可能用於追尋實相和上帝、探索什麼是真相、瞭解人生根本的議題而不被社會所摧毀?
你知道人是一個能量體,若是不追求實相,這股能量會變成破壞的力量。這麼一來社會就必須塑造人,控制他的精力,於是能量就被扼殺了。也許你已經注意到另一個有趣的事實:如果你真的想做某件事,自然會有能量……這股能量會變成自律的工具,於是就不需要外在的紀律了。在追求實相的過程中,能量會創造出自己的紀律。人若是能自動自發地追求實相,就會變成正當而善良的公民,而不是去依循某個政府或社會所制定的規範。
六月二日 二元對立會製造衝突
任何一種衝突,不論是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或心智上的,都會浪費精力。從衝突中解脫出來是極為困難的事,因為我們從小就被教導成努力奮鬥的人。在學校里老師教我們的第一件事便是“努力”,然後我們整個一生就花在努力上了 ——若想有成就,你必須奮鬥,必須對抗邪惡,學會壓抑和控制自己。因此學校教育、社會和宗教組織都在教導我們如何努力奮鬥。周圍的人總是告訴你,如果想發現上帝,就必須守戒,努力地修煉,折磨你的身心靈,否定和壓抑你的慾望;你必須在精神層次上不斷地對抗某些東西 ——但這根本與精神修為毫無關係。
因此每一個層次上我們都在消耗能量,而能量消耗的本質就是衝突:應該和不應該之間所產生的衝突。二元對立一旦出現,衝突便勢所難免了,因此你必須瞭解二元對立的整個過程 ——但並不是說二元對立不存在,因為男女、紅綠、明暗、高矮等的對立都是事實。我要指出的是,概念和事實之間的界分便是精力耗損的主因。
六月三日 概念的模式
你如果說“我該如何節省能量?”的話,那麼你已經製造出了一個概念。你會按照這個概念而行事,如此一來衝突矛盾就產生了。但若是能覺察自己的精力是怎麼消耗的,你就會發現心中的衝突便是最主要的耗能原因 ——譬如有煩惱而不去解決,活在舊有的記憶裡,受制於傳統,等等。
你必須瞭解能量消耗的根本原因是什麼,但不需要按照商羯羅、佛陀或其他聖人的觀點,而是要在日常生活中去觀察衝突的整個過程。因此,能量消耗的主因便是衝突。只要概念比事實還重要,衝突便永遠存在。
六月四日 有矛盾,就有衝突
大部分的人都活在矛盾衝突裡,包括內在與外在。矛盾衝突意味著費力……只要感到費力,能量就會耗損。只要心中有矛盾,就會有衝突,衝突一出現,你又會想克服它 ——另一種形式的抗拒。不過抗拒也會製造出某種形式的能量。
所有的行動都是奠基於應該或不應該的衝突之上的。這種抗拒和衝突的形式也會滋生出一種能量,但仔細地觀察這種能量,你會發現它是具有破壞性的——它不是創造的能量。一個有寫作和繪畫天分的人,往往會藉由心中的衝突去表達和創作。張力越大,衝突越強,表達的慾望就越高,這便是我們所謂的創造力。然而這並不是真正的創造力,而是衝突的產物。承認自己心中有衝突矛盾,自然會為我們帶來順暢的能量。
六月五日 與抗拒無關的創造力
我要提出的問題是:有沒有一種跟思想無關的能量?它不是衝突矛盾的產物,也不是衝動,更不是從挫敗感中所產生的不滿足?你瞭解我的意思嗎?除非我們發現那種與思想無關的能量,否則我們的行動一定具有破壞性。不論我們從事社會改革、著書立說、經商或是參與政治活動,都會造成一些破壞。這個有關能量的問題不能用理論來解決,因為用不成熟的理論來解決眼前的事實是很幼稚的事。就像一個得了癌症而必須開刀的人,你已經沒有時間去討論該用什麼工具來開刀,你必須立刻採取行動。同樣地,若是不想變成思想的奴隸,你的心就必須洞穿自己的真相。畢竟所有的思想都是人為的發明,譬如發明噴氣式飛機、電冰箱、火箭,發現原子,進入太空,這些都是知識和思想的產物,它們都不是真正的創造,而只是一種發明。思想永遠是有限的、不自由的,它不可能具有真正的創造力。只有超越思想的能量才具備真正的創造力。
六月六日 最高形式的能量
有關能量的概念與能量本身是不同的兩回事。有許多方法及概念都在教我們如何得到最高形式的能量,但方法與煥然一新的能量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最極致的能量形式就是最純粹的能量,但心必須解除所有的概念、動機和方向才能覺知到它。這樣的能量是無法被求得的,你不能說:“請告訴我一個如何得到它的方法。”因為根本沒有方法。若想發現這能量的本質是什麼,就必須瞭解我們在生活裡如何消耗精力——說話時如何在使用能量,聆聽鳥叫或別人的聲音時如何在耗神,如何看著河水、無際的晴空和貧困的鄉下人,如何觀察夜幕低垂時的樹林。觀察萬事萬物都需要能量,而我們通常是從食物和陽光裡攝取到它。每日身體所需的能量可以透過食物來加強,很顯然這是必要的,但心理上的能量,也就是思想,卻會在矛盾產生的那一刻遭到破壞。
六月七日 聆聽的藝術就是解脫的藝術
某個人正在告訴你某些事,於是你靜靜地聽著。聆聽本身就是一種解脫的行動。一旦洞察到某個事實,這份對事實的覺知就是解放的行動。如實聆聽或如實觀察某個事實,可以帶來毫不費力的解脫。
譬如拿野心這件事來說,我們很清楚它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一個充滿野心的人永遠不知道如何去同情,如何去愛。野心便是殘忍之心,包括內在與外在。你聽到這樣的說法,很快就會把它詮釋成:“我該如何活在這個野心勃勃的世界裡?”說出這樣的話表示你沒有在聽。你立刻產生了自己的想法,因此並沒有在看這個事實。你只是把這個事實詮釋成一種意見和反應。若是真的在聆聽 ——沒有任何評估、反應或論斷 ——那麼事實一定會創造出一股能量,憑著這股能量我們就能摧毀和掃除會製造衝突的那份野心。
六月八日 沒有抗拒的覺知
你很清楚空間是什麼。這個屋子有它自己的空間,從你的旅館到我們這裡有一段路程,從那座橋到你的家也有一段路程,從河的此岸到彼岸也有一段距離 ——這些都是空間。但是你的內在有沒有空間?還是它已經塞滿了東西?如果你的內在有空間,那空間裡一定有寂靜 ——從寂靜裡會產生別的東西,然後才有能力聆聽,有能力在不抗拒的情況下去覺知。因此心中有空間是非常重要的。心如果不塞滿東西,就能聽見附近的狗吠聲、火車經過遠處的那座橋所發出的聲響,同時也能覺知到眼前那個人話語中的真意。這樣的心是活潑而非僵死的。
六月九日 不費力的覺知
有沒有一種覺知是不融入於任何東西的?有沒有一種覺知是不專注在任何目標上的?有沒有一種覺知是不帶著任何動機、衝動或掌控性的?心有沒有可能在沒有結論的情況下去覺知?當然有可能,而且這才是真正的覺知,其他的都是耽溺或頭腦的把戲罷了。若是能拿出所有的注意力而不專注在任何事物上,也沒有任何結論,就會發現真正的冥想是什麼。這樣的覺知沒有界線、掙扎或需求,而且是毫不費力的。因此真正的冥想就是讓心從所有的修行體系裡解放出來,它不刻意專注,也不融入於任何東西,只是覺知著一切。
七 月 快樂 ·哀傷 ·受創· 痛苦
若想認識喜悅,你必須深入內心。喜悅不是一種覺受,你的心必須非常精緻才能體會到它,但這種精緻並不是一種享受物質的能力。囤積物質的人永遠無法瞭解無我的喜悅,可是你必須瞭解這個不凡的東西,否則人生就會變得瑣碎而膚淺—— 出生,學會一些東西,受苦,結婚生子,賺錢,擁有小小的智性上的享受,然後死去。
選自《七月二日:深入內心才能發現喜悅》
慈悲便是愛,它是跟心智活動無關的一種品質。若是真的處在慈悲和愛的狀態裡,你的心是沒有自覺意識的。一旦意識到自己在寬恕,你的心就會強化那份受傷的感覺,因此有意識地去寬恕,就無法真的寬恕了——你的寬恕其實是為了不再受到傷害。因此只要有意識地培養任何一種美德或說服力,愛就不見了,同時慈悲也不可能出現,因為愛與慈悲不是努力培養出來的東西。
選自《七月二十日:寬恕並不是真正的慈悲》
七月一日 快樂與滿足
大部分的人到底在尋找什麼?我們究竟想要什麼?每個人似乎都在尋找一份內在的祥和、一種快樂的感覺、一個避難所,因此去弄清楚我們到底在尋找什麼,確實是很重要的事。也許我們都在追求快樂及祥和,在一個充滿著糾紛、擾動和鬥爭的世界裡,我們都想得到內心的平安。我認為這就是大部分人想要的東西。因此我們不斷地追求,從一個宗教組織轉入另一個宗教組織,從一個領袖投向另一個領袖,或是追隨不同的精神導師。
然而我們追求的到底是快樂,還是某種可以帶來快樂的滿足?快樂和滿足是有差異的。快樂是可以被你求取的東西嗎?也許你可以求得一些滿足,但快樂是無法求取的。因為快樂是另一個東西的副產品。
探索這件事需要極為審慎的思考,也需要覺知和關懷,因此我們必須弄清楚我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是快樂,還是滿足?
七月二日 深入於內心才能發現喜悅
很少有人懂得享受人生。當我們看到日落、月圓、一個美麗的人、一棵美麗的樹、翱翔的飛鳥或是曼妙的舞姿時,我們並沒有強烈的喜悅感。我們只會產生一些表面的興趣或興奮,然後就把這種覺受稱作喜悅,但喜悅是一個更深的東西,我們必須瞭解它和深入它。
我們年紀越長,越渴望去享受一些事情,然而最美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於是我們就開始對其他的覺受產生執著 ——肉慾、權力、地位。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我們不需要譴責它們,也不需要合理化它們,但必須去了解它們,把它們放在正確的位置。如果你把它們視為毫無價值或愚蠢低俗的東西,就等於在摧毀人生的整個歷程。
若想認識喜悅,你必須深入內心。喜悅不是一種覺受,你的心必須非常精緻才能體會到它,但這種精緻並不是一種享受物質的能力。囤積物質的人永遠無法瞭解無我的喜悅,可是你必須瞭解這個不凡的東西,否則人生就會變得瑣碎而膚淺——出生,學會一些東西,受苦,結婚生子,賺錢,擁有小小的智性上的享受,然後死去。
七月三日 快樂是求不到的
你所謂的快樂是什麼?有人主張快樂就是得到你想要的東西,譬如你想要一輛車,而你終於得到了它,於是你感覺很開心。我想要一件衣服或是想去歐洲玩,而這些事都辦到了,於是我覺得很高興。或者我想變成最偉大的政治家,如果能辦到的話,我就會心滿意足,辦不到的話,我就會鬱鬱不樂。因此你所謂的快樂只是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成就或是變成一個高尚的人。我們所關懷的只有這些事情。
不論窮人或富人,都想為自己、為家人、為社會獲取一些東西,如果受到了阻礙,就會鬱鬱不樂。我並不是在說窮人不能追求他們想要的東西,這並不是問題的癥結點。我想弄清楚的是快樂到底是什麼東西,快樂是不是我們可以意識到的一種東西。當你意識到自己的快樂時,那種感覺就是快樂嗎?還是一旦意識到自己在快樂,就不快樂了?因此快樂是無法求得的,就像一旦意識到自己是謙卑的,就不再謙卑了。快樂只能自然而然地降臨,如果去追求它,它就會躲開你。
七月四日 快樂不是一種感覺
頭腦永遠無法發現快樂,快樂不是一種可以被你發現的感覺。你會不斷地發現自己生起一些感覺,但快樂是無法被發現的。凡是會消失的東西都不是快樂,凡是會結束的東西都只是一種感覺罷了。記憶永遠是老舊的,老舊的記憶裡總是有一些情緒,但快樂不是情緒。
你所知道的都是一些陳舊的東西,譬如一些懷舊的感覺、心理反應和記憶,然而老舊的記憶能認得出快樂嗎?它只能記得以往的快樂。能認出快樂,就不是真正的快樂了,因為辨認是從記憶中所產生的反應。一個擁有複雜記憶和經驗的心,有可能快樂嗎?辨認這個活動的本身只會阻礙我們經驗到快樂。當你覺知到自己在快樂時,快樂還存在嗎?當快樂真的出現時,你會覺知到它嗎?自我意識之中只有衝突和矛盾——因記憶而產生的衝突和矛盾。快樂和記憶是無關的,任何一個層次的思想都是從記憶裡所產生的反應,因此思想一律會助長衝突。思想是一種覺受,但快樂並不是一種覺受。追求滿足永遠會產生某種覺受,但快樂不是一種成果,它是無法被求得的。
七月五日 快樂是沒有媒介的
我們總是透過東西、關係、思想和概念等來追求快樂,因此這些事物就變得比快樂更重要了。這種解釋聽起來很簡單,但事實就是如此。我們總是透過財物、家人及名望來追求快樂,然後財物、家人及名望就變得比快樂還重要了。若是藉由某種手段來達成快樂,這個手段本身就會摧毀它的目標。快樂可以藉由我們的頭腦和雙手而達成嗎?東西、關係和概念顯然都是無常的,它們只會令我們不快樂……東西總有一天會毀壞,會消失;關係不斷地在產生摩擦,終有一天它也會結束;概念和信念也都沒有永恆性。我們在這些東西里面尋找快樂,渾然不覺它們都是無常的,因此痛苦才會永遠伴隨著我們。
若想發現快樂的真諦,就必須探索自我認識是怎麼一回事。自我認識是沒有結尾的。河流真的有源頭嗎?每一滴水都會促成河流的形成。想象自己有一天會找到快樂的源頭,是非常錯誤的觀念。只有投入自我認識的洪流裡,你才會找到快樂。
七月六日 跟心智活動無關的快樂
我們可以不斷地變換我們的享受方式,不斷地從某種精緻的思想轉換到另一種,但核心從未改變過,那個“我”永遠在那裡 ——其中總有一個“我”在那裡享受,追求快樂,不斷地掙扎,變得越來越風雅,但從不想停止自己的活動。只有當這個“我”的所有細微活動止息之後,才能出現無法求得的至樂 ——一種沒有痛苦也不會被染指的喜悅。當心超越自我中心的思維活動時,那名經驗者、觀察者和思想者就消失了,然後才能發現無法被染指的快樂。我們的心永遠都在追求永恆的快樂,但渴望快樂能延續下去就是一種腐化的心態。
若是能瞭解人生的整個歷程而不去論斷對錯,那麼不屬於你我的那種富有創造性的快樂就會出現。那種快樂就像陽光一般,如果你把它佔為己有,它就不再是明亮、溫暖、能滋養萬物的陽光了。同樣地,如果基於痛苦而渴求快樂,因為失去了某個人或一事無成而追求快樂,那麼你的追求就是一種反應。快樂是跟心智活動無關的,因此你的心必須停止追尋。
七月七日 瞭解痛苦的起因
我們為什麼要探討快樂是什麼?這樣的質疑方式正確嗎?如果我們都很快樂,世界就截然不同了,我們的文明和文化會完全改觀。但我們都是不快樂的一群人,我們的心充滿著掙扎、虛榮、瑣碎的念頭和痛苦的情緒,我們的周圍堆滿了毫無意義的東西,而且對功成名就、擁有財富已經感到心滿意足。
雖然我們有淵博的知識,雖然我們有錢,有汽車,有許多豐富的經驗,住的是豪宅,而且多子多孫,我們仍然不快樂。就因為我們不快樂,所以才會被那些承諾快樂願景的人 ——政治、經濟或宗教上的領袖所操控。
受苦的人去探討快樂這件事又有什麼意義呢?我對痛苦的起因有沒有了解才是真正的重點。痛苦一消失,快樂就出現了,但是當我意識到它的時候,就不再是快樂了。因此我必須瞭解痛苦是什麼。如果我的心一直在追求快樂,一直想逃離痛苦的感覺,我還可能瞭解痛苦是怎麼一回事嗎?如果我真的想了解痛苦這個東西,就不能排斥它,替它找藉口,責難它,拿它和別的東西相比;我必須與它徹底共處,並且深入地去了解它。
如果我懂得如何傾聽,就會瞭解什麼是快樂。我必須學會傾聽心中的痛苦,能夠傾聽痛苦,就能瞭解快樂是什麼。
七月八日 痛苦是不分你我的
你的痛苦和我的痛苦有差別嗎?亞洲人、美國人或俄國人的痛苦有什麼不同?情況或事件也許有差異,但人類的痛苦在本質上是一樣的,所以痛苦是不分你我的,對不對?快樂也不能分你的或我的。當你在捱餓時,你的飢餓就是全亞洲人的飢餓;當你的心中充滿著野心和殘忍的念頭時,你的野心便是所有權貴的野心。
我們認不清全人類本是一體的,我們都受到了不同層次的制約。如果你愛某個人,那份愛並不屬於你個人。如果屬於你,它就會變成佔有、忌妒、焦慮、殘忍和專橫。同樣,痛苦就是痛苦,它不是你的或我的。
我現在不是在說抽象的理論,因為痛苦的感覺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如果沒飯吃,沒衣服穿,沒房子住,他就是在受苦,不論他住的地方是亞洲,還是西方世界。現在正遭受到殺害或受傷的越南人和美國人,全都在受苦。若想了解這份痛苦,必須有深刻的洞見和透析力。痛苦一旦止息下來,和平自然會在內心與外境裡出現。
七月九日 理解痛苦
為什麼你我對他人的痛苦會視若無睹?為什麼我們對那個身負重擔的苦力、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毫無所感?我們為什麼會這麼無感?若想了解這個問題,必須先了解痛苦為什麼會令我們變得遲鈍。
很顯然,令我們變得無感的正是我們心中的痛苦。因為不瞭解痛苦是什麼,所以我們對它漠不關心。如果能瞭解痛苦是什麼,我們就會對痛苦有所體認,同時能覺知到一切的事物 ——不但覺知到自己,還能覺知到周圍的人、自己的妻小、路上的乞丐和自然界的動物。但我們並不想了解痛苦這個東西,使我們變得遲鈍無感的就是這種逃避的態度。
先生,重點並不在痛苦,而在於我們不瞭解它,所以我們的心和腦才會變得遲鈍。我們只想藉由上師、救主、咒語、輪迴轉世之說、飲酒作樂和其他形式的上癮活動來逃避痛苦。
瞭解痛苦並不是要找到痛苦的起因是什麼。每個人都很清楚痛苦的起因是什麼:不外乎就是自己的愚蠢、狹隘、輕忽或殘忍,等等。如果我能看著痛苦而不想得到解答,那麼會發生什麼事?在不逃避的情況下我會開始瞭解痛苦,我的心會變得非常警醒敏銳,亦即敏感度提高了。敏感度一旦提高,就能覺知到別人的痛苦。
八 月 實相· 事實 ·觀與被觀· 眼前的真相
沒有路徑可以通往實相,它會自然降臨到你面前。只有當你的心和腦都變得單純而清晰時,愛才會出現。那時你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標籤也沒有國籍的人,這意味著你已經擺脫了這些東西,有空間讓實相降臨到你的生命裡。只有當你的心不再製造任何妄念時它才會降臨,而且是不請自來的。它會像薰風一般不知不覺地來到你的心中,它會像陽光一樣來得那麼突然,像夜晚一樣純淨。若想覺知到它,你的頭腦必須安靜下來,但心卻充滿著熱情。
選自《八月一日:充沛的熱情,空寂的心》
實相是無法累積的。凡是能累積的東西一定會被摧毀,它會逐漸衰萎。實相不可能衰萎,因為你會在每個當下的念頭、關係、語言、姿態和淚水中發現它。如果你和我能發現它,並且能活出它來,我們就不會變成膚淺的傳教士,我們會變成富有創造力的人,不是完美的人而是富有創造力的人。
選自《八月五日:實相就在當下》
八月一日 充沛的熱情,空寂的心
沒有路徑可以通往實相,它會自然降臨到你面前。只有當你的心和腦都變得單純而清晰時,愛才會出現。心中若是有愛,就不會想設立一個組織來倡導兄弟愛,也不會一天到晚談論信仰,或是論及權力及對立的問題,甚至連尋求和諧的需要都沒有了。那時你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標籤也沒有國籍的人,這意味著你已經擺脫了這些東西,有空間讓實相降臨到你的生命裡。只有當你的心不再製造任何妄念時它才會降臨,而且是不請自來的。它會像薰風一般不知不覺地來到你的心中,它會像陽光一樣來得那麼突然,像夜晚一樣純淨。若想覺知到它,你的頭腦必須安靜下來,但心卻充滿著熱情。
八月二日 實相是一種存在狀態
實相是無路可循的。實相與過去、現在或未來都無關,它是無時間性的。一個總喜歡引用佛陀、商羯羅、基督或我的觀點的人,是永遠無法發現實相的,因為複述別人的話語並不是實相本身,而是一種謊言。
只有當追求結果和成就的心安靜下來的時候,實相才會出現。一個想透過努力和修煉而達成某種結果的心,是不可能認識實相的,因為那個結果也只是頭腦的投射罷了。頭腦的投射不論多麼高尚,都是一種自我崇拜的形式,一個自我崇拜的人是不可能認識實相的。只有當我們瞭解了整個心念活動的過程,心才會停止掙扎,然後實相才可能出現。
八月三日 實相是永不住留的
實相就是事實。當心念活動和事實之間的障礙消失時,你才能瞭解事實是什麼。事實指的就是你跟財物、妻子、人類、大自然及各種概念之間的關係。不瞭解關係中的事實而一味地追求開悟,只會徒增心中的困惑,因為你會把開悟變成一種逃避和毫無意義的替代品。
只要你的妻子還在掌控你或者你還在掌控她,就不可能瞭解什麼是愛;只要你還在壓抑、尋找替代品或是野心勃勃,便無法認識實相是什麼。一個不再追尋、不再掙扎、不再想達成某種結果的人,才可能瞭解實相。實相不是一個持續不斷的東西,它是永不住留的,你只能在每個當下發現它。實相永遠是嶄新的,它沒有時間性。昨天的實相併非今天的實相,今天的實相也不是明天的實相,實相是沒有延續性的。但頭腦總想把證入實相的經驗延續下去,這樣的心是無法認識實相的。實相永遠在更新,換句話說,你雖然看到的是同樣的人、同樣的笑容、同樣的一雙在揮動的手,但是你永遠能看到其中的新意。你永遠能煥然一新地看待生命。
八月四日 實相是沒有導遊的
那個未知的境界是可以求得的嗎?凡是能被你求得的東西都是一種自我投射。由慾望所創造出來的東西不可能是實相,所以尋找實相就是在否定實相。實相沒有住留的定點,它是無路可循、沒有嚮導的。語言也不是實相本身。難道你只能在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思潮或特定的一群人中發現實相嗎?它有可能在這裡而不在那裡嗎?它必須由某個人引領才能被發現嗎?它真的需要嚮導嗎?追尋的本身便是源自於無明,所以透過追尋而發現的東西並不是實相。你不能去追求實相,你必須停止追尋,實相才會出現。
八月五日 實相就在當下
實相是無法累積的。凡是能累積的東西一定會被摧毀,它會逐漸衰萎。實相不可能衰萎,因為你會在每個當下的念頭、關係、語言、姿態和淚水中發現它。如果你和我能發現它,並且能活出它來 ——活出它便是發現它 ——我們就不會變成膚淺的傳教士,我們會變成富有創造力的人——不是完美的人而是富有創造力的人。
八月六日 真正的革命家
實相不屬於那些受社會尊崇的人,也不屬於那些自我膨脹或是一味滿足自己的人。追求安全感和永恆的人是無法發現實相的,因為他們所追求的只是無常的反面罷了。因為受制於時間之網,所以才會追求永恆,但是他們所追求的永恆也只是頭腦製造出來的一種幻覺。
因此若想發現實相,你必須停止追尋 ——但這並不意味你對眼前的事實已經心滿意足了。一個想發現實相的人必須是真正的革命家,他不屬於任何階級、國籍、團體、意識形態或任何一個組織化的宗教體系。因為實相既不在寺廟裡,也不在教會裡,它跟雙手或頭腦製造出來的東西無關。只有當雙手和頭腦製造出來的東西被捨棄時,亦即捨棄了時間這個東西,實相才可能出現。一個徹底擺脫時間的人才可能發現實相,因為他不再利用時間作為自我膨脹的工具。時間意味著對昨日的經驗、自己的家人、自己的長相和性格的記憶,所謂的“我”便是由這些東西所構成的。
八月七日 在錯誤中看到真相
你也許承認國家主義與其所帶來的激動情緒和既得利益,會導致剝削和對立,但真的從國家主義的狹隘狀態裡解脫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心若想保持年輕、新穎和純淨,亦即處在一種不斷革新的狀態,就必須從國家主義、宗教組織的教條和政治體系中解脫出來。只有這樣的心才能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死氣沉沉的政客和受制於某種信仰體系的僧侶,是不可能做到這件事的。
因此,能聽到一些真實的話語也許是幸運的,但也可能是不幸。如果聽聞真理而並未受到強烈的幹擾,也沒有從狹隘扭曲的觀點中解脫出來,那麼你所聽到的真理就會變成一種毒藥。聽聞真理而不積極地轉化心念,真理就會變成一劑讓傷口化膿的毒藥。但如果能為自己去發現孰真孰假,並且在錯誤中看到真相,那麼真理就能帶來改革的行動。
八月八日 理解事實
我們總是投射出一堆的假設和理想而不肯面對事實,所以才會誤入歧途。若想面對事實而不形成一堆的假設,必須有敏銳的覺知;每一種有別於事實的造作形式都會造成分心的後果,因此我們必須瞭解內心與外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如果你是一名基督徒,你會按照基督教的模式而投射出一些影像;如果你是印度教徒或佛教徒,也會依循某種特定的模式。你會根據這些制約,譬如你的教育背景或文化背景,而投射出基督或克里希納的影像。這些影像都是從特定的傳統背景投射出來的一些意象。這些投射出來的意象都是受到制約的,這才是真正的事實。
瞭解事實本來是很簡單的事,卻被我們的好惡、對事實的責難、意見和成見弄得非常複雜。從各式各樣的評估之中解脫出來,才能瞭解當下的事實是什麼。
八月九日 詮釋事實就是一種阻礙
對事實加以論斷,乃是一種狹隘、受限、具有破壞性的心智活動。你有你的詮釋,我也有我的詮釋,因此詮釋會變成阻礙我們轉化事實的一種詛咒。你我如果一味地評論某個事實是於事無補的。也許你對這個事實有許多看法,你能看到更多的細節、暗示和意義,而我所看到的意義可能比較少。然而事實是無法被詮釋的,我們不能對事實提出任何意見。
我們的心很難接受事實,我們永遠都在詮釋,並且總是按照自己的偏見、制約、希望、恐懼等,去賦予它一些意義。你我若是能單純地看著事實而不提出任何意見、詮釋或意義,那麼事實就會變得非常鮮活 ——它活生生地擺在你的眼前,其他的都不重要了;然後這個事實就會生出自己的能量,引領你往正確的方向發展。
九 月 智能· 思想· 知識· 心智
當心非常安靜的時候,即使是一剎那,都可能產生一些了悟。實驗一下你就會發現,當心非常安靜的時候,便可能在一瞬間產生不凡的洞見—— 洞察到一幅畫、你的妻小、你的鄰居或是眼前的真相 —— 只有當心非常安靜時,這種情況才會出現。這種安靜的狀態是無法培養的,刻意靜心只會讓心變得僵固。
選自《九月六日:剎那的了悟》
我們在追求知識的過程裡喪失了愛,減弱了對美的感受力,也意識不到自己的殘忍。我們變得越來越專業,也越來越無法統合。知識是必要的,科學也有它的位置,但如果心和腦全都塞滿了知識,而痛苦的根由卻沒有深入地加以探索,那麼生命就會變得膚淺,無意義。我們總是見樹不見林,這種片面的知識根本無法瞭解整體的喜悅。理智永遠無法看到整體,因為它是不完整的。
選自《九月十七日:知識不是智慧》
九月一日 如實觀察真相
大部分的人都發展出了一些智能 ——我們讀過許多書,心中充滿著別人的觀念、理論和想法,並且有能力瞭解事物之間的關係,將它們詮釋出來,但很少有人具備原創的想法。就因為我們一直在培養智能,所以才喪失了對事物的感受力。我們最高的智慧,亦即如實觀察真相的那份能力 ——不是提出一堆的理論、準則或意見,而是親自去發現真假——已經消失了。這似乎就是我們最大的困難:如何看見內心與外境裡的真相。
九月二日 所有的思想都會分心
總是在競爭、想要變得更好的心,是沒有能力揭露真相的。只有全神貫注的心才能不斷地自我揭露 ——因為能不斷地揭露自己的真相,所以是富有創造性和解放能力的。
這樣的自我揭露可以使我們從貪得無厭之中解脫出來,進而擺脫掉複雜的智力活動。造成我們上癮的便是這些複雜的智力活動,其中充滿著好奇、揣測、膚淺的知識和閒言閒語,這些障礙會使我們的生命變得過度複雜。心智的上癮活動雖然能磨礪我們的頭腦,使它變成一個專注的工具,卻不能幫我們發展出見到真相的智慧。
若是無法瞭解思想和感受的整個過程,我們就很難讓分心的活動停止下來。不完整的思想和感覺雖然有好奇的傾向和形成概念的能力,卻會製造出幻覺和阻礙,使我們無法覺知到真相。因此它就是自己的敵人和造成分心的原因。既然心智會製造幻覺,我們就必須徹底瞭解它,才能從各種分心的活動中解脫出來。心智必須徹底安靜下來,因為所有的思想都會使我們分心。
九月三日 理性與情感的結合
智能的訓練不會帶來智慧,只有在理智與情感達到和諧時,智慧才會產生。智能與智慧有很大的差別。智能是獨立於情感之外的一種活動。頭腦只要受到特定的訓練就可能變得十分聰明,但不一定有智慧,因為智慧是理智與情感的結合,這兩種能力在智慧中都能平衡地呈現出來。
現代教育一直在拓展人們的智能,它提供了越來越多的解釋和理論,卻無法帶來情感與理智的平衡。我們發展出了各種逃避衝突的世智辯聰,我們對科學家與哲人提供給我們的解釋已經心滿意足,我們的頭腦對這些東西已經很滿意了。但若想了解什麼是智慧,我們的理智和情感就必須在行動中完整結合。
九月四日 理智會敗壞情感
我們有理智,我們也有純粹的情感 ——純粹的愛和豐富的情感。理智只會推理、算計、衡量和對照,它總是在問:“這值不值得?它能不能帶給我利益?”另外還有一種純粹的情感——對天空、對鄰居、對自己的妻小、對樹木的美、對整個世界的一種強烈的感受。當這兩者結為一體時,自我的活動就熄滅了。你瞭解我的意思嗎?只要純粹的情感被理智所敗壞,人就會變得平庸,而這正是大部分人的情況。我們不斷地算計,問自己值不值得,能得到什麼利益。我們不但對金錢抱持這樣的態度,對精神層面的事也是如此 ——這樣的修持方式到底能為我們帶來什麼好處?
九月五日 理智無法解決我們的問題
大部分的人對這不可思議的宇宙都漠不關心:我們對風吹葉動視若無睹,我們看不到地上的小草,也不會去觸摸它們的質感。不要以為我是在濫情,我要強調的是,我們必須擁有深刻的感受力而不受制於各種流派的思想、檢驗和探討。
理智不能解決我們的問題,理智也不能帶給我們真正的滋養,它或許能推理、探討、分析、作結論,等等,但它畢竟是有限的。我們的感受力卻沒有任何限制,它能夠使你從恐懼和焦慮中立刻解脫出來。多年來我們一直在培養智力和辯證的能力,我們不斷地掙扎、探討,想要變成某種理想的狀態,卻忽略了眼前這個美妙的世界及豐盈的大地。這個屬於你我的大地,跟那些心智上的荒謬言論是截然不同的,它就是眼前活生生的事實。不幸的是,我們一直用瑣碎的思想和狹隘的地域觀念來劃分它。我們基於安全的理由,譬如想得到更好的工作或更多的機會,而將它劃分成了不同的區域。這便是世界各地都在玩弄的一場政治遊戲。因此我們已經忘了如何快樂地活在這塊大地上。
九月六日 剎那的了悟
當心非常安靜的時候,即使是一剎那,都可能產生一些了悟。實驗一下你就會發現,當心非常安靜的時候,便可能在一瞬間產生不凡的洞見 ——洞察到一幅畫、你的妻小、你的鄰居或是眼前的真相——只有當心非常安靜時,這種情況才會出現。這種安靜的狀態是無法培養的,刻意靜心只會讓心變得僵固。
越是對某個東西感興趣,越會有意願去了解它,然後你的心就會變得單純、清明與自由。那時喋喋不休的念頭完全止息了下來。畢竟思想只是一些語言文字,而造成幹擾的便是這些語言文字。面對眼前的挑戰所產生的反應就是我們所謂的思維作用,因此喋喋不休的心是無法瞭解真相的——關係中的真相,而非抽象的真理。
真相是非常隱微的,它會在黑夜裡悄悄地降臨。
九月七日 理智會阻礙自發性
只有當你沒有自覺意識的時候才能認識自己。如果你的心不抱持任何想法,完全敞開,沒有準備要面對什麼,你就會不經意地看到自己的真相。那時你的心中沒有任何的防衛、算計、掌控、壓抑或想要改變的慾望。
如果你的心早已有了準備,那麼很顯然你是無法認識那未知的。如果你對自己說“我即上帝”或者“我只是一堆社會制約下的反應罷了”,你就無法領略那自發的未知了。
因此只有在理智不設防的時候,這種自發性才會出現。這件事只能在內心裡發生。這份自發性是新鮮的、未知的、不算計的、富有創造力的,而且必須得到你的關心,但是由理智所主導的意志卻必須停止運作。觀察自己的情緒你就會發現,喜悅或至樂的狀態往往是不能預謀的,它們會在出乎意料的情況下發生。
九月八日 不留下經驗的殘渣
你所謂的思想是什麼?什麼時候你會產生思想?顯然思想只是一種神經系統或心理上的反應,對不對?當感官接觸到外境而生起立即反應時,就會產生思想,它也可能是從累積的記憶裡所產生的心理反應,包括種族、團體、家庭、傳統或上師所帶來的影響。因此思想的過程就是從記憶裡產生的反應,不是嗎?如果沒有任何記憶,就不會有思想活動了。面對某個經驗而產生的記憶反應會促使思維產生作用。
那麼記憶到底是什麼?觀察一下你自己的記憶,你會發現其中有兩種形式,一是累積技術性的信息,譬如數學、物理、工程方面的知識,另一種則是由未完成的經驗殘渣所累積成的。如果能徹底完成一個經驗,那個經驗就不會留下心理上的殘渣;如果無法徹底瞭解一個經驗,就會留下殘渣。我們總是透過以往的記憶來看待眼前的經驗,因此從未煥然一新地面對過嶄新的經驗。很顯然地,我們的反應永遠是受限的。
九月九日 老舊的意識活動
仔細地觀察就會發現,念頭與念頭之間是有空當的而不是連貫的。雖然空當出現的時間極為短暫,意義卻非凡。
我們會發現思想永遠受制於過往的歷史,然後又會投射到未來;若是承認了過去,就必定會承認未來。但根本沒有所謂的過去和未來,而只有意識與無意識所組合成的一種狀態,其中包括了集體歷史和個人歷史。集體歷史和個人歷史面對當下這一刻的情境而產生了反應,於是就創造出了個人意識。因此意識永遠是老舊的,而它便是我們存在的整個背景。一旦承認了過去,勢必會承認未來,但未來只是修正後的過去延伸而成的,所以仍然是老舊的。我們的問題就在於如何為這個過程帶來轉化,而又不製造出另一種制約,另一個老舊的東西。
十 月 時間 ·洞察· 頭腦 ·轉化
實相或悟境會在剎那間出現,因為它不在時間的範疇之內,所以沒有延續性。你不妨親自去實證看看。悟境是瞬間發生的,它不是任何東西的延續。已知的一切根本無法帶給你這種了悟,只要你還在追求一種延續性——渴望關係、愛或祥和的境界能恆久不變 ——你就是在追求一種時間之內的東西,如此一來就無法體驗到超越時間的境界了。
選自《十月六日:剎那間出現的實相》
只有當心安靜下來的時候,才能真的聆聽,這時心就不再產生立即的反應,亦即反應和聽進來的話語之間有一段間隔。這段間隔就是空寂,從空寂中能生出理解力,但不是頭腦層次的理解。如果別人的話語和你的反應之間有一個空當,那麼不論這個空當能延續幾秒鐘或比較長的時間,都能帶給你一種清明的感覺。這個空當能夠讓我們的頭腦更新。
選自《十月二十一日:心中的空當能夠更新頭腦》
十月一日 時間無法提供解答
所有的宗教傳統都主張解脫是需要時間的,這裡指的是心理上的時間感。因為天堂遙不可及,所以我們必須透過漸進的演化、壓抑、成長或認同某個更超然的對象來轉化自己。我們的問題就在於恐懼能不能立刻解脫,否則恐懼勢必會助長混亂。心理上的時間感確實會助長內在的混亂。
我所質疑的是整個進化的概念。我們的思想已經認同了某一種在時間之內的存在形式。我們目前的腦子是經過長期演化而成的,它很可能會進一步地演化和擴大。身為一個人,我已經在這個充滿各種理論和概念的世界裡活了四五十年,眼前的社會盡是貪婪、忌妒和競爭。我就是這些東西的一部分。
對一個身處痛苦的人而言,透過時間逐漸地進化是徒勞無益的事。我們已經不能再花兩百萬年的時間來逐漸成長,然而我們有可能立即解脫恐懼和心理上的時間感嗎?物質界的時間是必須存在的,你不能擺脫掉它,因此我們的問題是,心理上的時間感能不能為個人和社會帶來秩序?我們就是社會的一部分,我們跟社會是一體的,只要個人的內心有了秩序,社會自然有條不紊。
十月二日 超越時間的境界
我們所謂的時間並不是外在的時間。外在的時間必須存在,你才能趕公交車、趕火車或是與人約會。但心理上的時間感或心理上的明天真的存在嗎?還是這種時間感是由思想捏造出來的?思想發現自己沒辦法立即改變,於是就發明瞭這種逐漸演進的觀念。
身為人類的一員,我很清楚地看見我必須為自己的生命帶來立即的變革,包括思想、感受和行為在內,但是我卻告訴自己說:“明天或一個月後我就會不一樣了。”這便是我們所說的心理上的時間感,亦即明天或未來。昨日的一切延續到今日,然後製造出了未來,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一年前我有過一次經驗,它在我的內心留下了印記,於是我按照那個經驗和制約來詮釋當下所發生的事,便創造出了明天。我一直卡在這個惡性循環裡,而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生活,我們所謂的時間。
你即充滿著各種記憶、制約、希望、絕望和孤獨的妄念,這一切都涉及時間。若想了解那個超越時間的境界,就必須探索心智有沒有可能徹底擺脫經驗和時間感。
十月三日 思想的本質
時間就是思想,思想即是創造出昨日、今日和明日的一種記憶的活動,然後我們又把思想當成追求成就的手段及生活的方式。時間對我們而言有著無比的重要性,我們一世接著一世地輪迴,只不過是把習性稍微修正一下,接著又轉到了下一世。
很顯然思想的本質就是時間,只要我們把時間變成一種演化的工具,心智就無法超越自己 ——只有超越時間的心智才能轉化自己。時間之中一定有恐懼,我指的是心理上的時間感一定會帶來恐懼,同時會製造挫折和矛盾,但是直接洞察到眼前的事實,卻不需要時間這個元素。
因此若想了解恐懼,就必須覺知到心理上的時間感 ——由思想捏造出的昨日、今日和明日,以及距離、空間和自我。恐懼是我們大部分人的真相,然而一個被恐懼纏身的人是永遠無法解脫的;如果不瞭解錯綜複雜的時間感,心就無法認清恐懼的整體。
十月四日 時間製造出了思緒
時間意味著從眼前的真相演進到某種理想的狀態。我現在很恐懼,但是有一天我可以完全沒有恐懼,因此我們必須透過時間才能解脫恐懼 ——這是我們大部分人的想法。從眼前的真相演進到某種理想的狀態,必須涉及時間。我不喜歡有恐懼,所以我必須努力地瞭解它,分析它,找出它的原因,或者完全避開它。這一切都涉及努力,我們對努力已經習以為常,而我們所設定的“應該怎麼樣”也只是一種虛構出來的概念,它並不是我們眼前的事實。若想改變眼前的事實,必須去了解時間製造出來的思緒。
我們有沒有可能徹底擺脫恐懼,就在當下這一刻?如果我讓恐懼延續下去,勢必會不斷地製造混亂。我發現時間感便是製造混亂的元素而非解脫恐懼的手段,因此我們不能逐漸擺脫恐懼,也不能逐漸解除國家主義所帶來的毒害。如果你信奉國家主義而同時提倡兄弟愛,就會製造出戰爭、仇恨和痛苦,以及人與人之間的界分。因此時間只會製造失序和混亂。
十月五日 時間是一種毒素
你的浴室裡放著一個瓶子,上面寫著“有毒”,你知道這瓶東西有毒,就會小心翼翼地使用它。你會對它一直保持戒心,而不會說:“我該怎麼躲開這瓶東西?”你自然會對這瓶有毒的東西存著警戒之心。時間就是一個有毒的東西,它會製造混亂,如果你很清楚這個事實,自然會試著去發覺如何才能立刻從其中解脫出來。如果你仍然把時間當成一個解脫的工具,那麼你我就沒有交集了。
你知道嗎?也許還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時間,到目前為止我們只知道有外在的時間和心理上的時間感。外在的時間嚴重地影響了我們的心境,而我們的心境也會影響物質。我們必須有外在的時間才能趕公交車或火車,但如果你全盤拒絕了心理上的時間感,就會碰到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時間,我很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進入這種新的時間中!這種時間是井然有序的。
十月六日 剎那間出現的實相
實相或悟境會在剎那間出現,因為它不在時間的範疇之內,所以沒有延續性。你不妨親自去實證看看。悟境是瞬間發生的,它不是任何東西的延續。已知的一切根本無法帶給你這種了悟,只要你還在追求一種延續性——渴望關係、愛或祥和的境界能恆久不變——你就是在追求一種時間之內的東西,如此一來就無法體悟到超越時間的境界了。
十月七日 徒勞無益的追尋
只要我們的想法中還有時間感,勢必會恐懼死亡。我竭盡所能地學習,仍然無法發現終極實相,在死亡之前我必須發現它;如果不能發現,來世也必須找到它。你看我們所有的思想都是奠基在時間之上的。我們的思想都是一些已知的事物,而已知便是時間的活動。我們想透過這樣的心智來發現那超越心智的不朽,這種追尋的方式顯然是徒勞無益的。哲人和理論家卻認為這是有意義的事。如果我想立刻發現實相,那麼這個不斷在蒐集、掙扎、想透過記憶讓自己延續下去的自我,就必須停止活動。人有沒有可能在活著的時候就讓記憶的活動停止下來 ——不是因為喪失記憶或得了健忘症?活在時間裡的心智有沒有可能在不強制的情況下停止經驗者與經驗的對立性?只要有一個觀察者、思想者、經驗者,勢必會恐懼自己不存在。
因此心智有沒有可能認清這一切?如果心智能覺知到意識的整個過程,看見時間和延續性的意義,知道透過時間不可能找到那時間之外的境界 ——如果它能覺知到這一切,便可能發現超越時間的創造泉源。
十月八日 洞見就是解脫的行動
你看得見真相而我看不見,為什麼會如此?我認為這是因為你不透過時間來看事情。你是用整個生命在看,因此你不受制於時間;你可以立即看到眼前的真相,所以你的洞見就是一種解脫的行動。但是我看不見真相,因此我很想知道原因是什麼。什麼東西能立刻讓我看到完整的真相,使我立刻了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你立刻能看到生命的整個結構,其中的美、醜、痛苦、喜悅,以及各式各樣的感受 ——你看得到整個的結構,可是我辦不到。我只看得到其中的一部分。一個能看見生命完整真相的人,很顯然已經超越了時間感。先生,請仔細地聽我說,因為這件事與我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這不是一個宗教或哲學議題,而是跟日常生活相關的事。如果我們能瞭解這件事,就能看透日常的例行公事,以及其中的乏味、痛苦、令人作嘔的焦慮與恐懼。因此不要立刻把它推開,然後說:“這跟我的日常生活有什麼關係?”你會發現你確實可以跟一個外科醫生一樣,立刻切掉痛苦的根由,所以我才想和你們探討這件事。
十月九日 思想的臨界點
你有沒有突然洞察到某個現象,在產生洞見的那一刻,你所有的煩惱都不見了 ——我想你應該有過這樣的經驗吧?在你洞察到煩惱的那一刻,煩惱便止息了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先生?
假設你的心中有一個問題,你左思右想,不斷地跟自己對談,並且竭盡所能地去了解它,最後你說:“我沒轍了。”那時沒有任何人能幫你解決這個問題,既無上師,也無書本,在沒有出口的情況下,你只好面對它。因為已經竭盡所能地去探索這個問題,所以你決定丟下它不管了。你的心不再擔憂,也不再說:“我必須找到一個答案。 ”於是你的心就安靜了,對不對?然後在安靜的狀態裡你突然有了答案。這樣的事經常在發生,沒有什麼了不得。許多偉大的數學家和科學家都有過這樣的經驗,一般人在日常生活裡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
但這件事有什麼意義呢?心智如果竭盡所能地思考,就會來到思想的臨界點,這時它就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為它累了,也不是因為它想借由安靜來找到答案,而是它已經竭盡所能,因此自然而然地安靜了下來。這時會出現一種無揀擇的覺察,其中沒有任何要求,也沒有任何焦慮,這樣的狀態會產生洞見。只有洞見才能解決我們所有的煩惱。
十 一 月 生活· 死亡 ·重生 ·愛
我們目前的教育所以會如此腐敗,就是因為它只教導我們如何功成名就,而沒有教我們如何去愛我們的工作,因此結果就變得比工作本身還重要了。收斂你的光芒,讓自己變成一個無名氏,愛你所做的事而不炫耀,是非常美好的事。匿名行善也是美好的事。你不會因此而成名,你的照片不會出現在報紙上,政客也不會來造訪你。你只是一個具有創造力的無名氏;這種創造性才是豐富而美好的。
選自《十一月三日:不具名的創造性》
心必須保持年輕、純真及清新,才能有所發現,但純真跟年齡無關。孩子的心不一定是純真的,一個飽經世故卻不累積經驗殘渣的心才是純真的。心必須經驗一些事情,這是無法避免的事,它必須對眼前的流水、生病的動物、即將被火化的屍體、扛重物的窮苦村民以及人生的折磨與不幸有所感受,否則它就僵死了。它必須有能力從經驗中抽離出來。讓心老化的就是傳統、累積的經驗和記憶的餘燼。心每天都必須大死一番,徹底洗刷掉過往的痛苦和快樂——只有這樣的心才是清新純真的。
選自《十一月十日:每天都大死一番》
十一月一日 突破習性
人如何能瞭解習性的形成及突破,譬如抽菸這件事,不妨親自做個實驗,看看這個習慣要如何突破。只有當我想放棄抽菸這個習慣時,它才會變成一個問題;只要我對這個習慣仍然有滿足感,就不會變成一個問題。只有當我想對治它的時候才會變成一種困擾。我想停止抽菸,我想去掉這個習慣,因此我的對治方式就是排斥它和譴責它。因為我不想再抽菸了,而我採取的方式就是壓抑它、譴責它或找到一個可以咀嚼的東西來代替它。但是我能不能不帶著譴責或壓抑來看這個問題?我能不能觀察自己抽菸的習慣而不帶著任何排斥的感覺?對一個東西既不排斥也不接納,是很困難的事。因為我們的傳統和整個背景都在驅動我們去排斥或合理化某個東西,所以很難保持單純的好奇。我們的心無法被動地觀察,它永遠想對治問題。
十一月二日 在一天中過完四季
不斷地更新和重生是非常重要的事。如果當下必須承擔過往的經驗,就不可能更新。更新跟生死無關,它是超越兩極的;只有從累積的記憶裡解脫出來才能重生,而又不留下對當下的記憶。
心若想了解當下的真相,就不能比較或譴責;想要改變或譴責當下的真相而不試圖去理解,就會使問題延續到未來。只有透過當下這面鏡子去反映過去的記憶,又沒有任何曲解,才會帶來真正的更新。
如果你充分而徹底地完成了一個經驗,還會發現任何殘留的痕跡嗎?只有當經驗尚未徹底完成時,才會留下痕跡,令自我認同的記憶延續下去。我們把當下視為通往某個結果的工具,於是當下就失去了它的意義。當下即永恆,但是一個被虛構出來的心智,如何能瞭解那個超越價值及虛構的永恆呢?
當某個經驗出現時,你要徹底而深刻地去完成它;你要思考它,深入地感覺它,覺知其中的苦樂,以及你對它的批判和認同。只有當經驗徹底完成了,心智才能更新。我們必須在一天中過完四季:你要敏銳地去覺知,去經驗,去了解,從每一天的因緣聚合中解脫出來。
十一月三日 不具名的創造性
我們都想變成著名的作家、詩人、畫家、政治家、歌唱家等,可是為什麼?因為我們對自己眼前所做的事都不喜歡。如果你真的愛唱歌、畫畫、寫詩,你就不會去考慮出不出名的問題。想要出名是俗氣、愚蠢而不足取的念頭,它沒有任何意義;就因為我們不喜歡自己所做的事,才會渴望名聲所帶來的滿足。我們目前的教育所以會如此腐敗,就是因為它只教導我們如何功成名就,而沒有教我們如何去愛我們的工作,因此結果就變得比工作本身還重要了。
你知道,收斂你的光芒,讓自己變成一個無名氏,愛你所做的事而不炫耀,是非常美好的事。匿名行善也是美好的事。你不會因此而成名,你的照片不會出現在報紙上,政客也不會來造訪你。你只是一個具有創造力的無名氏,這種創造性才是豐富而美好的。
十一月四日 技術不等於創造性
不要把創造性和技術視為等同。你彈鋼琴的技術也許已經臻於完美,可是不一定有創造性;你的鋼琴技術也許非常傑出,但並不一定能成為真正的音樂家。你也許很能掌握色彩,並且知道怎麼把顏料巧妙地塗在畫布上,但不一定是真正具有創意的畫家。你或許可以從大理石中雕出人像來,因為你已經學會了其中的技術,但不一定能成為真正的大師。創造性才是最重要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如此不幸的原因。我們都有一些技術 ——如何造房子、造橋、組裝馬達,或是透過某個體系來教育我們孩子 ——這些技術我們都學會了,但是我們的心和腦卻是空乏的。我們是第一流的機器,我們知道如何完美地操作這具機器,卻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生命。你可能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工程師或鋼琴師,你可能善於用英文或其他文字來寫作,但是你的技術之中並沒有創造性。如果你有某些話想說,自然會創造出自己的風格;如果你根本沒有想法,那麼即使有美妙的風格,寫出來的東西仍然是老調重彈。
因此,心中沒有了歌,才會去追隨歌者。我們從歌者那裡學到了歌唱的技術,但歌卻不見了;我認為歌才是最重要的,享受唱歌才是真正有意義的事。有了喜悅,技術就可以慢慢地發展出來;你會發明自己的技術,因此不必去學習發聲法或任何一種風格。有了喜悅,你自然懂得如何去看。能夠看得到美,就是一種藝術。
十一月五日 知道何時不該合作
除非人能瞭解心智運作的模式,否則那些改革者 ——包括政治、社會或宗教 ——只會為人類帶來痛苦。在瞭解心智運作的過程中,自然會產生根本的內在革命,從這種內在革命裡就會生起真正的合作行動,但不是跟某個榜樣、權威或聲稱自己已經“知道”的人合作。因為你的內心已經產生了突變,所以自然懂得如何合作,同時也知道何時不該合作。後者可能更重要一些。現在任何一個提供改革方案的人都能贏得我們的合作,這樣只會助長衝突和不幸,但如果我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合作 ——因為瞭解心智運作的整個過程而從自我中解脫出來 ——就可能創造出一個文明,一個不再有貪婪、羨慕和較量之心的新世界。這不是一種烏託邦的理論,而是當人類的心智能夠不斷地探索和追求真相時,恩寵自然會降臨世間。
十一月六日 人為什麼會犯罪
人要不是在社會模式裡反叛,就是在社會範圍之外帶來徹底的革命。社會之外的徹底革命便是我所謂的心靈革命。凡是心靈之外的革命都仍然在社會的範圍裡,因此根本不是真正的革命,而只是把老舊的模式稍微修正一下罷了。我認為現在世界各地發生的現象,只是在社會之內的反叛,而這種反叛經常以犯罪的模式呈現出來。只要我們的教育仍然在訓練年輕人適應社會 ——謀職、賺錢、貪得無厭、擁有更多的財物、向社會妥協——這種反叛的現象一定會發生。
我們所謂的教育就是在做這些事 ——教導年輕人如何妥協,包括宗教上、道德上、經濟上的妥協,很顯然他們的反叛並不具有任何意義,雖然他們一直受到壓抑、改造或控制。這樣的反叛仍然侷限在社會的框架裡面,因此並沒有什麼創造性。但是藉由正確的教育也許可以帶來截然不同的理解,幫助我們從所有的制約中解脫出來 ——鼓勵年輕人去覺察心智所受到的侷限。
十一月七日 人生的目的
有許多人都會告訴你人生的目的是什麼,他們會拿經典裡的話來指導你,聰明的人甚至會發明新的人生目的,譬如政治團體有他們的人生目的,宗教組織也有他們的人生目的,云云。但是當你自己處在困惑的狀態時,你的人生目的又是什麼?當我在困惑時,我會問:你人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因為我希望藉由這份困惑來找到答案,但是一個充滿困惑的人如何能找到答案,你瞭解嗎?如果我有困惑,我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不清楚的。如果我的心智有困擾,它不是美好而安詳的,那麼我的答案勢必是透過困惑、焦慮和恐懼的屏障而產生的,答案一定會被扭曲。
因此重點不是在問:“人生的目的是什麼?”而是要釐清內心的困惑,這就像是一個盲人在問:“什麼是光明?”如果我告訴他光明是什麼,他一定會根據自己的眼盲經驗來聆聽這個答案;如果他能夠見到光,就不會問什麼是光明瞭。同樣地,如果你能釐清內心的困惑,自然會明白人生的目的是什麼,你不需要再問什麼,也不需要再尋找它,只要從造成困惑的原因中解脫出來就對了。
十一月八日 做個無名氏
我們有沒有可能毫無野心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只是單純地做自己?如果你能開始瞭解自己的真相而不企圖改變它,你的狀態就會得到轉化。我認為人可以大隱於世,完全不為人所知,也沒有任何野心或殘忍的傾向。在毫無重要性的情況之下,還是可以快樂地活著,這也是正確教育的一部分。
整個世界都崇尚成就,你一定聽過某個貧窮的孩子如何熬夜苦讀,最後變成一名法官,或者一個人如何從賣報紙起家,最後變成了百萬富翁。你從小就是被這種對成就的崇拜餵養大的,但是偉大的成就也會帶來巨大的傷痛。然而大部分的人都耽溺在成就欲裡面,因此成就的重要性才會超過對痛苦的瞭解與消融。
十一月九日 只有一小時可活
如果只有一小時可活,你會做什麼?你會不會安排好外在所有的事宜,譬如你的遺囑?你會不會把家人和朋友都找來,請求他們寬恕你在他們身上所造成的傷害,同時也原諒他們在你身上所造成的傷害?你會不會徹底止息所有的心念活動以及對這個世界的慾望?如果這些事可以在一小時內完成,那麼你的餘生也應該可以辦到這些事。試試看你就明白了。
十 二 月 寂然獨立· 宗教 ·上帝 ·冥想
如果能組成二十到二十五人的小團體,既不需要建立會員制度,也不需要繳會費,只要找個便利的場所一起溫和地探討證悟之道就夠了,這樣的做法是不是比較明智一些?為了防止任何一個團體形成排外的現象,每一個成員都可以不時地鼓勵或加入其他的小團體,這樣就不會侷限在褊狹的心態裡了。若想登高,必須從低處開始。從這樣的小團體開始做起,或許能創造出一個比較清醒而快樂的世界。
選自《十二月十四日:若想登高,必須從低處開始》
真正的宗教是一種至善的境界,那份愛就像河水一般,不停地流動著。處在那種狀態裡,你會發現你的心已經不再追求任何事物,而停止追尋便是另一個東西的開端。那是一種徹底良善的感覺 ——但不是刻意培養出來的善行或謙卑,而是去發現超越心智的把戲與發明的某種境界。然而只有當你離開了自己挖掘的那個小池塘、真的進入生命之流中,才能辦得到。
選自《十二月十六日:真正的宗教》
十二月一日 寂然獨立之中自有美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過完全落單的經驗,你突然發現你跟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失去了關係 ——你完全被孤立了。你的心中沒有任何思想和情緒,它們全被封閉住了;你沒有任何出口,沒有任何人可以投靠;所有的神和天使都從雲端消失了,你感覺到徹頭徹尾的孤獨。
但寂然獨立是完全不同的一種狀態,寂然獨立之中自有美。你必須活在寂然獨立的狀態。人如果能徹底超脫社會結構裡的貪婪、羨慕、野心、傲慢、成就或地位 ——當他從這些東西解脫出來時——他就是徹底寂然獨立的。這種狀態跟孤獨截然不同,因為裡面有活躍的能量和深刻的美感。
十二月二日 寂然獨立不是孤獨
雖然我們都是人,我們還是會透過國家主義、種族和種姓制度以及階級區分 ——會助長孤立和孤獨的方式 ——豎立起一道與鄰人之間的藩籬。
陷入孤立和孤獨中的心,永遠無法瞭解什麼是真正的宗教。它也許有信仰、理論、概念和公式,它也許試圖認同所謂的上帝,但是對我而言,宗教與信仰、僧侶、教會或所謂的經書都無關。只有當我們瞭解了什麼是美,才能體認什麼是真正的宗教;若想了解美,你就必須保持寂然獨立。只有當心處在徹底空寂的狀態時,才能明白什麼是美。
寂然獨立顯然不是孤立,也不是一種特殊的狀態。如果有特殊感,一定會渴望某種程度的卓越性,而寂然獨立卻需要高度的感受性、理解力和智慧。寂然獨立意味著心已經解除了所有形式的影響,因此不再受社會的染著。若想了解什麼是真正的宗教,就必須獨立於物外,也就是為自己去發現那個超越時間的不朽境界。
十二月三日 認識孤獨
孤獨與寂然獨立是截然不同的。穿越了孤獨,才能進入寂然獨立的狀態。一個還認得出孤獨的人,不可能瞭解什麼是寂然獨立。你現在是不是處在孤獨的狀態?我們的心尚未完整到可以保持寂然獨立,因為心智的整個過程都是四分五裂的。一個四分五裂的心是不可能認識空寂的。
空寂與集體無關,它不受集體的影響,也不是集體的產物。它不是像心智這樣的組合體,心智活動本是集體的產物。心智就是世世代代累積下來的一種產物,它永遠不可能寂然獨立,它永遠無法認識空寂。但心若是能覺察到孤獨的所有內涵,就會發現空寂的狀態,那時他才能體會超越度量的境界。不幸的是,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依靠,我們渴望有伴侶、有朋友,我們只想活在界分的狀態裡,而這個狀態裡一定有衝突矛盾。寂然獨立的狀態裡沒有任何衝突,但心智永遠無法覺知到它或瞭解它,心智只知道什麼是孤獨。
十二月四日 寂然獨立之中自有純真
大部分的人從未嘗過寂然獨立的滋味。你或許會搬到山上過著遁世的生活,可是你雖然獨自一人,心中仍然充滿著經驗、概念以及你所學到的知識。基督教的隱修士即使住在洞穴裡,也無法寂然獨立,他仍然抱持著對耶穌的信仰,仍然受到各種的信念、教條和神學的制約。同樣地,印度的苦行僧雖然過著遺世獨立的生活,卻無法獨立於物外,因為他還是活在記憶裡。我所謂的寂然獨立指的是徹底擺脫過去的一種心態,只有這樣的心才是有美德的,只有這樣的心才是純真的。或許你會說:“你的要求太高了。在目前的亂世裡,人怎麼可能過這樣的生活呢?我們每天都要上班,賺錢,養小孩,等等。”但是我認為我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跟日常生活直接相關的,否則這些話就沒有什麼意義了。你知道,從寂然獨立的狀態裡會生出一種富有活力的美德,這種美德會帶來超乎想象的純真和溫柔的感覺。其實人是否犯錯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保持獨立,不受社會的染著。因為只有這樣的心才能覺知到那個超越語言、名相及種種投射的境界。
十二月五日 寂然忘我的人才是純真的
導致痛苦的原因之一,就是那份壓倒性的孤獨感。你也許有人陪伴,也許對神有信仰,或者擁有淵博的知識,在社交上十分活躍,無止境地談論政治上的八卦 ——大部分的政客都喜歡談八卦 ——但這股壓倒性的孤獨感仍然存在。因此人才會去尋找生命的意義,並且發明出了各種意義。但孤獨仍然存在。因此你能不能在毫不比較的情況下如實地看著它,既不想逃避它,也不想掩蓋它?然後你就會發現那孤獨逐漸演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東西。
我們都是文化、宣傳、心理遺產和種種制約的產物。我們無法寂然無我,因此我們都是二手人類。當一個人寂然忘我時,他就不再屬於任何一個家庭、國家、文化背景或約定了,他會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 ——活在所有的思想、造作、家庭和國家之外。這樣一個獨立於物外的人才是真正純真的。這份純真能夠使我們從痛苦之中徹底解脫出來。
十二月六日 創造出一個新世界
如果你想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新的文明、新的藝術形式,或任何一種不受傳統染指的新東西 ——亦即擺脫掉所有的恐懼和野心,創造出一個屬於你我的新社會,其中不再有你我之分,而只有“我們”——那麼心是不是得徹底變成一個無名氏,也就是處在寂然忘我的狀態裡?這是不是意味著心必須反叛那些想要臣服及獲得尊崇的慾望?因為受到尊崇的人都是平庸之人,平庸之人一定有許多欲望。他的快樂必須仰賴他的鄰居、他的上師、他的《薄伽梵歌》、他的《聖經》或他的基督說了什麼。他的心從來無法獨立自主。他永遠有人或觀念陪伴著他。
因此我們必須弄清楚外境的影響和幹擾是什麼,也就是去發現與無名氏相反的自我是什麼。如果認清了這一切,就會生起另一個問題:不受外境影響,也不受自己或他人經驗影響的無染之心,能不能在當下立即出現?只有當這樣的心境出現時,才能建立起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社會。
十二月七日 寂然獨立的狀態裡沒有任何恐懼
心若是能擺脫所有的影響和幹擾,徹底保持寂然獨立,創造性就會產生。
現在越來越多的技術都在發展出來 ——透過各種宣傳、強制、模仿來影響人心……無數的著作都在教人如何解決問題、如何有效地思考、如何造房子、如何組裝機器,因此我們逐漸失去了開創的能力以及靠自己思考的原創性。我們的教育,我們的政府都在利用各種手段來影響我們,於是我們就變成了善於臣服和模仿的人。如果我們臣服於某種態度或影響力,自然會抗拒其他的影響力,在抗拒另一個影響力的過程中,不就等於在用負面的方式臣服於它嗎?
心應不應該隨時處在反叛的狀態,以便了解那隨時在幹預、控制、塑造和不斷衝撞我們的外在影響力?平庸之心的元素之一就是永遠處在恐懼中,因為有困惑,所以想得到秩序,想讓自我延續下去,想擁有一個能夠引領它的形式。然而這些形式和影響力都會製造出矛盾與衝突……任何一種揀擇性都屬於平庸的狀態。
心是不是必須擁有洞穿力 ——不去模仿,也不被模塑 ——而且能保持無懼?這樣的心能不能保持寂然獨立,並且擁有創造力?這份創造力不屬於你和我,它是不具名的。
十二月八日 從當下開始
有道心的人是不會去追尋上帝的,有道心的人只關懷社會的轉化,也就是自己的轉化。有道心的人不會去進行各種的宗教儀式,追尋傳統,活在老舊的文化裡,不斷地講解《聖經》或《薄伽梵歌》,無止境地誦唸或遁世,做這些事只是在逃避現實罷了。有道心的人所關切的就是社會的真相以及自己的真相,自己和社會並不是分開來的兩種東西。
為自己帶來突變,意味著徹底止息貪婪、羨慕和野心,因此他不依賴外力,雖然他就是外力的產物 ——外力指的是他的食物、他的書籍、他的電影,或是宗教上的教條、信仰和儀式等東西。這些東西都是他創造出來的,因此他必須瞭解自己。他便是他所創造出來的社會,因此若想發現實相,他必須先探索自己,而不是去廟裡,或是去崇拜某個偶像 ——不論這個偶像是由雙手還是由頭腦製造出來的。否則他如何能發現那個嶄新的境界呢?
十二月九日 道心是具有爆發性的
我們能不能為自己去發現什麼是道心?在實驗室裡埋首工作的科學家是真正富有科學精神的,他並不是基於國家主義、恐懼、虛榮、野心或某部分的需求而去做這些事,他只是單純地在做研究。但是一出了實驗室,他就像任何人一樣充滿了偏見、野心、虛榮、忌妒等東西。這樣的心是無法與道心相應的。道心不是從某個權威的核心在運作的,不論這個核心是知識、傳統或經驗 ——一種延續不斷的制約。
道心不是從時間、立即的結果、社會模式裡的立即改革來進行思考……我們可以說道心不是一個注重儀式的心,它不屬於任何教會、組織或思維模式。道心是已經進入未知的心,除了向上一躍之外,你無法進入未知,你不能透過仔細地盤算而進入未知。道心是真正具有革命精神的心,而革命精神絕不是對已知的一種反應。道心是具有爆發性和創造性的 ——這裡指的創造性不是吟詩、設計、建築或音樂中的創造性——這種創造性是沒有對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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