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9. 隱密的謀略家
1.
神魔大戰結束後,兩天過去了。
噩夢般的轉生者之島已經消失在視野中,星座也一一離開方舟,返回各自的星座脈絡。
「下一站,即將抵達奧林帕斯站。」
船內的廣播訊息一響,奧林帕斯的星座紛紛站起身來。
作為眾人的代表,戴歐尼修斯注視著鄭熙媛說道。
『真抱歉,我們要先走了。』
「沒關係的。」
『別太擔心,又不是別的星座,而是那個小子,他一定還活著的。』
戴歐尼修斯拍了拍鄭熙媛的肩膀,帶領其他星座消失在暗黑次元的另一頭。
等到星座的身影全都消失,鄭熙媛轉身離開方舟的船頭。才踏下階梯,她就發現有個人在等著自己,正是韓秀英。
「戴歐尼修斯呢?」
「走了。」
「拓俊京和冥界的人馬也走了?」
「祂們好像等等也要先行離開。」
「那烏列爾?」
韓秀英繼續追問,鄭熙媛則逐一回應。
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資訊。關於黑帝斯和波瑟芬妮,關於烏列爾,關於拓俊京的住處,關於誰離開了誰要留下,還有誰會和他們一起走。
有些情報其實兩人都心中有數,然而,誰知道些什麼,此刻並不是那麼重要。
「夏景筋疲力盡了,兩位師父正在幫她運功調息。」
「智慧呢?」
「她待在船尾,修理破損的戰艦。」
「李賢誠?」
一個人問,另一個人答,兩人走在方舟的走廊上,反覆地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要是不這樣做,只怕她們都無法保持冷靜。
「小朋友們在哪?」
「他們……」
鄭熙媛還沒來得及說下去,走道旁的船艙內就傳來了兩個孩子的聲音。
「早知道,我那時就該立刻簽下黑暗的契約,替獨子哥報仇……」
「報什麼仇啦,叔叔明明就還活著,我能感覺得到好不好。」
「哼,我也知道他還活著啊,如果是獨子哥,他一定可以……」
就像是說好了,鄭熙媛和韓秀英同時停下腳步,聆聽兩個孩子的談話。
直到一天前,他們還在歇斯底里地崩潰哭喊,但是透過船艙的小窗,現在的他們似乎……
「好像好多了。」
聽見鄭熙媛這麼說,韓秀英頓了頓。
「那妳呢?」
鄭熙媛沒有回答,而是緩緩垂下目光。
韓秀英沒有盯著鄭熙媛,只是隨她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鄭熙媛開口道:「他讓我去救他。」
「……」
「他親口說了,要我把他救回來。」
同樣握緊的雙拳。即使並未看著對方,此刻她們也共享著相同的感受。
落地前就已蒸發的細雨不知從何處落下,韓秀英聽著水珠滴落的聲音,說道:「回去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
「我知道。」
鄭熙媛用袖子抹了抹臉,有氣無力地笑了。
「得先回首爾一趟吧?」
「是啊。」
「肯定會有些不肖人士,趁著獨子先生不在想對首爾圖謀不軌,我們也得回去整頓治安。」
「誰要負責去跟李秀卿談談?」
「這個……」
兩人打住話頭,移開了視線。
韓秀英先開了口,說道:「這種時候,怎麼偏偏劉尚雅不在呢。」
「我也好想尚雅小姐啊。」
他們已經失去了太多。
轉過頭,只見暗黑次元的景色正從船艙的窗外掠過,點點群星在渺遠銀河的另一頭閃爍。
一顆星辰的殞落不會讓宇宙滅亡,畢竟茫茫宇宙裡,繁星不計其數,光也依然存在。但對於生活在某些行星上的人而言,那顆星辰就是他們所知唯一的光。
韓秀英儘可能不去看鄭熙媛映照在窗戶上的面容。
鄭熙媛喃喃道:「獨子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韓秀英沒有回答,只是帶頭走在前方。
沒過多久,兩人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她們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進室內,只見纏滿了繃帶的劉眾赫正躺在裡面。
韓秀英從懷裡掏出一根檸檬棒棒糖。
「等這傢伙清醒過來就知道了。」
那是我沉迷於閱讀《滅活法》時發生的事。
我像往常一樣滿意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想捲動頁面,卻發現「作者的話」的欄位寫了些什麼。
不知道讀者朋友又有什麼想法呢?
我已經忘了這個提問究竟是針對哪一段內容,或許是關於故事劇情發展,也有可能和作品中的伏筆有關。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還沒想起來,年幼的我手指已經開始飛速敲擊鍵盤。
嗯,這麼簡單的反轉,好像有點……
好像真的是這樣喔?
仔細摸索著記憶的我再次感到吃驚。
真的發生過這種事嗎?與《滅活法》有關的事我都記得一清二楚,不知為何,這段記憶我卻徹底忘得一干二凈。
這麼說來,《滅活法》的作者確實偶爾會和我搭話,我也總會留言回覆對方。通常是鼓勵的訊息,或者是和下一話有關的提問,有時心血來潮,我也會語帶吐槽。
大概是劉眾赫的人生超過第六百次迴歸的時候吧,讀完小說後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最終還是決定留言向作者問個明白。
作者大大,您是不是打錯字了?眾赫他怎麼可能莞爾一笑啦。
tls123回覆道。
他這麼說似乎也不無道理,我一時無話可說。當時,好像是我首次開始認真思考劉眾赫迴歸的次數。
六百次的迴歸。
對於反覆著這種絕望人生的人物而言,生命究竟意味著什麼?
『金獨子振作一點。』
隨著大腦一陣刺痛,我的意識漸漸恢復,嚴重的不適將我全身包裹,化身體每一處都能感到劇烈的疼痛。我艱難地撐開雙眼,一束微光穿透視網膜。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終於醒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我噗嗤一笑,看向聲音的源頭,然而,情況有些蹊蹺。
「你這傢伙就是金獨子?」
當我睜開眼睛,竟發現自己被數不清的劉眾赫團團包圍。
在那之後又過了十來分鐘,我才真正回過神來。
再度陷入短暫昏厥的我這回沒有立刻睜開雙眼,而是想方設法釐清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首先,我必須先梳理一下情況。
第一,神魔大戰結束了。
這一點無庸置疑,不說別的,留在紀錄裡的那些訊息就是證據。
[已獲得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
[您的第3個浩瀚神話已完成『轉』之篇章。]
[已滿足隱藏任務 唯一的神話第三個條件。]
[最終的傳說正在等候著您。]
[您的成就震撼了整座星星直播。]
[星星直播的多數星雲都在關注您的星雲。]
[絕大多數星座都在傳述您的傳說……]
我終於完成了「唯一的神話」的轉之篇章,那無與倫比的能量正在我體內激盪翻湧。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
這則浩瀚神話連我都沒聽過,畢竟,無名之霧和啟示錄巨龍發生衝突,這亦是原作從未發生的事件。
以這個事件為契機,恐怕整個世界線都將出現劇變。
既然滅亡到來的速度越來越快,整體任務的進展也不得不加速進行。
第二,我是被某人救出來的。
從這一點開始才是真正的問題 救了我的人究竟是誰?
「繼續假裝昏倒也沒用。」
順帶一提,我最後見到的景象是劉眾赫前來救我的模樣,因此,醒來時劉眾赫會出現在面前,其實也是理所當然,問題在於……
「看來他不光長得傻,腦子也是真的蠢。」
「果然和我聽說的一模一樣。」
問題是這麼多的「劉眾赫」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更何況……
我呆呆地看著床上的五、六隻「迷你劉眾赫」。他們的的確確是劉眾赫沒有錯,體型卻都只有幾分之一的大小,身高也和基裡奧斯相去不遠。
我在作夢嗎?
錯不了,我百分之百是在作夢。一定是平時那傢伙害我積累了太多壓力,才讓大腦產生這種可怕的妄想。
我啪啪啪地甩了自己好幾個巴掌。
見狀,那群迷你劉眾赫開口道。
「他好像還以為是在作夢,蠢蛋。」
「他應該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搞清楚狀況。」
「麻煩死了,我非得等他不可?」
我無視他們的冷嘲熱諷,環顧著房間裡的景象。
這是個巨大的圓形房間。包含所有的桌子、椅子、各種擺飾,甚至連我坐著的床鋪都是圓形的。
這究竟是哪裡?
我認真思索了半晌,依然毫無頭緒。這麼特別的房間,照理說我應該會有印象,但我壓根不記得《滅活法》出現過類似的場景。
我心想這會不會是新的任務地區,於是叫出任務視窗查看,雪上加霜的是,系統竟彈出了這這樣訊息。
[星星直播任務系統正在檢修中。]
到頭來,以我眼下的狀態完全理不出任何眉目。
「看來,他差不多釐清狀況了。」
「我再問你一遍,你就是金獨子?」
一個雙眼炯炯有神的迷你劉眾赫問道。
定睛一瞧,只見每個小劉眾赫的胸前都貼著不同的數字標籤,而剛才向我發問的小傢伙胸口寫著數字「999」。
我決定先回答他。
「沒錯,我就是金獨子。」
聽我這麼說,迷你劉眾赫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這些小不點,明明個頭只有丁點大,一舉一動都和真正的劉眾赫沒兩樣。
「看來我們沒帶錯人。」
甚至連聲音也一模一樣。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認清現實。
這不是夢。並且,由於變化莫測的概然性,我來到了迷你劉眾赫聚居的奇幻王國。
「你們是誰?」
我打算先探探口風。如果這些小朋友真的是劉眾赫,他們或許不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的問題,但也只能試探看看。
其中一個小劉眾赫嘀咕道:「無言,親眼看了還不明白啊?」
果然。
既然都跑到這種地方來了,要是這裡是親切的迷你劉尚雅生活的世界就好了。
我正暗自思考該怎麼挑釁這些小東西才能聽見我要的回答,胸口寫著數字「888」的劉眾赫卻出乎意料地冒出一句。
「憑你這傢伙的腦袋,就算想一百天也不會有答案,我就告訴你吧,我們是『偉大的謀略』的一部分。」
偉大的謀略?不會吧?
一股森冷的寒意掠過腦海。
不知他們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胸前編號「777」的劉眾赫譏諷地說道:「以你那可憐的智商大概無法理解吧。」
沒錯,這就是劉眾赫。這些傢伙確實是劉眾赫,毋庸置疑。
「要是清醒了就趕緊移動,還有人在等你。」
「誰在等我?」
「去了就知道了。」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身來,跟著這幾個小傢伙邁開腳步。圓形的門一敞開,門外便出現一條寬敞的走廊,迷你劉眾赫999走在最前頭領路。我隨著999向前走去,其他的小劉眾赫也簇擁著跟了過來。
我開口問道:「這裡是哪裡?」
跟在我後頭的劉眾赫說道:「en gai yi sen lin。」
「你在說什麼?」
「意思就是『恩蓋伊森林1』,你明明是個先知,怎麼連這都不曉得?」
不是,應該是你幹嘛怪腔怪調,把這幾個字講得像外文一樣吧?
胸前寫著「666」的迷你劉眾赫瞪了我一眼,不悅地撇過頭。我驀然驚覺,那個數字,或許是代表劉眾赫的「迴歸次數」也說不定。
劉眾赫在第六百六十六次迴歸發生了什麼?是和深淵的黑焰龍一起活動的那一次迴歸嗎?
走廊的窗外映出一片銀色樹林的景象。
恩蓋伊森林啊,我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個地方,但應該不是《滅活法》曾經出現過的舞臺……
就在這時,一群人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
【那就是謀略大人帶回來的人?】
不,那該說是「走」嗎?
隨著一股寒毛倒豎的感覺,我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不會折斷的信念。
迎面而來的,竟是一整群異界神格。
祂們散發著星座無法比擬的危險氣息,長著馬一般的頭顱,渾身滿是令人作嘔的觸鬚,全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朝空中伸展的觸手歪了歪腦袋,不聲不響地朝我逼近,任誰看來都是不懷好意的舉動。
令人意外的是,迷你劉眾赫999出聲替我攔下了那些觸手。
「他是我們的客人,少輕舉妄動。」
【只是聊聊天,應該不打緊吧。】
「我可沒答應。」小劉眾赫999這麼說著,從背後抽出了迷你版的振天霸刀。
見狀,小劉眾赫888、小劉眾赫777、小劉眾赫666也從自己的背上、腰間抽出了兵刃。
這些小傢伙也能戰鬥嗎?不管我怎麼看,他們都長得像公仔娃娃一樣。
實際上,對方的想法也和我相去不遠,執拗地流露出敵意。
【大膽!就算你們是偉大的謀略的眷族……】
眼看眾多觸手和迷你劉眾赫間的衝突一觸即發,森林某處冷不防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只見蠢蠢欲動地揮舞著觸手的異界神格,倏然全都癱倒在地,只剩下對我保持著敵意的馬首依舊昂揚不屈。
【■■■ 】
緊接著又是砰的一聲,這回連那個馬頭異界神格都趴了。那顯然不是單純的地震波,而是有人以驚人的位格對祂們發動了武力脅迫。
【嗚嗚嗚……】
那些異界神格呻吟著讓出路來,道路的盡頭出現一座巨大的大廳入口。那是座開放的大廳,在寬敞的圓形天花板之間爬滿了無數枝椏和藤蔓。
我隨著迷你劉眾赫一起走入大廳,一道道陽光照射在大廳中央的古老王座上。
儘管沒有人開口說明,我也立刻領悟,那個存在就是這座森林的王。
而且,我居然認得那個傢伙。
微光的陰影映照出臉上的傷疤,以及那襲和我一模一樣的白色大衣,我深信絕不可能再會的那名存在,就端坐在那裡。
【好久不見,金獨子。】
2.
我謹慎地打量著眼前的存在,心臟跳得飛快,唿吸也越發粗重。有什麼撥動了不可碰觸的記憶箱子,我聽見埋在黑暗深處的箱子裡傳出了話語。
「無毀湖光在哪裡?在你這傢伙手上吧?」
那是我和他第一次碰面的瞬間,那傢伙揪著我的衣領,這麼問道。
「既然你不打算開口,那我只能強迫你吐露實情了。」
和當時一樣金光燦爛的賢者之眼就在我眼前。
腦袋忽然一陣刺痛,視野也像抽象畫一樣扭曲起來。
那聲音繼續嗡嗡作響。
『你所展現的「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不管是誰,都會有想忘卻又忘不了的記憶,對我而言,造訪那一次迴歸的記憶,或許就是如此。
我沒能拯救那次迴歸的劉眾赫……那個身穿白色大衣,踏向新一輪迴歸的劉眾赫。
留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和我,在明亮的光芒中率性離去的那道背影,我一刻也不曾忘記。
「你……」
臉上的傷疤、削瘦的臉頰、漆黑陰鬱的眼神,一切都是我記憶中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然而,叫人吃驚的事情還沒結束。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隱密的謀略家?
直到這瞬間,我才倏然意識到眼前的劉眾赫正散發著一股不祥的邪惡氣息,那是與魔王迥異的惡,是無法以星星直播的善惡加以定義的混沌。
我正打算開口,某個東西忽然在我懷中煥發出明亮的光芒。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對您的特性起了反應。]
似乎就等著這一刻,傳說開始將一切娓娓道來。
故事中的劉眾赫正和隱密的謀略家對峙。
【回去吧。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隱密的謀略家……」
一幅幅畫面像快轉一樣閃過腦中,雖然只是片段訊息,但也足以讓我理解整件事的經過。
事情變成這樣了嗎?
我漸漸掌握了眼下的情況。
接著,劉眾赫墜落的模樣、接住了劉眾赫的李智慧、方舟駛離島嶼的畫面一一流轉而過。所幸,金獨子集團似乎安然逃出了轉生者之島。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停止講述故事。]
我微微鬆了口氣,抬頭注視著高踞王座之上的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也俯視著我。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隨著心跳漸漸緩和,我逐漸找回了理智。
我簡單地做了個深唿吸,開口說道:「如果禰是想用那副模樣讓我大吃一驚,那我承認,禰確實成功了。」
【你以前和我講話似乎更客氣一點?】
「禰都以劉眾赫的形象出現了,我只不過是給禰與之相應的待遇罷了。」
見我毫不膽怯的模樣,隱密的謀略家似乎覺得很有意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但我不管祂的反應,繼續說道:「隱密的謀略家,來一次神聖三問答吧。」
【我為何要答應?】
「禰不可能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那是不可能的。」
【你為何這麼認為?】
「想知道嗎?順帶一提,我足足有三個理由佐證這個想法。」
【三個?】
隱密的謀略家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三問答,禰換還是不換?」
【這是相當有趣的提議,但並不公平。】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凝視我片刻,那眼神好像在想些什麼,又好像帶著一絲慍怒。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隱密的謀略家高高挑起左側的眉毛,我霎時想起了《滅活法》裡頭的句子。
每當下定重大的決心,劉眾赫總會挑起左眉。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我要附帶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應該很好奇,我為什麼要帶你來這裡。】
我點了點頭,當然好奇。
【但你不可以向我詢問這個問題,因為我也無法給你答案。某些解答,唯有透過自己找出問題,才能獲得解決。】
「你是在學釋尊說話嗎?那是什麼意思?」
【我會接受神聖三問答,從現在起,你可以問我三個問題,但你不得提出與『我將你帶來此地的原因』有關的疑問。】
「這就是禰的條件?」
【還有一條。當你問完三個問題,你要釐清自己『必須來到此地的理由』。】
這倒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時有些驚慌。
「要是最後我還是不明白呢?」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祂修長的手指放在了扶手上。
僅僅這一個動作,就讓我一陣毛骨悚然。
若是現在的我,能贏得了祂嗎?
我一一檢視著自己擁有的傳說,從傳奇級的故事,一路到浩瀚神話……
「勸你最好別做傻事。」
說話的是站在我身邊的迷你劉眾赫999。
我噗嗤一笑,低頭看著那個小不點。
「你是在替我擔心嗎?」
「我只是懶得替你收屍。」
「你們究竟是什麼呀?」
【你要使用提問權了?很好。】
「不是,等等 」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訊息已經逐一浮現。
+
[神聖的三問答開始。]
雙方可以交換三個提問與回答。
雙方可以分別拒絕回答一次。
在提問與回答完全結束前,問答將不會終止。
+
[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我看見一旁的迷你劉眾赫666露出奸詐的笑容。
這些混帳東西。
反正覆水難收,那就權當聽聽故事倒也不壞。
【這些傢伙是我的眷族。】
「禰不會只告訴我這些就想敷衍了事吧,既然都開口了,希望禰說得詳細點。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眷族?是類似『阿凡達』的分身,還是像那些魔王擁有的眷族,要是能說清楚講明白,那就感激不盡了。」
我謹慎地講了一長串,以免聽起來像是第二個提問。
話一說完,迷你劉眾赫777便嘆道:「這傢伙真是廢話連篇。」
「我又不是問你。」
【他們是擁有我的記憶的存在。】
[獲得第一個回答。]
「也就是說,這是像阿凡達那樣的技能吧。」
【該我了。告訴我,你認為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的第一個理由。】
「因為,若你真的是來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就不可能穿著那件白色大衣啊。」
【為什麼?】
「星痕『迴歸』只會將靈魂傳送回過去,不會同時傳送持有的道具。我給他的那件大衣,應該會隨著迴歸而消滅,所以,若你真的來自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就不可能穿著那玩意。」
【有意思。】
「更何況,劉眾赫也不太愛穿白色。」
【……說說你的第二個問題吧。】
[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我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第二個提問,禰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嗎?」
隱密的謀略家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在開玩笑嗎?】
「沒有,我很認真。」
【我曾是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過去式啊。」
【現在的我,只是『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獲得第二個回答。]
除非有約定特殊條款,否則在神聖三問答必須據實以告,不然就會立刻被捲入概然性反噬風暴之中,但隱密的謀略家身上並未出現任何反噬風暴的跡象。
【說說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的第二個理由。】
「如果禰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矛盾之處未免太多了。」
【什麼樣的矛盾?】
「若禰真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為什麼要將我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殺了你自己?就邏輯上來說,這太不合理了吧。」
【因為唯有如此才能將我創造出來,這是很單純的時間悖論2。我曾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只有讓你在那裡殺了我,我才能夠作為『隱密的謀略家』重生。】
「看來這個答案禰準備已久啊,講得真像那麼一回事。就當禰說的是真的好了,我完成任務後,禰的反應也不合理吧?完全不像是達成了目的,反倒很吃驚的樣子。」
【繼續下一個問題吧。】
「不,這次換禰先吧,我最後再問。」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了我一會,開口道。
【好吧,我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的最後一個理由是什麼?】
「還有一個特殊的方法,只有我才能分辨。我呢,有一個能夠看透對方內心的技能。」
【所以?】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已變成了我無法讀取的存在。」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即將離開,走向下一次迴歸的瞬間。
在最後一刻,他擺脫了登場人物的身分,成為連我的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也無法閱讀的人物。
【也就是說,你能窺視我的內心?】
「不,我也無法窺探禰。」
【那麼?】
「但我無法查閱的理由不同。」
我抬頭凝視著浮現在半空中的訊息。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極度不足。]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遠遠無法追上該存在的位格。]
隱密的謀略家皺起眉頭。
【這種理由實在令人無法接受,你說 】
「剩最後一個問題了。」
我逕自說了下去,不給祂插話的餘地。
「在我居住的行星上,有一部叫做《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的小說。」
霎時間,周圍的氣氛驟變。隱密的謀略家臉色一沉,那森冷的眼神,彷彿隨時都要將我碎屍萬段。
我拼命抗拒著祂的氣勢,繼續說了下去。
那是我一直渴望問個明白的問題。
「隱密的謀略家,禰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劉眾赫作了一個夢。
一個非常古老而斑駁的夢。
不知為何,在夢裡的他穿著一襲白色的大衣。手裡的振天霸刀非常稱手,他握著那把沉甸甸的兵刃,正在和某人戰鬥。
定睛一看,眼前的存在竟有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龐。
那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劉眾赫。
自己為何會作這樣的夢,他也不甚明白。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說不定,就是因為遇見了那小子,自己才會夢見這樣的夢。
劉眾赫咬緊了牙關。
先前他與隱密的謀略家爆發衝突的瞬間,當時那壓倒性的位格差距,至今仍記憶猶新。
無關劉眾赫自身的情緒,記憶緩緩滲透到他身上,他逐漸成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揮舞著刀刃。
『我將死去。』
『我將繼續迴歸。』
每當刀刃鏗鏘交擊,劉眾赫都能感受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絕望與孤寂。
怪異的是,一切都太過自然,彷彿從很久很久以前,那就是屬於他自己的情感。
噗咻咻!
最終,兩柄利刃同時深深鑽進彼此的腹部。
『這個故事將在此終結。』
『儘管如此,一切都將重頭開始。』
先消散的是身穿黑色大衣的劉眾赫,隨後,劉眾赫的肉體也開始崩解。
記憶分崩離析,他勉力理解的那些情緒逐漸離他遠去,劉眾赫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回頭看了看身後。
視野模煳不清,他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什麼,只隱約感覺好像看見了一顆明亮耀眼的星。
『我很好奇那個世界的■■。』
『在下一次迴歸中……』
嗶嗶
伴隨著那個聲響,劉眾赫勐然睜開了眼睛。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到了病房潔白的天花板。
隨即,他聽見某人的聲音。
「我們沉睡的王子大人終於醒了。」
他一轉頭,眼前是韓秀英和鄭熙媛的身影。
喀喀喀,嘴裡嚼著糖果的韓秀英呸一聲把棒棒糖的棍子吐在地上,低聲咆哮。
「可以解釋一下究竟是怎麼回事了吧?我的迴歸者大老爺。」
3.
在韓秀英的催促下,劉眾赫總算談起事情的始末,但他的故事說得顛三倒四,雜亂無章。
就這樣過了十來分鐘,一直默默傾聽的韓秀英忍不住開了口。
「停,你整個人神智不清了,我來整理一下,你就回答是或不是就好。」
換作平時,劉眾赫多半會反對她這種粗暴的概括,但此時的他只是神色陰鬱地點了點頭,於是韓秀英一字一句地說了起來。
「當時,你跑去拯救金獨子,但有個傢伙搶在你前面把人劫走了,那個程咬金就是我們熟知的隱密的謀略家。」
劉眾赫微微頷首。
「然而,那傢伙的長相和你一模一樣,還穿著一身白色大衣。」
「沒錯。」
「有沒有可能是偽裝?那傢伙本來就不可信,說不定是隱密的謀略家喬裝打扮成你的模樣。」
「不可能是假的。」
「怎麼說?」
「祂使用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我擁有的傳說。」
「你是說那個永恆什麼鬼的中二傳說?」
韓秀英一邊嘀咕著「果真如此」,一邊搖了搖頭。她的瞳孔微微擴張,傳說也活躍起來。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被獨自晾在旁邊的鄭熙媛一頭霧水。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隱密的謀略家長著眾赫先生的臉?」
韓秀英看向鄭熙媛,嘆了口氣說道:「簡而言之,目前這個世界線上有兩個劉眾赫。」
「這怎麼可能?」
「如果其他世界線的劉眾赫穿越到這個世界線,就沒什麼不可能的。」
「那種事,有可能辦到嗎?」
「畢竟金獨子也曾以類似的方式去過其他世界線。問題在於,以尋常的力量,絕對不可能達成這樣的奇蹟。」
就算是伊甸或紙莎草的最高階星座,也無法單靠一己之力穿越世界線,隱密的謀略家竟能獨力承擔所有的概然性,根本就是怪物。
鄭熙媛張著嘴,喃喃說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世界線……」
「其實,可能性最高的世界線只有一個 就是金獨子曾造訪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那是《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登場的劉眾赫所在的最後一條世界線。
劉眾赫向韓秀英問道:「妳知道有關那條世界線的事?」
「知道個大概。」
「在那個世界的最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我分裂成兩個個體互相戰鬥,一方死去,另一方則繼續迴歸。」
「我知道,我也在夢裡夢見過幾次。」
「夢裡?」
韓秀英有些厭煩地揮了揮手。
「沒時間細說了。總之,你認為現在的隱密的謀略家,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你,我沒說錯吧?」
劉眾赫一臉不悅地開口道:「還不確定,畢竟還有幾件事有些蹊蹺。」
「像什麼?」
「隱密的謀略家強大的程度,遠遠超過我從紀錄中瞭解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我。」
「還有呢?」
「還有……」劉眾赫抿著嘴唇沉吟半晌,說道:「我認為祂還有所隱瞞,比方說,那件白色大衣。」
「白色大衣?」
「我的星痕『迴歸』,無法讓持有的道具一同迴歸。換言之,那傢伙沒道理穿著那件白色大衣。」
「也許祂就是偏愛白色?」
「我討厭白色。」
「搞不好你的喜好也變了啊。」
「這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說清楚的問題,這……」
「反正就是不對勁?」
劉眾赫點了點頭。
「感覺那傢伙在嘲弄我。」
「嘲弄?」
「我的意思是,祂像是故意穿著那身大衣出現的。」
劉眾赫按著太陽穴,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那句話浮現腦海。
【……第三次迴歸,你什麼都不記 】
一片沉默籠罩。
韓秀英摩挲著下巴陷入沉思,鄭熙媛則帶著不明就裡的緊張神色。
沒多久,韓秀英開口說道:「好,總結來說,如果從邏輯層面思考,隱密的謀略家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但從感覺來看,這件事還有待商榷,對吧?」
「……」
「那麼,我們就先這麼假定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不是隱密的謀略家,換言之,隱密的謀略家在說謊。」
劉眾赫有些意外。
「那僅僅是我個人的感覺,妳打算相信我的直覺?」
「畢竟是你本人的感覺呀,又不是別人。最瞭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不是嗎?」
韓秀英燦爛一笑。
劉眾赫一臉懷疑地說道:「告訴我妳的答案,韓秀英。」
「嗯?你在說什麼呀?」
「關於隱密的謀略家是誰,妳早有想法,不是嗎?」
這一次,韓秀英瞇起了眼睛。
「你的觀察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啦?」
「因為妳說相信我的直覺,這根本說不過去。」
剎那間,兩人的目光擦出點點火花,在短暫的視線交換之中,他們也都察覺到彼此想起了什麼樣的場面。
在這之前,他們也曾一同探討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當時的劉眾赫,認為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未來的金獨子,而韓秀英……
「喂,你們到底要自顧自地聊到什麼時候?所以隱密的謀略家到底是什麼來頭?」
聽見鄭熙媛的催促,韓秀英悠悠開口。
「從現在開始,我所說的都只是假設。」
「管他是假設還是什麼,妳快說就是了,都快急死我了!」
「有一件事,我從以前就非常好奇。」
「好奇?」
「假如《滅活法》沒有變成現實,會怎麼樣?」
「妳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也就是說,假如這個宇宙的某個地方,有一個沒有受到我或是金獨子的影響,依舊是純粹的《滅活法》的世界,那會是怎樣?」韓秀英繼續說道:「沒有韓秀英企業,也沒有金獨子集團,倘若在那樣的世界裡,依然有個愚蠢的劉眾赫仍在不斷失去同伴,反覆著永無止境的迴歸……」
「等等,妳這傢伙。」
「假如那個劉眾赫經歷數不清的失敗後,終於抵達這一切的終結;假如真的有個劉眾赫,純粹依靠自己的努力見證了星星直播的最後;假如這樣的劉眾赫真的存在於這座宇宙的某個角落……」
韓秀英停頓片刻,望向劉眾赫。
劉眾赫動搖的雙眼中映照著韓秀英的模樣。
「要是那個傢伙看見了此刻的『第三次迴歸』,又會作何感想?」
隱密的謀略家。
儘管從未出現在《滅活法》,祂擁有的力量,卻比我此前所見的任何星座都更加強大。
「隱密的謀略家,禰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我之所以這麼問,就是基於這層原因。
只要能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有自信能確認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
接著,隱密的謀略家終於開口。
【我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什麼?等等。」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已使用『拒絕權』。]
該死,我竟然忘了這件事。神聖的三問答允許雙方各行使一次拒絕權。
隱密的謀略家用難以捉摸的眼神俯視著我。雖然相當短暫,但我察覺在祂大衣周圍出現了一抹隱約的概然性火花。
【我有點累了,你先退下吧。】
「等等!三問答還沒結 」
話還沒說完,我便感覺整個空間摺疊了起來,一轉眼我已被驅逐出大廳之外。
看著大廳那扇緊閉的門扉,我感到一陣茫然。
[神聖的三問答暫時中止。]
[您還保有一次提問權。]
神聖三問答這個儀式,正常來說無法依據任一方的意願而保留推遲,但隱密的謀略家做到了這一點。祂究竟擁有何等強大的位格才能辦到這麼不合常理的事,我簡直連想都不敢想。
我砰砰敲打著大廳的門,放聲大喊。
「開門!這跟我們說好的不一樣吧,我得回到我的夥伴身邊!」
門上湧起的強烈位格將我的化身體彈開,我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準備催動位格。
見狀,一旁的迷你劉眾赫999出聲阻止了我。
「我勸你最好別不自量力。」
感受到門的另一頭傳來不尋常的氣息,我連忙收起了位格。
迷你劉眾赫說的沒錯。目前我的化身體傷勢嚴重,對於此刻的我來說,對方無疑是我難以匹敵的強大存在。
「還會有機會的,金獨子。」
「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眾迷你劉眾赫全用看傻瓜的眼神睨著我。
「跟我們走,該回宿舍了。」
想到又得回去那個圓滾滾的房間,鬱悶感頓時迎面而來,只是現在我確實一籌莫展。
從迴廊的各個角落都能感受到異界神格的氣息,窺視著我們一行人。
幸虧現在的我還是隱密的謀略家的客人,要是我強行脫逃,成了此地的不速之客,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模樣不言而喻。
【吼喔喔喔喔……】
果然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更何況,我也不算是毫無收穫。
[『第四面牆』輕微震動。]
「(有許多好久不見的老面孔,那是夏塔克3的族裔嗎?)」
腦中倏然想起的說話聲讓我吃了一驚。
聲音是透過第四面牆的訊息傳來,從那口氣來看……
食夢者?
「(是我。)」
這麼說來,我的體內也寄居著一名異界神格,這事竟被我忘得一乾二淨。說不定我可以向祂討教一下,看看是否能對這回的情況有所幫助。
「(大家似乎都對你很有好感。)」
好感?禰說祂們?
遠遠地,可以看見那些異界神格一個個朝我豎起殘暴的觸鬚,一對上祂們的視線,巨大觸手的頂端就勐然展開形狀駭人的花朵。
「(祂們對你很好奇,對異界神格來說,這種反應相當罕見。)」
那些花朵像是在向我求愛似地微微搖曳,我搖了搖頭。
要跟祂們親近實在很困難。
「(困難?為什麼?)」
如果禰在圖書館裡看了不少東西,應該能理解吧。
我越過那些陰森恐怖的異界神格,想起《滅活法》最後的情節。
星星直播的最後一場戰爭,是關於異界神格。
原作的劉眾赫在那場戰役裡失去了自身剩餘的一切,向他伸出援手的所有化身都在戰爭中殞命,正是那些混沌的怪物,給世界帶來了毀滅。
然而,食夢者卻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你知道異界神格為何會成為所謂的災厄嗎?)」
這……
我思忖片刻,頓然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傷感之中。
這麼說來,這件事的確匪夷所思,即使是充滿解釋性說明的《滅活法》,也從未詳述異界神格的由來。
我驀然有種預感,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以及異界神格的由來……這兩者之間,說不定其實有某種關聯?
我正打算詢問時,有人率先向我搭話。
「聽說你很愛看那種叫小說的玩意。」
是迷你劉眾赫999。
我點頭認同,說道:「我是很喜歡,怎麼了?」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簡短的故事。」
「故事?」
一時之間,迷你劉眾赫666、777和888都不解地看向999。看來,此舉不在他們的計畫之中。
迷你劉眾赫999毫不在意我的回覆,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有一頭孤狼,長久以來總是孤軍奮戰。他有追求的目標,也有渴望解決的疑問,他為了得到那個問題的解答而戰。」
「這是個寓言?」
「狼一直在戰鬥,數百年、數千年,又或許是數萬年。」
我很想說狼不可能活那麼久,但他的故事仍在繼續。
「狼終於抵達戰鬥的盡頭,成為了狼王,也算是得到了解答。儘管這段徵途的代價,使他失去了自己的狼群,但狼王仍接受了那個答案,因為那就是這個世界能夠給他的最好解答。狼王擁抱了那個答案,開始在世界中游蕩。」
真是個奇幻而抽象的故事。
「然而某一天,狼王得知了另一個狼群的存在。」
話雖如此,某方面來說,這個故事卻也再熟悉不過。
「在另一個狼群中,也有一頭和自己一樣的狼。那頭狼抱持著與自己相同的大義,為了相同的目標而活。」
我著迷地聽著那個故事。
「但仍有些許不同。那個狼群的狼,從未經歷任何失去。」
這個小傢伙,正在試圖告訴我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的故事。
「尋覓食物,守護狼群,那頭狼只用最低限度的痛苦,就實現了他曾渴望的一切目標。他什麼也沒有失去。注視著那幅光景,狼王陷入了沉思。」
我的背緩緩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如果那個故事能夠走到最後、邁向完結,那麼,我所經歷的一生又有什麼意義?」
劉眾赫正在向我發出疑問。
「金獨子,你曾想像過那樣的人生嗎?」
錯綜複雜的思緒在腦中流轉而過。
「我 」
忽然間,就像有人在我耳邊勐地敲響了銅鑼,一擁而上的噁心反胃堵住了嘴我的嘴,迷你劉眾赫紛紛抬頭看向腳步趔趄的我。
金獨子認得他們。
在我懷裡,手機螢幕亮起《滅活法》最終版的字句。
儘管如此,他卻情願自己不認得。
「金獨子?」
迷你劉眾赫察覺了我的異狀,連聲喚著我的名字。
我必須打住我的思考。
[『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但思緒……
[『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停不下來。
書頁在我腦海裡一頁又一頁地翻過,彷彿颳起一陣暴風,那些頁面不約而同地翻飛,掩蓋了我所有的意識。
「喂喂?」
沒過多久,我的視野化為一片漆黑。
「他似乎發現了。」
迷你劉眾赫41淡淡說了一句。
在他身邊的正是坐在老舊王座上的隱密的謀略家。
「禰是故意給他提示的嗎?」
【我沒有那個打算。】
「特地準備道具還演了齣戲,似乎沒什麼意義。」迷你劉眾赫41看著隱密的謀略家身上的白色大衣,評論道。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穿過的白色大衣。
隱密的謀略家感受到他的視線,脫下了大衣。
【這可不是演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那小子本該成為我的一部分,就像你們一樣。】
「但他離開了,只留下這件大衣。」
迷你劉眾赫41說著,接下那件雪白的大衣。
兩人之間陷入輕微的沉默。
隱密的謀略家默默伸手,陳舊王座的一側旋即出現了一張圓桌,桌上擺著一隻裝滿紅酒的玻璃杯。
隱密的謀略家輕輕舉起紅酒杯。
【任務似乎進展得太迅速了,熟成程度真是一塌煳塗。】
「都怪金獨子那傢伙。」
【鬼怪之王有動作了嗎?】
迷你劉眾赫41翻了翻空中的訊息紀錄。
「還沒有。但那些大鬼怪漸漸按捺不住了,瘤老頭那邊也有聯繫。」
【很快就要開始了。】
「是啊。」
兩個劉眾赫相對無語,安靜了片刻。
以圓形打造而成的宮殿,牆面的縫隙中隱約傳來兇惡陰狠的嚎叫,這是異界獵犬在尋找祂們的唿號。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道。
【第四十一次迴歸,你是和我最為相近的『劉眾赫』。】
「這是我的榮幸。」
【但你將會死去。】
「我們不就是為了這個,才走到這裡的嗎?」
兩人再度沉默。空中泛起微弱的光芒,星流放送的畫面很快就出現在眼前,隱密的謀略家百無聊賴地翻看那些畫面,喃喃低語。
【距離漫長故事的終結已經不遠了。】
當我睜開雙眼時,我人已在圖書館之中。
『金獨子真麻煩。』
牆壁微弱的聲音讓我甩了甩腦袋,打起精神。
「抱歉。」
提燈的光照亮了幽幽的黑暗。
看來我再度進入了第四面牆的內部,這次又是第四面牆保護了我險些崩潰的精神。
我扶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稍微深唿吸了一下,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讓腦袋清醒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紊亂的腦海裡只留下簡單明瞭的一行字。
隱密的謀略家,就是《滅活法》原著的劉眾赫。
祂既不是我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遇見的劉眾赫,也不是和我一起活在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祂是我從未見過的劉眾赫,是早在這一次的「第三次迴歸」開始之前,就已經見證了星星直播結局的劉眾赫。
等等,作者大大!那劉眾赫會變成怎樣?如果……
我想起我在《滅活法》的最後留下的那些留言,想起將一切留待後記尾聲就草草收尾的故事,想起我好奇的那個問題的解答……
我緩緩起身,環顧四周的藏書。
劉眾赫紀錄,第4回第8卷
注視著隱微燈光下映照出的書籍,我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從小讀到大的故事就在那裡。
我緩緩伸出手,觸碰到書嵴的指尖微微顫抖。那是我一讀再讀的故事,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生命,是我的鮮血、我的骨肉。
但那個曾經深刻入骨的故事……
為何此刻令我感到如此陌生?
為了擺脫那怪異的心情,我勉強自己拿起書,不管何時,翻開這則故事的任何一頁,我都能愉快地閱讀起來。
這個故事不可能背叛我。只要我讀下去,一切都會好轉,現在也不例外。
巧的是,我隨手翻開的段落,正是安娜卡芙特和劉眾赫對峙的場面。
小說裡,劉眾赫正這麼說著。
「都是妳的緣故。」
試圖翻頁的手不由得顫抖。
我沒有翻看下一頁的勇氣,說不定連翻頁的資格都沒有。
閱讀這個故事的我,很開心吧?
我的一生,就是沉迷於觀看他人的不幸和苦痛嗎?
若是如此,我和天上那些該死的星座又有什麼區別?
「(你打算怎麼做?)」
回頭一看,只見涅巴納就在身後。
「(這個世界上,有兩名『劉眾赫』。)」
圖書館的管理員圍攏了過來,涅巴納、思模擬西翁和食夢者,三對眼睛憐憫地注視著我。
我迎上他們的視線,問道:「你們有什麼看法?」
「(你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嗎?)」
涅巴納走上前,語氣自信得像是擁有正確答案。
「(這根本用不著煩惱,畢竟世上萬物本就是始於太初的一體。)」
「一體?又是那套瘋話?」
「(反正森羅萬物本為一,就算出現兩個或是三個劉眾赫又有什麼關係?與所有劉眾赫合而為一,本就是宇宙的至理!)」
是我傻了才會徵詢這瘋子的意見。
我撇過頭,便看見影院地下城的主人思模擬西翁正注視著我。
「(你是感到愧疚了吧。)」
愧疚……我的感情能以這樣一種情緒簡單概括嗎?
握著書籍的手發起抖來,書頁也隨著顫動。
「(這罪惡感從何而來?是他的不幸讓你難受嗎?)」
「我也說不清。」
「(反正你無論如何都救不了他。他經歷著那樣的人生,而你閱讀了他的故事,這就是不爭的事實。)」
他高深莫測的語氣,蘊含著一名老者在漫長歲月裡閱讀故事積累的智慧。
最後開口的是食夢者。祂用魷魚腳般的觸手將眼鏡往上一推,譏諷似地說道。
「(星座啊,難道你認為偉大的謀略需要你的同情嗎?)」
我像是被當頭潑了盆冷水一樣冷靜了下來。
沒錯。
這種感情也許是一種褻瀆,侮辱了我讀過的所有故事。
更何況,要上演這種自艾自憐的感情戲,現在也不是時候。
涅巴納輕輕一笑。
「(總算是清醒點了。)」
現在,應該要考慮更現實的問題。
「我必須回到夥伴身邊,但沒有逃脫的辦法。」
食夢者點了點頭。
「(確實,畢竟在這座恩蓋伊森林裡,祂就與神明沒兩樣。)」
「禰知道些什麼嗎?」
「(我是有點眉目,但解釋起來也沒有太大意義,關於異界神格,越是闡述,只會距離本質越遙遠,就如恐怖的記述者那般。)」
恐怖的記述者,我記得我曾聽過類似的故事。
食夢者繼續說道。
「(出口與入口終究是同一處,畢竟上頭寫著『拉』的門,用推的多半也能打開。你必須弄明白自己為何來到此地,如此一來,自然能找到出口。)」
祂這番話,令我驀然想起隱密的謀略家曾說過的話。
我非來這裡不可的理由。
這麼一想,說不定神聖三問答被中斷,在我的立場來看倒成了值得慶幸的好事。
儘管我成功推斷出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關於祂帶走我的理由卻依舊毫無頭緒。
究竟,祂為什麼要帶我來到這裡?
「(祂已經見證了一個世界的盡頭。)」
食夢者彷彿看穿了我的疑問,接著說了下去。
「(早已知曉■■的祂到底還有什麼遺憾,何苦再次投身巨大的輪迴之中?)」
我頓時想起某個場景,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記憶。
那是年幼的我和母親面對面坐著,將書攤在膝蓋上閱讀的畫面。
「獨子呀,你再讀一次看看。」
既然對所有故事都已瞭然於心,那麼祂選擇「再次」閱讀的原因是什麼?
『該出去了金獨子。』
下一秒,我眼前的畫面變得支離破碎,整個人被捲入漩渦之中,圖書館的景象煙消雲散。一陣天旋地轉,意識再度復歸原位,我在微弱的呻吟、頭痛和暈眩之中慢慢睜開雙眼。
透過連接在傳說血包上的點滴管,剩餘的傳說緩緩滴落。
化身體的資訊浮現在半空中的顯示器上。
[由於根源傳說嚴重受損,目前無法使用治療藥物。]
[建議等候自然恢復。]
[目前化身體對於靈丹妙藥的耐受度較高。]
[攝取新的靈藥可加快恢復速度。]
我呻吟著撐起身子,儘管身體各處依舊疼痛難耐,但關節的活動已比先前順暢許多。
「譬喻。」
我沒有如預期般得到譬喻的回應,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訊息。
[您已連線至臨時頻道。]
臨時頻道。
換言之,這裡不是星星直播的正式任務地區。
「連線人數。」
[目前臨時頻道連線星座總數:2。]
帳面上雖是兩名,但這數字簡直就和《滅活法》的觀看人數一樣赤裸。
我心中暗忖,為了逃離這裡,除了再次面對隱密的謀略家以外,恐怕別無他法,但那傢伙八成不會輕易答應見我。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唿喚著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要是祂不願見我……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那直到祂正眼看我為止……
[星座『救贖的魔王』對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撒潑耍賴。]
我就瘋狂發垃圾訊息煩死祂。
[星座『救贖的魔王』……]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怒視著您。]
一如預期,祂有了反應。
但就在我正想再次發送訊息的瞬間,我的房門勐地打開了。
「你這神經病,吵什麼吵?」
「你來啦?」
迷你劉眾赫666惡狠狠地瞪著我。
「有事叫我就行了,不要一直吵吵鬧鬧地亂髮間接訊息。」
看來作為隱密的謀略家的眷族,這些迷你劉眾赫也都能聽到我的間接訊息。
無論如何,666似乎是我今天的看護。叫人吃驚的是,他的手裡竟拿著一個很像智慧型手機的玩意。他的個頭雖然迷你,手機卻是大尺寸。
「你拿那個在看什麼?在玩手遊嗎?」
趁著他不注意,我冷不防起身奪過他手中的手機。既然劉眾赫的本業是職業玩家,玩玩遊戲倒也算不上什麼怪事……
咦?
「還來!」
666高高跳起,怒吼著痛擊我的腰部,但我只是愣愣地盯著螢幕。
這根本不是什麼遊戲吧?
[目前已連接2個頻道。]
[目前位於任務地區之外,已由代理伺服器連接正式頻道。]
透過手機畫面,我看見熟悉的背景。
「獨子叔叔沒事的,他一定還活著,我感覺得到。」
在「LIVE」字樣的標示底下,那些我所熟知的星座紛紛發送著間接訊息,留言就像聊天室一樣接連不斷。
[星座『禿頭義兵長』用力點頭。]
[星座『海上戰神』安慰著星雲〈金獨子集團〉一行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更叫人驚愕的東西則出現在聊天室下方。
[星座名:隱密的謀略家。]
[您目前為VIP訂閱星座。]
[由於VIP特別優待,已免除間接訊息發送費用。]
請選擇您想表達的心情。
[目前已選擇(加油)。]
請輸入您想贊助的Coin金額(本頻道最低贊助額度為50 Coin)。
[(目前尚未輸入)Coin。]
請輸入您想透過間接訊息傳達的話語。
[趕緊忘掉那沒用的傢伙趁早選個新的隊長(已超過可輸入字元長度)。]
一路看到這裡,我無言以對地低頭望向迷你劉眾赫666。
「喂,我是真的不確定才確認一下。」
「……」
「難不成之前給我們發送間接訊息的人 」
「只是今天剛好輪到我而已!再不還給我,我真的把你宰了!」
迷你劉眾赫666漲紅了臉,怒氣沖沖地抽出振天霸刀。
我頓時恍然大悟,解開了心中長久以來的疑惑。看來,過去隱密的謀略家發送的無數間接訊息,全都是這些小傢伙的手筆。
「這次,等大叔一回來就直接把他扔進棺材裡埋了吧?最好在任務結束之後再把他挖出來。」
我聽見李智慧的可怕發言。
看見畫面另一頭,幾個孩子們聚在一塊的模樣,我的心就像遭到突襲一樣刺痛。
明明才和大家分開沒多久,卻已經開始想念。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回到他們身邊,啟示錄巨龍任務已經結束,要是不趕緊回去
滋滋滋滋滋!
就在這時,螢幕裡概然性的火花大作,鬼怪一個接一個出現在首爾上空。
其中,我也看見了鼻荊的身影。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該死……怎麼會這麼快?
只見畫面中的鼻荊說著。
[金獨子集團,是時候前往最後的任務了。]
4.
「最後的任務?」
看著空中閃爍不已的訊息,鄭熙媛蹙起眉頭。
最後的任務這麼快就啟動了?
啟示錄巨龍是第八十九號任務,那麼,第九十號任務就是最後了嗎?
感到混亂的不只她一個人。
其他一同搭上方舟的星座也面面相覷,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那是什麼意思?』
『第九十九號任務這麼早就開啟了?』
其中,也不乏向鼻荊提出抗議的人。
『這是打算單獨帶走金獨子集團?』
鼻荊觀察著一眾星座的反應,接著搖了搖頭。
[最後的任務從不久前才開始發出邀請,準確來說,正是從各位喚醒啟示錄巨龍的那一刻開始。]
星座間頓時一陣譁然,某幾個星座似乎察覺了什麼,焦躁地掃視著周圍,大聲嚷嚷起來。
『那、那你也要把最後的任務發送給我們吧!』
『沒錯!我們也有資格!』
鼻荊向焦躁的星座安撫道。
[各位並不屬我管轄,倘若各位也擁有資格,很快就會有鬼怪來引導各位離開。]
然而,祂的語氣遠遠不如過往那般親切。
[不過,前提是各位得有那個資格才行。]
其他星座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緊接著,方舟上也響起了廣播。
「下一站,即將抵達第8612行星系。」
似乎沒時間再耽擱了,鼻荊旋即轉向金獨子集團一行人。
[好,金獨子集團的各位都過來吧。]
這時,韓秀英站了出來。
「不,等一下,距離我們結束上一次的任務才沒過幾天耶?」
「送我們去地球吧,我們還沒準備好進行下一個任務。」鄭熙媛也同聲附和。
夥伴們紛紛聚集過來,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同樣的倉皇失措。
鼻荊輕輕嘆了口氣。
[金獨子不在果然挺頭疼的,那傢伙在場肯定一點就通,用不著我多費唇舌。]
「這次為什麼這麼倉促?要是禰不好好說清楚 」
鼻荊的嘴唇無聲地上下掀動。
門票所剩不多,得趕緊過去卡位才行。
祂利用鬼怪通訊隱密地傳達了這句話。
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不約而同地互看了彼此一眼。
鬼怪暗中發送訊息,就意味著祂不想讓其他星座得知這件事。不過,門票又是怎麼回事?難道下一個任務需要什麼憑證嗎?
就在一行人猶豫不決的當口,劉眾赫冷不防出現在大家身後。
「動身吧。」
「等等!」
不顧鄭熙媛的阻攔,劉眾赫態度堅決。
「最後的任務並非一進入任務地區就立刻展開,現在,我們應該先按那小子說的做。」
「那、賢誠先生……」
「我託師父代為照料了。」
鄭熙媛著急地回頭看向韓秀英。
韓秀英沉吟片刻,伸手按住鄭熙媛的肩膀。
「先去看看吧。那傢伙會這麼說,肯定有祂的道理,也許金獨子已經提前抵達了也說不定,這也值得我們過去確認一下。」
聽見「金獨子」幾個字,一行人臉上總算出現堅定的決心。
「我贊成。」
「我也是!我也是!」
隨著申流承、李吉永和李智慧的附議,表決很快就結束了。鄭熙媛雖然始終放心不下李賢誠,但劉眾赫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點了頭。
「只要抵達最後任務的所在地區,應該能找到讓鋼鐵劍帝儘速恢復的方法。」
「那就沒什麼好遲疑的了。」
[好,那就出發了。]
隨著鼻荊這麼一說,圍繞在金獨子集團周圍的景色一併化成了光。
[任務傳送已開始。]
不知祂是不是使用了上級鬼怪的權限,傳送過程既舒適又短暫,只一眨眼的工夫,眾人就來到了漆黑的宇宙中央。
更精確地說,他們是來到一片可以俯瞰整個宇宙的半透明圓盤之上。
「這是?」
幾乎有一座運動場那麼大的圓盤,受到半球狀的防護罩保護著。透過設置在前方的出入口,可以進入另一個場域,出入口的通道前都有幾名鬼怪把守著。
劉眾赫瞥了那些鬼怪一眼,又看了看出口的方向,低聲喃喃道:「是星流之門。」
「你認得這是哪裡?」
韓秀英一問,劉眾赫微微頷首。
「這是管理局總部的所在地,必須經由此地才能進入最後任務的地區。」
「你之前來過?難道是被抓來參加概然合理性審議了?」
「沒有,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裡。」
「那你怎麼知道?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紀錄裡說的?」
「這……」
霎時間,劉眾赫伸手按住太陽穴,腳下一陣踉蹌。
他曾透過隱密的謀略家得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紀錄,但那其中沒有與這個任務相關的情報,金獨子也不曾和他提及這些事。
那麼,自己又是怎麼知道這個情報的?
滋滋滋……
劉眾赫的大衣冒出些微火花。
就在李智慧察覺了不尋常的氣氛,正想朝劉眾赫伸手的瞬間,傳送門附近忽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碰巧有其他星座及鬼怪瞬移抵達。
[星座大大,請往這邊走。]
在大鬼怪的引導之下,那些星座和化身有條不紊地越過他們身邊,走向傳送門。在陸續走過金獨子集團面前的大鬼怪之中,也看見了不久前曾與他們接觸的虛體。
[我說過了吧,你們一定會後悔的。]
大鬼怪陰陽怪氣的聲音飄過,韓秀英和劉眾赫彼此互望了一眼。
事情不太對勁。
不同於大鬼怪和其他人輕輕鬆鬆通過了傳送門,金獨子集團直到現在都無法走到那些通道附近。
只聽見出入口那頭傳來鼻荊和守衛爭執不下的聲音。
[這是怎麼回事?那些程序我應該都辦完了,他們是有資格進入最後的任務的化身,請讓一讓。]
傳送門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吞沒了大鬼怪等一行人,在那一剎那,只見大鬼怪向守衛隊長悄聲耳語了幾句。
見狀,鼻荊忍無可忍地邁步上前,守門的隊長卻開了口。
[上級鬼怪鼻荊,您與星雲〈金獨子集團〉不得進入最後的任務。]
小時候,我經常夢見自己變成了劉眾赫。
對當時的我而言,劉眾赫的地位就和超人或蝙蝠俠沒有兩樣,會作這樣的夢也是理所當然的。
當我像這樣作了一場開心的夢,有時就連夢醒後,我還會表現得好像我還是劉眾赫一樣,也因此捱過打,吃了不少苦頭。
儘管如此,仍是因為有「劉眾赫」的存在,我才能夠活到今天。
當然了,出現在夢境中的人物不只劉眾赫。
「隊長,我們快出發去下一個任務吧!」
在夢裡,我身邊有勇敢無畏的李智慧。
「裝備都準備好了,眾赫先生。」
有踏實可靠的李賢誠。
「隊長,你還好吧?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還有心思細膩的申流承。
說他們是我的家人也不為過。若說劉眾赫是我的再生父母,李賢誠就像我的大哥,智慧宛如我的姐姐,而流承則是我的同齡朋友。
我熱愛他們的故事,聲援他們的戰鬥,觀賞他們的不幸,此外,我也
不知道現在他們怎麼樣了?
我最後看見的是劉眾赫的臉。
「都是因為你。」
視野忽然天旋地轉,我呻吟著睜開了眼睛。
「你的臉色不太好,沒事吧?」
怪不得我覺得胸口很沉,原來是迷你劉眾赫999把我踩在腳下。他用振天霸刀勾起桌上的水杯,遞到我手裡。
「喝吧。」
「謝了。」
喝了幾口沁涼的水,我打起了精神。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36%。]
雖然緩慢,但化身體正在漸漸恢復,當然了,目前的進度仍不盡人意。
[金獨子集團,是時候前往最後的任務了。]
昨天晚上,透過666的手機看見的情景始終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夥伴們已經收到前往最後任務的提案,我沒時間在這裡拖拖拉拉了。
「只要你自己找出答案,隨時都能走。」
「你就沒別的好說了?」
我嘀嘀咕咕地爬起身來,迷你劉眾赫999忽然沒頭沒腦地拋來一個問題。
「說說你最討厭的食物。」
「這麼突然?」
「閉嘴,回答就是了。」
我霎時被這個小不點的魄力壓製得回不了嘴。
「……番茄。」
只見小傢伙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用端正的字體寫下「番茄」。
記錄這種事幹嘛?
「喜歡吃的東西呢?」
「武林包子和雞湯。」
我的答案讓999的表情有了改變。
「看來你的舌頭還是挺不錯的。」
確實,我就是靠這三寸不爛之舌才能活到現在。
「負責做飯的是第八十一次迴歸,那傢伙的劍術雖然慘不忍睹,但做菜還是挺有兩下子,敬請期待吧。」
這麼說來,劉眾赫的確在第八十一次迴歸學到特別多的烹飪技巧,在這裡負責伙食的劉眾赫八成就是他了。
999寫好了筆記,一個箭步跳下床,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說。就算是個蠢蛋,畢竟來者是客。」
「我想問你一件事。」
「只要不是多餘的廢話。」
「劉眾赫怎麼會變成異界神格?」
迷你劉眾赫的神情一僵。
我繼續提出我的疑問。
「甚至還以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名字進行星座活動……換成我認識的劉眾赫,絕對不可能這麼做,那傢伙 」
待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我瞭解到一個事實,那就是這些迷你劉眾赫不太喜歡我,動不動就找我麻煩,想問他們點什麼,也往往得不到像樣的回應。
但999這個小傢伙不一樣。
上次提及孤狼的故事也是如此,他似乎在嘗試向我透露某些訊息。
而實際上,我的預感應該沒錯。
「你所知的劉眾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的語氣帶著微妙的輕蔑,讓我一時無話可說。
「直到現在,你還認為單靠幾行文字就能理解一個人嗎?」
我答不上來。我也說不清為什麼,或許是認為自己沒有回答的資格,也有可能是我想不出適切的回應。
999靜靜地看著語塞的我,接著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了某些東西,扔到我手裡。
「既然你這小子愛書成痴,讀了這個不曉得會不會有幫助,畢竟,這書本就是像你這樣愚蠢的人類,為了理解未知的恐怖而撰寫的。」
999丟來的東西是幾本書。
我隨手拿起其中一本。
淺談異界神格:關於「隱密的謀略家」和「最古老的夢」
這是由恐怖的記述者執筆的文章。
恐怖的記述者,他們是最早遇見異界神格的人類,也是讓異界神格的存在為人所知的作家。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一看見書名,我的心臟瞬間狂跳不已。
居然是和隱密的謀略家及最古老的夢有關的故事。尤其隱密的謀略家總是將最古老的夢掛在嘴邊,說不定這是瞭解祂的大好機會。
我立刻埋首書中,甚至沒察覺999何時消失了身影。
整整八個小時之後,我茫然地闔上了書封。
「這……」
我非常清楚該用什麼字句描述這類的書籍。
「比《滅活法》還無聊。」
儘管我不清楚這本書的作者是誰,但這作品要是在二十一世紀的網路平臺上連載,肯定會像《滅活法》那樣自取滅亡。
「這到底在寫什麼啊?」
內容不僅無趣,甚至艱深晦澀。
其中只有一部分還算能理解,例如書中提及,在偉大的異界蟲洞內,有五名崇高的異界神格。
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北方宇宙的主宰「偉大的深淵君主」。
統治南方星域的「銀白心臟之王」。
以及來自虛無洪荒的「偉大的謀略」。
「簡直是不亞於《滅活法》的設定大補帖。」
就書中脈絡來看,所謂「偉大的謀略」,似乎就象徵著「隱密的謀略家」。和隱密的謀略家有關的篇幅之中,倒也不乏有趣的部分。
少數曾遭遇「偉大的謀略」的恐怖的記述者,得知祂正在尋找「最古老的夢」之事……(中略)……有些恐怖的記述者運氣絕佳,有幸向偉大的謀略詢問「最古老的夢」的真實身分。
【祂是宇宙之初,也是巨大命運之輪的主人,是我亙古的宿敵,亦是我的父母,是決定一切的結局之人。】
幾名恐怖的記述者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窺見了「偉大的謀略」的神情,當場暈厥過去,等到他們再度醒來,已然記不起自己是什麼人了。
實在荒謬,這則紀錄的作者顯然連自己是誰都弄不明白,所以這本書才被標記為「恐怖的記述者」合著的書籍嗎?
儘管我很想多讀一些與隱密的謀略家或最古老的夢有關的片段,但書裡的內容多半都和祂們無關,只是那些異界神格無趣的軼聞,甚至連劇情的發展都凌亂破碎。
每當我對一個故事稍稍產生興趣,它就莫名其妙地戛然而止,明明是同一部作品,時間順序卻常常是混亂的,故事情節前後不一,相互矛盾。
不是一篇,而是所有的奇聞軼事都這樣不著邊際,讓人難以投入。
「(真是個有趣的故事。)」
出聲插嘴的是影院主人思模擬西翁。
哪裡有趣?
「(這本書是故意這麼設計的。)」
它是故意寫得這麼枯燥乏味?
「(或者說,這個故事想傳達的訊息非常明確。)」
如果想要傳達什麼訊息,至少得讓人看得懂它的內容吧。
「(『無法理解的對象就無法理解』,它就是這麼寫成的。)」
什麼?
一聲輕微的嘆息傳來,眼前冒出了一絲小小的火花。從第四面牆流出一股力量,它翻開書頁,提取書中的字句。
從各個短篇抽取出來的文字相互連接,重組成下述的文句。
那是來自遙遠宇宙的情感,是凡人永遠無法企及的太古浪潮。我們嚇壞了。
祂們就像一群來自我們不可知的宇宙的怪物。
那不是從可預知的事物當中產生的「畏懼」,而是從絕對無法理解的未知誕生的「恐怖」。
我們艱難地為那些恐怖一一命名。我們嘗試為未知的對象賦予名字,將它形塑成勉強可以理解的模樣。
直到這時,我才隱約理解這本書試圖傳達的訊息。
當然,這個嘗試是否具有意義,只能由你自己判斷。
讀完作者絕望的文字後,我似乎能明白異界神格為何會對恐怖的記述者有所不滿。
嚴格來說,異界神格的稱號,並未展示祂們的本質。
萬一你遇見祂們,請務必牢記:試圖窺探深淵之人,若非陷入瘋狂,便是成為深淵本身。
再度複習一遍之後,我喪氣地闔上書頁。
「一點收穫也沒有。」
透過這本書,我只得知了一個事實。
異界神格是無法理解的存在。
這句話可說毫無責任感。
畢竟,就算撇開異界神格不談,這話套用在任何人身上也都行得通。
劉眾赫是無法理解的存在,韓秀英是無法理解的存在……即使這樣描述,話中脈絡也毫無區別。
不單單是異界神格,其實我們都無法徹底理解彼此,縱使感覺心有靈犀,那也不過是一時的錯覺罷了。
還記得,我也曾和張夏景談論過類似的話題。
食夢者默默聆聽著我的想法,隨即嗤嗤笑了起來。
「(沒錯,這就是這本書想要傳達的訊息。我們之於對方,終究是彼此的『異界神格』。)」
我放下書本望向窗外。
圓形的房間裡,連窗戶都是圓形的。
微弱的陽光灑在茂密的樹林之間,我看見異界神格正在享受日光浴。其中幾隻神格揚起觸鬚朝我揮舞,我凝視著那些觸鬚看了片刻,像在注視著怪誕童話中的一個場景。
或許那種外形並非祂們的本質。
再仔細看,那些觸手的動作似乎相當優雅。
「(唯有主動伸出手的人才能得知真相。)」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讀那本書的必要,畢竟這裡到處都是異界神格。
我環視四周,使用微形化熘出了窗外。我飛身接近異界神格,異界神格也朝我伸出了觸鬚,我沒有感受到特殊的敵意。
『你會後悔的。』
我不顧第四面牆的警告,朝觸鬚伸出了手。
我後悔的事太多了。
但比起惹禍上身,毫無作為的自己更令我追悔莫及。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星星直播的最終任務就是與異界神格的大戰,而戰爭結束後,異界神格從這世上徹底消失。
異界神格,作為《滅活法》唯一沒有解釋的存在,我一直很想問,禰們究竟從何而來?又是為了什麼與星星直播勢不兩立?
在原著中,異界神格從未給出答案,祂們只是厲聲尖嘯,或發出莫可名狀的聲響,不斷地和星座廝殺。
滋滋滋滋滋……
[『第四面牆』對您示警!]
我握住了異界神格的觸手,那些觸手彷彿感應到了我的指尖,像藤蔓般纏繞在我的手上。
恐怖的記述者是這麼說的
異界神格是無法理解的存在,不知從何而來,亦無從知曉其真實身分。
或許他們說的沒錯,或許我此刻的舉動壓根毫無意義,或許我們會像原作所說的那樣展開惡戰,只帶來慘烈的破壞和毀滅。
下一秒,周圍的景象逐漸被緩慢的旋律覆蓋。
燦爛的陽光下,異界神格一個接一個朝我低下了頭。
[傳說『受萬物愛戴之人』開始講述故事。]
彷彿在向我展示自己最珍藏的事物,異界神格向外伸展的觸手藤蔓末端,綻放了許多嬌小的花朵,飄出陣陣清香。
香氣很快形成歌謠,變成了故事。
『隊長。』
那是很久以前的記憶碎片。
『劉眾赫先生。』
我著迷地傾聽著那些話語,雖然聲音不盡相同,但我就算閉著眼睛都能猜出那些是誰的聲音。
我已經思索了很久。
如果隱密的謀略家就是原作的劉眾赫,一如他所展示的那般,《滅活法》存在著無數的世界線……
那麼,那數不清的迴歸、那些失敗的故事,又都到哪去了呢?
『下輩子,一定。』
『無論迴歸多少次,都會追隨隊長一起……』
記憶的海浪瞬間襲捲了我的意識。
那些記憶破碎而混亂,但我能將它們連接在一起,就像連起一個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星座那般。
或許在這個世界上,唯有我一人能將它們聯繫起來。
這一瞬間,我恍然大悟。
異界神格究竟是什麼,原作的劉眾赫又為何自願成為了一名異界神格……以及,為什麼他只能成為隱密的謀略家,別無選擇。
這是長達數萬年、數十萬年,抑或數百萬年的痛苦故事。
被世界線拋棄,不被認定為「傳說」的故事,那些失敗傳說的碎片化成世界的潛意識,在遙遠的宇宙中飄蕩,不斷重溫著古老的記憶。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些聲音,來自始終未能獲得救贖的人們。
異界神格的藤蔓觸只持續生長,像庭園般將我團團包圍。
儘管我覺得自己好像隨時都要溺斃在記憶的浪濤之中,卻依然無法從那些記憶中移開雙眼。
「請記得我們。」
我捧起在指尖漸漸粉碎的傳說,忍不住落下淚來。因為那些記憶太過珍貴,也因為如今再也無人記得這些故事實在太過令人悲傷。
我既無法理解,也無法改變那些故事。
無論以前或現在,我能做的僅僅只有「閱讀」而已。
那些異界神格齊聲發出吶喊。
【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你認得我們。】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藤蔓觸手越勒越緊,耳中只聽見異界神格的哭號,那似喜似悲的聲音,是來自遙遠宇宙彼岸的太古的哭泣。
『我警告過你別這麼做了。』
不斷湧到我身邊的異界神格漸漸形成一座廣大的森林,蔓生的樹藤緊緊勒住我,像是要吞食我,將我吸納成祂們的一部分,讓我永遠留在祂們身邊。
我好不容易才回過神,拼命掙扎擺脫那些觸手,但我越是用力,藤蔓纏得越緊。
【不 要 走 。】
【為 什 麼 。】
不能在這裡被吞噬。若真的要為祂們做點什麼,我絕不能就此失去神智。
【不 能 走 。】
我還沒來得及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手臂就雙雙遭到封鎖,動彈不得,當我即將被拖入黑暗的剎那,一道耀眼的光束噼開了藤蔓。
在淡淡陽光下,我看見那把小小的振天霸刀。
一抬起頭,只見迷你劉眾赫999正盯著我。
「你這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5.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韓秀英的質問下,鼻荊垂下了腦袋。
「剛剛聽禰大話連篇,結果在入口就被擋了下來……喂喂,鬼怪,禰倒是說句話啊?」
[這個……唉……]
總而言之,金獨子集團最終仍舊沒能進入「最後的任務」,只得再度返回地球,理由是「資格不符」。
[大概是大鬼怪動了手腳吧。]
「就這樣?白白浪費這麼多時間,那我們又算什麼?」
[我發放補償金給各位就是了,不要逼我啦。]
在鼻荊嘟嘟囔囔地翻找口袋的同時,韓秀英嘆了一大口氣,環顧同行的夥伴。雖然在一波三折之後姑且回到了地球,但所有人全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說不定,獨子哥這次真的沒命了……對不起,獨子哥……我……是我不夠格……是我沒簽下契約……」
李吉永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縮著身子,喃喃自語地胡言亂語;申流承像在冥想,緊閉著雙眼,將食指按在兩側太陽穴上;李智慧和鄭熙媛則暫時離開,打算先把李賢誠帶到工業區交給亞蓮照顧。
「房子一點都沒變,大嬸都不打掃的啊?」韓秀英撫過老舊沙發上的灰塵,嘴裡嘀咕道。
這間房子,曾是她、劉尚雅和李秀卿一起居住的地方,是金獨子消失的那段時間,她們一同生活的空間……
門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短暫的思緒。
她操縱黑焰遠程開了門,噗嗤一笑。
「難道也有『說曹操曹操到』這種傳說嗎?」
「好久不見了,秀英。」
看著家裡亂糟糟的模樣,李秀卿搖了搖頭。
「妳一點都沒變,老愛窩在家裡,人也要多出去走走呀。」
「我才剛回來耶?更何況,我還是隔了好幾年才 」
說到這裡,韓秀英頓了頓。儘管她在轉生者之島度過了數十年,但那畢竟是島嶼內部的時間,至於外頭的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她也不清楚。
李秀卿以一個簡單的手勢打開了家裡所有的門窗,將帶著沉重黴味的灰塵送出屋外。與此同時,她的雙眼掃視著坐倒在客廳地上的其他夥伴。
韓秀英偷偷摸摸地擋住其他同伴,乾咳了兩聲,開口問道:「那個,鄭熙媛有告訴妳了嗎?」
「告訴我什麼?」
韓秀英悄悄咬住了下唇,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
「那個,妳也看到了,金獨子不在這裡。」
「原來如此,妳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早知道就不說了。心裡雖然這麼想著,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韓秀英緊緊閉上雙眼,繼續說道:「金獨子之所以沒有回來……為了救出大嬸妳兒子,我、劉眾赫還有鄭熙媛雖然都已經使出了全力……」
「說重點就好。」
「嗯,其實大嬸的兒子跟某人去了某個地方,可是……」
「妳是在說那件事嗎?」
韓秀英隨著李秀卿的手指扭過頭去。
壁掛式的電視螢幕里正播著新聞,只見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飄浮在漆黑的天空上,渾身乏力的金獨子搖搖晃晃地掛在祂手裡。
「新聞特報!金獨子集團公司代表遭到綁架!」
韓秀英張大了嘴,不由得喃喃自語。
「什麼鬼?」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地球上的媒體竟然早就得知了這個消息。
李秀卿的神情依舊一派輕鬆,看著螢幕連連點頭。
「那個孩子,挺受歡迎的嘛。」
「大嬸,這件事超嚴重的好嗎?」
「對方看起來像是劉眾赫同學吧,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是因為那個人不是劉眾赫,這才是問題。」
韓秀英大嘆了一口氣。但就在這時,電視的畫面忽然倒轉,再度播放起相同的畫面。
「新聞特報!金獨子集團公司代表遭到綁架!」
韓秀英不明就裡地回頭一看,只見劉眾赫失魂落魄地用力按著遙控器,他接連按了好幾次倒退鍵,反覆注視著同樣的場面。
韓秀英問道:「你還好吧?」
「……」
「就算一直倒轉,你也不會迴歸好嗎?你是連回歸的方法都忘了嗎?」
劉眾赫對她的挖苦充耳不聞,一對瞳孔燃著熊熊烈火,像是要將隱密的謀略家的模樣深深刻在腦海裡。
這名迴歸者難以承認自己的失敗,位格悄悄流瀉而出,讓整個空間的空氣都變得滾燙而鬱悶。
韓秀英仰天長嘆。
「可惡,到底是哪個混蛋把影片外流的……」
[咳咳。]
她一扭頭,只見鼻荊就在身後,祂清了清喉頭。
「禰還沒走啊?」
[拿去,補償金。]
這麼說來,她一時竟把收取賠償的事情忘在腦後了。
韓秀英伸出手,鼻荊便用祂小小的手,在她掌心放上一枚五百元的Coin。
「禰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那個,因為首爾管理局最近財政狀況窘迫,近期又有太多事操心不完……]
鼻荊裝作若無其事地吹了兩聲口哨,移開視線看向天空。
本應晴朗的首爾,被不祥的橙黃和赤紅暈染了半邊藍天,異界蟲洞黑壓壓地翻騰漩湧,概然性的火花如雷霆般不斷砸落。
韓秀英皺起眉頭問道:「首爾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之前,天空就變成那副德性了。」
而今,首爾早已不是主要的任務地區,卻依舊出現那種世紀末般的亂象異兆……
[那是受到啟示錄巨龍的影響。]
鼻荊愁眉苦臉地凝視著天空,從懷裡取出一根長長的菸鬥叼在嘴邊。
看不慣祂故作姿態的韓秀英一把搶過菸鬥。
「這又是什麼鬼話?啟示錄巨龍的影響為什麼會波及這裡?」
[妳不曉得嗎?我還以為金獨子肯定跟妳說過了。]
「那傢伙才不會把最重要的情報告訴我。」
鼻荊再自然不過地從懷中掏出第二支菸鬥,點著了火。
[啟示錄巨龍的復活相當於大滅亡的開端,只要那傢伙一醒,就可說該世界線正在邁向盡頭,所以我才會敦促你們儘快前往最後的任務。]
「要是去不了最後的任務又會怎麼樣?」
[顧名思義,唯有滅亡一途。你們也是,我也是,連這世界也不例外。]
聽見祂平靜的聲明,韓秀英大感荒唐,一時無語。
「不是啊,那……要是這個世界毀滅了,最後的任務到底有什麼用?為什麼要安排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啊!」
[大滅亡不是鬼怪安排的任務,而是註定會發生的事件,也正是因為大滅亡存在,最後的任務才具有意義。]
鼻荊滿臉悔恨地眺望著遠處的天空。
眾多星團急匆匆地趕往某處,天上的繁星正在遠去。
【吼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異界神格散發出暗黑的力量,恩蓋伊森林旋即被籠罩在全然的漆黑之中。
把我從糾纏的藤蔓中拖出來的小劉眾赫全都圍在我身邊。
迷你劉眾赫999說道:「保護好金獨子。」
「我警告過好幾次了,我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會闖禍。」
「果然,一開始就該把他給宰了。」
儘管嘴上說得可怕,但每一個劉眾赫依然握著振天霸刀,絲毫沒有放鬆警惕。他們一邊斬斷不停靠近的觸鬚,一邊慢慢往前推進。
或許是剛才目睹的內容太過沖擊,我只覺得渾身惡寒,迷你劉眾赫999便將自己的黑色大衣蓋在我身上。
「我是叫你看書,什麼時候讓你招惹那些傢伙了?」
我實在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沉默以對。
999似乎明白了什麼,登時瞪大了眼睛。
「你這傢伙!」
【吼喔喔喔喔喔喔!】
異界神格連連咆哮,駭人的真言撼動天地,樹林裡的蟲鳥紛紛暴斃,甚至連祂們自己也開始互相殘殺。
999沉聲說道:「長久以來,祂們不曾得到任何人的理解,你卻跑去刺激祂們。」
那些異界神格已經徹底暴走。
【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更嚴重的問題在於,不是所有異界神格都抱持著相同的情緒,某些高階的異界神格一察覺到我的存在,立刻露出赤裸裸的敵意。
【這 該 死 的 星 座 竟 敢 窺 探 我 們 。】
【我 要 宰 了 你 。】
【就 算 是 謀 略 的 客 人 也 無 法 原 諒 。】
「給我退下,夏塔克的眷族!」
「敢再靠近,我就把你們全砍了。」
一眾迷你劉眾赫同時催動位格奮力抵抗,但異界神格也毫不退讓,祂們一步步逼近,釋放出宏偉蒼茫的位格,咆哮嘶吼著。
【我 們要 等到什 麼 時 候? 世 界線的 盡頭 快 來臨 了 。】
我很清楚祂們在說些什麼。
這個世界線的盡頭。
果然,祂們也已意識到自己就是「最後的任務」。
「退下!」
眼見不斷逼近的觸手氣勢越發高漲,就在迷你劉眾赫再也承受不了祂們的位格時,那傢伙分開整座樹林,陡然現身。
那個存在徑直橫越任誰也無法抵擋的觸手朝我走來,腳下的步伐隱含著永恆的孤獨,與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歲月。
曾經,祂擁有「劉眾赫」這個名字,現在,則名為「隱密的謀略家」。
知曉所有世界線一切悲歡的存在。
在那壓倒性的崇高存在面前,異界神格紛紛屈膝下跪。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對祂臣服。
在自己的存在逐漸消弭的痛苦中,部分異界神格仍堅守意志,不願屈服。
【偉 大 的 謀 略 啊 我 們 無 法 再 坐 以 待 斃 了 。】
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存在。
祂們慟哭、憤怒、悲泣,但祂們的怨恨與哀傷也得不到共鳴,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線,那些故事亦無法成為既有的傳說。
若要懂得祂們的怒火、傷痛,和喜悲,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我 們 也 渴 望 成 為 傳 說 。】
然而,必須耗費心力才能領略的故事不會成為傳說,必須拋棄自身才能感同身受的故事無法吸引消費。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說道。
【禰們不會被人理解。】
祂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祂們每一個人,開口道出殘酷的真相。
【因為星星直播將禰們稱為『恐怖』,因為這個世界將禰們描述為破壞一切秩序的混沌,和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災難。】
我終於明白,隱密的謀略家選擇與這些生物站在同一陣線的理由。
『已然知曉一切結局的存在,為何要再度重複這所有的故事呢?』
仔細想想,這個疑問的答案其實簡單明瞭。
『因為他並不滿意自己見到的結局。』
原作的劉眾赫和星座一起擊敗了異界神格,他抵達了任務的盡頭,也摧毀了星星直播。
【禰們不能和星座在同一片天空中發光,也無法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只要星星直播依舊存在,禰們永遠只是異界神格。】
然而,他沒能獲得他渴望的結尾。
而今,成為隱密的謀略家的劉眾赫,再次步上了相同的戰場。
【滅亡的戰爭即將開始。繁星墜落,世界崩壞,消滅所有傳說的最終毀滅就要到來。】
遠遠地,我感覺到隱密的謀略家正注視著我,賢者之眼在祂幽黑的瞳孔中流轉著光芒。
【偉大的謀略啊 】
【吼喔喔喔喔喔喔!】
按照原作的發展,等著祂們的將是一敗塗地的結局。
『為了達到金獨子希望的尾聲,祂們必須戰敗。』
星星直播將成為一片焦土,天上星辰和孤獨的外神都將為人遺忘,漸漸死去。
失敗者痛苦地死去,勝利者也無法享受勝利的喜悅。
我舉步走向隱密的謀略家。
「金獨子?」
我聽見999唿喚我的聲音,但我沒有回頭。
我解除微形化,世界的視角陡然驟變,999披在我身上的黑色大衣也隨著我的腳步輕微晃動。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正在擾動!]
[主線任務宏大的故事彙集於您身上。]
穿過被樹藤糾葛覆蓋的天空,我望著星星直播的星河。一側夜空是點點星辰散發著明亮的光,另一側則湧動著異界蟲洞與不祥的銀河。
半是光明,半是黑暗。
最後的戰爭即將拉開序幕。
而我,多半也將站在光與暗的其中一邊,見證這個世界的終結。
[您的第二個名號已確定。]
天空的另一頭閃爍著微小的星光。
我凝視著那抹微弱的星光,許久後才緩緩收回視線,轉向地面。
異界神格正注視著我。
我迎上祂們的目光,決定了我應當立足的位置。
[您的第二個名號為『光與暗的守望者』。]
- 1Wood0of N'gai,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地區,相傳位於美國北部的威斯康辛州。
- 2Time paradox,最早在科幻小說中出現的理論,因人能夠穿越時間而產生的各種可能性。
- 3Shantak,原出自克蘇魯神話中的虛構生物「夏塔克鳥」,是出沒於幻夢境部分地區的鳥類。
Episode 80. 最強的盟軍
1.
【去 死 吧。】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我走向異界神格,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制止我,一副等著看我有什麼能耐的模樣。
我又向前踏出一步,藤蔓的動作變得更加激烈,瞬間射出的樹藤迅速纏住我的雙臂。
【你認得我們認得我們認得我們認得我們認得我們。】
「沒錯,我知道禰們是誰。」
我點了點頭。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祂們。
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見我沒有回應,藤蔓對我的敵意變得更加強烈,一隻遊移不定的觸手勐地射了過來,刺穿了我的肩膀。
雖然痛楚劇烈難當,但真正令人痛苦的不是肩上的疼痛。
從觸手的末梢傳來某人的聲音。
「我不想死。」
難道是幻覺嗎?恍惚間,穿過肩膀的那隻觸手看起來彷彿一柄利刃。
是雙龍劍。
我認得那柄劍的主人。
「我不甘心就這樣結束。」
李智慧正在哭泣。
我連忙伸出手,但李智慧的面容迅速碎裂消散,只剩下斷斷續續的聲音。
眼前的存在已成了無名之輩。
「我知道。」我強忍著痛苦這麼說道。
這時,又有另一隻觸鬚射來,我聽見迷你劉眾赫999在身後大喊。伴隨著肌肉被刺穿的聲響,又有一道聲音響起。
「劉眾赫先生,對你而言,我到底是第幾個李賢誠?」
比世上任何人都更加堅強的鋼鐵的化身。
在我伸手的剎那,李賢誠的身影也化為了泡沫,我的手空落落地懸在半空中,從指尖傳來李賢誠的聲音。
「這個任務,真的會有盡頭嗎?」
「有的。」
我咬緊牙關,繼續邁開腳步。
一步,再一步。
每踏出一個步伐,那些被遺忘的世界線碎片都在向我傾訴。
「我以為,我還能再撐一會。」
李雪花心臟破裂,命在旦夕。
「我沒什麼好埋怨的,但唯有一件事,我唯一的遺憾……」
申流承的嘴角帶著虛弱的微笑,緩緩逝去。
「蠢斃了,隊長,我可是金南雲耶,你覺得我會死在這裡嗎?我才不會死,我死不了的。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復活,再出發去下一個任務!下個任務我一定 」
還沒來得及闔上雙眼,金南雲的生命就來到了盡頭。
我甚至分不清那些記憶來自哪一次迴歸,那不過是失敗的世界線遺留下來的副產品,是失去意義的記憶的集合體,更是劉眾赫不惜成為隱密的謀略家,也堅持要守護的最珍貴的東西。
「下次迴歸我不會再跟你們一夥了,別來找我。」
孔弼鬥。
「又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劉眾赫。」
安娜卡芙特。
「能與你並肩作戰是我的榮幸,霸王。」
賽琳娜.金。
甚至是身為星座的那些存在,祂們曾經的記憶也一一流轉而過。高麗第一劍拓俊京、美酒與幻境之神戴歐尼修斯……
而此時,右手感受到的熾熱火焰,讓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擲住我手臂的觸手燒起烈焰,正對我訴說著。
『我還能繼續燃燒。』
是烏列爾。
我微微頷首,回應道:「我知道。」
[『異界神格』注視著您。]
我都曉得,卻又無法體會……畢竟,我並不是禰們。
因此,我能告訴祂們的也僅僅只有一句話
「這個故事還沒有結束。」
[『異界神格』豎耳傾聽。]
「我們還有許多故事要說,不是嗎?」
我抬起頭,一一看著眼前的異界神格。
這些總是被人用頭足類、觸手怪物等形容加以描述的存在,只因這個世界不需要祂們,就被賦予了最令人嫌惡的形態。
我向祂們說道:「我來替禰們講述禰們的故事。」
話一出口,我的身邊登時捲起狂風。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什麼意思。】
而另一邊則散發出更兇勐的敵意。
【你 撒 謊 。】
高階的異界神格朝我釋放出狠厲的氣勢。
我拼命嚥下湧上喉頭的鮮血,緊盯著祂們。我能明白祂們為何反應如此激烈,畢竟,祂們不斷在任務中遭人擺佈,歷來如此。
【鬼 怪 也 是 這 麼 說 的 。】
管理局早早就意識到祂們的存在,並加以利用。鬼怪巧立名目,表示會將祂們編寫進任務之中,藉以剝削祂們的力量和概然性。
是這些頻道主,迫使祂們成了世界之「惡」。
我發出真言。
『我不是鬼怪。』
【你 是 星 座 。】
『我不隸屬於管理局,也不是附庸於鬼怪的存在。』
【那 些 星 座 都 一 樣 。】
這句話宛如匕首般刺進我的心窩。
沒錯,說到底,我也不過是個貪戀傳說,熱愛觀看故事的星座罷了。但正因為我就是這樣熱愛傳說的星座,我才會知道……
『一旦最後的戰役爆發,禰們勢必會邁向滅亡,無論禰們如何抵抗,禰們終究會輸掉那場戰役。』
『用不著嘗試,我就是知道。因為我看過禰們奮力反抗的所有世界線,並且,我希望這一次禰們不必重蹈覆轍,死於非命。』
我的話讓異界神格的枝椏一陣顫動。
『禰們說過,希望能獲得人們的理解吧?那麼,我來將禰們變成傳說。』
瞬間,周圍的時空微微扭曲,無數異界神格的觸手細微地顫抖著。
我感受著那股戰慄,繼續說了下去。
『我會讓禰們和天上的星星站上同等的位置,不再受人誤解;我會為禰們創造出一個不被任何人輕視的傳說。』
動搖的情緒緩緩蔓延開來,一股巨大的氣息襲捲整座恩蓋伊森林,恍若山雨欲來的前兆。
我沒有放過這個空檔,接著說道。
『根本不需要引發最後的戰爭,禰們也不再需要成為星星直播的反派 』
【閉 嘴 。】
【你 這 無 足 輕 重 的 家 夥 竟 敢 大 放 厥 詞 。】
我終於承受不住,嘔出了一大口鮮血,那些高階的外神正在降臨,逐漸破壞我的肉體,侵蝕我的神智。
【金獨子有危險了金獨子有危險了。】
【別攻擊他別攻擊他別攻擊他。】
樹藤將我團團包圍,面對高階異界神格強大的氣息,身邊的無名之輩紛紛保護著我。
轟隆隆隆隆隆!
單單一句真言就撕碎了數十條藤蔓,那些小小的異界神格發出淒厲的慘唿,卻依然守護著我。
此外,迷你劉眾赫們也縱身擋在我面前。
隱密的謀略家既沒有阻攔,也不制止任何一方,只是默不作聲地隔岸觀火,彷彿祂無權左右這一次的選擇。
不一會兒,眼看那些高階異界神格的位格就要高漲到了極限。
一道嗓音倏然響起。
『你剛才那番話真有意思。』
某個人穿過了不祥翻騰的異界蟲洞,朝我走來。
『可憐的世界線的私生子啊,這個人說的並沒有錯。』
【你 ,是 誰?】
『禰們能夠再度成為傳說,在繁星的長河中講述故事,只不過,前提是這個不幸的星座,必須甘願為了禰們而放棄自身。』
說話的老人身材矮小佝僂,身後拖曳的影子卻無比龐大。那巨大陰影的臉頰部位,有兩個鼓起的肉瘤不斷晃動。
【地 平 線 的 惡 魔 ……】
我自然認得那個種族。
在我第一次造訪魔界時,就是與祂們之一作了交易。然而,此時出現在我眼前的存在,和我當時遇見的瘤老頭,等級截然不同。
世上的瘤老頭雖不計其數,但其中擁有兩個肉瘤的老人,僅此一人。
『老圖書館的主人吶。』
瘤老頭的君王緊盯著我,眼底帶著邪惡的好奇。
『你真的確定,要為了那些廢棄物與星星直播為敵?』
樹林渾圓的出口在遠方遙遙開啟。
在我身後,無數異界神格趕來為我送別,祂們的觸鬚如一望無際的蘆葦叢般悠悠擺動。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慢走慢走慢走慢走慢走慢走。】
儘管祂們的外表大多相去不遠,但此時的我隱約能分辨出祂們了。
緊跟在左側的小傢伙,擁有第十二次迴歸的申流承指甲片大小的記憶,性格溫順善良;右手邊的傢伙繼承了很大一部分第四十四次迴歸的金南雲……不過這傢伙剛才好像偷偷戳了我的大腿一下。
「其實你沒必要這樣做。」迷你劉眾赫999坐在我的肩上說道:「與瘤老頭之王簽訂的契約具有絕對的效力,一旦簽了約,你勢必要 」
「別擔心,我不會死。不過,你也要跟我一起走嗎?」
聽我這麼說,迷你劉眾赫999一臉不悅。
「按照約定,我是去監視你,畢竟要是你與金獨子集團私下接觸,暗中搞鬼就麻煩了。」
「我可是發誓絕對不會聯絡了耶,叫劉眾赫的傢伙怎麼都這麼難搞啊。」
我向瘤老頭之王和那些異界神格作了幾項承諾,作為離開恩蓋伊森林的代價。
第一,契約完成前,我不得與金獨子集團取得聯繫,亦不得在他們面前揭露我的存在。
而第二項約定……
[您的行動已觸發星星直播全新的任務季度。]
[您收到了隱藏任務!]
看著任務內容,我不禁失笑出聲,居然連這種事都能變成任務……真不愧是星星直播。
也是,畢竟這是連自己的毀滅都能編寫成故事的世界。
+
〈隱藏任務 約定之證明〉
分類:隱藏
難易度:???
成功條件:請讓異界神格在星星直播的主要浩瀚神話中現身亮相,但登場角色不得與異界神格過去既有角色相同。
時間限制:100天
獎勵:異界神格的信任、???
任務失敗:您將失去所有記憶,化為異界神格。
+
賦予異界神格一個「不是」異界神格的角色。這個任務,在《滅活法》的任何一個章節都不曾出現,亦是我說服異界神格,與瘤老頭之王簽訂契約而獲得的任務。
萬一任務失敗,我將和祂們一樣淪為異界神格。
這就是我與瘤老頭之王簽訂的條件。
『但是隻要成功完成這個任務,異界神格便不會滅亡。』
我看著恩蓋伊森林的出口,稍微伸展身子,活動筋骨。
999一臉信不過我的模樣,問道:「你打算去哪裡?現在幾乎沒有剩餘的浩瀚神話任務了吧。」
他說的沒錯。目前,星星直播的浩瀚神話任務大多已塵埃落定,但按照我的記憶,應該還有一則相當傑出的浩瀚神話尚未告終。
我壓低聲音向999問道:「你知道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故事嗎?」
「我曾聽偉大的謀略談過。」
「要是就這樣進入最後的戰役,你們一定會慘敗,就算奇蹟般獲得了勝利,也幾乎沒有人能倖存下來。」
「你是在詛咒我們?」
「不,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無論隱密的謀略家和異界神格的勢力再怎麼強大,也無法與整個星星直播抗衡,再怎麼說,目前這個宇宙的主宰還是那些星雲和可恨的管理局。
「若想避戰,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對方,發動戰爭只會兩敗俱傷。」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知道,在最後戰役屠殺最多異界神格的星座是誰嗎?」
聽見我的提問,999仔細思索了半晌才開口回答。
「不知道。」看他的表情,好像自尊心有些受創。
「祂的位格太過強大,平時總是將自身分散成好幾個存在,嗯,硬要說的話,祂和隱密的謀略家相去不遠。」
「和偉大的謀略相似的人物?」
「沒錯。假如那傢伙沒有加入星星直播的陣營,沒有選擇和成千上萬的外神同歸於盡……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故事將會完全不同。」
聽到我這麼說,迷你劉眾赫999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情,或許,他終於察覺我口中的星座是何方神聖。
「難道?」
在《滅活法》的最後戰役,帶上無數外神壯烈赴死的星座。
說穿了,有這等實力的星座再不作第二人想。
我咧嘴一笑。
「沒錯,我要去把那傢伙拉攏到我們這一邊。」
2.
一道純白的身影浮現在窈窈黑暗之中。
從破天劍雷到流星斬,劉眾赫的劍數不清向祂揮舞了多少回,但沒有任何一招能擦到敵人的身影。
傳說的衝突還在持續延燒。
劉眾赫冷不防打了個寒顫,睜開雙眼。
日暮之後的修練室裡,一道長長的身影正垂頭俯瞰著他。
那是破天劍聖。
「那傢伙很強?」
彎腰蹲坐下來的師父,眼裡充滿了對弟子的擔憂。
劉眾赫緊咬著下唇,答道:「很強。」
「有多強?」
「縱使我開啟了超凡座第五階段,仍贏不了祂。」
超凡座第五階段,那是劉眾赫目前所能抵達的極限。
破天劍聖沉靜地俯視著劉眾赫,說道:「只要超越超凡座第六階段,你的破天劍道將不再受性別所限。」
破天劍道原是為了女性打造的武功,但一如天下所有武學,只要到達一定的境地,就能超脫於一切束縛。
不斷突破一切的規則與極限,就是超凡座日夜修行的過程。
「就算登上超凡座第六階段,也不見得能戰勝那個傢伙。」
「你為何這麼認為?」
「因為那傢伙就是我。」
即便如劉眾赫這般剛強,聲音裡也頭一次泛起一絲模煳的恐懼。
「那傢伙就是足足迴歸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之後的我,我怎麼可能贏得了那傢伙?」
他語氣裡的絕望再明顯不過。在與隱密的謀略家交手的剎那,劉眾赫眼裡看見的是一堵窮盡所有努力也難以逾越的高牆。
那是區區三次迴歸完全無法估量的歲月,而他的敵人跨越了那段悠久的光陰,才抵達這個世界線。
破天劍聖說道:「那傢伙不是你。」
「那傢伙也是劉眾赫。」
「祂並未經歷你走過的旅程,並且,今後也不會踏上同一條道路。」
破天劍聖寬大的手掌覆上劉眾赫的臉頰,像是要抹去瀰漫在徒弟眼中的絕望。
「上升到超凡型態第幾階段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累積了什麼樣的傳說。雖然你只是經歷寥寥三次迴歸的小毛頭,但你不也曉得許多祂毫不知情的傳說嗎?」
聽著這番話,劉眾赫低頭望向自己的拳頭。
這雙拳頭,儘管先前根本碰不著隱密的謀略家,但他緩緩攤開的掌心裡,流瀉出一則則故事。
那是他累積的傳說,隱密的謀略家一無所知的傳說。
「超凡之路人人各異,不要想著追上那傢伙的腳步,你該做的,是找到那一條專屬於你的道路。」
劉眾赫一語不發地握緊了自己的拳頭,彷彿下定決心,絕不會讓任何一則傳說從手中熘走。
「沒有新的消息嗎?」
破天劍聖搖了搖頭。
金獨子下落不明瞭整整一週,但無論是他的去向,或是隱密的謀略家的行蹤,全都毫無線索。
「那傢伙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線穿越而來的你,對吧?」
「沒錯。」
「雖然不清楚祂究竟有什麼目的,但祂刻意選擇在這時間點跨越世界線來到此處,我想多半是與最後的任務有關。」
劉眾赫也認同破天劍聖的看法。
換言之,只要他們能設法前去最後任務的所在地區,就有很高的機率能見到隱密的謀略家。
「但金獨子集團現在無法前往最後的任務,是吧?」
劉眾赫點了點頭。
[你們累積的傳說還不夠資格前往最後的任務。]
一行人鎩羽而歸,沒能進入最後的任務的那天,管理局一直單方面向他們發出這樣的通報。
他認為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他們不過是新生的星雲,積累的傳說數量也很有限。但若考慮到他們擁有的傳說等級,這麼武斷不免有失公允。
尤其是他們在最後關頭獲得的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更是在星星直播稀世罕見的故事。
[你們星雲的代表人在哪裡?]
歸根結柢,一切都是金獨子缺席惹的禍。
星雲裡傳說股份持有佔比最高的金獨子脫了隊,才會導致星雲整體的傳說總量嚴重短缺。
劉眾赫緩緩站起,將黑天魔刀收入刀鞘,一瘸一拐地邁開腳步。
「你要去哪裡?」
「去取得新的浩瀚神話。」
縱使少了金獨子的股份,他們也必須具備前往最後任務的資格。金獨子集團不是金獨子的兵士,更不是他的部屬,就算沒有金獨子,他們也要保護好自己。縱使失去了金獨子,他們也……
也必須獨力完成最後的任務。
[嗚哇……]
在空中的譬喻發出傷心的哀嘆,劉眾赫抬頭看了看悲傷的譬喻,發動賢者之眼回顧已知的情報。
在這個時間點,能輕易將浩瀚神話弄到手的地區已經所剩無幾,但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目前僅剩的浩瀚神話有多麼強大。
在此之前,他們已經獲得「光與暗的季節」這樣強力的浩瀚神話。在這個基礎上,倘若能將「那個傳說」收為己用,要與隱密的謀略家互別苗頭也不再是天方夜譚。
破天劍聖朗聲向逐漸遠去的劉眾赫問道:「你要自己一個人去?」
「我一直都是獨自行動。」
「那一條路,已經由另一個你替你走過了。」
師父的提點讓劉眾赫腳步一頓。
而下一秒,他就聽見修練室外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喂,劉眾赫你跑哪去了?我們該出發了!」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金獨子集團的夥伴勐然打開了修練場的大門。
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韓秀英……
眾人不知從何時就已準備好動身啟程,此刻金獨子集團的所有人都聚在門口。
「他們就是屬於你的傳說,眾赫啊。」
隱密的謀略家未曾擁有的故事。
見劉眾赫愣愣回頭看了過來,破天劍聖這麼說道。
「這一次迴歸,你不必再一個人戰鬥了。」
距離新的浩瀚神話地區,要走四天的路程。
若能借用鬼怪的力量,要迅速抵達自然不成問題,但這次我的情況並不允許。
『你不得向有交情的鬼怪借用力量,也不得讓他人得知你就是「金獨子」這個事實。』
全都是因為我與瘤老頭之王之間那天殺的契約。
由於契約的限制,我不得加入譬喻的頻道,也不能向金獨子集團傳達我平安無恙的消息。
我別無選擇,只能親自駕駛先前向量產品製造者購買的X級法拉基尼,前往目的地。
迷你劉眾赫999穩穩坐在我肩上,一邊擦拭著振天霸刀一邊嘟囔。
「開車技術真差。」
「不然你自己來開啊,你不會打算一直維持這副模樣吧?」
進入任務地區之後,想必會有星座認出我們,在這種情況下,迷你劉眾赫的存在實在太引人注目。
更何況,劉眾赫本人就已經夠有名了……
「說得也是,這種型態確實太醒目了。」
迷你劉眾赫思索片刻,身子忽然一震,一下子就砰一聲變成了一顆小小的武林包子。
我大吃了一驚,999卻不以為意。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肩上放著一顆包子到處招搖,只會更顯眼吧。」
你那副令人不敢恭維的外表也得改一改。
一如迷你劉眾赫不適合維持劉眾赫的外形,我也同樣不能被人察覺我就是金獨子。
化身成一顆武林包子的劉眾赫像是化妝一樣,用包子皮在我臉上粗魯地塗塗抹抹,我感覺自己臉上的傳說咯吱作響,漸漸變化。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等我再度睜開眼睛,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嚇傻。
劉眾赫999見我對著鏡子眨眼眨個不停,說道。
行了。
我的老天,這副長相就算沒辦法甩劉眾赫一條街……也足以跟他一較高下了。
我摩挲著自己那宛如雕像般的臉,忍不住咕噥起來。
「這模樣沒辦法永遠維持下去嗎?」
要是那麼做,肯定會被概然性反噬風暴報復的。
999像是碰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嫌棄地抖了抖變成包子的身體。
管他怎麼想,我只是認真地端詳著鏡子。
我先前曾吸收過「馬上風的卡薩諾瓦」傳說碎片,雖然當時也曾變得清秀好看,但與現在的模樣一比,立刻相形見絀。
我感嘆道:「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果然厲害,在第三次迴歸裡可沒有這種技術。」
第三次迴歸?
「啊,你不曉得嗎?這是劉眾赫的第三次迴歸,這裡是第三次迴歸的世界線。」
聞言,迷你劉眾赫999瞟了我一眼。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那當然是……」
我正想說因為《滅活法》一開始就是第三次迴歸,話到嘴邊卻忽然打住。
我決定表達得隱晦一些。
「因為剛開始的時候就是第三次迴歸。」
開始怎麼會是第三次?你連數數都不會?最早的時候當然是第零次啊。
這小傢伙說得真有道理。
雖然《滅活法》開篇第一話,是從劉眾赫的第三次迴歸開始寫起,但嚴格來說,這一切故事的發端都起於劉眾赫的第零次迴歸。
這麼一想,我驀然有種異樣的感覺。
既然我沒打算嚴格遵循第三次迴歸的故事發展,縱使小說的開端始於第三次迴歸,我也不是非從第三次迴歸開始不可。
……不管了,反正這也不是現在的我能弄明白的問題。
「這個世界線的劉眾赫說這是他的第三次迴歸,所以這裡就是第三次迴歸囉。」
更何況,我透過登場人物瀏覽看到的情報也是這麼說的。
聽我這麼說,999立刻說道。
你居然會相信那種情報,真是天真。
「什麼?」
算了,我們好像到了。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漫長的次元隧道也來到了盡頭。
隨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扇通往全新任務地區的高聳大門,在傳送門的入口還有不少等候進場的人潮。
守在任務地區入口的不是鬼怪,而是一名星座,原因無他,正是由於這次浩瀚神話任務的主辦方是某個星雲。
儘管那是個超大型的星雲,但到目前為止,祂們與我的行動軌跡幾乎沒有太多交集。
『下一位。』
那名星座一手握著巨大的方天戟,頭戴紅冠,身披一襲有年代感的盔甲。我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祂霸道的位格,顯然是個非同凡響的傳說級星座。
佛法的守護者,增長天王4。
祂亦是鎮守著黃帝星雲大本營 天宮入口的四大天王5之一。
『下一位。』
沒過多久,就輪到我了。
增長天王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什麼可疑之處,仔細地打量了我一遍,接著馬上提出第一個問題。
『來訪目的?』
『為了參與浩瀚神話。』
『報上名號。』
我可不能老老實實地自曝是救贖的魔王,好在我還獲得了新的名號。
『我是光與暗的守望者。』
話才說完,就聽見在我後頭排隊的幾名星座交頭接耳起來。我原本擔心會不會是這個名號已經不脛而走,所幸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這一定是去管理局命名處改過名的吧?最近還有開放更改名號嗎?』
『我還以為不會有人的名號比深淵的黑焰龍更腦殘了……』
『嘖,最近那些新人的名號怎麼都這麼搞笑?』
我大致理解祂們在議論些什麼了。
經過簡單的查詢和例行手續,增長天王看了看我的肩膀。
『那顆包子是怎麼回事?』
『是我的午餐。』
『挺特別的,昨天才剛有個拿著棉花糖的傢伙經過呢。』
棉花糖?
『下一位。』
幸好增長天王沒有多說什麼,順利放我通行。
[已進入任務地區管轄頻道。]
穿過大門,一道絢麗奪目的五彩霞光撲面而來,通知訊息和影片也開始播映。
[歡迎來到星雲〈黃帝〉的世界。]
和我想的一樣,從入口的前導影片就與眾不同。
一眨眼,我已然身在潔白雲彩之上,雲朵載著我飛馳而去,轉頭往身邊一看,還有一隻帥氣的金色獼猴與我一起飛越天空。
「上吧,朋友。」
猴子朝我眨了眨眼,在空中翻了個筋斗,揮舞著手裡巨大的如意棒。隨即天空的畫面一變,數不清的妖魔鬼怪大舉湧來。
明知這是虛假的影片內容,我仍不得不為之心馳神往。
[世上最美的史詩篇章。]
因為,這正是黃帝星雲最具盛名的浩瀚神話。
齊天大聖孫悟空與諸多妖怪展開大戰,還有許多天兵神將紛紛降臨,看得人目眩神迷。
[邀請您加入這震撼人心的冒險世界。]
隨著影片結束,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站在了廣場中央。
坐在我肩上的包子嘀咕著。
全是些華而不實的營銷手段。
「別說話,你是顆包子耶。」為了掩飾怦怦作響的心跳,我無端地低聲埋怨道。
我環顧四周,天宮的景象盡收眼底。
廣場上盡是高雅氣派的古代宮殿,文明的痕跡閃耀著燦爛金光,眾星齊聚一堂,相互輝映的傳說層層疊疊,共同積累而成的世界就在眼前展開。
儘管我過去也曾造訪過其他星雲的駐地,但這還是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如此熱鬧繁華的世界。
我決定再觀察一下週圍的環境。
就在這時,我倏然看到了廣場電子螢幕上的全像投影。
「星雲〈金獨子集團〉全員行蹤不明!據悉,他們將投身全新的浩瀚神話任務……」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金獨子集團接下來的目的地會是何方?」
劉眾赫和大夥的身影,一一跨過那道光芒奪目的傳送門。
我停下了腳步,目不轉睛地注視他們走入明亮的光芒之中。
[『第四面牆』更強烈地發動!]
全新的浩瀚神話……我大概知道夥伴們的打算了。
此時他們恐怕正在東奔西走,爭取新的浩瀚神話。只怪我脫離了金獨子集團,星雲擁有的傳說股份想必不足以進入最後的任務。
一回頭,劉眾赫999正盯著我不放。
我希望你不會輕舉妄動。
「別擔心,我自有分寸。」
儘管我心裡恨不得立刻回到大家身邊,但我目前無法與他們任何一人取得聯繫。
這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你的同伴。
「我知道。」
就算不是因為那一紙契約,我接下來的路途也是遍地荊棘,無法保障任何人的安全,要是冒冒失失地聯絡,反倒可能害他們身陷危機。
[是否要移動至浩瀚神話任務地區?]
我點了點頭。
[自動指引已開始。]
真不愧是致力於追求便捷的星雲,我的雙腳立刻開始自動奔跑。
在我身邊,我也看到幾名以相同姿勢自動奔跑中的化身,我們尷尬地避開彼此的視線。
[自動指引已結束。]
我抵達的位置,是在廣場西面的巨大全像投影螢幕前方。
螢幕前已經聚集了不少星座和化身,一座金碧輝煌的銅像聳立在洶湧的人潮旁,而位在銅像正中心的,是一名我熟知的星座。
一頭燦爛金髮,手握巨大如意金箍棒,那是緊箍兒的囚犯。
以齊天大聖孫悟空為首,這座銅像雕刻的正是《西遊記》的幾名主人翁。
不出所料,黃帝星雲也很清楚祂們最著名的故事是什麼。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並且,這次的任務當然也和那篇曠世巨著脫不了關係。
我點開任務視窗。
+
〈主線任務#94 改編西遊記〉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與其他星座或化身共同開設「傳說群組」改編《西遊記》。改編後的《西遊記》將會同步由評審委員與觀眾進行評價,透過「人氣指數」、「原作還原度」、「創意度」等項目打出總分。最終得票數最高的傳說,將成為本任務的優勝者。
時間限制:
獎勵:與《西遊記》有關之浩瀚神話、3,000,000 Coin、???
任務失敗:
*再現後的傳說版權由星雲〈黃帝〉與參加者共同擁有。
*根據評審委員的投票數,可以獲得「傳奇級」或「史詩級」的傳說。
*每位參加者只能扮演一位角色(不包含臨時演員)。
*將依據名次支付額外的Coin。
+
黃帝星雲的格局果真非比尋常,居然以改寫自己的浩瀚神話作為任務。
按照說明來看,即便任務沒能通關,參加者依然有機會獲得傳奇級或史詩級的傳說。
然而,迷你劉眾赫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
要參加者改編《西遊記》?
「你那次迴歸好像沒來到這裡,即使如此,前次迴歸應該也來過才對。」
我沒有每一次迴歸的全部記憶。
「反正,就像說明陳述的那樣,任務的參加者可以任選一個《西遊記》的角色來進行挑戰。」
既然如此,戲份較多的角色會搶破頭吧?
「沒錯,所以才要開設所謂的傳說群組。」
傳說群組?
我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那些到處打廣告的星座。
『徵求一同開設傳說群的夥伴!』
『除了孫悟空、三藏法師、沙悟淨和豬八戒,其餘角色可任選!傳說駁船也已經備妥了!一起來創造有趣的故事吧!』
傳說群。這裡所有的參加者,都必須組建「傳說群組」參與任務。
原來如此,用那種方式分組競爭是吧?
「沒錯,唯有這麼做才能保持傳說的多樣性。」
多樣性?
「這個活動的主要目的其實是提升《西遊記》的影響力,有趣的改編版本越多,原作的力量也會增強,自然就能鞏固黃帝星雲的地位。」
沒想到你意外地博學,我還以為你只是個傻子。
我尷尬地笑了兩聲。
其實,我剛剛的說明,不過是照搬原作裡第一千兩百八十七次迴歸的劉眾赫說過的話。
就在這時,一些上了年紀的老星座埋怨的聲音傳進我耳裡。
『真不曉得最近黃帝在想什麼,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唉……』
『就算是時代趨勢,但這麼做根本是在褻瀆原作吧?』
的確,站在那些古老星座的立場看來,免不了會這麼認為,然而時代的洪流變幻無常,又有誰能奈它何?
更何況,大部分星座實際上也都已適應了這樣的變化。
[目前有5,412個群組正在改編《西遊記》。]
竟然高達五千四百一十二個團隊。
我再次深刻地感受到,究竟有多少星座和化身投身在這個浩瀚神話當中。
這也難怪,畢竟最後的任務開啟,其他星座肯定也開始著急了。對祂們而言,《西遊記》的浩瀚神話不失為一個絕佳的機會。
「問題在於,只有我一個人沒辦法參與任務……」
要是別無選擇,只怕我也得像其他星座那樣開設傳說群組,參加任務了。
我環顧了周圍一圈,不時能看見剛剛開好群組和忙於招募成員的星座。
徵求願意飾演紅孩兒6的星座,傳說級星座的化身也沒問題。
徵求金角大王7一角,未達聖人級勿擾。
像這種情況,就意味著主要角色已經完成選角了。
比起主角,徵求反派角色的群組顯然更多,這多半是由於取得浩瀚神話時持股配比的不同,再怎麼說,主角能分得的股份終歸比反派更多。
徵求黃袍老怪8演員,Coin七三分,傳說股份╳,不限位格。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徵求臨演,一人多角,不限位格,傳說股份╳,每次演出1000 Coin。
『喂喂,那位兄弟!來我們這吧,我們不會虧待你的!』
不管我怎麼看,總覺得似乎全都是些坑人的騙子。
就算我抱著一絲希望四下張望,仍舊沒有看見任何熟悉的面孔。或許這也不意外,畢竟那些響噹噹的星座應該早就有人拉群了吧。
我先走到螢幕前方,點開傳說群組列表仔細瀏覽,系統目錄自動按照排名順位進行排序。
令人吃驚的是,位於最頂端的群主竟是我認識的傢伙。
+
[真西遊記]
目前得票數:8,651
故事簡介:揭露不為人知的真西遊記秘辛。
目前並無剩餘角色。
[爽文][迴歸][系統]……
目前排名:第1名
+
如果我沒記錯,這個傳說群是隸屬黃帝星雲的化身「飛虎」所創,並且在眾多回歸裡,飛虎的傳說都曾脫穎而出,成為這個浩瀚神話的優勝傳說。
怪不得早在公開徵集的階段尚未結束之前,觀眾間就已經繪聲繪影地流傳出「反正優勝是飛虎9」的說法……
快點決定吧。
「再等等。」
再怎麼說,我也是擁有足足十年以上經歷的小說讀者,換言之,我光看作品名稱……不對,光看簡介也能輕鬆辨別會出現什麼樣的傳說。
我將列表更改為按照最新順位排序之後,開始尋找傳說群組。
「最近很流行替換主角。」
替換主角?
「舉例來說,多數人應該都認為《西遊記》的主角是孫悟空吧?但仔細一看……喔,這個應該有機會爆紅喔。」
+
[轉生成西遊記的小師弟?!]
目前得票數:3,313
故事簡介:誰說孫悟空還是故事主人翁?沙悟淨的時代即將到來。
長期招募臨時演員。
[轉生][穿越][療癒]……
+
這已經很紅了吧。
「可惡。」
我再次拉動卷軸,沒過多久,又發現了一些優秀的群組名稱。
+
[我培育的徒弟們]
目前得票數:3,310
故事簡介:培育出最強弟子的三藏法師來了!
[穿越][養成][療癒]……
目前排名:第9名
[西遊記的醬油配角]
目前得票數:3,221
故事簡介:我穿越進《西遊記》……卻變成了三藏法師的馬?!
[路人甲][系統][動物]……
目前排名:第11名
+
可惡,這些能引發熱度的傳說群組早已人滿為患。
看你一直拖拖拉拉的,看來是完蛋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似乎被他說中了。
排名靠前的團隊大多數早已選好了主要演員,不僅如此,故事都已進行到一半,中途卡位也很困難。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考慮就算只是個小配角也好,是不是該設法插一腳,但單靠無足輕重的戲份,根本無法取得我想要的結果。
[第4輪傳說群組登錄即將截止。]
[除了臨時演員,登錄截止後無法追加登錄其他角色。]
雪上加霜的是,眼看群組的截止時間迫在眉睫,逼著我儘快作出決定。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我心亂如麻地滑過各群組的宣傳文字,一行不尋常的標題倏然映入眼簾。
[急徵]徵求負責躺贏的孫悟空演員。其他角色都有,只要人來就行。
徵求孫悟空?不對,這不是要找什麼村民A、路人甲,而是那個「孫悟空」?
+
[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
+
這個S的數量,我總覺得好像常常看到啊。
明知這肯定是個陷阱,我還是下意識地點開了那個群組。
緊接著,我看見了那行簡介。
+
故事簡介:唯有我,知曉《西遊記》的最後結局。
+
3.
只有我一人知道《西遊記》的結局?
果然,連簡介都似曾相識。
我決定先進群看看裡面是什麼情況。
[8號玩家已加入6731傳說群組聊天室。]
幸好,目前傳說似乎還沒開始。
也是,畢竟缺少了孫悟空這樣的要角,故事自然無從說起。
一加進群組,我周圍的景色立刻變換,出現了一張巨大的圓桌。
圓桌周圍的椅子上沒有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方形的視窗,視窗上顯示著各個玩家已選定的角色。
[目前1號玩家已選擇角色『豬八戒』。]
[目前2號玩家已選擇角色『沙悟淨』。]
[目前6號玩家已選擇角色『三藏法師的白馬』。]
所有玩家的面孔都顯示著一個問號,多半是為了保護玩家的個資。
話說回來……玩家這麼多,卻沒有一個人要選孫悟空嗎?
8號玩家:大家好。
不知道是不是碰巧所有人都在潛水,打從我進群之後,誰也沒有在聊天室發送訊息。我想著這個群果然沒戲唱了,正打算起身離開的剎那
劇本管理員:安安。
劇本管理員:你想演哪個角色?
我立刻在中央的聊天室輸入訊息。
8號玩家:孫悟空的角色還缺人嗎?
劇本管理員:ㄣ有缺。
劇本管理員:本來是有人啦,但他說他會遲到……孫悟空演ㄇ?
我發現這傢伙有不把話說清楚的壞習慣。
正當我暗自苦惱,讓這種人作為劇本管理員究竟可不可靠,一條訊息倏然浮現,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
劇本管理員:小說我略懂,劇本的品質你可以放心。
就是這種口吻才讓人信不過啊。
我決定先拿幾個問題考考他。
8號玩家:我想問一下,那個群組名稱「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
8號玩家:為什麼要寫足足五個S?
劇本管理員:至少要寫到這程度才能吸仇恨10引人注意啊。
雖然講話不客氣這點我有點看不順眼,但這傢伙好像真的有料?
8號玩家:是用孫悟空當主角對吧?
劇本管理員:ㄣㄣ沒錯。
8號玩家:直接依照原作的主角來編劇情會不會太老套?最近比較流行把配角或打醬油的寫成主角吧。
我本以為自己的意見一針見血,沒想到管理員的回應相當沉著。
劇本管理員:喔看來你也有做過調查。
8號玩家:只是稍稍研究一下而已。
劇本管理員:大大說的沒錯,最近配角上位的路線確實很熱門,但若要拿下第一,就必須由孫悟空當主角。換個角度,如果大大是《西遊記》的評審,你會怎麼想?
劇本管理員:最重要的不是主角是誰,而是那個角色有多令人耳目一新,更何況,最近路人甲套路太氾濫了。
哎唷,這傢伙滿懂的嘛?
儘管語氣輕浮,但他說的確實句句在理。
反套路越是氾濫的時候,正統派主角出其不意拿下第一的情況越是頻繁,實際上,飛虎的「真西遊記」也是由孫悟空擔綱主角。
8號玩家:所以你才選擇用退隱的孫悟空來當主角嗎?
劇本管理員:ㄣㄣ。
8號玩家:既然孫悟空都退休了,那要做些什麼?
劇本管理員:什麼都不用幹。
8號玩家:?
劇本管理員:啊現在提前說的話就破哏了,大大到底要不要加一?
真是難以抉擇。
劇本管理員:不演的話麻煩趕快出去,現在快沒時間了,五秒內不回答我就直接踢人。
要拿退隱的孫悟空當主角,著實讓人好奇……
[5分鐘後,第4輪傳說群組登錄即將截止。]
就算現在選擇其他房間,時間也太過緊迫。
該死,沒辦法了,不管劇本是好是壞,反正只要我好好表現就行了吧。
8號玩家:那加一吧。
劇本管理員:嗯,那我也問一下。
8號玩家:什麼?
[劇本管理員希望確認您的身分。]
[請選擇可公開的情報。]
要看我的情報?
8號玩家:非看不可嗎?
名字啊……我只好公開部分情報。
[8號玩家為『星座』。]
[8號玩家的名號為『光與暗的守望者』。]
[相關情報僅向劇本管理員公開。]
劇本管理員沉默了片刻。
這傢伙,大概是受到衝擊了吧。
劇本管理員:咦?大大你是星座?跑到我們這種廢廢的群裡幹嘛?
我迅速回答。
8號玩家:別看我這樣,我還滿能打的。我真的很想演退休的孫悟空。
劇本管理員:總覺得很可疑捏。
8號玩家:把沒有人氣的傳說從頭慢慢培養起來,才是真正的樂趣啊。
劇本管理員:是說,那顆包子又是啥?
包子?
[目前寵物『武林包子』與您結伴同行。]
靠,我都忘了這傢伙也在。
8號玩家:就只是顆包子而已,不是寵物啦。
劇本管理員:嗯,有點為難,大家覺得咧?
叫人吃驚的是,劇本管理員竟然向其他玩家徵求意見。
[1號玩家表示,武林包子的話倒是無所謂。]
[4號玩家表示,管理員說好就好。]
[3號玩家表示,想快點開始進行遊戲。]
幸虧其他玩家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劇本管理員:好ㄅ,既然如此,我問問武林那邊要不要投廣告贊助好惹。
8號玩家:謝謝。
劇本管理員:Go! Go!
沒過多久,系統便開始倒數計時,五、四、三、二、一……
[傳說群組『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已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群組的劇情將依據劇本管理員的構思展開。]
[傳說群組的主要劇情可能受到評審委員或觀眾的干涉。]
[主線任務#94 改編西遊記已開始。]
隨著一道明亮的光芒劃過,視野逐漸染上一片灰霧。
《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
一行字體在黑暗中華麗登場。
接下來,我就要成為這個故事的主角孫悟空,正式開始我的演出。說實話,我頗有些激動,我竟然真的成了一個故事的主角……
『金獨子想得美喔。』
伴隨著第四面牆的吐槽,訊息也浮現在眼前。
[序章已開始。]
[序章將以回憶畫面處理。]
[在該章節中的人物只能說出既定的臺詞。]
[劇本管理員開始講述旁白。]
緊接著,黑暗中響起一道聲音。
「三藏一行人漫長的旅程結束之後,孫悟空終於抵達西方世界,成功取得真經。」
哦,開始了嗎?
只見畫面轉變,我在不知不覺間附身到了故事中的孫悟空身上,雖然身邊圍繞著看似同伴的人,但或許是回憶場景的緣故,我看不清他們的臉。
接著,我的嘴自動吐出了臺詞。
「終於可以退休了嗎……真是一段漫長的旅程。」
與此同時,孫悟空的回憶一一掠過眼前。
記憶中,這一路上他不是被三藏法師逐出師門,就是被豬八戒扯後腿,再不然就是被沙悟淨嫌棄。他帶領著這毫無幫助的烏合之眾,獨自一人降妖伏魔,每次戰鬥都打得頭破血流……
這麼一看,忽然有些令人鼻酸。
在孫悟空的視角,《西遊記》原來是這麼一則故事啊。
就在這瞬間,一道聲音傳來。
『你真的打算到此為止嗎?』
低下頭,只見一本真經正向我說話。
『難道,這樣的故事你真的滿足了嗎?』
我不免有些感嘆。
原來這故事是以這種方式推進嗎?
真經上接二連三地浮現字句。
『你不覺得委屈嗎?因為毫無道理的原因,你多次遭到三藏放逐迫害。』
『不只如此,因為莫須有的罪名,你就要被扣上金箍,嚴加拷問。』
『只要乘上筋斗雲翻三翻,轉眼就能抵達的地方,天界卻以違法為由,要你守護著三藏法師,持續進行艱難的旅程。』
對於孫悟空而言,《西遊記》確實有殘酷的一面。
『這樣的刻苦修行,換來的竟是皈依西方極樂世界,你真的一點都不覺得委屈嗎?』
這麼說來,好像確實是有些委屈。
『你可以讓這一切重新開始。』
「讓一切重來?」
『也就是說,這趟旅程可以從頭來過。』
聽到這裡,一股不寒而慄的感覺油然升起。
完了,這該不會是重生題材吧?
我的嘴又不受控制地說起話來。
「不,我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麼可能叫我從頭來過?」
『那就別再受苦了。』
「什麼?」
『你可以徹底利用你的夥伴,拒絕成為任何人的救贖,這一次,你將成為僅僅為了自己而活的魔王。』
與此同時,真經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回憶畫面已結束。]
[劇目正式開始!]
看來,上述都只不過是故事的開場白,從現在起才進入真正的篇章。
彷彿就在等著這一刻,第一章的字幕隨之浮現,而我則大大吃了一驚。
~Episode 1. 救贖的魔王~
什麼?
旁白就像看透了我內心的震驚,開始娓娓道來。
「雖然這段故事鮮為人知,但事實上,過去的孫悟空曾被人們稱為『救贖的魔王』。」
我心下嘀咕,不知道這又是什麼鬼話,但還是決定先聽下去。
「這隻小石猴的興趣就是硬要犧牲自己的性命拯救他人,因為這種罔顧他人意願的救贖,讓許多人都飽受心理上的折磨。儘管天上眾多神祇與菩薩紛紛指責他,但那少根筋的死腦袋還是成天犧牲自己,一再救助他人。」
不是,給我等一等。
「天上的玉皇大帝和如來佛祖認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不能再姑息孫悟空蠻橫的行徑,於是將孫悟空關在五行山下的石棺之中。
「而所有的故事,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評審『石猴子之王』喜歡這段美猴王前史。]
[部分評審認為劇情反映了最新的潮流,予以加分。]
[已獲得2分。]
「反映了最新的流行」這段訊息吸引了我的目光。
啊,該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故事第一章已開始。]
[即興臺詞段落已開始。]
[請作出符合自身角色的發言,創作出有趣的傳說。]
我抖了抖身子,打起精神。
全身都冷颼颼的,背嵴疼得像是要裂開了一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周圍只聽見土石滑落的聲響,而我只能勉強將腦袋伸出山洞外。
[目前您被封印在五行山下。]
不管怎麼看,現在的我應該是被死死壓在五行山底下了。
[觀眾相當好奇您的反應。]
[劇本管理員敦促您說出臺詞。]
這是主角重生迴歸之後的第一個場景。
看小說的時候,這種情節屢見不鮮,我自認對此並不陌生,然而換成我身處這種情況之下,該說些什麼我還是半點概念也沒有。
無論如何,我決定先隨口瞎掰兩句。
「這是哪裡?我明明取得了真經,正要回去才對啊?」
一般人才不會這樣自言自語,也不可能一個人嘀咕這些瘋話。
「五行山?我的天啊,難不成我重生了嗎?」
話雖如此,我還是胡謅了好一大串,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觀眾已理解了您的情況。]
[劇本管理員對您的臺詞連連頷首。]
[劇本管理員認可您的表現。]
天殺的,我簡直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鑽進去。
[部分觀眾相當期待下一段情節。]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西遊記》接下來的內容。根據原作,孫悟空得在五行山底下等待整整五百年的歲月。
就這樣過了五分鐘,沒多久,十分鐘也過去了。
喂喂喂,不會吧?
「遠處傳來喧鬧嘈雜的聲響,孫悟空側耳傾聽。」
我這才鬆了一口氣。
依照原作,孫悟空第一個見到的人應該是三藏法師。
「看著熟悉的人物慢慢走到眼前,孫悟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記憶。」
只見兩個孩子向我走來,他們穿著一身可愛的袈裟,還戴著玩具似的頭冠。
「孫悟空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中,那是他首次見到三藏的那一天……」
慢慢地,我的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模煳的既視感正逐漸化為現實。
第四面牆嗡嗡作響地問著。
『你真的沒發現?』
我無法回應。
第一眼看到五個S的瞬間便有股預感一閃而逝,儘管我始終認定不可能,但心裡仍拋不開隱隱的期待。
我咬緊了牙,逐漸矇矓的視野好不容易才恢復原狀。
「啊,在那裡,應該就是那個叔叔吧。」
「我來問問。」
世界上最嬌小的兩名三藏法師。
李吉永一把抓住我的頭髮,發出質問。
「你這傢伙,就是『救贖的魔王』孫悟空?」
我哭笑不得,只能看著他們回答道:「沒錯。」
一道訊息立刻響起。
[警告!您已遭遇星雲〈金獨子集團〉部分成員!]
[混沌在您內心深處蠢蠢欲動。]
[評審『石猴子之王』露出微慍的神色。]
『這次的徵件比賽真沒看頭。』
渾身裹滿金黃色華美毛皮的年輕小猴子看著螢幕的畫面,撓著自己金色的鬢毛,哈欠連天。
另一隻牛仔打扮的猴子看著小猴子那副模樣,開口數落。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指責評審『石猴子之王』。]
『美猴王,你就是太沒耐心了,慢慢觀察總會有一兩則佳作。』
『哼,弼馬溫,你就是憑藉你那了不起的耐心,收拾了整整半個月的馬糞吧?』
『在這裡,我只想討論些高尚風雅的話題。』
『你這傢伙的偏好還有什麼好說?反正只要不提馬廄,你就會給高分。』
『你不也半斤八兩,但凡劇情跟花果山沾點邊,你就吹得滿天飛。』
『喂,齊天大聖!你怎麼看?有找到什麼值得一看的嗎?』
聽見飛來的提問,拿如意棒支著下巴的白金髮男子打著呵欠開口。
『今年確實沒什麼新意。』
『就是說嘛。』
『過往還有些異想天開的新鮮玩意,例如,我們是每經歷一個生死關頭,就能變得更強大的戰鬥種族之類的……』
『嗯,那個發想確實有意思,美中不足的是把我們描寫得太像人類,可惜了。』
弼馬溫的感嘆讓齊天大聖噗嗤笑出了聲。
『喂,雖然你們都是猴子,但我幾乎是個如假包換的人類了。』
『你不也是受到那個傳說的影響才轉變形象的嘛。』
美猴王、弼馬溫,以及齊天大聖,祂們都是孫悟空不同的故事體,共同形成「孫悟空」這一個真名。
起初祂們都是同一個存在,只是隨著傳說個別的分支不斷發展,人格才被切割開來。
『飛虎那小子成長幅度挺可觀的……這一次若是好好表現,說不定還會出現新的孫悟空。』
『那種事可是數千年都不曾發生,最好有那麼簡單。』
三名孫悟空聚集在寬敞的評審室裡,觀賞著改編自《西遊記》的傳說。有的傳說枯燥乏味,有的傳說讓人看得津津有味,祂們不時給其中新奇的故事點贊評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得好不熱絡。
美猴王問道。
『齊天大聖,這麼說來,上次那幫人後來怎麼樣了?』
『誰?』
『你忘了?當時你不是還叫我和弼馬溫幫忙,借給你力量?』
『啊,神魔大戰?那都解決啦,不過那個星雲的代表最近失蹤了。』
聽見這句話,弼馬溫戲嚯地挖苦道。
『就是你成天追著人家獻殷勤,最後還是沒選你當背後星那傢伙?』
『我可沒有自討沒趣,不過是回應了那傢伙的請求一兩次罷了。』
『話是這麼說,但你看你頭髮都沒剩幾根,結果還是分給他了呢。』
『閉嘴啦。』
齊天大聖拿如意棒粗魯地掏了掏耳朵,轉移話題。
『是說,鬥戰勝佛那傢伙還沒來啊?說好孫悟空都要到齊,怎麼就他一個沒出現?』
『他老人家一天到晚遲到,你又不是不曉得。』
『八戒跟悟淨呢?』
『他們跟天庭那邊交涉去了。』
『玉帝那傢伙,這次也打算介入審查?』
『只要我們統一意見,他們就算想插手也沒門。』
『就是因為我們的意見從來沒統一過,我才這麼問。』
似乎就在等著這一刻,豬八戒和沙悟淨打開了評審室的大門。
『那個,大哥,上頭說差不多是時候發佈今年有希望的候選作品……』
『少廢話,我們這不是在看了嗎?』
面對美猴王的威脅,豬八戒和沙悟淨唯唯諾諾地退到一旁。
齊天大聖問道。
『不過,你們後頭那個婆娘又是什麼人?』
『啊,忘了介紹,她是這次新加入的評審,聽說是如來佛祖的傳人。』
『如來什麼時候有傳人了?』
只見某人腳步沉穩地緩緩走進房中。
一見到那名身穿素雅僧袍,頭戴佛冠的女人,齊天大聖瞪大了眼睛。
弼馬溫看出了祂的異樣,問道。
『你認識?』
齊天大聖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凝視著那個女人。
女人並未理會孫悟空的視線,逕自越過桌子,走向播放著傳說的面板。
弼馬溫下巴一揚示意著螢幕,說道。
『來得正好,聽聽新人的意見也不錯。釋尊的後人,說說妳偏好什麼樣的故事?』
女人沙沙作響的袈裟終於在某個位置靜止下來。
釋尊的傳人沉靜地注視著畫面中的故事,她雪白的指尖緩緩碰觸到螢幕,讓畫面蕩起陣陣漣漪,宛如一抹思念。
『我挺喜歡這個傳說的。』
第四面牆說的沒錯。
或許我心中早有預期,說不定這個傳說群裡的人物,就是金獨子集團的成員。
[您與瘤老頭之王的約定暴露於危險之中。]
並且,我也明白很有可能會招致這種後果。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由自主地作出了這樣的選擇。
我應該警告過你不許和他們有所接觸了吧。
坐在肩上的999對我低聲說道。
僅僅只是見到這兩個孩子,我的化身體就立刻起了變化。
[約定條件陷入危機,將加速轉變為異界神格。]
『我又還沒違約,嚴格來說,契約的內容是「不可以在金獨子集團面前揭露我的存在」才對。』
一旦被他們看出端倪,一切就都完了。
『我知道,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3%。]
等到那個進度條全滿,只怕我就會像隱密的謀略家一樣化作異界神格了吧,但在那之前,只要我能遵守約定就沒有大礙。
坦白說,我並不在乎那些,光是此刻能看著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走在我前方,我就心滿意足。
[少數觀眾抗議三藏怎麼會是兩個人。]
聽著耳邊傳來的訊息,我亦步亦趨,緊跟在兩個孩子身後,也再次深刻地感受到,他們真的一天天長大,個子比以前抽高了不少。
這麼說來,我許久不曾這樣陪伴他們了,我也完全不知道李吉永和申流承平時在想些什麼。
或許正如劇本管理員說的,我只是憑自己的心情救了他們,後來就不負責任地置之不理。一如曾經的我,這兩個孩子始終未獲得應有的關照。
「喂,救贖的魔王。」
「是。」
因此,這也是我必須承受的懲罰。
申流承在一旁看著,開口唸了李吉永一句。
「講話不要這麼沒大沒小,你又不認識人家。」
「是秀英姐交代的好不好?」
「那也要有基本的禮貌。」
果然是我的化身。
申流承用憐憫的目光打量了我一會,又用星雲聊天頻道向李吉永耳語。
當然了,隸屬同一星雲的我也將訊息聽得一清二楚。
這樣他才會相信我們啊,笨蛋,要是他故意搗亂怎麼辦?
我忽然感到毛骨悚然。
怕什麼?看他那副蠢樣,有什麼好怕的。
事實上,此時的我並未購買黃帝星雲官方發售的「齊天大聖替身套裝」,只能穿著足足有五百年歷史的基本裝束。
申流承一邊拍去沾在我衣服上的塵土,一邊畢恭畢敬地打了招唿。
「初次見面,星座大人,請多多關照。」
「我才是,請多多指教。話說回來,兩位怎麼稱唿?」
李吉永似乎就在等我開口詢問,迫不及待地說道:「我是玄法師,她是奘法師,以後你就這麼叫吧。」
他的語氣興奮又調皮,好像是在玩遊戲。
李吉永是玄法師,而申流承則是奘法師嗎?
沒想到他們竟會將玄奘法師11的名字拆成兩半,真是新奇可愛的發想。
[部分觀眾認為兩名三藏法師相當討喜。]
[部分評審對於『兩名三藏法師』的設定感興趣。]
[獲得加分4分。]
正當李吉永還陶醉於全新的設定一個人喋喋不休時,申流承向我輕聲低語。
「我們稀奇古怪的設定很多,您也有點錯愕吧?不好意思,我們家的劇本管理員比較奇怪……」
「沒關係。」
劇本由誰操刀我早已心裡有數,畢竟金獨子集團也就只有一個人能編出這種匪夷所思的故事。
「您別擔心,我們一定會好好照顧您,星座大人只要相信我們,負責躺平就好了。」
她的親切叫我幾乎忍不住落淚。
我都還來不及安慰兩個小朋友,結果反而被他們照顧,真令人慚愧汗顏。
「孫悟空下定決心,這輩子也要護得三藏周全。」
沒錯,我一定會守護好這兩個孩子,儘管目前我沒什麼作為,但至少從現在開始
「轟隆隆隆隆隆隆!」
某處傳來一陣轟然巨響,我反射性地環顧四周。
「轟砰砰砰砰砰!」
爆炸聲來得突然,聲音也有些不對勁,聽起來明明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但怎麼感覺像是有人用嗓子吼出來的?
申流承迅速湊到我身邊,悄聲道:「不要驚慌,這只是反映原作的設定而已。」
「什麼?」
「聽說原作把所有狀聲詞都用引號強調出來了。」
[在出乎意料的細節忠實重現原作,部分評審大為讚歎!]
[獲得加分10分。]
不是,我還以為這是那種免洗的量產型奇幻小說才會出現的謬誤……
我還來不及為這始料未及的原作考據感到吃驚,就連忙讓兩個小朋友退到後方,自己挺身擋在他們前頭。
「孫悟空凝視著眼前蛇盤山鷹愁澗的絕崖深谷,這已經是孫悟空的第二次人生,他自然清楚在那座峽谷裡有什麼樣的存在。」
若我的印象沒錯,《西遊記》原作一行人第二個遇見的應該是……
沒錯,就是那傢伙,而且他就是……
「就是轉世為三藏法師騎乘之白馬的存在。」
旁白都解釋完了,那就輪不到我多嘴了。
我走上前說道:「兩位請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我來應付。」
如果我記得的沒錯,玩家中也有人擔任「三藏法師的白馬」這個角色,眼前的突發狀況顯然是那人搞出來的。
既然兩個孩子都在這個傳說群裡,其餘玩家多半也是金獨子集團的人,只是,萬一有其他惡意人士混了進來……
「都說了,你躺平就好。」
一隻嬌小卻握力十足的手一把按住我的肩頭。
回頭一看,只見申流承臉上掛著令人不寒而慄的微笑。
「看你窮得連一件衣服都沒有,給我讓開!」
李吉永也扳著手指踏上前去。
我連忙追在後頭,但他們早已衝進山谷,和振翅飛來的一頭青龍展開激戰。
「轟砰砰砰砰砰砰!」
只見李吉永吼著狀聲詞撲上前去,從山谷裡飛出來的青龍也朝他發出尖嘯,我立刻意識到那隻龍是什麼來頭。
奇美拉異龍?
兩個孩子和一頭青龍像在跳舞似地在半空中展開搏鬥,隨即發動馴獸技能,三兩下就制伏了龍。
[觀眾們為小小三藏的神威發出讚歎!]
[少數觀眾表示抗議,質疑三藏會不會太強了。]
[部分評審為意料之外的情節大感吃驚。]
並且,就在不久後
[6號玩家已加入三藏一行人。]
奇美拉異龍幻化為玄奘法師的白馬,呻吟著被拉到兩個孩子身邊。
眼看我連一根手指都沒動事態就迎刃而解,腦中不禁想起剛才和劇本管理員的對話。
既然孫悟空都退休了,那要做些什麼?
什麼都不用幹。
我總算稍稍理解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故事,打從一開始就已經安排好了。
下一秒,一道訊息音響起,那星座我再熟悉不過。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對故事的進展感興趣。]
[獲得加分10分。]
就這樣,一天兩天慢慢過去,我漸漸意識到這個傳說群組的真面目。
「這裡有蚱蜢,吃吧。」
「救贖的魔王大人,您的腿痠不痠?」
這個傳說,正是「只為孫悟空而寫」的故事。
「孫悟空舒舒服服、高枕無憂。」
打從任務開始直到現在,我還是初次過得這麼清閒愜意。悠哉到什麼程度?好像我的腦子都快被安逸的感覺給麻痺了。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傳說『不費吹灰之力』開始講述故事。]
我大致猜到了韓秀英為什麼會編寫出這樣的劇本。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中意劇情發展。]
整部《西遊記》,就是環繞著孫悟空的犧牲構成的故事,就連後世改寫的故事骨幹也都大同小異。然而,倘若出現了一部「只為了慰勞孫悟空的故事」,又會如何?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對您極為羨慕。]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對您極為羨慕。]
[得票數:312。]
看來,韓秀英還真是個貨真價實的人氣作家。
傳說的得票數已經超過三百票,人氣扶搖直上,一路進展順利。
而這樣的劇情,對於其他夥伴也是有利無弊。
儘管名義上的故事主角仍是孫悟空,實際上戰鬥都由其他同伴一手包辦,最終傳說的股份自然會全都落入金獨子集團的口袋。
不僅能獲得投票數,連傳說股份也不放過,這計畫真是無懈可擊。
「啊,我好想玩手遊喔。」
「你進來之前不是玩很久了嗎?」
兩個小朋友老是一邊吵吵鬧鬧,一邊餵我好吃的還哄我睡覺,甚至替我打理頭髮。
李吉永突然語氣生硬地問道:「你本來是幹什麼的啊?」
「過問別人的私生活很失禮耶,笨蛋。」
在身邊替我拔白頭髮的申流承不忘回嘴。
雖然有點擔心這樣脫離角色的對話能不能播出,但我還是決定先聊一聊,畢竟仔細想想,我好像也不曾像這樣和他們談天說地。
「沒做什麼,我只是喜歡看小說。」
「小說?喔,我也很喜歡耶。」
李吉永喜歡看小說?這倒是個意外的情報。
他興奮地繼續說著:「我推薦你一部小說怎麼樣?」
竟然敢向擁有小說讀者經驗超過十年的我推薦作品,我可得好好洗耳恭聽。
「叫作《SSSSS級無限迴歸者》,好看到爆,你一定要看!」
我的第二個自我不由自主地跳了出來。
「那是部空前絕後的糞作。」
「糞作?那部小說人氣超高,看來你沒什麼眼光啊~」
韓秀英妳這傢伙,竟然向孩子們炫耀自己的小說?
在一旁聽著我們對話的申流承也插口道:「我也喜歡小說!」
「真的嗎?妳喜歡什麼樣的小說呢?」
我有些期待,如果是申流承
「嗯!像是瑞蒙.卡佛、村上春樹……」
這作家名單聽來似曾相識,我彷彿能猜到在我缺席的這段期間,是誰擔起了教育這些孩子的重任。
現在這個時候,劉尚雅小姐應該已經順利轉世重生了吧。
看著我肩膀上的包子,申流承問道:「話說,您很愛吃武林包子對吧?」
「對,滿喜歡的。」
「我認識的一個叔叔也很愛吃。」
我很清楚熱愛武林包子的人是誰。
李吉永撫摸著肚子,喃喃自語道:「啊,好想吃包子喔。」
我感到端坐在肩膀上的武林包子陡然一顫。
這麼說來,我們好久沒有好好飽餐一頓了。
「三人聊著聊著,不知何處突然飄來一股包子的香味。」
《西遊記》的事件,大部分也都是像這樣突如其來,沒頭沒腦地展開。
我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循著那如夢似幻的香氣源頭走去。沿著羊腸小徑走了一段時間,一座巨大的工廠倏然出現在眼前。
「這個時代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啊?」
正當我暗自嘀咕韓秀英的《西遊記》該不會是蒸氣龐克14世界觀,工廠廠區裡頭有幾個人朝我們跑了過來。
「呃呃,大家快逃啊!」
然而,逃竄的人們隨即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拉回工廠之中。
「不要啊啊啊啊啊!」
一時之間,我們也摸不清究竟是怎麼回事,只得趕緊躲到工廠附近。
沒多久,我們便看見數以千計的奴隸守在工廠的輸送帶旁,手裡揉捏著某種東西的光景。
「那該不會……」
我肩上的包子999接著說道。
居然是武林包子。
成千上萬的武林包子被裝載在輸送帶上,送往某個地方,望著那看不到盡頭的包子長河,我想起接下來我們將遭遇的人物。
「在《西遊記》,這般嘴饞貪吃的人物別無他人。」
彷彿就等著這一刻,一個男人向我們搭了話。
- 4佛教四大天王之一,又名南方增長天王,在印度的形象多為手持長戟,傳入中國則多持長劍。
- 5又稱四大金剛。佛教的護法神,守護四個方位,在東亞文化圈也經常被用於門神的形象。
- 6《西遊記》角色,牛魔王與鐵扇公主之子,後由觀音菩薩降伏,收為座下善財童子。
- 7《西遊記》角色,原為太上老君的看爐童子,攜天界寶物下凡作亂,由孫悟空所降。
- 8《西遊記》角色,原為二十八星宿之一,因對仙女暗生情愫便自甘下凡,為非作歹。
- 9原文「反正優勝是宋旻浩」出自韓國熱門饒舌競賽綜藝《Show0Me The Money》。原是參賽選手以這句歌詞暗諷主辦為收視考量,早已將冠軍內定給韓流偶像組合Winner出身的宋旻浩,貶低偶像出身的選手空有人氣,沒有實力,辛辣歌詞引爆韓網熱議。但其後宋旻浩屢屢以優秀表現晉級,最後雖錯失冠軍,仍以一句「反正我是Winner」雙關回應,一舉讓這句話蔚為近年來韓國流傳最廣、極其泛用的流行語之一。
- 10原文來自遊戲用語,指幫助隊友吸引野怪的仇恨值(Hate)、方便玩家進行輸出的舉動。後在網路上多用來形容刻意寫下刺激性留言吸引關注的人。
- 11西元六○二年至西元六六四年,唐朝人,中國佛教奠基者,曾遠赴天竺求法取經,著有《大唐西域記》。後成為明代神魔小說《西遊記》中三藏法師的原型人物。
- 12道教信仰中的四海龍王之一,能護祐天象,既是民間信仰,亦常見於鄉野傳奇中。
- 13《西遊記》角色,由於誤觸天條遭貶下凡,化為「白龍馬」陪同唐僧西行取經。
- 14Steampunk,於一九八○年代左右流行的科幻題材,帶有將早期工業科技放大誇飾的復古風格。
Episode 81. 包子的回憶
1.
「喂喂!你們幾個是外地人吧?」
那男子是個略顯蒼老的中年人,聽見對方出聲招唿,申流承立刻彬彬有禮地走上前。
「我們是過路人,正要前往西方世界尋找佛祖。」
「哎,佛祖?真不能以貌取人,看來您是個高僧啊!」
見中年人連聲感嘆,李吉永揹著手起身咳了兩聲。
老伯用奇妙的眼神打量了兩個孩子一會,又回頭看向我。
「那麼旁邊這位玉樹臨風的……咿啊!」
中年人忽然鐵青了一張臉,直盯著我肩上的武林包子。
「那、那是武林包子?」
「啊,這只是個玩偶罷了,因為我喜歡包子。」
「這樣嗎?還真是嚇人。」
中年人驚魂未定地撫了撫胸口。從他手臂上戴著的臂章看來,他似乎是工廠的產線班長,我們心想這可真是湊巧,決定先向他探探口風。
「這個工廠是什麼地方呀?為什麼這裡要生產這麼多包子?」
「難道諸位來到這裡之前什麼也不曉得嗎?」
中年人一臉困惑地看了看我們,嘆了口氣說道:「這都是那可怕的妖怪乾的好事。」
「妖怪?」
「正是,這裡本來不是工廠。」
據中年人所說,這裡原本是一座和平寧靜的小村落,然而某一天,一個高頭大馬、皮膚黝黑、凶神惡煞的豬妖忽然出現,不僅擄走了村中所有女人,還將男人當作奴隸使喚,建造了這座工廠。
「那傢伙把我的女兒和老婆綁去當小妾,還將男人全都關在這兒!這座工廠有一股特殊的法力,大家都逃不出去。不只如此,那個臭妖怪不曉得究竟有多貪吃……就算我們整天都在生產包子,還是忙不過來啊。」
[工廠的生產系統正在尋找『產線班長』。]
「哎呀!我得趕緊回去了。」
中年人慌慌張張地套上衛生手套,戴好口罩,匆匆跑向輸送帶。
我正想挺身而出,孰料申流承已經一把抓住那名中年人。
「叔叔,你們被這樣奴役是錯誤的!更何況,你說那個妖怪還綁架了其他女性,我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真不愧是我的化身。不過說穿了,她之所以會這麼做,其實只是為了推進故事的進展……
「我們會幫助你們的。那個妖怪在哪裡?」
「就算您是高僧,恐怕也……你們真的願意出手相助嗎?」
「那當然。」
中年人認真地沉吟片刻,眼珠子一轉,馬上說明瞭妖怪的所在之處。
「那就拜託你們了,請務必幫我們剷除那個妖怪!」
我們點了點頭,立刻朝中年人所指的方向動身。
「包子妖怪就在這條『包子大道』的盡頭。」
我們沿著輸送帶形成的包子大道向前走去,或許是因為飢餓難耐,一路上李吉永不時拿起包子大快朵頤。
「這個好好吃喔!」
還用說嗎?那可是武林包子啊。
然而,某位武林包子專業權威的意見有些不一樣。
這香氣不太對勁。
『什麼?』
拿一個包子給我看看。
我走在最後頭,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顆包子偷偷遞到肩上,一顆包子品嚐包子的畫面實在荒誕。
食材搭配都錯了,看來這人對於如何製作武林包子只是一知半解。
武林包子999一臉嫌棄,開始對我發號施令。
那個綠色桶裡裝的佐料再多加半勺。
反正我們也還有一段路要走,我索性聽從小傢伙的指令,嘗試往包子皮里加入配料。
必須用三昧真火的火焰蒸熟才行。將蒸籠放入火中加熱,務必注意讓黃色火焰對到蒸籠正中央。
恍惚之間,我感覺這好像一場夢,我竟然一邊走在包子大道上,一邊聽一顆包子親身傳授包子的料理方式。
不知道就這樣沿著這魔幻的道路走了多久,我來到大道的盡頭,同時獲得了一籠令人垂涎欲滴的武林包子。
眼見999洋洋得意地連連頷首,我不禁懷疑自己這一路都做了什麼。
「看來,那裡應該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
我順著申流承手指的方向望去。輸送帶的末端是一道高聳的石牆,以及通往一處新聚落的通道,幾名苦力正忙著將包裝好的包子送入村寨。
這些包子的消費地區八成就是那裡,錯不了。
我們一走上前,守門的士兵立刻開口喝問。
「什麼人?」
申流承笑意盈盈地答道:「小僧一行人正要前往西天拜見佛祖,求取真經,偶然路經此地,不知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進村呢?」
「啊,難道你們就是傳說中的唐僧一行人?」
「沒錯。」
這段對話聽得我啞口無言。我們啟程才不過幾天,消息根本不可能流傳到這麼遠的地方。
[您已得知傳說『口耳相傳』。]
這一次,申流承也不忘向我附耳低語。
「據說原作裡也是這樣寫的。」
啊,原來如此。
[部分評審委員對劇本管理員的考證能力大為驚豔。]
[由於原作重現格外傑出,加分10分。]
誰想得到,就連承襲原作違背常理的部分都能被視為考證嚴謹……真令人震驚。
守門人說道:「抱歉,我們村子不允許外人進出,我明白諸位一路遠道而來,但實在抱歉,只能請諸位繞個路……呃!」
大概是守門人話太多了,李吉永不由分說一掌襲向守門人的肚子,讓他痛得昏了過去。
李吉永辯解道:「趕快去把妖怪抓起來幹掉吧,秀英姐有說過,不能拖泥帶水,觀眾比較喜歡爽快的劇情啦。」
韓秀英這丫頭,好的不教,光教這些有的沒的。
[部分觀眾滿意三藏法師的判斷。]
我回頭看了看申流承和李吉永。
「那我們進去看看吧。」
「不,叔叔你留在這裡。」
「啊?」
「之前就說啦,孫悟空只要負責躺平就好。」
「可是……」
「唉,我實在不想用這一招,真是的。」
申流承握起手上的念珠,口中唸唸有詞。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金獨子,不要胡鬧老老實實待在這裡心經……」
什麼?
[三藏法師唸誦『緊箍咒』。]
[道具『金箍圈』起了反應。]
我瞬間頭痛欲裂,就這樣暈了過去。
這就是傳說中的緊箍咒嗎?
等我再次醒來,申流承和李吉永早已消失在村子裡,往身旁一看,只有那顆包子嘲笑似地看著我。
怎麼辦?
『只能追上去了。』
通常情況下,其實交給兩個孩子處理也無所謂,即使沒有我的幫助,他們也已是相當強大的化身。
但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倘若孫悟空猜的沒錯,這次他們會遇見的是誰,早已確定。」
說起武林包子,自然會讓人聯想起某個人。
可是,那傢伙居然會變成勞役奴隸、運作工廠、劫掠婦女的反派……這實在令人無法接受。
「就在這時,有人察覺了孫悟空的存在。」
「啊!有妖怪!」
一回頭,只見有幾名女子在我身後。
「一看見孫悟空的外表,那些女子登時嚇得花容失色。」
她們指著我金色鬢毛之間長出來的猴耳朵,後退好幾步,隨後,她們似乎發現了擺在我肩上的包子,怯生生地開口。
「你喜歡吃武林包子嗎?」
「那麼,你也是善良的妖怪吧?」
雖然我不明白這兩件事之間究竟有什麼邏輯關係,但只要情況沒有變得更復雜,都是件好事。
「請問,妳們就是被綁走的村民嗎?」
那群女子面面相覷,一副一頭霧水的模樣。
「被綁走?我們沒有被綁架啊。」
「可是,我們聽說有隻黝黑的豬妖擄走了各位。」
「豬妖?該不會……您說的不會是八戒大人吧?」
八戒大人?
「我們八戒大人膚色是比較黑,但也沒有那麼黑吧……」
「他某些部位確實長得和豬很像,像是粗壯的手臂呀、結實的大腿啦,但跟豬還是不太一樣嘛……」
看來這中間頗有些古怪。
就在這時,村落中心發生了巨大的騷動,我三步併作兩步往那頭跑了過去。
要找出這場騷動的始作俑者並不難。
「給我停下!」
小朋友的聲音清脆而宏亮。
我側身擠進成群的女人之中,只見一座寬大的轎子停在村落廣場中央,還有兩個孩子正攔在轎前。
不用說,那正是李吉永和申流承。
李吉永像個小將軍,中氣十足地上前喊道:「你就是綁架村中婦女,為了滿足私慾而建造包子工廠的妖怪吧!」
[部分觀眾大讚三藏法師相當可愛。]
[評審『釋迦的傳人』加分5分。]
確實很可愛。
不管坐在轎子裡的人是誰,聽到這樣的臺詞,肯定都捨不得對孩子動手……不對,萬一真是那傢伙,那還真不好說。
下一刻,被簾子遮蔽的轎子裡捲起一股駭人的氣息。
「停下轎子。」
低沉的嗓音自轎中響起,僅僅一句話就瞬間改變了周圍的氣氛,氣勢驚人。
我嚥了口唾沫,悄悄走到兩個小朋友身後。
「這裡很危險,我們不是叫你待在後頭等著嗎!」
「要是把我扔在原地,會更危險的。」
轎簾緩緩掀開,隨後,那名涉嫌重大的妖怪從轎中現出了身影。
「孫悟空很清楚那人是何方神聖 天蓬元帥,豬八戒。」
申流承愣愣地張大了嘴。
「他就是……豬八戒?」
「孫悟空覺得事有蹊蹺,因為,對方並不是他記憶中豬八戒的模樣。」
一時之間,我只感覺這個世界對美醜的基準大大歪斜。
「喔喔喔喔!豬八戒大人!」
周圍響起了此起彼落的歡唿聲。
好吧,若擁有那樣的外表,被稱為「妖怪」也無可厚非。畢竟壓根不會有人相信那副容貌是人類所有。
平整英挺的眉毛,就像是由某位著名畫家一揮而就;高挺的鼻樑和鋒利的下巴以完美的角度延伸,用人類那粗製濫造的量角器根本無法測量;那對瞳孔彷彿是用美麗的寶石雕琢而成,而其中似乎凝聚了世上所有不幸。
倘若看到這樣的容貌還有人能不為所動,恐怕才是不正常。
事實上,此時無論男女老少,村裡所有人都對他稱頌不已。
「豬八戒大人萬歲!」
「武林包子的創始者!」
豬八戒身穿一襲半敞的黑色背心、藍黑色牛仔褲,跨步下轎。
「終於到了一分高下的時候了!你這黑漆漆的傢伙!」
李吉永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樣,一邊得意洋洋地大喊,一邊舉起小小的拳頭,不分青紅皂白就朝豬八戒撲了上去。
不用說,這招當然是門兒都沒有。
「放開我!你這頭笨豬!」
豬八戒抓著李吉永的後頸,輕而易舉地拎到空中,迅速瞥了申流承一眼,一步一步向我們走來。
「你這傢伙就是孫悟空?」
的確,打從一開始,我就猜測這傢伙會是豬八戒,但這傢伙到底哪有半分「豬八戒」的模樣?
[少數觀眾無法理解豬八戒的外貌。]
[少數觀眾抗議這根本是在汙衊原作。]
[評審『石猴子之王』表示這簡直太不像話!]
實際上,也有不少觀眾和我的想法不謀而合。
孰料,就在下一秒。
[多數觀眾為豬八戒的演員人選高聲喝采!]
嗯?
[得票數大幅增加。]
[傳說群組排名大幅上升。]
……難不成?
[評審『淨壇使者』對於自己的外貌相當滿意。]
用不著我多嘴,淨壇使者正是豬八戒的名號。
[評審『淨壇使者』對於自己的選角極為滿意。]
[獲得加分150分。]
劉眾赫用他那特有的恫嚇眼神怒瞪著我。
與此同時,巨大的字幕浮現在眼前。
~Episode 2. 霸王豬八戒~
[恭喜您!您的傳說群組已躋身前100名。]
看著眼前彈出的訊息,韓秀英帶著苦澀的笑容滑開視窗。
螢幕畫面裡,劇中角色正按照她構思的框架發展故事。
她推了推沒有鏡片的黑框眼鏡,嘟囔道:「那兩個小朋友的蹩腳演技真的快把我嚇死了,唉。」
話雖如此,她所在的傳說群組得票數已經迅速突破一千,躋身至前段班。
伴隨著身後一陣叩叩叩的敲門聲,李秀卿走進房內。
「我削了點水果。」
「既然敲了門,就等人答應了再進來,要不然乾脆別敲。」
「事情都還順利嗎?」
「馬馬虎虎吧,飛虎那小子的排名太高了,實在不容易趕上。」
越過韓秀英的肩頭,李秀卿確認了傳說群組的排名。
「才不過幾天就能衝出這樣的成績,真了不起。」
「和我的巔峰時期相比,這點名次根本只是小意思。更何況,現在一切還說不準呢。」
韓秀英燃起熊熊的鬥志,喀嚓咬下蘋果。
全像投影的面板另一頭,孫悟空仍頂著一張煳裡煳塗的呆臉。
「現在開始才是關鍵,全看孫悟空的表現了。」
「沒錯,我就是孫悟空。」
聽見我的回答,劉眾赫用狐疑的目光瞪著我。
下一秒,他的右眼亮起一抹金光。
[該任務地區不允許使用探索技能。]
受到世界觀的制約,那傢伙的賢者之眼並未發動,這早在我預料之中,所以也不怎麼驚訝。
「看來你能用眼睛發射雷射光啊。」我微微一笑。
反正按照原作情節,豬八戒無論如何都註定要加入我們師徒的行列。
「申流承!妳在發什麼呆,快解決掉那傢伙!」吊在半空中的李吉永搖搖晃晃地哇哇大叫。
申流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瞟了李吉永一眼,向豬八戒質問道:「不管你再怎麼熱愛武林包子,你怎麼能建造工廠奴役人們呢!還有,你為什麼要劫持良家婦女?」
我一邊傾聽申流承的質疑,一邊環顧四周。
在《西遊記》原作中,豬八戒本是色慾和貪食的魔王。
考慮到原著裡的人物特徵,這樣的插曲並非不合情理。
但無論韓秀英再怎麼看劉眾赫不順眼,她也不可能原封不動地照搬原作,畢竟,她可是連《滅活法》都借鑑化用得非常完美。
更何況,就算韓秀英的劇本真的照抄不誤,那個劉眾赫也不可能乖乖照做……
「我沒有劫持良家婦女。」
劉眾赫話音剛落,周圍的女人立刻放聲嚷嚷。
「沒錯,我們不是被綁來的!」
我仔細觀察那些女子的神情,沒有任何一人露出遭受蠱惑的眼神。
李吉永喊道:「那又怎樣!你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就抓走村民,還脅迫他們做一大堆包子嗎!」
沒錯,工廠的奴隸明明是這麼說的。
但有件事令我始終想不透。
劉眾赫熱愛武林包子,幾乎到了執著的程度,這麼熱愛武林包子的他,真的會吃那種工廠裡頭生產出來的東西嗎?
「我不吃別人做的東西。」
劉眾赫曾經斬釘截鐵地這麼說過,而今居然會為了吃上一顆工廠生產的流水線包子,勞師動眾弄來大批奴隸,這件事本身就相當牽強。
似乎在印證我的想法,劉眾赫用略帶憂傷的語氣說道:「我沒吃那些武林包子。」
「說什麼鬼話!你這包子神經病!申流承,妳快做點事啊!」
沿著巷弄,數十棟房子鱗次櫛比,那些配送至村裡的武林包子像一座座小山般堆在各家各院門口,一群小孩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塊,吃著堆了滿院的包子,臉上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難道是?」
就在這時,一道示警訊息響徹整個村落。
[『包子工廠』發生革命!]
由守門人駐守的村寨入口轟然倒塌,工廠的奴隸全都湧進了村莊。
「我們不會再被奴役了!」
「這裡有包子,那裡也有包子,到處全都是包子!」
「殺了他!殺了那頭豬!」
奴隸的手裡全握著鋤頭和犁耙,眼中帶著惡狠狠的光芒。
女人們吃驚地喊道:「那些妖怪怎麼到現在還這麼不知好歹!」
「那些妖怪?妖怪不是這傢伙嗎?」直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李吉永大喊著。
「果然,早知道就該宰了他們。」
霎時間,我倏然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現在的我仍是身為孫悟空的狀態,因此,我也可以驅使孫悟空的力量。我緊盯著前僕後繼的妖怪,雙眼發力。
[已發動星痕『火眼金睛Lv.???』!]
火眼金睛,這是齊天大聖的固有星痕,能夠辨別妖魔鬼怪。
世界的色澤逐漸改變,那些發足狂奔的人類外貌也發生了變化……
扭曲的外表、殺氣騰騰的雙眼,那些人果真不是人類。
「豬八戒不是我們的敵人。」
聽我這麼說,李吉永瞪大了雙眼,滿臉遺憾。
「什麼?可惡……」
「豬八戒沒有控制這個村莊,而是解放了人們。讓這個村子不幸的反倒是那些傢伙,他們不是人類,而是先前把持了這座村子的妖怪。」
那些奴隸露出了妖怪的真面目,憤怒地催動位格,摧毀村莊。
李吉永和申流承恍然大悟,連忙指揮村民。
「大家快退後!」
工廠奴隸的革命。
這和之前的魔界革命恰恰相反,因為這一次,我們要做的並非解放,而是徹底地鎮壓。
劉眾赫率先走上前,從腰間抽出黑天魔刀……不對,怎麼是刀?
[部分觀眾對於豬八戒的武器感到詫異。]
[少數評審好奇豬八戒為何會使刀。]
[評審『淨壇使者』高聲抗議,自己的『上寶沁金耙』跑哪兒去了!]
根據原作所述,豬八戒使用的武器不是刀,而是全名為「上寶沁金耙」的九齒釘耙。
[多數觀眾被『霸王豬八戒』的霸氣震懾。]
[部分觀眾深陷在帥氣豬八戒的魅力之中。]
[部分評審接受主流意見,認同武器變更。]
[評審『淨壇使者』乾咳著表示夠帥就行了,不必計較。]
[獲得加分5分。]
混帳,難道臉就等於概然性嗎?
劉眾赫冷不防將黑天魔刀指向我,在我身邊畫出一個小小的圓。
「別想從裡頭出來。」
「什麼?」
「膽敢動一步,我就宰了你。」
接下來,只見妖怪的腦袋紛紛落地,那精湛的劍術美得叫人目眩神迷。
不知道究竟要經過多麼刻苦的鍛鍊才能抵達那樣的境界,比起之前,他的劍術又更精進了。
「幹得好啊,笨豬!」
「加油!」
不知不覺間,李吉永和申流承也在旁加油打氣,我們坐看劉眾赫一個人獨力輾壓整群妖怪大軍。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對暢快淋漓的劇情發展感到身心舒暢。]
退隱的孫悟空,著實是一篇出色的好故事。
[評審『淨壇使者』陶醉於自己的威風之中。]
[評審『石猴子之王』對豬八戒英姿颯爽的模樣頗有微詞。]
[獲得加分30分。]
就在這時,天上忽然傳來神靈般的聲響。
『等等!住手!』
眼看那些妖怪全都半死不活地倒了一地,村莊上方的天空陡然撥雲見日,一名身穿仙服道袍的星座飄然登場。
照祂的衣著看來,肯定是太上老君15。
『霸王豬八戒啊,你此刻屠殺的這些妖物,都是老道過去在兜率宮中飼養的豬隻,牠們畏懼被端上天庭的祭桌才會逃脫到人間。請你大發慈悲放牠們一馬,將牠們還給老道。』
這個套路總算登場了。
《西遊記》裡頭所有劇情幾乎都是同一套模式。某個事件發生之後,罪魁禍首遭人揭發,一旦主角一行人降伏了那些妖魔鬼怪,就會有某位神仙翩然出現,表示「這妖魔其實是貧道座下的某某童子」,再將那些妖怪領迴天庭。
[部分評審對於忠於原作的發展予以加分。]
[獲得加分30分。]
當然了,以我憤世嫉俗的個性,看見這種莫名其妙的劇情不可能不酸兩句。
「既然都要把牠們帶回去,您索性早點出手幫忙不就好了嗎?」
『真抱歉,老道仙務繁忙……』
說穿了,不就是嫌麻煩嗎?
實際上,黃帝的許多星座也是如此,祂們對於任務發生的大小事件全都瞭若指掌,卻鮮少願意幫助化身。
「帶走吧。」
『多謝。』
在劉眾赫的同意下,太上老君帶著自己的豬隻一同返回天庭。
「在太上老君收回自己的豬之後,村莊終於恢復了平靜。」
若是一般的故事,多半就在這裡劃下了句點。
誰知就在這一剎那,我的火眼金睛一陣劇痛,眼底映照出隨太上老君離開的妖怪的模樣。
【……非 我 …… 所 願。】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
妖怪的聲音隱隱傳來,似乎有些耳熟。
雖然牠們幸運撿回了一條小命,但牠們的語氣絲毫沒有半點欣喜之情。該怎麼說才好?牠們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寧願命喪此地。
「從現在開始,村子就是你們的了。雖然需要自己維護工廠運作,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餓肚子了。」
劉眾赫加入了我們的隊伍。
面對即將離開的我們,村民們揮淚為我們舉辦餞別的宴席。
更精確地說,應該不是為了我們,而是為了劉眾赫的離開遺憾萬分……
「嘖,我本來想趁機痛扁他一頓,再帶他上路的說。」
餞別宴席結束後,李吉永和申流承再次啟程,我也跟著他們移動了腳步,劉眾赫則落後好幾步,遙遙跟在我們後頭。
這氣氛說有多尷尬就有多尷尬。這麼想起來,我從來不曉得當我不在的時候,劉眾赫和其他夥伴相處得如何。
我實在很在意,忍不住向他說了一句。
「師弟,你是不是該跟緊一點比較好?」
「誰是你師弟?」
見他目露兇光,我也不敢再自討沒趣。
這時,走在我身旁的兩個孩子開心地吵吵鬧鬧。
「救贖的魔王,你很有兩下子嘛。」
「如果徒兒沒有揭穿那些妖怪的真身,那就大事不妙了。」
坦白說,其實我什麼也沒做。
殺死妖怪的是劉眾赫,拯救了村子的人也是劉眾赫,我充其量只是在一旁看看熱鬧、動動嘴皮子而已。儘管如此,兩個小朋友仍毫不在意劉眾赫,只是忙著拍我馬屁。
我回頭看了看劉眾赫,他對這一切充耳不聞,自顧自地擦拭著黑天魔刀。
『在這瞬間,金獨子第一次想到 在我缺席的這段時間裡,劉眾赫對同伴來說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沒過多久,夜幕降臨。
我們用蒐集來的木柴點燃篝火,圍著火堆坐了下來,感覺就像是來野外露營。
在一片溫馨祥和的氣氛中,劉眾赫冷不防地潑了大家一盆冷水。
「在這之後,我會單獨行動。」
他的語氣就像他在擦拭刀身那般淡然。
我不禁反問道:「那是什麼意思?」
「反正到天竺取得真經不就結束了嗎?我一個人去就夠了,我到了那邊 」
「不行!」
事實上,無論是精通騰雲之術的豬八戒或者乘坐觔斗雲的我,都可以在彈指間抵達天竺,甚至原作的孫悟空也提過類似的點子。
而小時候的我,也總是懷抱著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孫悟空不親自去取經回來呢?
時至今日,我總算稍微理解了箇中緣由。
「要是你這麼做,這個故事便會失去意義。」
他們花費十四年的光陰,一步一腳印地走過一宿就能往返的距離。這漫漫時光,僅僅為了完成《西遊記》而存在。
劉眾赫卻不這麼想。
「我沒有時間。」
「這次旅途沒那麼漫長,反正又花不了十四年,你就配合一下吧。依序和每一個夥伴相遇,按部就班推進旅程,我想會是個不錯的經驗。」
這番話似乎讓劉眾赫有些意外,直勾勾地盯著我說道:「你不是我的同伴。」
我看著態度強硬的他,過了一會兒才答道:「我知道。」
一行人陷入沉默。
李吉永悶不吭聲地朝火堆扔石塊,申流承則來回看著我和劉眾赫的臉色,用手指在地上劃圈。
咕嚕嚕。
一個聲音倏然打破了死寂,李吉永垂頭喪氣地摸了摸肚子。
「肚子好餓……」
我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了某個東西。
「要不要嚐點包子?」
這可是我珍藏的寶貝,剛才在包子大道上完成的武林包子。
李吉永一臉半信半疑地從我手中接過包子,試著咬了一口,登時鮮香四溢。李吉永把眼睛瞪得像燈籠一樣。
「什麼嘛!這比在工廠吃到的好吃多了!」
那還用說嗎?我感到肩上傳來劉眾赫999細微的顫動。
[部分觀眾好奇武林包子的味道。]
我將包子分別遞給申流承和劉眾赫,劉眾赫眉頭緊皺,搖了搖頭。
「我不吃別人做的東西。」
「這不是別人做的。」
劉眾赫的眼中浮現出一抹疑問,大概沒法理解我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一臉狐疑地瞪著面前的武林包子,接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小心翼翼地將包子拿在手中。
接著,無比緩慢地,他如臨大敵一般試探地把包子湊到鼻尖。
「這個香氣……」
沒錯,張口吃下去吧,你這臭小子。
劉眾赫翻來覆去地思考再三,慢騰騰地將包子舉到嘴邊,像要撕咬敵將的脖頸那樣咬了一口。
我、李吉永和申流承三人,全都緊張地注視著劉眾赫咀嚼包子的模樣,就連坐在我肩頭的主廚999,也渾身僵硬地等候著那傢伙的反應。
咕嘟。
劉眾赫總算將那口包子全都嚥下肚,又咬了下一口。漸漸地,他眉間深鎖的皺摺消失了,嘴巴越來越忙,吞嚥包子的速度越來越快,一口、兩口……
不一會兒,劉眾赫的手就伸向了第二顆包子。
他倏然停下動作,狠狠瞪了我一眼。
「看什麼看?」
我悄悄撇過頭,一聲不吭地吃起包子來。
要是現在能發動全知讀者視角,肯定可以聽見更有趣的心聲,但我早已決定不在他身上使用這項技能了。
「味道勉強及格。」劉眾赫小聲地咕噥了這麼一句。
我默默抬頭仰望天空,滿天閃爍的繁星垂眼俯視著我們,彷彿滅亡與這個世界相距甚遠。
和他們一起享用武林包子,讓我忍不住有了這樣的想法……
希望這個故事能再延續久一點就好了。
[夜晚到來。]
[『改編西遊記』將進入1小時的系統維護時間。]
黑暗降臨大地,是夜,所有人都已陷入沉睡。孫悟空枕著自己的手臂打起了唿嚕,兩名三藏似乎也相當疲憊,分別靠著孫悟空的一條腿權充枕頭,進入了夢鄉。
在這夜深人靜,觀眾和評審都不再發送訊息的時刻,一道影子緩緩起身。
是劉眾赫。
他悄無聲息地從腰間抽出黑天魔刀。
只見他緩緩將鋒利無比的刀尖,對準了孫悟空。
2.
劉眾赫舉刀指著孫悟空,緩緩開口。
一身魔氣沖天,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傳音技能是針對特定對象傳遞訊息。
但孫悟空沒有回答,反倒是他肩上那顆武林包子作出了回應。
黑天魔刀真是把好刀。
察覺了話語中流露出的歲月的深度,劉眾赫刀刃上的罡氣再度增強。
武林包子睜開雙眼,安靜地端詳著凝聚了超凡之力的黑天魔刀。
不過,就憑那把斷刀,你認為傷得了我嗎?
實際上,黑天魔刀的刀身確實有道細微的裂紋。
儘管他已經用鬼怪包袱販售的道具稍作修補,但那充其量只能算是臨時應急的措施。一度斷裂的黑天魔刀,現在就連原先一半的本事都發揮不了。
劉眾赫說道。
就是因為這樣,你才會輸給隱密的謀略家。
隱密的謀略家這幾個字讓劉眾赫高高挑起了那對濃眉。
在一片漆黑中,武林包子的形象逐漸模煳,劉眾赫999恢復了原本的面貌,形似迷你模型的劉眾赫999。
劉眾赫露出了些許動搖的神色。
你是那傢伙的眷族?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就憑現在的你,決計贏不了隱密的謀略家。
如果你只是要來大放厥詞……
再嘗試上百次也沒有例外,就和你那可悲的迴歸一樣。這一點,你應該心知肚明。
黑天魔刀的刀尖微微顫抖。
他說的沒錯。自己接收了韓秀英和鄭熙媛的力量都沒能戰勝那個強敵,縱使再次碰面,對方的實力恐怕仍是望塵莫及。
劉眾赫999似乎能理解他的心境。
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你對隱密的謀略家瞭解多少?
那是悠久的沉眠。
是在他還被稱作劉眾赫時,曾作過的夢。
從第零次迴歸,直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是他作為最古老的夢的傀儡,無數次冒著生命危險捨命戰鬥的故事。
『愚昧的傀儡啊,你這傢伙,什麼,都,拯救不了。』
劉眾赫最終抵達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也在那裡失去了所有同伴。
海上戰神李智慧、靈獸之王申流承、鋼鐵劍帝李賢誠、醫仙李雪花、妄想惡鬼金南雲、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破天劍聖南宮珉英……還有他的妹妹,劉美雅。
他曾有過多少夥伴,就遭遇過多少強敵。
十惡孔弼鬥、安娜卡芙特、蘭比爾.汗、飛虎……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絕不會加入你們,話雖如此……」
某些敵人直到最後一刻都與他勢不兩立。
「或許這次迴歸就會成為你的最後了。」
某些敵人則意識到他的成功,並予以祝福。
直到最後的戰爭拉開序幕。
『我說,鐵血霸王啊。』
在他身邊的,是作為盟友與他並肩作戰的「緊箍兒的囚犯」齊天大聖。
『我會出手幫你,僅僅是因為星星直播是更大的邪惡。』
以及在最後一刻成為盟軍的「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烏列爾。
『本座不為別的,只是要為我的化身報仇。』
還有為了替金南雲報一箭之仇,選擇加入同一陣營的深淵的黑焰龍。
【這 些 愚 昧 的 星 座 啊 ……】
他縱身衝上前去,衝破異界神格掀起的滔天巨浪,斬下密密麻麻的觸鬚,抵抗眾多外神釋放出的駭人位格。
天上繁星不停墜落。
奧林帕斯、吠陀、阿斯嘉德……偉大星雲的光輝陸續隱沒。隨著一個時代邁向終結的聲音,漫天滑落的流星雨,覆蓋了星星直播的天空。
朝鮮半島的星座也紛紛殞命,高麗第一劍和海上戰神奮戰到最後一刻,仍未能逃過死亡的召喚。
劉眾赫身邊的戰友也無一倖免。
深淵的黑焰龍率先身首異處。
『真是可笑的人生。』
接著是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被折斷了羽翼。
『加百列……對不起。』
但眾人激戰到這一刻,異界神格也已滅絕了大半,最後,是齊天大聖揮出決定性的一擊。
『那裡,就是所有故事的終結。』
巨大的如意金箍棒一柱擎天,齊天大聖將自己化作數萬分身,犧牲自己所有傳說,為他殺出一條血路。
齊天大聖的身影在金光燦爛的傳說中粉碎四散。
『去完成你的故事吧,霸王劉眾赫。』
劉眾赫永遠不會忘記,獨自在那條路上奔跑的那一刻;從第零次迴歸開始就從未停下腳步的人生,終於能完滿的那一刻
唰!外神的腦袋像作夢般不真實地落了地。
【唯 有 悔 恨 會 讓 你 繼 續 活 下 去。】
那個詛咒,為劉眾赫的結之篇章寫下了尾聲。
[已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完成了傳說的本義。]
[您已完成最後的浩瀚神話『結』之篇章。]
[已滿足隱藏任務 唯一的神話最終條件。]
在屍橫遍野、所有存在都已消逝的戰場上,只剩劉眾赫一個人。
以一切死亡作為養分,抵達了終結。
經歷如此漫長的戰鬥,劉眾赫渴望的別無其他。
我要看到這該死的迴歸的結局。
僅僅為了這個目的,他一路來到了這裡。
然而,一堵高牆阻擋了他走向「另一邊」的腳步。
想要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下來,有三種方法。事到如今我也忘了是哪幾種,但有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此刻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將能存活下來。
牆上只寫著一行意義不明的文字。
也就是在那裡,劉眾赫見到了鬼怪之王。
[不幸的傀儡啊,你來得太早了。很抱歉,另一邊的世界目前尚不存在。]
這番話劉眾赫全然無法理解,為了弄明白其中的含意,他甚至嘗試過威脅鬼怪之王,但鬼怪之王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始終諱莫如深。
[你無法完成這個宇宙。]
憑藉劉眾赫擁有的力量,亦無法越過那堵巨大的牆。
劉眾赫的直覺告訴他。
這堵牆的另一邊有我想知道的答案。
然而,縱使是他那粉碎天空、斬落星辰的破天劍道,也無法撼動那堵牆分毫,彷彿那面牆根本沒有「破碎」這種屬性。
劉眾赫感到絕望。
他失去了一切才走到這裡,卻到不了牆的另一端?
[您的『結』之篇章將引渡您成為嶄新的存在。]
他必須變得更強,需要更多的傳說……他需要能擊碎、跨越這堵牆的力量。
[您已成為『異界神格』。]
因此,劉眾赫成為了異界神格,祂在自己經歷過的無數世界線四處遊蕩,並且……
祂終於再也不是劉眾赫。
外神對於在故事宇宙漂泊的祂分外敬畏,其他世界線的鬼怪害怕祂,瘤老頭喜歡祂,恐怖的記述者之一則替祂取了名字。
夢想跨越高牆、繼續旅程的偉大的謀略……祂是「隱密的謀略家」。
第零次、第一次、第二次……直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祂遊走於不計其數的世界線上,重複回顧自己的故事。
儘管祂獲得了許多傳說,但為了支付跨越世界線所需的概然性,最終祂的力量還是回到了原點。相對地,祂則獲得了迄今為止的迴歸都未能得知的無數情報。
開啟這一切迴歸的元兇,祂的背後星 最古老的夢。
為了找尋祂的存在,隱密的謀略家在世界線上一再徘徊。祂曾在伊甸發現祂留下的蹤跡,也在吠陀找到與祂有關的紀錄,然而,無論如何都查不出祂的真面目。
因此隱密的謀略家確信,自己在最終任務所見的「最後一道牆」就是關鍵,在那面牆的另一端,肯定存在一切的答案。
孰料,無論祂翻遍再多世界線,也未能找出跨越牆壁的方法。
祂的希望日漸消失,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都未曾屈服的意志,也逐漸變得麻木。祂甚至無數次夢想著不如就此永遠沉睡。
如果,真的可以的話……
如果,真的可以讓祂獲得……祂不斷找尋,又如此渴望的安息。
祂就是在這時發現了那顆耀眼的行星。
隱密的謀略家認得那顆星球 第8612行星系,地球。那是所有任務開始的地方,也是一切悲劇的開端。
但祂總覺得有些異樣。
整個世界線散發的陌生感刺激著祂的思緒。
有過這樣的迴歸嗎?
就在那裡,隱密的謀略家見到了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那個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緩緩睜開雙眼,濃重的黑暗籠罩著恩蓋伊森林。
冰冷的空氣中,流淌著隱密的謀略家幽暗的唿吸。
一旁的迷你劉眾赫41說道:「禰作了噩夢吧。難道連已經見證了終結的禰,都無法擺脫夢境的糾纏嗎?」
【畢竟,我依然只是個『傀儡』罷了。】
滋滋、滋滋滋。
不知道是不是過度消耗概然性留下的後遺症,隱密的謀略家全身都縈繞著細碎的火花。
41低頭注視著那些火星,片刻後說道:「改寫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故事,影響果然很大。」
【什麼情況?】
「和999的聯繫中斷了。」
這句話令隱密的謀略家神色一沉,好似在默讀著什麼,一抹深奧的光從祂眼底掠過。
沒多久,祂開口道。
【999沒有死。】
「既然如此,他和我們斷了聯絡就代表……」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
41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憤怒。
「當初不該派他去的!讓我過去吧,999太軟弱了。」
【他並不弱。】
微弱的傳說餘韻從隱密的謀略家瞳孔中一閃而逝,祂似乎在重新複習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經歷。
【就算只是運氣好,除了我之外,999是唯一一個得以接近結之篇章的人。有了那段經驗,我才得以見證『完結』。】
但41仍緊皺著眉頭。
「但他也是那個選擇放棄結之篇章的劉眾赫。禰仔細想吧,他很可能會搞砸整件事。」
【無所謂。畢竟,他也是劉眾赫。】
隱密的謀略家抬起深邃的瞳眸,凝視恩蓋伊森林的天空,那雙眼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思緒,始終叫人捉摸不透。
【他也有同樣的權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結局。】
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在所有宇宙經歷了最漫長時光的劉眾赫,星星直播裡的任何人,都無法領略祂的悲傷。
「如您所願。」
縱使同樣身為劉眾赫,也不例外。
[5分鐘後,任務系統維護即將結束。]
[頻道即將重新開放。]
聽著系統訊息在空中迴盪,兩個劉眾赫依舊彼此對峙。
半晌,999率先露出苦澀的微笑。
看來你是真的什麼也不知道,好吧,這也無可厚非。
什麼也不知道,這句話頓時惹惱了劉眾赫。無論是誰,對他所說的話全都如出一轍 一無所知的劉眾赫。
他不曉得的事,究竟是什麼?
像是在強忍憤怒,黑天魔刀朝著孫悟空的方向微微移動。
給我從實招來,你為什麼要來這裡?那個孫悟空跟你也是一夥的嗎?
999扭頭瞥了孫悟空一眼。
這傢伙不是異界神格,我們只是相互利用的關係罷了。
那麼,我把你們全殺了也無所謂吧。
聽見他的恫嚇,999悄無聲息地將孫悟空擋在身後。
如果你想放棄這次迴歸,那就動手吧。
這又是什麼鬼話?
跟這傢伙一起完成「改編西遊記」。只要你照做,我就告訴你戰勝隱密的謀略家的方法。
我為什麼要相信……
話音未落,999身上就迸發出湛藍的火花。
是生存盟約。
劉眾赫一陣動搖。
換言之,僅僅「迴歸」數百次,是贏不了祂的。
999輕輕一躍,站上黑天魔刀的刀背。
劉眾赫退了一步,999則向前踏了一步。
對你而言,恐怕迄今為止的人生都宛如地獄吧,因為你總得一個人承擔所有的一切。
狠厲的傳說轉瞬爆發,朝周圍擴散。
劉眾赫不由得渾身一顫,凝視著那則傳說。
那是一個人永遠的噩夢。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經歷了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這麼說道。
你認為這個宇宙裡,還有多少個這樣的地獄?
3.
在那之後的任務進展相當順利,不管怎麼說,豬八戒功不可沒。
雖然原本的《西遊記》,是克服了八十一個逆境,長達十四年的旅程,但原作本身就是採用口耳相傳的鄉野軼事,再補充基礎設定積累而成的傳奇故事,因此這種程度的改編似乎沒有大礙。
不過,我們直到現在還沒遇見沙悟淨,我也不禁好奇故事進行的速度會不會過快。再說了,沙悟淨究竟會是誰呢?
「呃啊啊!」
這時,作為過場出現的山賊碰巧被劉眾赫的黑天魔刀抹過了脖子。
[部分評審不滿『豬八戒』的殘暴。]
[觀眾為《西遊記》爽快的劇情而著迷。]
[加分10分。]
在《西遊記》裡頭,豬八戒和孫悟空本就經常手刃人類惡徒,也經常因此遭到三藏法師責難,嚴重時,甚至會將徒弟逐出師門。
也有許多讀者對於三藏法師的迂腐頑固感到煩悶。
「眾赫叔叔,是不是該放過他們……」
[部分評審相當滿意改編忠於原作。]
[多數觀眾為三藏的可愛而著迷。]
[加分20分。]
看來就算角色相同,根據演出的人選不同,觀眾反應也大相逕庭。
眼看就要被劉眾赫斬下腦袋,被狠狠痛毆的山賊老大忿忿不平地喊道:「咳咳!誰知道豬八戒這種角色會這麼強啊!」
更叫人吃驚的是,對方還是我認識的人物。
兩個孩子也在一旁竊竊私語。
「韓明武大叔也太可憐了吧。」
韓明武部長髮動了單腳飛毛腿拼命逃竄,不斷朝我們擠眉弄眼。
想不到,那個韓明武居然也是玩家之一。想來,他應該是以萬能工具人的身分軋了一腳,才會分到一個雜魚頭頭的角色。
看著漸漸遠去的韓明武,申流承低聲咕噥道:「是熙媛姐姐說沒關係的。」
劉眾赫輕輕擦拭著黑天魔刀,走回我們身邊。
他特別仔細地擦拭著刀身的中心,我定睛一看,只見那個位置有條裂紋。
劉眾赫的黑天魔刀,在上次的神魔大戰中折斷了。
繼振天霸刀之後,這是他第二把斷刀,即使表面不露聲色,想必內心也不好受。
如果能在《西遊記》里弄到一把新的武器就好了……
我一時也沒想到適合這傢伙的兵刃。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不是劉眾赫熟悉的武器,豬八戒的九齒釘耙也不適合他,沙悟淨的降妖寶杖?那就更別提了……
見我陷入沉思,劉眾赫似乎覺得有些可疑,隨口說道:「幸好他們沒太囂張。」
「解說:師兄!你有沒有受傷?」
我瞪著空中的旁白。
這又是哪招?
「只要以後別在我面前胡鬧,我就考慮饒他們一命。」
「解說:哼哼,師兄,別擔心。就算要賠上我一條命,我也一定會守護你。」
我無言以對地瞪著天空。
不是,他根本不可能真的是這個意思啊,更何況,劉眾赫也不會發出「哼哼」這種聲音好不好。
韓秀英真是……
[多數觀眾因豬八戒的內心話大為感動。]
[多數觀眾深陷豬八戒的魅力之中。]
[一位觀眾希望能贊助Coin。]
[評審『淨壇使者』極為滿意。]
[獲得加分50分。]
真是個優秀的作者啊。
「旅程一帆風順,孫悟空心想,難道這就是美好的退休生活嗎?」
總之,除了偶而要應付劉眾赫的敵意之外,旅途平靜無波。不時現身作亂的妖怪或山賊往往還來不及出現在我面前,就被兩個孩子或劉眾赫收拾掉了。
「喂,救贖的魔王,過得很爽吧?」
「是,都多虧了二位師父的照顧。」
儘管我沒有暴露身分,卻老是聽他們喚我「救贖的魔王」,這都是拜韓秀英所賜。
她在《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作了奇怪的設定,孫悟空過去曾被人稱作「救贖的魔王」。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刻意給他這樣的外號。
[部分觀眾非常喜愛『救贖的魔王』的故事。]
不,我好像隱約能明白。
「笨蛋,你又不認識人家,不要這要隨便找碴啦。」
「不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加減要有點貢獻嘛。獨子哥說過,就算不用幹體力活,也要負責動腦呀。」
我才沒說過這種話。
不必體力勞動,也要付出腦力?
李吉永瞇起眼睛盯著我,又補充道:「所以,快把有用的情報吐出來。根據設定,你是重生的孫悟空,應該知道那些靈丹妙藥藏在哪裡吧?」
「嗯,我是知道一些線索。」
實際上,《西遊記》確實出現了幾樣效果極佳的靈藥,例如孫悟空偷吃的蟠桃,或者途中獲得的人參果都是其一。
「最靈驗的丹藥就在附近。」
「嗯?在哪裡?」
我一聲不吭地看著李吉永。
「在哪裡!你快說!」
我還沒來得及說明,旁白就已娓娓道來。
「在本來的《西遊記》當中,三藏法師被妖魔鬼怪綁架了十餘次,正是由於傳說只要吃下三藏法師就能昇天。因為三藏法師原是佛祖座下的弟子,也就是經歷了十次轉世的『金蟬子』。」
看著兩個小朋友慢慢張大了嘴,我補充道:「兩位師父有可能是整部《西遊記》最好的萬靈丹呢。」
李吉永和申流承打了個哆嗦,迅速遠離了彼此一步,接著緊瞪著對方嘀咕。
「喂,申流承,妳就算少一根手指,應該……」
「你脖子上面那玩意,沒有好像也沒差別耶。」
看著互相低聲咆哮的兩個孩子,我不由得暗暗偷笑。
然而,我肩上的包子似乎看不順眼我竊笑的模樣。
現在不是傻笑的時候,畢竟需要靈丹妙藥不是他們,而是你自己。
他一說完,視窗也浮現在眼前。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48%。]
轉化速度之快令人毛骨悚然。
我萬萬想不到,我異化的速度竟遠比《西遊記》的進度快得多。
因為你這傢伙化身體修復的效率極低,轉化速度自然更高。
『你們之前沒說過這種事啊。』
你擅自和金獨子集團合作,這也不在預期之中啊。
我咬了咬下唇,瘤老頭之王果然是個狠角色。也是,畢竟祂和鬼怪之王周旋了一輩子,或許就連此刻的情況都在祂預料之中也說不定。
999凝神觀察著我的化身體,說道。
剩下的時間大概三天,你必須在這段時間完成你的約定。
『這根本是強人所難。若要完成約定,我必須完成這個任務,這樣一來,時間未免太緊迫了。』
我和瘤老頭之王的約定,是要創造出能包容異界神格的浩瀚神話。我本計畫透過這個浩瀚神話任務來達成約定,但三天時間實在太過倉促,至少需要兩週以上才能實現。
那麼,只能設法補強你虛弱的化身體,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點了點頭,檢視自己化身體的狀態。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45%。]
[目前根源傳說嚴重受損。]
[攝取新的靈藥可加快恢復速度。]
異界神格的轉化速度之所以加快,主要原因還是我的化身體尚未從神魔大戰的打擊中恢復過來。
仔細一想,這段時間我一直忙於蒐集傳說,忘記留心提升化身的耐久度,同時又因為我動不動就暴斃,所以我也半放棄了……就連取得「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這個傳說碎片,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過,正如一拳無敵劉皓成所說,若想徹底發揮出傳說的力量,化身體的鍛鍊也是必須的。
如果說傳說是文字,那麼化身體,就是乘載文字的紙張。
此處能取得的藥物恐怕都是複製品,但有總比沒有強。
[得票數:2,963。]
[目前有五名評審正在收看該傳說直播群。]
[目前多數觀眾相當關切該群組的成長幅度。]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31名。]
在短短時間內,韓秀英制作的劇本就獲得了許多人支持。
並且,當越多人同時承擔故事的概然性,越能引發強大的力量。
[傳說群組排名越高,傳說群組可獲得的星遺物與道具等級越高。]
隨著這個直播群的排名上升,這個群裡出現的所有道具,都無限接近原作的等級,倘若獲勝,就會成為原作本身。
換言之,在這個傳說群組取得的一切,都會變成「真品」。
只要這個群組的排名繼續穩定上升,而我也能順利蒐集到靈藥……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陷入沉睡。]
[您尚不具備使用該傳說的資格。]
到手之後,我連一次都未能解放這個浩瀚神話的力量,說不定,就看這一回了。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對於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心懷恐懼。]
連吞噬神話的聖火都感到畏懼,現在的我根本無法想像這個浩瀚神話的力量究竟多麼強大。
「等等。」
就在這時,帶頭的劉眾赫忽然停下腳步。
不久前還萬裡無雲的晴空染上一抹昏黃,定睛一看,是一片黃霧覆蓋了前方的地面和天空。
[已抵達黃風嶺黃風洞。]
原來是黃風嶺。這裡應該是《西遊記》的反派,黃風怪16的居處,若不出我所料,這附近就有我在尋找的靈丹妙藥之一。
此時又有一道訊息傳來。
[大量玩家加入『傳說群組』。]
這個群組裡的玩家本來有八個人,卻在這時湧入了大量的玩家。
李吉永無言地嘟囔道:「現在才來?」
就常理而言,這狀況確實叫人費解。玩家追加進入已經截止登錄的傳說群組,就只能擔任不重要小配角,即使傳說直播群成功完成故事,這些臨時演員也很難拿到像樣的獎勵。
更何況,若是加入前十名的頂尖傳說群也就罷了,參加第三十一名的實在沒……
[第6731號傳說群組排名上升,讓少數觀眾相當警惕。]
[部分觀眾期待你們的毀滅。]
[多數觀眾都在關注傳說群組發生劇烈變動。]
原來是有道理的。
我們的傳說群組目前已經從最底層一口氣竄升到前段班。
劉眾赫沉著臉說道:「這些傢伙是來搞破壞的。」
即使摸不清他們的真實身分,其實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他們是多半是參與本次改編西遊記任務的巨型星雲,或者名列前茅的傳說群組派來的奸細。那些傢伙,應該深怕這次又被金獨子集團拔得頭籌,奪走浩瀚神話。
轟隆隆隆隆。一眨眼,濃濃大霧就吞噬了我們一行人。
轉頭朝我們發出警告的劉眾赫率先被濃霧淹沒,申流承和李吉永的驚唿聲隨之響起。
「徒兒!快躲到為師背後!」
我連回答的時間都沒有,兩個孩子也旋即消失在五里迷霧中。
雲霧驚險萬分地在我跟前停了下來。
鏗鏗鏘鏘,兵刃交擊的刺耳聲響從四面八方傳來。
坐在我肩頭的包子問道。
你不進去嗎?
「我是很想進去,但……」我感受著身後悄聲靠近的動靜,說道:「只可惜,對方似乎是衝著我來的。」
回頭一看,只見那些臨時演員紛紛翻越黃風嶺的山坡,偽裝成黃風怪手下的星座散發著兇惡的氣勢節節逼近。
「那傢伙就是孫悟空?」
「從他的位格來看根本不堪一擊。」
「隨便找個弱不禁風的路人來充數,他們是不是以為只要冠上『救贖的魔王』這個稱號就能唬人?」
我這才明白這些傢伙真正的目的。
《西遊記》的主角終究是孫悟空,只要孫悟空一死,故事也就沒戲唱了。
[部分評審擔憂您的安危。]
[部分觀眾擔憂您的安危。]
看著那些步步進逼的星座,我頓時感到一股微妙的心情。
「已經退休的孫悟空並不想打架,畢竟實在太麻煩了。」
[『退隱規則』降低了您的戰意。]
這全是那該死的退休設定害的。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懶洋洋地掏著耳朵。]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以高雅的神情翻開書頁。]
[評審『石猴子之王』無聊地打起呵欠。]
在《西遊記》原作老是要強行carry隊伍的那幾位孫悟空,顯然看不上這種劇情。
無論如何,那些臨時演員星座拿著無情的兵刃,不知何時已進逼到眼前。
「去死吧!」
「解說:嘿嘿,禿頭猴子受死吧。」
「去死吧!」
「解說:Fuc■!你這■■給我乖乖迴天庭挑糞。」
「去死吧!」
「解說:腦袋裝石頭的白■猴子。」
我正想默默吐槽怎能這樣任意曲解別人的臺詞,頻道的訊息忽然爆炸。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厭惡不潔的故事。]
[評審『石猴子之王』希望能扭掉那些傢伙的腦袋。]
[部分評審為傳說群組的劇情提供了強烈的概然性。]
[倘若能改變這個情節的走向,將提供大量分數。]
……啊?
[已收到劇本管理員的個人訊息。]
你說過你挺能打的,對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旁白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前僕後繼的妖怪此時還不曉得,他確實是『退隱的孫悟空』,但是……他也是絕不留手的孫悟空。」
伴隨著一行接一行的訊息,眼前跳出了全新篇章的標題。
~Episode 3. 救贖的魔王從不隱藏實力~
Episode 82. 異界神格
1.
看見空中浮現的章節名稱,一擁而上的星座頓時愣住了。
「這個章節又是什麼鬼?從不隱藏實力?」
「宰了他就對了!」
我看著那些逐漸逼近的刀槍劍戟,暗暗嘆了口氣。
混蛋韓秀英。
我再次體悟到,難道身為一名登場人物,就是這種心情嗎?
隨著作家創作的劇情發展,書中角色就必須克服被安排好的重重考驗,而劉眾赫承受了這樣的試煉不下數十萬次。
此刻的我,相比於劉眾赫其實還佔了一個便宜,那就是我很清楚這個劇本的作者是誰。
咻咻!
兩道劍氣射向眼前。
我以輕盈的步法一邊閃避攻擊,一邊回想著,我和韓秀英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這世上有兩種作家:一種是思慮周詳,早已構思好所有情節的努力派;另一種是毫無計畫,寫作全憑感覺的天才美少女作家。」
「那妳是哪一種?」
「笨蛋,你故意的吧?」
也就是說,現在那個天才作家大大,正給我編出這種超瞎的劇本。
[評審『石猴子之王』準備好冰啤酒。]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準備好手沖咖啡。]
為了徹底唿應主要觀眾群的喜好,所以就整我是吧?
我望著天空自言自語。
「喂,這可是交易,聽懂沒?」
[劇本管理員對您的發言歪了歪腦袋。]
就算反應不置可否,我相信若是韓秀英,一定明白我是什麼意思。
另一邊,那些星座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將我團團包圍。
「你一路抱大腿混到這裡,差不多該下去領便當了吧。」
領便當嘛……這些傢伙怎麼一開口就這麼嚇人呢。
「是誰要下去領便當,就走著瞧吧。」
我不能在這發動電人化或者風之徑,也沒辦法使用不會折斷的信念,畢竟,我不能讓其他人察覺我就是金獨子。
不過,要應付眼前這種級別的小角色,也無須動用我的主要技能。
滋滋滋滋滋……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點了點頭。]
[您已允許使用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的部分星痕。]
假使我只是個三流星座,恐怕很難承受這個星痕,但我不僅僅是傳說級星座,還是累積了三則浩瀚神話的存在。
轟隆隆隆隆隆。
這並非某人嘴裡喊出的狀聲詞,而是真正的雷鳴。
天空電雷交加的同時,我拔起頭上一撮毛髮,唿地吹向空中。
[已發動星痕『身外身』!]
身外身,簡言之,這就是孫悟空的分身術。
「什、什麼?」
「呃啊啊啊啊!」
瞬間出現的大量孫悟空分身迅速散開,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開扁。
那些身手矯健的分身頭上,接二連三地冒出旁白的對話框。
「『救贖的魔王!』」
「『才不會!』」
「『隱藏實力!』」
我總覺得她好像忘記自己只是個旁白了。
滋滋滋滋滋滋滋……
只不過借用了一個法術,我的身子就已搖搖欲墜,何況化身體的狀況本就不甚理想,形勢更是嚴峻。
該死,劉眾赫那傢伙怎麼還不出來啊?
[您的化身體恢復速度減緩。]
[化身體的狀態正在惡化。]
我望著眼前依舊灰濛濛的濃霧,儘可能裝出遊刃有餘的模樣。
退隱的孫悟空必須展現出絕對的力量,而我又絕不能暴露自己的戰鬥力。
『金獨子心想,我就是劉眾赫。』
我咬緊牙關,試著擺出在我認知中人類最冷酷的表情。
「可恨的混帳……快撤退!」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戰略奏效,感受到威壓的星座紛紛轉身逃跑。
[多數玩家脫離劇本。]
轉眼之間,我的身邊只剩下被那些星座丟棄的空殼。
「呃、呃呃呃……」
然而,那些空殼也擁有自我。
他們本就是這世界的臨時演員,負責擔綱不重要的妖怪角色。
我的心臟開始不規律地跳動起來。
[混沌在您的心臟蠢蠢欲動。]
[異界神格轉化速度正在加速。]
[已強制發動星痕『火眼金睛Lv.???』!]
透過一片赤紅的視野,我注視著那些倒地不起的妖怪。
【這是哪裡這是哪裡這是哪裡。】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啊 。】
【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又來了。】
妖怪們露出痛苦的表情,將頭埋進土裡尖聲慘叫。
這狀況並不難理解,早在轉生者之島,我已見識過和他們類似的存在。
他們是遭到改編西遊記任務的傳說群組利用,為了填補不足的概然性而動員的存在。他們不過是種消耗品,作為其他故事裡的臨時演員,必須永遠重複著遭人消費的人生。
問題在於,那些存在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
[混沌的力量在您的心臟蠢動。]
嗚嘔!一陣劇痛驟然襲來。
我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走向其中一名妖怪。
當我伸出手,碰到他光滑外表的瞬間,那傢伙的外形起了變化。
頭足類的觸手怪物。
《滅活法》的書頁在我腦中飛速翻過。
部分星雲會刻意豢養低階古老存在的外殼,以此作為祭品,承擔任務所需的概然性。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
《滅活法》確實出現過這樣的字句,但其中的「星雲」究竟指哪個對象,始終沒有寫明……
難不成,它所說的就是黃帝?
『孫行者,手下留情!』
我看向空中,不出所料,又有一名星座從天界降臨凡間。
我不確定祂的名字,反正肯定是太白金星17或靈吉菩薩18那些不入流的貨色。在黃帝星雲,擁有這類名號的星座沒有上千也有數百,記也記不清。
『那些妖怪是在靈鷲山山腳下修道的勐獸,只因偷吃了佛祖居住的大雷音寺琉璃盞中的清油,才成了小妖。還請孫行者得饒人處且饒人,由我……』
這麼一想,黃帝一方需要不斷回收妖怪這件事也順理成章了起來。對祂們來說,妖怪是一種資源,是維繫任務運作必要的養分。
[部分評審對於還原原作的情節相當滿意。]
[獲得加分5分。]
[評審『石猴子之王』百無聊賴地打著呵欠。]
被擊退的妖怪或者死亡,或者回歸神佛所有,這確實是忠於原作的套路,也是數千年來從未改變的情節。
然而,假如這真的是妥當的安排,也是《西遊記》的法則……
【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
那麼,這些妖怪的生命究竟有何意義?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詫異地注視著您。]
見我沉默不回應,靈吉菩薩只得開口。
『咳咳,總之,反正就是這般那般……就讓我收回這些妖怪吧?』
最終,是旁白搶先說了下去。
「孫悟空點了點頭,向靈吉菩薩說道……」
「我不能讓禰帶走祂們。」
「不能讓禰帶走他們。」
我能感受到劇本管理員從天空射來可怕的目光,像是在指責我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說出這樣的答案。
靈吉菩薩同樣震驚不已。
『什麼?』
「反正禰們也不會好好照顧祂們。」
『你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禰們只會繼續動員這些妖怪,成為其他傳說群的臨演吧。」
[評審『石猴子之王』興致勃勃地注視著您。]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闔上手裡的書,注視著您。]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關注您的發言。]
聽我這麼一說,靈吉菩薩驚慌失措地大喊。
『不過是區區妖物,志向遠大的您又何必在意這些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祂們明明也是在執行任務的存在。禰們鎮日談論佛祖的教誨、宇宙的真理、追求正道,為何對非人之物的生命如此漠不關心?」
說著這番話,我也想起了韓秀英。
韓秀英是否已經想好了這個任務的結局?
[多數觀眾對您的發言產生興趣。]
正如韓秀英親口所說,她是依靠當下直覺來構築故事的天才型作家,但這也意味著,她時時刻刻都可能過度在意讀者的反應,飽受創作的痛苦。
[劇本管理員關注著您的發言。]
對於急於參與任務的韓秀英來說,恐怕根本沒有時間構思結局,確立故事核心。畢竟,光是要編寫能刺激觀眾的劇情,就已耗費十足的心力。
但是,若我能幫助韓秀英呢?
我緩緩起身,擋在妖怪面前朗聲說道:「我會帶祂們走。」
靈吉菩薩一臉錯愕,而妖怪也陷入混亂。
這個世上,有些東西唯有作者和讀者才能看見,相反,也有身為登場人物才能得知的內情。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中意您的好勝之心。]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中意您的好勝之心。]
[評審『石猴子之王』中意您的好勝之心。]
[加分150分。]
[該傳說群組的主軸開始轉變。]
那些妖怪紛紛仰頭注視著我。
[已萌發全新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全新的浩瀚神話含有異界神格的股份。]
果然不出我所料。
但訊息還未結束。
[已觸發與瘤老頭之王的約定。]
[若要完成約定,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須超過30%。]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0.003%。]
百分之○.○○三?
這荒唐至極的比例也太讓人挫敗了。
同時,靈吉菩薩則在空中喊道。
『你這傢伙!簡直目中無人!難道你以為你真的成了孫行者不成?』
不知是不是一時氣昏了頭忘了自己的角色,靈吉菩薩朝我散發出強大的位格。在承受了齊天大聖的概然性之後,現在的我根本沒有力氣抵擋祂的攻勢。
就在那位格如雷電般奔騰而來,眼看就要噼向我的瞬間。
「你說話簡直和獨子大叔一模一樣耶?」
隨著那道嗓音,直襲而來的雷電就此煙消雲散。
我看了看周圍,茫茫風沙已在不知不覺間平息了下來,夥伴們從遠處走來,而劉眾赫則橫身擋在我面前。
劉眾赫瞪著天空,高舉著擋下了雷擊的黑天魔刀。
「我不會說第二遍。滾。」
『你、你們這些傢伙……這筆帳、我一定會……』
驚慌失措冒著冷汗的靈吉菩薩一消失,劉眾赫就冷冷地轉向了我。
不知何時,黑天魔刀已直指我的胸口。
「我說過,你敢亂來就宰了你。」
「呃……對不起。」
「黃風怪就當是我收拾掉的。」
「幹得好。」
我開始一一扶起倒在地上的妖怪。
【你是誰你是誰你是誰。】
祂們驚恐地注視著我,湊向我的指尖聞了聞氣味,匆匆忙忙地轉頭逃跑。接著,祂們全像被人拋棄的小狗一樣,躲在遠處的樹後偷偷打量著我們。
[被拋棄的部分妖怪跟隨著您。]
劉眾赫說道:「你應該知道,這麼做根本是白費工夫。」
「……」
「只要這個傳說群組一結束,祂們無論如何都會被黃帝回收。」
「我知道。」
「這種事已經發生了數千遍,你的好意對祂們毫無意義。」
「這個我也知道。」
「祂們會回到同樣的任務,扮演同樣的角色,也會把你忘得一干二凈,什麼也記不得。」
「對於什麼都記不得的人而言……」我直視著劉眾赫的眼睛,說道:「就不會有悲傷嗎?」
不過一晃眼,我們已經來到了第九十四號任務,劉眾赫的臉上又多了好幾道傷痕。
「你這傢伙……」
劉眾赫的話還沒說完,其他人就走了過來。
當我仔細一看,這才發現我們又多了一個同伴。
「真不愧是我師父……啊,不對,在這裡是我師兄吧。總之,真的帥爆了!剛剛那招是什麼?也教教我啊!」
那充滿活力的聲音讓我不由得心口一緊。
原來如此,原來妳就是沙悟淨啊。
[2號玩家已加入三藏一行人。]
「嗨,孫悟空,你還挺會耍嘴皮子的嘛?」
身穿印有巨大蝴蝶的T恤,李智慧口裡嚼著口香糖,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朝我伸出手來。
「就這樣,《西遊記》的主角們終於到齊了。」
我微微一笑,也向李智慧伸出了手。
然而,我整個人冷不防栽倒,好像我腳下的地面忽然陷落。
「咦?你怎麼了?」
李智慧連忙扶住我倒下的身軀。
隨著微弱的魔氣隱隱流出,周圍迅速變得昏暗。
[您的化身體嚴重受損。]
[異界神格轉化速度正在加速。]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71%。]
看來,我這趟幸福的旅程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這些傢伙,我會帶走祂們。」
聽著螢幕中傳來的話語,韓秀英瞠目結舌,嘴裡的檸檬棒棒糖也滾落在地。
碰巧在附近打掃的李秀卿小心翼翼地走近。
「怎麼回事?」
韓秀英一臉茫然,連話也說不清。
「不是,這傢伙怎……」
她連忙仔細查看全像視窗的玩家列表。
[1號玩家『劉眾赫』正在扮演『豬八戒』一角。]
[2號玩家『李智慧』正在扮演『沙悟淨』一角。]
[3號玩家『李吉永』正在扮演『三藏法師』一角。]
……
[8號玩家『光與暗的守望者』正在扮演『孫悟空』一角。]
韓秀英盯著那列表看了許久許久,冷不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仰起頭來。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韓秀英啊啊啊啊地放聲大喊,接著又呵呵笑了起來。
李秀卿謹慎地探問:「焰龍,難道是禰嗎?」
「不是,沒有啦,我是韓秀英沒錯,白痴韓秀英。」
韓秀英再次睜開雙眼,一張臉微微漲紅。
緊接著,全像訊息繼續浮現。
[該人物的發言讓多數觀眾高聲歡唿。]
[部分評審為『翻轉老套路』予以加分。]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25名。]
「狂妄的臭小子,誰要你幫忙啊?」
韓秀英在鍵盤上飛舞的手指異常輕快。
「拿第一本來就是我的長項,笨蛋。」
2.
一股熬煮紅參中藥般苦澀的味道在嘴裡擴散,我忍不住咂了咂嘴。
某處傳來某人的聲音。
「喔?他好像醒了?這個也給他用看看。」
某人強制撥開了我的眼皮,將像是眼藥水東西滴進我眼睛裡。冷冰冰的感覺在眼球擴散,我頓時清醒了過來。
[由於攝取新的靈藥,化身體恢復速度加快。]
等視野再度恢復清晰,我發覺自己正斜倚在馬腹上。
唿嚕嚕!三藏法師的白馬 奇美拉異龍噴著鼻息,直勾勾地盯著我。
「喔,他醒了!」
李吉永和申流承那憂心忡忡的面孔終於開朗起來。
替我撥開眼皮的李智慧也朝我微微一笑。
「要是虛弱到連大腿都抱不了可不行。」
「哼哼,該保護為師的傢伙怎麼能這麼弱?」李吉永雙手扠腰,乾咳了兩聲。
我苦笑著撐起上半身,申流承連忙伸手扶著我。
「你還好吧?剛剛你突然暈了過去……」
「託師父的福,徒兒沒事。可是這些藥……」
我看著身邊,靈藥的殘渣散落一地。
有些是陌生的丹藥,但也有我認得的靈丹妙藥。
裝在紅色瓶子裡的眼藥水,那是叫作「三花九子膏」的眼藥水,也是《西遊記》中,經歷和黃風怪的激戰才能得到的寶物。
我有些困惑地問道:「這些都是給我用的?」
在申流承的微笑之中,我恍惚間彷彿看見了劉尚雅的面孔。
三花九子膏,只要滴入眼中就能活化全身氣血,增強眼力的靈藥。
[部分評審對忠於原作的情節相當滿意。]
[獲得加分10分。]
實際上,在原作使用了這個三花九子膏也是孫悟空沒錯。可是……他們明明可以據為己用,竟偏偏用在我身上,不知怎地,一股罪惡感湧上心頭。
我正想著,右手腕忽然一陣痠麻,低頭一看,卻見到一幅嚇人的畫面。
「和那傢伙一模一樣,弱到不行。你的化身體是怎麼回事?」
劉眾赫正替我把脈,用力得幾乎要把我的右手腕捏斷了。但除了李雪花,這傢伙的確是夥伴中醫術最出色的人物。
劉眾赫皺著一張臉下了診斷。
「五臟六腑的穴道沒有一處完好,你還能參與任務,已經是奇蹟了。」
「真的嗎?」
「沒有幾個星座會落得這步田地,你這傢伙得罪了誰嗎?」
我詫異地看了看劉眾赫。
他會這麼問,絕不可能是出自對我的擔憂……只見他一隻手從剛才就緊緊按著黑天魔刀的刀柄,他問話的目的再明顯不過。
「不是那樣。只是這次浩瀚神話的時間太倉促,沒來得及照顧好化身體而已。」
「要是敢拖我們的後腿,我會當場解決你。」
劉眾赫甩開我的手腕,站起身來。
「可惜浪費了那些靈藥。」
劉眾赫大步流星地離開,在附近的岩石上坐定,又開始擦拭黑天魔刀。由於那柄刀已經斷了一次,耐久度的損傷似乎也相當嚴重。
看著他的模樣,李智慧說道:「我師父他……不對,我師兄超帥的吧?雖然講話不好聽,但也是他提議把靈藥給你服用的。」
那個劉眾赫,怎麼可能?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縱使我不是光與暗的守望者,而是金獨子,那傢伙也不可能……
那小子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冷血。
包子999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直到現在,你還認為單靠幾行文字就能理解一個人嗎?」
999之前也是這麼說的。
他說的沒錯。明知如此,我卻一而再再而三地遺忘這個事實。
一個人的人生,無論何時都遠比他的故事還要龐大。
劉眾赫總是站在隊友的身後。
縱使《滅活法》有數不清的字句,但那也不足以說明劉眾赫度過的所有時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迴歸劉眾赫總是站在遠處注視著夥伴,在那裡守護同伴,抵禦強敵。
「劉眾赫,你守護了你想保護的一切了嗎?」
他保護不了一切,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儘管如此,他始終堅守在相同的位置。
他究竟擁有什麼樣的決心,恐怕我死而復生也無法理解。
申流承走向打磨著刀刃的劉眾赫。
「眾赫叔叔。」
劉眾赫冷漠地抬起頭,女孩小小的手碰觸到劉眾赫的臉頰,抹上了一層透明的膏藥。
「妳幹什麼?」
「會發炎的,你先不要動。啊,不要轉頭啦!」
「這點小傷,不用擦藥也……」
像是被人撓癢捉弄的勐獸一樣,劉眾赫的神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劉眾赫一言不合就要起身離開,但申流承只用一個名字就制止了他的動作。
「是雪花姐姐交代的。因為叔叔老是不好好養傷,她叫我一定要照顧你。」
一聽見李雪花的名字,劉眾赫勐然一震。他猶豫了半晌,才以模稜兩可的姿勢再次把屁股貼回岩石上,用充滿霸氣的語氣宣佈。
「限妳十秒搞定。」
申流承微笑著點了點頭,開心地揉起他臉上的藥膏。
儘管抿起了嘴唇,但劉眾赫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申流承的手指輕輕抹過的每一處傷口都在迅速癒合,李雪花的軟膏果然了不起。
在原作中,量產品製造者甚至向她批量購買了那個軟膏當作化妝品販售,我記得是叫什麼?純白雪花面霜之類的吧。
「狠瞪狠瞪。」
時隔許久,我再度聽見擬態詞從身後傳來,回頭一看,李吉永正用火辣辣的眼神站在一旁,他幾乎像是斜視那般輪番瞪視著劉眾赫和申流承。
哎呀。
緊接著,李吉永彷彿下定了決心,莽撞地走向劉眾赫和申流承。
「喂,申流承!」
他一喊,劉眾赫和申流承同時看向了他。
待在我身邊的李智慧用欣慰的表情連連點頭。
「沒錯,吉永,你終於察覺自己的心意了嗎?」
[評審『釋迦的傳人』喜愛兩位年幼的三藏。]
[部分觀眾喜愛三藏可愛的模樣。]
[加分20分。]
在眾目睽睽下,李吉永吞吞吐吐了老半天,始終說不出話來。儘管方才不顧一切地喊出了口,臉上卻一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的神色。
李吉永一張臉漲得通紅,總算放聲喊道:「獨子哥的藥膏由我來幫他塗!」
李吉永好像終於弄清楚自己要說的話,得意洋洋地接著說了下去。
「妳以後就負責那個黑漆漆的傢伙了!」
不知何時,李智慧已經衝了過去,勐力敲了李吉永的腦袋一記,李吉永應聲倒地。
「這種時候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冒出金獨子啦,你白痴喔!」李智慧一把抓住李吉永的耳朵,立刻開罵。
看著動彈不得的李吉永,申流承搖了搖頭,繼續擦拭軟膏。臉上沾滿藥膏似乎讓劉眾赫渾身不對勁,好幾次伸手抹臉。
金獨子靜靜笑著,看著這眼前的一切。
[『第四面牆』逐漸增厚。]
就好像在眺望遠處的風景。
我從懷裡掏出手機,只見它正隨意編寫著字句。
看著上頭接連浮現的文字和眼前的夥伴,我驀然想到
是啊,說不定,我啊……
或許就是在這一剎那,金獨子下定了決心。
轉化成異界神格的速度越來越快,先前百分之七十一的轉化率不知不覺間來到七十五,接著一晃眼就超過了百分之八十。
然而,就在進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時,上升的速度忽然停滯了。
這全多虧了夥伴們為我找來的靈藥。
「來,把這個吃了,還有這個。」
同伴過關斬將的速度越來越快,簡直與我轉化的速度成反比。
來到第九十四號任務的劉眾赫和李智慧,兩人的搭檔果然不同凡響。
「師兄,那邊!」
「在下面。」
不愧為破天一門的師徒,兩人可說是默契十足。
多數時候,敵人根本還來不及接近或使出陰謀詭計,就被他們暴打一頓,有時甚至會用遠遠超越原作相容性的力量虐殺全場。
[目前西遊記故事進度:43%。]
[傳說群組排名上升。]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21名。]
[多數觀眾為『霸王豬八戒』連聲歡唿。]
[評審『金身羅漢』對於自己化身為美少女劍客的模樣相當滿意。]
一時之間,變得和我一樣無所事事的申流承忽然自言自語。
「要是熙媛姐姐跟賢誠叔叔也能一起來就好了。」
看來,鄭熙媛和李賢誠這次沒能同行。
李賢誠應該尚未甦醒,一旦進入鋼鐵化的最終進化階段,他恐怕要睡上很長一段時間,但還不至於危及生命。
清醒過來的那一刻開始,才是真正的問題。
無論如何,按照這個進度,應該不到十天就能結束這個任務。
一天、兩天、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目前西遊記故事進度:64%。]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15名。]
[大多數競爭者都對該聊天群組抱持警戒。]
在這段時間裡,我所做的就是躺平抱大腿、睡懶覺、和同伴們談天說地、服用靈丹妙藥,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您的化身體顯著恢復。]
[您的化身體漸漸恢復了活力。]
臉頰好像也長了點肉。
看著我享受著清閒富足的生活,李智慧、申流承和李吉永都是一臉欣慰。
就像鄉間的老農民,看見自己養的豬長得白白胖胖一樣高興。
「還有這個!也嚐嚐這個!」
「再多吃一點吧。」
他們怎麼這麼愛看我吃東西呀?
李智慧在一旁埋怨似地笑著說道:「這也算是自我安慰吧,看你吃得這麼香還挺開心的。要是那個人也能像你一樣好好吃飯該有多好。」
時間繼續流逝。
「咳咳!你走著瞧吧,豬八戒!」
我們又和韓明武打了幾次照面,見到他以不同的角色登場。
還遇見了一位來歷不明的幫手,像神仙一樣留著仙氣飄飄的鬍子。
『咳咳,我乃是這座山的山神,我早就知道你們踏上這段崇高的旅程,前往天竺。我在這裡久候多時了,為了能幫你們一點小忙……』
一見到那位一頭燦爛金髮,貼了滿臉鬍鬚的傢伙,兩個孩子大聲喊道。
「夏景姐姐!」
「夏景哥!」
『咳咳,我不是什麼夏景,只是碰巧路過的……可惡,孫行者,過來拿靈藥就是了。』
斷然放棄演技的金髮神仙一邊抱怨,一邊喚我過去。
《西遊記》中這類的設定俯拾皆是。
[加分1分。]
老是這樣,不知何處冒出來的神靈莫名出手相助,表示這都是佛祖的意思就飄然離去,其荒誕離奇的程度,就連天降神兵都不足以形容。我甚至懷疑,或許《西遊記》才是最早的「機緣奇遇大全」也說不定。
我恭恭敬敬地低下頭說道:「感謝您屢次出手相助。」
『這只不過是別人交代的罷了。』
張夏景不知想起了誰,一臉幽怨地望著天空。
『算你運氣好,要不是我來得太遲了,救贖的魔王這個角色就由我……』
聽她這麼說,我頓時醒悟到這個位子本來是留給張夏景的。
「你為什麼想成為這個角色呢?」
張夏景淡淡看我了我一眼,噗嗤笑著搖了搖頭。
『你當然不明白救贖的魔王有多了不起。』
我思索片刻,懷著對自己滿滿愛意這麼答道:「我也很喜歡救贖的魔王。」
『哦,是嗎?你有聽說過他的故事?』
「例如,我曾聽說他在魔界獲得了『工業區解放者』這個傳說。」
『哦哦?』
此話一出,張夏景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概括她所說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所以,那時候我可是拯救了瀕死的救贖的魔王喔?也就是說,我是救贖的魔王的救星呢!怎樣,這故事有意思吧……不有趣嗎?總而言之,我們在黑暗深淵之底,意氣相投地結拜成兄弟,同心協力,從惡魔公爵手中解放了整個工業區……』
大致的內容倒是相去不遠,但不知為何,有種聽人在天橋底下說書的感覺。
『當時救贖的魔王用充滿悲傷的眼神對我說:妳將欣然成為我的鬥士,為我而戰。』
我本以為像這種莫名其妙的故事,聽她隨口說說應該無妨,誰知道半空中浮現了一連串的訊息。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譴責神仙胡言亂語!]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主張在魔界表現最活躍的應該是自己。]
[評審『石猴子之王』嘲笑著評審『緊箍兒的囚犯』。]
搞到這個地步,連我也快弄不清這到底是《西遊記》,還是《金獨子集團煳裡煳塗大冒險》了。
說不定,這也在韓秀英的計畫之中。
反正金獨子集團的傳說越強,我們透過改編西遊記獲得的浩瀚神話力量也會越強大。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傳說在星星直播口耳相傳。]
總之,這個策略是否正確還有待觀察。
張夏景天南地北地閒扯了不知道多久,李智慧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啊,少廢話了,快把靈藥拿來啦。」
『喔,拿去。』
就這樣,又過了一個星期。
我們擊退了無數妖怪,也多次遭遇隸屬於黃帝星雲,為了回收妖怪而出現的星座。
『剛才諸位擊潰的小妖,是我豢養在庭院裡的……』
「滾。」
劉眾赫數度代替我出面將祂們攆走。大概是不願和霸王豬八戒正面衝突,黃帝的星座縱使氣憤也敢怒不敢言,只能乖乖掉頭返回。
我不清楚劉眾赫為什麼要替我扮黑臉,但我自然是多謝他讓我落得輕鬆。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5%。]
[目前異界神格轉化速度已趨緩。]
這段時間,我異化的進展並不大。
與此相反的是,一行人推進《西遊記》的速度倒是頗為驚人。
[目前西遊記故事進度:94%。]
不過幾天,進度已然突破了百分之九十。
李智慧喘著氣說道:「哇,真的快累死了。」
「今天確實特別辛苦。」
「說什麼鬼話,你只負責划水耶。」
我忽略李智慧的譏諷,自顧自地確認著傳說群組的排名。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4名。]
[得票數:21,912。]
[多數觀眾為該傳說群組驚人的成長幅度感到驚歎。]
短短不到十天,我們就超越了那些赫赫有名的直播群,躋身第四名。
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對韓秀英的天分感到佩服。
[目前排名第1名為『真西遊記』。]
[得票數:30,408。]
飛虎的群組目前以壓倒性的優勢位居第一,若照這個速度發展下去,超趕他們或許也非天方夜譚。
但現在說什麼都還為時過早。
就算我們真的擠下飛虎的群組拿到第一,勝負也不會就此塵埃落定,因為最終冠軍是以綜合總得票數與評審委員的判斷來決定的。
我仰望著夜空中閃爍的星星,那些此刻被匿名標記為「觀眾」的星座。
[部分觀眾對您抱持著敵意。]
不消說,黃帝肯定也在監看著我們排名上升的情況。
[星雲〈黃帝〉對自身的浩瀚神話極為自豪。]
祂們絕不會容許一個貧弱的星雲繼承自己的浩瀚神話,更何況,祂們也有充分的理由對我們懷恨在心。
舉例來說。
「太多了吧。」
目前追隨著我們的大批妖怪,將整條山間小徑擠得水洩不通,一眼望不到盡頭。
祂們全都是我們救下的妖魔鬼怪。
[與瘤老頭之王的約定正在進行中。]
[若要完成約定,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須超過30%。]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5.772%。]
眼看《西遊記》都快結束了,異界神格佔有的比例依然低迷。明明拯救了那麼多妖怪,竟然還只佔了百分之十五……
從某種角度來說,或許這也理所當然。儘管祂們人數眾多,但在我們的故事裡確實沒有太多戲份。
目前,《西遊記》的本質並未改變。
祂們仍舊不是要角,只是以龍套角色參與這場戲碼,而祂們的份額之所以能抬升到百分之十五之多,也不過是得益於多數觀眾對於這獵奇現象的關注而已。
[多數觀眾感嘆地注視著『朝聖之路』。]
[部分評審關注著新《西遊記》的可能性。]
[少數評審擔憂會扭曲原作……]
甚至有人替這長長的妖怪隊伍取了名字
朝聖之路。
為了領略存在的意義,無數妖怪動身前往天竺的旅程。
何止如此,《西遊記》推薦留言板上竟然還出現了我們傳說群的推薦文。
[超帥的豬八戒和沙悟淨,可愛的三藏法師加上弱爆的孫悟空]
作者:uri9158
推薦語:豬八戒帥炸,兩個三藏超可愛。
[成為退隱的SSSSS級,本以為又是流水線傳說的傑出佳作]
作者:量產品製造者
推薦語:事實上,《西遊記》真正的主角是「妖怪」,孫悟空、豬八戒、沙悟淨其實也都是妖怪。儘管如此,《西遊記》的主軸還是更接近人類本位主義19,這正是因為原作將所有妖怪都以極為人性化的方式「人類化」。換言之,現有的《西遊記》的妖怪都被剝奪了妖怪的地位,必須服膺人類的生活標準……
作者的名字好像有點眼熟,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總之,我們也莫名其妙獲得不少推薦。
「祂們一直跟著我們耶。」
申流承和我並肩走在隊伍末端,似乎相當在意那些妖怪,不時回頭張望。看著那些化為原形的妖怪像小狗一樣在她腳邊轉,她猶豫地伸出了手。
「嗨?」
我暗自緊張,不知道妖怪會不會突然暴起攻擊申流承,但幸好令人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
祂們只是像聽話的小狗一樣蜷縮著,用鼻頭蹭了蹭申流承的指尖,不再是我認知裡那樣恐怖駭人的異界神格。
【好溫暖好溫暖好溫暖好溫暖好溫暖。】
祂們不是申流承可以馴服的怪獸種,畢竟異界神格已經無法用我們熟知的物種體系來指稱。祂們僅僅是自外於任務系統,失去了用途的東西。
儘管如此,申流承還是認真地聆聽著。
【流承流承流承流承流承。】
【我也要名字我也要名字我也要名字我也要名字。】
這孩子是否會傾聽祂們的話?
她能否理解祂們的話語,看見祂們的真正的模樣?
我有些遲疑地問道:「妳不會害怕嗎?」
「不會,看習慣的話還滿可愛的,還有……」
祂們魷魚般的小小觸手在申流承的手背上搔著癢,就像是狗尾巴草。
「我很喜歡的一個人,也曾用這種形象出現過。」
嗡的一聲,短暫的頭痛和暈眩霎時襲來。
[強制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說不定,這次也在祂們之中。』
看著申流承用無比堅定的眼神注視著妖怪的隊伍,我緊緊咬住下唇。
[大會通知,正在進行任務的星座請知悉。]
廣播突然響起。
周圍的空氣擾動,妖怪全都不安地仰視天空,異界神格的尖叫聲此起彼落。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大鬼怪以半透明的形態出現在半空中,正播送著廣播。
[改編西遊記任務已接近尾聲,由於前段班和中段班分數差距過大,我聽說許多星座對任務採取半放棄的態度。]
這引言聽起來相當不妙。
[星星直播的機會是公平的,泥鰍有機會努力修練成龍,支配天空的龍也有可能墜落。]
儘管只是短短一瞬,大鬼怪的視線似乎朝我們瞥了一眼。
[因此,若任務就此結束實在可惜。]
「啊?什麼啊!」
隨著李智慧的高喊,周圍的情景開始起了變化。
一道明亮的光束亮起,我們一行人和大批妖怪瞬間抵達寬闊的河邊。
[傳說群組即將合併。]
[『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已納入浩瀚神話之中。]
「孫悟空認得這條河。此處是通天河的西岸,也是前往天竺的最後關口。」
大鬼怪笑了起來。
[僅僅用得票數來決定第一名不免有些無趣,讓傳說分個高下,挑選出最強的故事,這不就是星星直播的至理嗎?]
[多數觀眾歡唿著贊同。]
[少數觀眾咂了咂嘴。]
[部分評審因鬼怪的介入皺起眉頭。]
隨著訊息接踵而來,河邊到處都亮起巨大的光柱。
[已合併第421號傳說群組。]
[『我的孫悟空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已納入浩瀚神話之中。]
只見那頭也出現和我們一模一樣的一群人。
李吉永吃驚地大喊:「那幫人是什麼鬼!」
孫悟空、三藏法師、豬八戒、沙悟淨,還有白龍馬組成的一行人,他們是來自另一個傳說群組的西遊記遠徵隊。
[已合併第7133號傳說群組。]
[『原以為是孫悟空,結果只是只平凡小猴子』已納入浩瀚神話之中。]
[已合併第6523號傳說群組。]
[『全知孫悟空如意棒視角』已納入浩瀚神話之中。]
隨著從天而降的光束,數不清的孫悟空出現在河邊,有些人的位格孱弱,有些人則不容小覷。
[已合併第1號傳說群組。]
[『真西遊記』已納入浩瀚神話之中。]
由超精銳星座組成的傳說群組。
排名第一的孫悟空眼中散發著清冽的鬼火,注視著我們。
果然走到這一步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樣的發展並不意外,畢竟照這樣下去,飛虎一行人的得票數肯定會被我們擠下去。
[部分評審非常憂心您的安危。]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對於這種劇情表示憤慨。]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相當好奇任務的結局。]
[評審『石猴子之王』命令各位打倒所有人。]
甚至連主要的評審委員都對我們表達出強烈的支持。
既然如此,對方也別無選擇,只能在事態近一步惡化之前採取對策。
[已更新主線任務。]
大鬼怪的聲音響徹耳際。
[改編西遊記的最終決賽已開始。]
3.
[改編西遊記的最終決賽已開始。]
聽著浮空的面板傳出的聲音,鄭熙媛咬緊了嘴唇。
她也想待在大家身邊,想和夥伴並肩作戰,而她無法前去的理由,正是因為此時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賢誠先生。」
李賢誠全身被鋼鐵覆蓋,心跳也已消失,尚未從神魔大戰所受的衝擊中復原。
擺在一旁的鏡子映照出鄭熙媛白了大半的頭髮,那也是神魔大戰留下的後遺症。
「妳就待在這休息,反正我也沒角色能給妳。」
鄭熙媛也能理解,這是韓秀英和大家對她的照顧。
鄭熙媛在神魔大戰受到嚴重打擊,身心靈都殘破不堪。她沒能救出金獨子,渴望保護她的男人也陷入了昏迷,金獨子集團最為鋒利的劍,就此變得滯鈍。
放在床邊角落的審判者之刃一陣顫抖。
唯有當「惡」來到近處,利刃才會顫動。那是金獨子作為禮物送給她的刀。
只見刀刃準確地指著畫面。或許她的刀也很清楚,此時此刻她應在的位置不是這裡。
鄭熙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安撫似地握住刀柄。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惋惜地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在神魔大戰最後,伊甸和魔界雙雙殞落,許多大天使和魔王都丟了性命,那裡再也沒有鄭熙媛深信不疑的正義,儘管如此,她知道自己仍舊必須揮刀。
就在這時,床上傳來細微的響動。
「賢誠先生!」
不知何時,李賢誠睜開了雙眼,盯著螢幕畫面。
李賢誠的雙唇一開一闔,似乎在說些什麼。
「什麼?」
她湊上前去,仍聽不見聲音。
不能……
再一次……
失去……
勐然握緊的拳頭不住顫抖。她火冒三丈,明明身體都傷成這樣了,這人到底想怎麼樣?
帶著難以抑制的情感,鄭熙媛抓住了李賢誠的手,就在這剎那,李賢誠的身體突然起了變化。
李賢誠全身散發出刺眼的銀色光芒,整個人高速萎縮,轉眼化成了一把劍。
「這究竟是 」
過於震驚的鄭熙媛不經意間鬆了手,將李賢誠掉落在床上。
化成利劍的李賢誠在床上發出嗚咽,彷彿在傾訴著,自己能做的僅此而已。鄭熙媛茫然地癱坐在地,低下頭來喃喃自語。
「你到底……」
這時,病房的門倏然敞開。
轉頭一看,只見應該忙於扮演「劇本管理員」一職的韓秀英就在身後。
「鄭熙媛。」
鄭熙媛的心臟狂跳起來。鋼鐵的劍刃也在床上顫動,彷彿在回應她的心跳。
那柄劍擁有什麼樣的心意,鄭熙媛再清楚不過。
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戰勝這個世界的方式。
她緩緩伸手,用力握緊鋼鐵劍刃的劍柄。
「現在還剩什麼角色?」
隨著大鬼怪的宣告,任務視窗憑空彈出。
[已發動接續的主線任務。]
+
分類:主線
難易度:無法估算
成功條件:請設法跨越群妖,抵達通天河對岸,取得「真經」。
時間限制:2小時
獎勵:與《西遊記》有關之浩瀚神話、5,000,000 Coin、???
任務失敗:
*該任務中藏有隱藏劇情碎片。
+
同一時間,通天河的水位急遽上升,海嘯般湧來的河水瞬間將我們包圍。
妖怪的哭號響徹天際。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鋪天蓋地的妖魔鬼怪,比一路追隨我們的妖怪全部加起來還要多。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5.872%。]
為了完成我與瘤老頭之王的契約,我還需要替異界神格爭取剩餘的百分之一四.一二八的股份。
換言之,我必須在這次活動將剩餘份額補滿才行。
【嗚嗚嗚嗚嗚……】
回頭一看,和我們一同創造出朝聖之路的妖怪都在朝天空發出嗚咽。
[那麼,就讓我們期待這個劇本精彩的最終章吧。]
話音甫落,大鬼怪就退至一旁,其餘《西遊記》的主角群也隨著光束統統粉墨登場。
「上吧!」
「真經歸我們所有!」
所有加入合併傳說群的人們一擁而上,劃開通天河的滔滔河水向前邁進。
「真正的孫悟空是我!」
有人跳上筋斗雲,也有人使出輕功水上飄,看來多數人都打算經由空中渡河。
不過,若我所知的《西遊記》沒有出錯,那將是完全錯誤的選擇。
[在該任務中,『飛行』相關技能與星痕將受到限制。]
「禰搞什麼!」
落水的其他西遊記隊員紛紛指著空中的大鬼怪怒罵。
但大鬼怪只是聳了聳肩。
看著這幅情景,我開口說道:「如果可以用飛的渡河,那這趟旅程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意義了。」
這時,一旁的劉眾赫也壓抑地喃喃道:「原來,這一切都會成為傳說。」
「沒錯。」
《西遊記》描寫的是一段飽經風霜的冒險。
縱使走在相同的道路上,根據每個人選擇的途徑,故事也將不盡相同。乘上筋斗雲,短短一天就能抵達的距離,必須歷經十四年的餐風露宿,克服各式各樣的逆境和苦難。
正因為有了這樣的「傳說」,存在於這趟旅程盡頭的真經才有了意義。
「終於,這所有故事的最後關口,正靜靜等待一行人到來。」
聽見旁白,李吉永小聲嘀咕:「可是,我又不會游泳。」
通天河裡,波濤萬頃,既然無法讓所有人乘上三藏法師的白龍馬,那也只得設法泅水過河。
實際上,已經有好幾支隊伍搶先跳進水裡,努力地遊向對岸,也有人不知從哪弄來破舊的渡船,或者變出粗大的圓木,使用御風之術奮力前行。
看著眼前的景象,李智慧拍拍李吉永的肩膀,挺身而出。
「別擔心,我們用不著那樣做。」
隨著她自信滿滿的聲音,空中傳來一道訊息。
[一位觀眾亮出自己的真實身分。]
[星座『海上戰神』點了點頭。]
這麼說來,我倒忘了還有這一招。
「來吧,龜船!」
[浩瀚神話『明日城』開始講述故事。]
李智慧的雙龍劍高高指向空中,滾滾河水分開出一條道路,雄偉的巨型戰艦的船身散發著光芒浮出水面。
幾名化身瞬間被捲入奔流的餘波之中,高聲大喊。
「老天,那是什麼鬼!」
龜背龍首的戰艦,龍龜。
李智慧和兩個孩子突破明日城而取得的星遺物,在眼前緩緩現出形貌。
我卻不禁懷疑,我們真的能乘船渡河嗎?畢竟《西遊記》……
[星遺物『龍龜』與『改編西遊記』相互唿應。]
「正當陷入危機的一行人戰戰兢兢地前進時,一隻巨大的白色老龜忽然現身,駝著一行人渡河。」
[部分評審對忠於原作的情節相當滿意。]
原來《西遊記》還有這一段插曲,這可真是絕了。
於是,我們立刻跳上了船艦。
「啟航!」
李智慧一聲令下,船艦乘風破浪快速前進。
在前頭拼命游泳的隊伍全都一臉虛脫地看著我們。
雖然很抱歉,但我們也無暇照顧他們。
「嗯……智慧姐姐,儘量不要招惹到那些妖怪,小心點。」
「別擔心。」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從何處學來的,但李智慧憑藉驚人的航行技術,巧妙地避開了不斷湧來的大批妖怪。
不僅如此,那些懷有敵意發動攻擊的妖怪,在看到我們船上乘坐的其他妖怪後,竟也停下了攻勢。
【你 們 是 怎 樣 ?】
參與了朝聖之路的妖怪,一部分吊在船緣,其餘一部分則跟在船艦的尾端,隨我們一同渡河。
或許是嫌那些妖怪擋路,其他傳說群的孫悟空紛紛揮舞起如意棒。
「那些混帳竟敢?」
李智慧怒不可遏地捏緊了拳頭,但我們救不了所有人。
通天河上,無數妖怪殞身碎首。
【呃啊啊啊啊啊啊!】
其他傳說群的隊員胡亂屠殺擋在面前的妖怪,設法前進,妖怪的鮮血飛濺,腦漿迸裂。
[多數觀眾為殺戮的情景高聲歡唿!]
妖怪相繼死去。
那些沒能累積傳說,無法獲得意義的怪物,就是完成這部《西遊記》所需的祭品。
《西遊記》,人類為追尋超凡脫俗而展開的漫長旅程。
只為了讓觀看這篇傳說的觀眾獲得頓悟,那些妖怪別無選擇,只得葬身在通天河底。
「去死,殺光他們!」
走在這條參悟之道上的《西遊記》主角群,將死去的妖怪踩在腳下,權充灘頭渡口越過通天河。數不清的妖怪只能成為他們的墊腳石,有時其他傳說群裡意外身亡的主角也要一起陪葬,為他人鋪路。
然而,沒有任何人會記得那些墊腳石的名字。
【我 們 也 很 渴 望 …… 繼 續 講 述 我 們 的 故 事 。】
只要能活下來,活下來,併成為這則浩瀚神話的主人翁……
「明武叔叔,你別亂動,跟緊我們!這裡比較安全!」
「安全個鬼!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登場人物『韓明武』已發動星痕『單腳飛毛腿Lv.???』!]
只要能活著,無論是缺了一條腿還是少了一隻手臂……都將能被世界銘記。
[第7133號傳說群組所有登場人物全軍覆沒。]
[第487號傳說群組所有登場人物全軍覆沒。]
隨著時間推進,脫離任務的傳說群組也越來越多,與那個數字成正比,妖怪死去的數字也在急遽攀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5.773%。]
而我們千辛萬苦累積起來的異界神格股份也在下跌。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4.973%。]
儘管眼前還有那麼多妖怪,異界神格佔據的股份仍在迅速下滑。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4.473%。]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在這個世界,祂們是必須被消滅的反派,而非主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劉眾赫開口道:「你應該明白,我們救不了每一個人。」
正因為這句話出自劉眾赫之口,才令人更加沉痛。
「一如你說的那樣,因為,這就是個『故事』。」
劉眾赫凝視著在水面下走向死亡的妖怪。
因為這是則故事,所以無法拯救所有人。我很清楚這句話隱含了什麼意義。
「這個世界,不可能每一個人都成為主人翁。」
4.
龍套配角不可能搖身一變成為主角,而異界神格更是連配角都當不成,只能淪落至「傳說」之外。
性命垂危的妖怪仰望著我們。
【我也做得到我也做得到。】
【隊長隊長隊長隊長隊長。】
【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我是誰。】
劉眾赫無法聽見祂們的聲音。
我認為,這是種幸運。
「你能做到的,唯有將祂們曾經存在的事實傳遞出去,僅此而已。」
通天河面飄著大霧茫茫,劉眾赫凝視著河的對岸,繼續說著。
「即便如此……你就已經盡你所能,履行你該做的一切了。」
我該做的事……
彷彿在回應我們的對話,旁白驀然響起。
「此時此刻,他們能作出的最好抉擇,就是告訴世人妖怪也存在於此地。」
或許韓秀英也完全能體會我感受到的悲傷。
陰雨綿綿的通天河上,漂著一具又一具妖怪屍體。
[多數觀眾為『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的故事主軸而動搖。]
[部分評審心懷悲痛之情。]
配角就是配角,主角就是主角,不存在每個人都是主人翁的故事。
這道理我也明白。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反覆拉扯著頭毛。]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試著考察妖怪的人生。]
[評審『石猴子之王』詢問有沒有方法拯救大家。]
可是,道理歸道理。
[『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正在急速下跌。]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3.473%。]
我實在無法就此放棄,眼睜睜看這一切到此結束。
[劇本管理員凝視著您。]
韓秀英恐怕也有同樣的想法。
「有老龜!搶走那隻老龜!」
其他隊伍的成員眼紅我們擁有船艦,試圖以武力強搶,許多不速之客沿著龍龜的船緣攀爬,高聲唿喊著。
「解決他們!只要殺了這幫傢伙 」
但他們選錯對手了。
唰唰!
一名孫悟空正嘗試登上甲板,李智慧手起刀落,雙龍劍斬飛了他的腦袋。
[評審『石猴子之王』用陰沉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腦袋搬家的孫悟空連聲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落入河中。
沙悟淨和豬八戒大吃一驚,咆哮著爬上甲板。
「你們這些狂妄的傢伙!」
「光看你念臺詞的蠢樣,就知道你們不可能拿冠軍。」
李智慧的劍道毫不留情,李吉永和申流承也趕到她身邊,以嫻熟的拳腳功夫將其他化身一一摔出甲板外頭。
化身成白龍馬的奇美拉異龍揮動翅膀,製造出陣陣狂風。
「你們這些無名小卒 」
不知何時,劉眾赫飛身躍上了船桅,卓然屹立在最高處。他神情冷漠地拔刀出鞘,黑天魔刀的刀身湧現劇烈的火花。
破天劍雷!
劉眾赫的刀貫穿天空,如閃電般插進通天河的河水之中。
「呃啊啊啊啊!」
在湛藍的破天劍招之下,化身體一個個慘遭火烤,像爆竹般被炸得焦黑。
直到這時才搞清楚情況的化身面面相覷。
「哪有豬八戒會那麼強?」
「那個豬八戒,難道是?」
「就是他們!他們就是《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裡的人物!」
看來,我們的真實身分暴露了。
[公開任務的隱藏情報。]
「就算沒辦法把真經弄到手,只要解決他們,就能擠進前段班!」
並且,只要拿到好名次,縱使無法奪冠,也能獲得相當可觀的獎勵。
「動手!先把豬八戒拿下!」
數十名演員一擁而上,踩過妖怪的屍體縱身躍上船艦,這群人裡面不僅有強大的化身,還有不少星座。我焦慮地看向同伴,但其他人的神情倒不怎麼慌亂。
「這才有意思嘛。」
「孫悟空,躲到後面。」
李智慧狡黠一笑,催動位格。
[浩瀚神話『明日城』開始講述故事。]
[星座『海上戰神』催動自己的位格。]
在李吉永和申流承的操縱之下,白龍馬也恢復了青龍的真面目。
「吼喔喔喔喔!」
說時遲那時快,一行人的化身體同時爆發出強烈的傳說之力。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奇美拉異龍噴出熊熊烈火,蒸發了通天河洶湧的河水,劉眾赫則在河水汽化而成的濃濃蒸氣之間疾奔。
唰!唰啦啦!
每當長刀劃出黑色軌跡,那些不知名的孫悟空和豬八戒就一一斃命。
我不由得渾身戰慄。我知道大家很強,卻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變得這麼強了,這是我們一路以來拼命挑戰難度驚人的任務,日夜鍛鍊的成果。
「喝啊啊啊啊!」
縱使同樣闖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也不代表所有人的實力都相同。
就如同《西遊記》一樣。
每個人抵達目的地的方式千差萬別,有些人會選擇迅速飛越,也有人會選擇輕鬆簡易的道路。
但金獨子集團不同。
「他們選擇以最艱難的方式來到了這裡。」
他們沒有急於求成,也沒有選擇輕鬆的道路,只是用自己的雙腳踏踏實實地走下去。
克服不合理的逆境與難關,強忍不幸,嚥下哀嘆,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今天。
「這就是他們的成果。」
受到耀眼的浩瀚神話庇護的人,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的主人翁。
看著眼前的畫面,我想起了許久以前的記憶。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場景,同樣是第九十五號任務。』
我渴望向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展現眼前的畫面,渴望告訴她 一如妳在那裡努力證明的故事,這裡,也有倖存下來的人們。
『這是妳所不知道的,第三次迴歸的故事。』
坐在我肩上的劉眾赫999也注視著這一切。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失去自己迴歸的世界穿越到這個世界線,看見這幅景象的他,此刻又在想些什麼?
[傳說群組排名上升。]
[得票數:25,912。]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3名。]
[多數觀眾與評審給予加分。]
傳說群組的排名上升得飛快。
看來聯手襲擊我們的,也有不少人來自名次比我們更高的群組。
[傳說群組排名上升。]
[得票數:26,412。]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2名。]
終於,我們攀升至第二名。
擊敗數千個群組,冠軍總算近在眼前,這一刻的我也不禁急躁起來。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3.142%。]
在主角活躍的同時,淪為小小配角的祂們持續慘遭屠戮。
異界神格的股份迅速下降。
要完成我與瘤老頭之王之間的約定,祂們的股份需要超過百分之三十才行,就算我們在這場浩瀚神話的競爭中取得勝利,倘若不能履約,一切也都將成為泡影。
轟隆隆隆!
就在這時,戰艦忽然一陣劇烈晃動,強大的魔力砲穿破霧靄直襲而來。
「什麼鬼!是哪個傢伙!」
李智慧重新站穩腳步,發動星痕。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幽靈艦隊Lv.10』!]
十二艘幽靈戰艦從龍龜左右浮出水面,勐烈開火。
在漫天砲火交織之中,周圍的化身和妖怪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化為灰燼。
[星座『海上戰神』低聲沉吟。]
轟隆隆隆隆隆!
對方的船隻擺出鶴翼陣20陣式,包圍了我們的戰艦。
即使海上戰神的海上作戰能力極為優異,這一次,對手也未免太多了,更何況……
「飛虎。」
隨著劉眾赫低沉的聲音,我看見了遠方船舷上的那名人物。
傳說直播群排名第一,《真西遊記》的主角就在那裡。
對方似乎也已提前準備好了戰艦,數量甚至遠比我們更多。
「那些人,不都是傳說級的星座嗎?」
我端詳著《真西遊記》裡的其他成員,毫不意外,豬八戒和沙悟淨都是黃帝星雲的星座。
擔任豬八戒一角的是「三尖槍的主人」二郎神21。
祂們不僅是《西遊記》原作的登場人物,更是孫悟空的宿敵。
看這陣式,《滅活法》裡大家會說「反正優勝是飛虎」這句話並非空穴來風。既然《西遊記》實存的星座都成了飛虎的成員,其他群組的星座難以望其項背也再合理不過。
[部分觀眾亮出自己的真實身分。]
[星雲〈黃帝〉的星座凝視著化身『飛虎』的戰場。]
更有甚者,連黃帝二十八星宿24的身影都隱約出現在飛虎一行人身後,像是隨時要介入戰場似地盯著我們。光是祂們的存在本身,就帶來偌大的壓迫感。
劉眾赫觀察著戰場,說道:「三藏不在。」
這麼說來,對方的三藏法師確實不見蹤影。
在《西遊記》中,最終取得真經的人正是三藏,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冒險將三藏一個人留在渡口……等等,既然獲得真經的人就是三藏……
「那邊,好像有人落跑了?」
隨著李吉永所指的地方望去,只見幾艘戰艦正匆匆遠離。
看來祂們是決定留下部分人馬斷後,讓其餘的人搶先取得真經,那麼,飛虎一方的三藏法師勢必藏身在那些船艦當中。
「他們打算派人在這裡拖延時間,趁機把真經弄到手。」
李智慧勐然高聲喊道:「混帳!這裡由我負責,你們快走!」
在李智慧的吶喊聲中,龍龜開始填裝彈藥。
緊隨在旁的其中一艘幽靈艦隊則載上我、劉眾赫,還有李吉永和申流承,飛也似地追上前去。
轟隆隆隆隆隆!
我不擔心李智慧。現在的李智慧已是名副其實的「海上提督」,只要戰場在水上,縱使無法大獲全勝,她也不可能敗北。
問題在於另一邊。
一艘戰艦從遠方駛來,緊追在旁,精準地攔住我們前進的方向。
那正是飛虎和他的同伴乘坐的戰艦。
「你們就是金獨子集團吧。」
擁有一雙湛藍眼瞳的孫悟空,飛虎像是在打量什麼神奇的動物,直盯著我們瞧。
劉眾赫一把抽出黑天魔刀,警戒地擋在最前方。
[星座『三尖槍的主人』催動自己的位格。]
[星座『毗沙門天的三子』催動自己的位格。]
二郎神和哪吒似乎早已捨棄角色原本的面貌,一上來就發出頗具威脅性的警告。不僅如此
[星雲〈黃帝〉的二十八星宿準備降臨。]
[星雲〈黃帝〉的九曜星官25準備降臨。]
該死。
我語帶譏諷地說道:「要是沒有星雲幫忙,你根本成不了大事,對吧?」
「黃帝就是我,我即是黃帝,不加以利用自己擁有的資源,那才是最愚蠢的。」
要是二十八星宿和九曜星官同時降臨,強如劉眾赫恐怕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寡不敵眾。
更何況,祂們原本就是《西遊記》的登場人物,降臨在此也不會消耗太多概然性。
可恨的是,這座戰場簡直就和黃帝自家的後花園沒有兩樣。
「在此之前,我想確認一件事。」
飛虎一把抽出如意金箍棒,朝著我們散發位格。
《滅活法》的最強化身候選人,飛虎。我雖然曾和他打過幾次照面,但從未交過手,畢竟他可是黃帝星雲最為偏袒保護的寶貝化身。
[浩瀚神話『天宮的繼承者』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正邪大戰的倖存者』開始講述故事。]
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飛虎一步一腳印地累積了他的浩瀚神話,同時還能拿到我們所沒有的豐厚贊助,待遇可說是天淵之別。
[浩瀚神話『蚩尤的後裔』開始講述故事。]
飛虎朝我們射出劍氣,劉眾赫隨手將它擋了下來,只聽鏗鏘一聲巨響,黑天魔刀上的裂痕又加大了些許。
飛虎眼中閃過一抹興味濃厚的光芒。
「有兩下子,你就是豬八戒?」
飛虎無疑是名強者,但無論他再怎麼強,此時的劉眾赫要勝過他決計不是難事。
問題在於黑天魔刀。武器斷了的劉眾赫,恐怕就連平時實力的百分之七十都難以發揮。
「聽說韓國最強的化身就在金獨子集團,原來是你。」
似乎就等著他這句話,劉眾赫踏步上前。
劉眾赫對戰飛虎,眼看一場世紀大戰一觸即發,但這次我可不能繼續打混摸魚看熱鬧,畢竟對方還有二郎神君和哪吒太子助拳。
[目前化身體修復率:71%。]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6%。]
[目前異界神格轉化速度已趨緩。]
但以我目前的身體狀態,決計應付不了那兩名強敵。
咻!
飛虎那一方率先發難。
哪吒太子身上的諸多法寶散發出璀璨金光,飛虎也催動強大的位格。
就在此時,一道光芒從天而降。
[9號玩家以臨時演員身分加入『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
大難臨頭的時候才加入了新的角色?
轟隆隆隆隆!
隨著一道天雷落在幽靈艦隊之上,船艙上方出現了某人的身影。
灰濛濛的天空之間,倏然亮起的閃電照出一道長長的陰影,一道纖瘦的人影傲然挺立。
人影的頭上高高聳起兩隻巨大的犄角。
[9號玩家飾演的角色為『牛魔王』。]
牛魔王。
這麼說來,我竟完全忘了這個角色的存在。
祂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戰友,也是結拜兄弟,雖然在原作中兩人曾經大打出手,但在我們的《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裡頭,至今尚未登場。
那麼,那個角色究竟由誰……
[向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成員賦予投票權限。]
[部分成員目前無法參與投票。]
[僅限可參與投票的成員進行投票。]
一聽見這段訊息,我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
[化身『李智慧』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申流承』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李吉永』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鄭熙媛』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韓秀英』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劉眾赫』贊成進行審判。]
看著不停彈出的訊息,我只能哭笑不得地盯著眼前的視窗。
[是否要行使『審判時刻』的投票權?]
在滂沱大雨中,我能看見同伴們的神情。
我很想和他們說說話,卻一句話也不能說,我能為他們做的全部,只有如此而已。
[星座『救贖的魔王』贊成進行審判。]
剎那間,所有人臉上都浮現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
通天河面一片寂靜。
閃電再次噼落,鄭熙媛從船艙上頭一躍而下,在甲板著地的她肩膀似乎微微顫抖著,但很快就找回了平靜。
[目前可投票的所有成員皆贊成您的審判。]
[已發動『審判時刻』。]
鄭熙緩抬起頭來,不疾不徐地開口。
「我們還有一戰之力。」
5.
還有一戰之力。
說完這句話,鄭熙媛散發出沉靜的氣勢向前走去。
星雲聊天頻道的訊息也在耳邊響起。
獨子哥還活著。
那是李吉永。
雖然不在這裡,但他還在某個地方注視著我們。
申流承也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我的腦中則是警鈴大作。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6.1%。]
……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6.3%。]
轉化進度的百分比迅速飆升。
[瘤老頭之王對您的約定抱持懷疑。]
我沒有立刻變異成異界神格,恐怕是因為儘管夥伴們知道救贖的魔王還活在某處,但不曉得身為孫悟空的我就是救贖的魔王。
畢竟,我和瘤老頭之王的約定條件,是不得在金獨子集團面前暴露我的真實身分。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7.1%。]
不知劉眾赫在想些什麼,一語不發地仰望著天空。
鄭熙媛伸手一拍劉眾赫的肩膀,踏上前去。
劉眾赫用低沉的嗓音說道:「妳一個人太勉強了。」
「不,夠了。」
鄭熙媛微微一笑,那笑容相當值得信賴。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獲得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庇祐。]
她的審判時刻已不再受制於伊甸和絕對善體系。
只借取金獨子集團概然性的刀鋒,直指審判的對象。
[星雲〈黃帝〉對於該角色中途亂入表示憤慨!]
鄭熙媛毫無預警地闖入,讓黃帝的成員頓時慌了手腳。
飛虎歪著腦袋打量著鄭熙媛。
「妳又是誰?」
「就是你嗎?」
「嗯?」
「在尋找韓國最強化身的人。」
話音未落,鄭熙媛已如離弦之矢高速衝出,慌了神的飛虎舉起如意棒架住鄭熙媛的刀招。
鏗鏘鏘!金屬交擊聲沉沉迴盪。
飛虎蹙起眉頭,接連被往後推開數步。
「好沉的劍。這應該不是牛魔王的武器吧?」
「沒錯。」
鄭熙媛手裡握著一把前所未見的鋼鐵重劍,它既不是牛魔王的兵器,也不是鄭熙媛的審判者之刃。
[10號玩家以臨時演員身分加入『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
嗯?
正當我詫異地想著怎麼可能飾演這種角色時,鄭熙媛手裡的重劍不正常地延展變長,彷彿變成了重達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什麼!」
鄭熙媛的劍還在持續變長,十公尺、二十公尺、三十公尺、四十公尺……她用雙手牢牢握住那把尺寸大到不像話的重劍。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神殺Lv.3』。]
神殺,這是在鄭熙媛進化為滅亡的審判者時獲得的能力,也是鬼殺的高階技能。
狂暴的混沌之力自長達數百公尺的鋼鐵重劍流洩而出,世界隱隱震動起來,鄭熙媛的手由左側移動到右側。
飛虎和其他星座頓時大感不妙,放聲高喊。
「所有人,快逃!」
縱然有少數人反射性地躲閃,但絕大多數就連發生了什麼事都未能察覺。
寬闊的河面上劃過一道水平的銀線,周圍的戰艦發出轟然巨響,立時炸裂。
[星雲〈黃帝〉為『牛魔王』的力量大為震驚!]
那股可怕的威力,將這一帶的河面化為一片火海。
這不是鄭熙媛一個人的力量。
鋼鐵重劍在鄭熙媛手中震動,我知道那柄劍究竟是什麼來頭了。
進入鋼鐵化的武器狀態雖然無法進行溝通,但我確定那就是李賢誠不會錯。
鄭熙媛在熊熊燃燒的河面上飛奔,揚聲喊道:「走!這裡交給我!」
鄭熙媛不僅攔下了飛虎,還堵住了二郎神君和哪吒太子的去路。
我感受著她渾身上下激盪不已的鬥氣,轉頭望向其他夥伴。
「走吧。」
若是現在的鄭熙媛,應該能將這個戰場託付給她。
「拜託妳了,熙媛姐姐!」
「如果情況不妙就逃吧!」
李智慧的幽靈船艦繼續啟航。
我們無視與鄭熙媛一起被留在後方發出怒吼的飛虎,繼續在通天河的漫天大霧中前進。
遠遠地,我終於看見正在倉促逃亡的三藏法師。
[逐漸接近『真經』的所在位置。]
觀眾和評審的視線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多數觀眾都專注於各位的傳說。]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激勵各位再加把勁。]
[評審『淨壇使者』抖動一身肥肉加油打氣。]
[獲得加分100分。]
多虧了李智慧和鄭熙媛的活躍,現在我們與飛虎陣營的分數差距所剩無幾,只要我們能先將真經弄到手,改編西遊記任務的勝利者就非我們莫屬。
就在這時,東西南北四方天空驟然扭曲。
[星雲〈黃帝〉的二十八星宿已降臨。]
天空染上一片漆黑,二十八顆星宿化為流星,從四面八方朝我們落下。
「快躲開!」
劉眾赫和我分別撲向李吉永和申流承,抱著兩人跳進河心。
隨著劇烈的轟鳴響徹整條通天河,破損大半的幽靈船艦徹底翻覆。
我們設法找尋河面的漂浮物,勉力抓住其中一塊。
我們分別乘坐到漂浮物上,只見二十八星宿就在眼前,攔住我們的去路。
『真是無法理解你們這些人。』
『怎麼能用妖怪的鮮血玷汙這偉大的故事?』
『你們沒有資格完成這個浩瀚神話。』
這些傢伙,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妨礙我們了。
雖然我早就猜到會變成這樣,但親眼見識到黃帝星雲當真這般無賴,仍舊覺得相當無言。
[部分觀眾向星雲〈黃帝〉抗議這不公平。]
縱使祂們開口主持公道也改變不了什麼。《西遊記》畢竟是黃帝的浩瀚神話,祂們絕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這則故事被其他星雲奪走。
打從一開始,這個活動就是為了黃帝的化身「飛虎」量身打造,開放其他化身和星座參加任務,不過是為了提升傳說整體的位格,同時作為讓活動化為任務的理由。
這是場反正優勝是飛虎的比賽。
其他星座與星雲對此產生的不滿,只要再提供適當的Coin和程度相當的傳說,就能加以平息。這就是黃帝策劃的「改編西遊記」的真相,也是眾多星座嘴上不提,但人人心照不宣的事實。
你們就算參加也贏不了,但我們會給予適當的補償 這就是黃帝星雲打的如意算盤。
因此,我們早已越過了黃帝劃定的底線。
『為什麼要擾亂任務的秩序?你們都已爬上第二名的位置,對於這個票數,難道還有什麼不滿嗎?』
『趁著現在還不遲,速速退下,如此一來,我等不會強制收回你們累積的傳說。』
二十八星宿其中一象,名列「東方青龍七宿」的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尾宿、箕宿分別上前一步,催動位格。
這些星座個別的力量僅相當於低階的傳說級或聖人級,問題在於當祂們全員聚首的時候。
東方青龍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祂們不僅是保衛黃帝星雲四方的守護星,也是替玉帝徵討四方的主力。
在《西遊記》本篇中,祂們也曾經和齊天大聖對抗戰鬥。
[『二十八星宿』催動自身位格。]
二十八顆星宿同時綻放出光輝,燦爛奪目的位格引發陣陣波動。
只是聖人級的星座,竟有這種程度的氣勢……
嗡嗡!劉眾赫拔刀出鞘,瞥了我一眼就二話不說迎上前去。
「帶著兩個孩子拿回真經。」
李吉永不服地高喊:「誰帶誰去啊!我自己 」
下一秒,劉眾赫身上散發出的位格,讓李吉永乖乖閉上了嘴。
只見劉眾赫的黑色大衣微微掀動,在二十八星宿的光芒照耀之下,那道一直在守護著他人的孑然背影,彷彿化成一個小小的黑洞。
李吉永徹底被那副模樣懾服,不情願地咕噥道:「……走吧。」
如果對手是全員集結的二十八星宿,就算是劉眾赫也不見得能贏,但此時此刻,我也只能選擇相信。畢竟現在的劉眾赫,已經強大到能與護世天王的最強者因陀羅一分高下。
我微微頷首,說道:「拜託你了。」
「快走!」
在河水和天空交匯之處,劉眾赫憑藉著黑天魔刀斬出一條道路。
破天劍道!
奧義!
暗海斬!
足以斬破夜之海洋的一擊。有如摩西分海的奇蹟,滾滾河水炸裂飛濺,前方的障礙物全數化為齏粉,連同一些來不及閃躲的星座也墜入河中。
『怎可能有這樣的位格!』
『你這傢伙!』
二十八星宿駭然驚叫,匆忙四散奔逃。
在此同時,劉眾赫依舊沒有停止揮刀。
破天劍雷!
在劉眾赫以劍勢破開的水路之上,我們幾人攀著以漂流物臨時製成的救生筏。
「奇美拉!」
白龍馬在救生筏後頭勐力揮動翅膀,隨著一陣可怕的颶風,李吉永、申流承和我乘坐的小筏急速向前航行。
雖然人員減少了,但憑藉著奇美拉異龍的力量,我們的速度依舊飛快,瞬間縮短了我們與飛虎那方的三藏法師之間的距離。
對方的三藏法師也發現了我們,朝我們大唿小叫起來。
李吉永朝他們豎起了中指。
「這個送你啦!」
[星雲〈皇帝〉的九曜星官已降臨。]
「可惡!又要搞鬼?太卑鄙了吧!」
黃帝被稱為巨型星雲可不是浪得虛名,若單論星座數量,說黃帝是星星直播的最強星雲也不為過。
隨著光束灑下,天空緩緩裂開,出現了九道模煳不清的人影,它們身上的細節難以辨識,只能用不同的顏色加以區分。
九曜星官。
身為黃帝星雲的無人戰略兵器,它們是由濃縮的傳說精煉而成的存在,分別將金烏、太陰26、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以及羅睺和計都27等九星擬人化。一如其名,它們都是具有星座等級戰鬥力的兵器。
轟轟轟轟轟轟!
從兵器口中噴射而出的粒子砲燒燬了通天河的一側,另一頭則逐漸凍結。
我暗叫不妙,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閃光便穿過濃濃的蒸汽射來。
「申流承!」
為了操縱白龍馬,申流承沒能及時迴避攻擊,整個人瞬間飛到半空中。李吉永和我同時伸手抓住了申流承,讓白龍馬馱在背上。
或許是被擊中要害,申流承失去了意識。
「那些混帳王八蛋!」
李吉永接過了白龍馬的控制權,同時釋放自己的位格。
但九曜星官依舊毫髮無傷,更有甚者,這還不是黃帝星雲全部的戰力。
[星雲〈黃帝〉的十二元辰28準備降臨。]
[星雲〈黃帝〉的四海龍王準備降臨。]
事態發展至此,我終於明白。
對於這一次的浩瀚神話,黃帝是認真的。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8.1%。]
敵方的戰艦再次超越了我們。
[多數觀眾萬分緊張地關注著您。]
[目前與排名第1名的得票數差距微乎其微。]
萬一我們在這裡落敗,浩瀚神話就會落入飛虎手中。
我回頭看著李吉永,說道:「玄法師。」
「我很忙,少跟我說話!」
「請您在這裡保護奘法師,我來設法突破封鎖,取回真經。」
「什麼?你要怎 」
不明就裡的李吉永正要繼續大喊大叫的瞬間,我靜靜將手放在他頭上。
「吉永啊,聽懂了嗎?」
李吉永的雙唇打起哆嗦,清澈的雙眼迅速湧出淚水。
「你、你 」
我摸了摸李吉永的腦袋,將附近的漂流物拉到身邊。
「孫悟空朝後方使用了風之法術。」
[已啟動『風之徑Lv.10』。]
隨著一陣狂風吹來,載著我的漂流物救生筏飛速前行,李吉永的聲音仍舊從後頭傳來,但很快就被淹沒在風中。
[星雲〈金獨子集團〉有人懷疑您的真實身分。]
[瘤老頭之王怒視著您。]
此時九曜星官也察覺了我的動向,執著地窮追不捨,其中幾人則不選擇追擊,反倒疾飛趕到我的前頭。
遠處,真經所在之地依稀可見。在一座被神秘雲霧籠罩的小島上,一卷書簡散發著綺麗光彩。
不知不覺間,九曜星官和黃帝的一干星座已堵在我面前。
我輕輕嘆了口氣。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8.3%。]
[您的化身體嚴重受損。]
現在,只剩一個辦法了。
一直在我肩上保持沉默的劉眾赫999勐然開口。
愚蠢的行徑,你想變成異界神格嗎?
我咧嘴一笑。
『你怕了?』
你要是再繼續不自量力,真的會變成異界神格,任務也將失敗收場。
我打開視窗,確認任務目標。
+
〈隱藏任務 約定之證明〉
分類:隱藏
難易度:???
成功條件:請讓異界神格在星星直播的主要浩瀚神話中現身亮相,但登場角色不得與異界神格過去既有角色相同。
時間限制:100天
獎勵:異界神格的信任、???
任務失敗:您將失去所有記憶,化為異界神格。
*在該任務執行途中,您不得與金獨子集團接觸,亦不得揭露您的真實身分。若違反本條件,將加速轉化為異界神格。
*警告!您的真實身分目前處於暴露的風險之中。
*由於化身體狀態惡化,異界神格轉化進度正在加速。
+
再仔細一讀,果不其然,我的猜想沒錯。
成為異界神格,不代表這個任務就會失敗作收,因為化為異界神格是任務失敗的「代價」,而非「條件」。
無論如何,這沒什麼兩樣……
『不一樣,因為我是在任務失敗前選擇先成為異界神格。』
我從瘤老頭之王手上收到的隱藏任務,共有一百天的時限,換言之,我只需在這段時間完成任務即可。
問題出在和異界神格轉化有關的部分。
『我加速轉變為異界神格,不是因為任務失敗,而是化身體狀態不佳,也就是說……』
即使你成為了異界神格,任務也不算失敗。
『沒錯。』
我點了點頭,凝視前方。999似乎也明白了我的目的。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12.171%。]
[若要完成約定,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須超過30%。]
照這樣下去,即便得到真經,獲得浩瀚神話,也不可能填補異界神格所需的股份。
但是……如果我本人化為異界神格,又會如何?
[在該傳說中,您的角色為『孫悟空』。]
[目前該傳說中您的持股佔比為22.51%。]
如果最強的妖怪孫悟空一角,是由異界神格擔任……如果我能藉此補滿股份差額……
你為什麼不惜做到這種程度?
『哪有為什麼?』
放著隱密的謀略家和異界神格不管,你也毫無損失。
沒有損失嗎?
難道你是在同情隱密的謀略家?祂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情。
『或許是吧,畢竟,那傢伙也是劉眾赫啊。』
劉眾赫?別開玩笑了,祂不是你認識的劉眾赫,祂早已成為不同以往的存在了。
我沉默以對。
眼見黃帝星雲的大批星座朝我撲來,999繼續說著。
你不明白成為異界神格究竟意味著什麼。一旦化為異界神格,就會迅速喪失過往的記憶,就連那個隱密的謀略家也不例外。若祂沒有製造出像我們這樣的終端裝置,祂也難以……
果然,這就是需要有眾多迷你劉眾赫存在的理由啊。
我輕輕點了點頭。
『我很清楚這麼做的代價。』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執意要……
『因為我必須這麼做。』
我揚起一抹微笑。
我眨了眨眼,在那短暫的黑暗中,許多異界神格的身影一閃而逝。
【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記憶記憶記憶記憶記憶。】
異界神格……由劉眾赫無數次失敗的世界線創造出來的存在,也是幫助我一路活到今天,我曾如此熱愛的世界的痕跡。
『看到這一切,我怎麼可能作出其他選擇?』
甚至,此時此刻我的耳邊依舊聽得見祂們的悲泣,如此鮮明。
轟砰砰砰砰砰!
勐烈襲來的砲火摧毀了我乘坐的救生筏,我踩著散落的漂流物,腳下不停地在河面上飛奔。
[『風之徑』持續加速。]
[在抵達極限的速度之下,『風之徑』即將進化。]
我的速度越來越快,沒過多久,我不再需要漂浮物也能在河上奔跑。
[您已領悟『登萍渡水』的境界。]
[過度使用位格將加重化身體的損傷。]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8.6%]
心臟正以不祥的節拍跳動著。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8.7%]
那是我不再是我,逐漸轉變為別的存在的聲響。
999似乎說了些什麼,但在河水轟然炸開的景色中,我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我內在的話語。
『金獨子。』
第四面牆正在說話。
果然,這小子什麼都看在眼裡。
也不意外。
『你會忘了一切。』
『金獨子將不再是金獨子。』
第四面牆說的沒錯。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9.1%]
若我轉變為異界神格,我會失去至今積累的所有記憶。
金獨子感到害怕。
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至今積累的所有記憶都會消失。
我注視著牆面上浮現的字句。
沒關係,反正你不都記得嗎?
『什麼?』
因為你記錄著我的一切,所以我絕對不會遺忘。
如果我仍舊是原來的我,絕對不會考慮冒險,畢竟我一點也不想體驗失去所有記憶這種事。
[『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但是我還有第四面牆。
雖然我完全不清楚自己怎麼會有這個技能,但從這個故事開始的那一刻起,這面牆就記錄了一切。
我想起牆內的模樣。孤寂幽靜、被黑暗籠罩的圖書館,還有珍愛這座圖書館的幾位圖書館員。那裡記錄著《滅活法》所有崇高的故事,記錄著劉眾赫的每一次迴歸……
也記載著金獨子微不足道的人生。
『那座圖書館此刻也在記錄著金獨子的一切。』
『金獨子的唿吸、金獨子的長相、金獨子的笑容,和金獨子的語氣。』
『金獨子偏愛和討厭的食物、經常哼唱的歌曲、金獨子在悲傷和高興時流露的表情。在沒有自信時,總會莫名自言自語的習慣,以及緊隨其後的自嘲。』
『想起兩個孩子時輕輕歪頭的習慣、閉上眼睛想起母親時的細微顫抖、和劉尚雅交談時揚起的微笑、戲弄韓秀英而彎起的眉毛和嘴角淘氣的弧度、想起李賢誠時內心的愧疚感,還有……』
『回想起自己深愛的故事時露出的眼神。』
所以,我才能這麼說。
我只要重新再讀一次就行了。
『可是……』
從地鐵到站的那一瞬間開始,直到走到《西遊記》的現在為止,我只要重頭讀過就可以了。
從遠處射來的閃光彈落在我的腳邊。
我被捲入爆發的白光之中,失足落入水裡,拼命掙扎著抓住身邊的漂流物。
[您的化身體嚴重受損。]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9.3%]
我重新站起來,繼續奔跑。
現在,真的只剩下一小段路了。
唿吸越來越粗重。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9.4%]
我開始感到記憶逐漸消散。
其中一名九曜星官勐力射出的長槍擦過我的肩膀,感覺彷彿連那種痛苦都不屬於我。
驀然間,我想起我很久以前在討論區上傳的一篇文章。
收一對還沒看過《滅活法》的眼睛。
喜愛的故事即將完結,令我大感惋惜,因此我曾那麼說過。
現在想來,不禁讓人失笑。
如果能遺忘這麼有趣的故事,重新再讀一遍,對我反而是種幸運呢。
『金獨子大蠢蛋。』
第四面牆大怒,提高了嗓門。
『我一個字也不會告訴你。』
說是這麼說,我很清楚它還是會幫我。
『我不會原諒你遺忘一切的。』
在漫天砲火中,我早已體無完膚,腰部也傳來幾欲斷裂的劇痛。
[已強烈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第四面牆正幫我抵禦著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向一擁而上的九曜星官奮力揮拳,那拳頭就像砸到了堅硬的鋼鐵那般疼痛,但我沒有退縮。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
[已發動『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設定。]
[『退隱規則』降低了您的戰意。]
[『退隱規則』使您無法使出全力。]
在全身流淌的傳說之力急遽流失。
『攔下他!』
『絕對不能讓那傢伙抵達真經所在之處!』
保存著真經的遺蹟已近在咫尺,那是一座由花崗巖打造的小島,亦是飽經歲月摧殘的珍貴名勝,更是三藏一行人歷經十四年的旅程才獲得的解答。
[多數觀眾關注著您的傳說。]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關注著您的選擇。]
[評審『石猴子之王』期待您獲得的解答。]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凝視著您的傳說。]
[評審『釋迦的傳人』注視著您。]
這一瞬間,與我同行的所有存在都在凝神矚目。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9.7%]
所有的九曜星官誓死阻撓。
飛虎陣營裡的三藏上氣不接下氣地朝著真經狂奔。
若再繼續耽誤時間,黃帝的其他星座就會趕來,真經將與我失之交臂。
[得票數:50,412。]
[目前該傳說群組排名第1名。]
我抬頭仰望天空。
[劇本管理員注視著您。]
奇異的是,我莫名有種預感。如果是她,或許已經猜到了。
我究竟是誰,而我又為什麼……沒有向夥伴們表明身分。
我又隱約覺得,說不定所有人早已心知肚明,只是佯作不知。
緊接著,我聽見劇本管理員的聲音。
「……王八蛋。」
聽著那個聲音,我不禁笑了起來。
伴隨著一個又一個殺向我的星座,旁白也開始述說。
「孫悟空注視著自己的敵人,那是祂上輩子就已惡戰過的宿敵。」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9.8%]
「戰爭令人厭倦,祂早已退隱山林,決心不再與人爭鬥,但是……」
我眨了眨眼,聽著旁白的口述,那臺詞宛若一封精心撰寫的信件。
沒錯,如果是妳,應該對這個故事該如何告終早有預想。
「慢慢握緊的拳頭湧現出亙古悠遠的力量。」
[您已完全解除『退隱規則』。]
「那是齊天之力,是操縱蒼穹雲朵與雷電的力量。」
[已發動『電人化Lv.23(+13)』。]
[您的位格已克服肉體組成的限制。]
白清的罡氣噴薄而出。
電人化的雷擊撕裂了天空,毀滅九曜星官的星宿。
「祂用雙拳拯救過無數人,是以被稱作『救贖』;祂殘殺了許多生命,故又素有『魔王』之名。」
黑色的羽翼撕裂了肩胛。
「因此,祂曾是『救贖的魔王』。」
「這都是許久以前的記憶了。」
我調轉目光,數不清的異界神格屍體佈滿了通天河河面。
「曾經,祂傲立於各界妖魔之巔。祂統治群妖,爭戰四方,最終黯然落敗,長時間的旅行改變了祂,讓祂頓悟成為菩薩。」
祂們全都是作為任務的犧牲品而無端殞落的生命。
「而這就是祂頓悟的結果。」
戴在頭上的金箍劇烈生疼,我強忍著疼痛,向前邁出腳步。
黃帝星雲降臨於凡間的星座同時高喊。
『阻止他!』
『絕對不能讓他取得真經 』
「為了所有死去的妖怪,祂決心再一次,成為救贖的魔王。」
[您釋放出『魔王的位格』。]
奪目的光芒驟然爆發,逼近跟前的星座瞬間灰飛煙滅。穿越那道光芒,一卷書簡靜靜躺在我的眼前。
我向真經伸出了手。
[異界神格轉化進度:99.9%]
[您的存在已進化為『異界神格』。]
- 17又名太白星君,道教中掌管金星的神祇,五星君之一,亦是《西遊記》角色。
- 18《西遊記》角色之一,曾數度幫助孫悟空收服妖怪,亦有一說認為其原型為普賢菩薩。
- 19又稱「人類中心主義」,認為人類是地球上,以至宇宙間最核心或者最重要的物種,評價現實的真實與否亦依靠人類的視角。
- 20古代陣法,大將位於隊伍中後方,左右以重兵掩護,形如張開雙翅的鶴,是一種攻守兼備的陣形。
- 21道教神祇,起源之說眾多,職司甚廣,神魔小說中常以善戰形象出現,影響深遠。
- 22又名多聞天王,為佛教中北方的護法神,四大天王之首。
- 23在佛教起源中為多聞天王夜叉神之後代,而在道教系統中則為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子,戰力高強,是玉皇大帝手下主要將領,經常見於神魔小說中,民間信仰也相當深厚。
- 24中國古代天文學觀測的星座,道教則認為每個星宮都有一位神祇,又稱二十八星君。
- 25原是古印度對於九個天體的合稱,包含日、月等星體,後傳入中國,亦納入佛道體系之中。
- 26月亮的別稱。
- 27古代印度天文學名詞,月球軌道與黃道的升交點為羅睺,降交點為計都,而月亮接近升降交點,將引發日月食現象。此處原文使用羅睺與計都的別名「黃旛星」與「豹尾星」,又有一說黃旛星指日月食,豹尾星指慧星。
- 28又名十二月將,對應十二地支,是執掌各個月分的神祇。
Episode 83. 獨子的化身
1.
沸騰的力量侵蝕著我全身的微血管,面對鑽心刺骨的混沌之力,我的傳說一個接一個展開抵抗。
[傳說『異跡對抗者』夢想出現奇蹟。]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抵禦您的轉變。]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保護著您。]
我艱難地緊抓著逐漸模煳的意識,蹣跚地走向真經。
『……』
不知是不是轉化成異界神格的副作用,耳邊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或許是由於意識支離破碎,以致莫名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這次不只一個人,我一口氣感知到了好幾個人的視角,那些聲音同時在嗡嗡作響。
『我早就知道了。』
劉眾赫。
『太明顯了吧,我就猜搞不好是這樣。』
李智慧。
『既然叔叔沒有明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吧。』
申流承。
『其、其實我也猜到了!獨子哥!獨子哥!』
李吉永。
『獨子先生?』
鄭熙媛。
即使我什麼也沒說,他們也早已明白了一切,那麼,我還要多說什麼呢?
『這個孫悟空好強啊,他到底是誰?』
李賢誠。
我不禁噗嗤笑了出來。好吧,李賢誠還是繼續不知道比較好。
我感覺到記憶逐漸消失瓦解,等到異界神格轉化結束,我的記憶就將化為宇宙的塵埃,隨風而逝。
『金獨子很害怕。』
第四面牆相當清楚。
我先前那些豪言壯語,只不過是膽小鬼的宣言。
『當失去所有記憶之後,我,還會是「我」嗎?』
一路以來,儘管我死了好幾回,卻從未一口氣遺失全部的記憶。
現在這個記得一切的「我」,變成異界神格後又會變成怎麼樣?
『真正令他畏懼的不是死亡。』
只要重新閱讀,就能原原本本地找回所有的情感嗎?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注視著您。]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注視著您。]
[傳說『巨神的解放者』注視著您。]
我能否再一次體會到這些珍貴的故事,一如最初的感受?
『而真經,就在金獨子眼前。』
在改編西遊記的任務中,那本真經就是浩瀚神話本身,一旦我將它握進手中,這則浩瀚神話就會瞬間變成金獨子集團和異界神格所有。
『金獨子向真經伸出了手。』
邁出最後這一步,屬於我們的《西遊記》就將完結。
誰知,異變陡生
[由於任務突生變故,異界神格轉化推遲。]
轉化被延遲了?
周圍的噴濺的火星越發劇烈,星座的喊叫聲逐漸離我遠去。
時空的流動奇異地扭曲了,我感覺整個後背寒毛直豎,一股強大到令人不寒而慄的概然性正在運作,彷彿整個星星直播都在蠢動。
有什麼穿越扭曲的空間,介入了本次的任務。
[大鬼怪『虛主』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虛體』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河瀧』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河瀾』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海松』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一一露面。
滋滋滋滋滋!
我即將碰到真經的指尖,像石化般停留在原地。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你不能帶走那個故事。]
照道理來說,鬼怪無法直接介入主線任務。而且到目前為止,雖然祂們經常在一旁煽風點火,但也從未出現大鬼怪這等高階存在逕行扭曲任務的情況。
然而,此刻祂們竟不惜使用自己的概然性,也要插手任務。
[星星直播劇烈震盪!]
大鬼怪同樣是星星直播的一部分,縱使是掌管著系統的祂們,也無法擺脫異常操作概然性造成的後果。
或許正因如此,那些大鬼怪的身邊也紛紛迸發出強烈的火花。
[遭人遺忘的事物,就必須被徹底遺忘。]
我隱約能理解祂們為何要這麼做。
萬一我將這本真經弄到手,取得了浩瀚神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麼,一直被祂們排除在故事之外的異界神格,就將正式被編寫進浩瀚神話之中。
而異界神格這股力量,單憑祂們的系統根本無法完全掌控。
萬一不是中低階的「古老存在」,而是外神等級的異界神格就這樣隨便地加入了任務,那麼星星直播肯定會亂成一鍋粥。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完成我未竟的工作。
[罷手吧。]
大鬼怪的位格像煉條一樣緊緊勒住我的全身,拼命伸向真經的手指就在距離分毫之處停了下來。
但我並未感到慌張。
既然大鬼怪的現身違背了概然性,那麼,為了穩定概然性失衡的天秤,勢必會有其他存在隨之出現。
轟隆隆隆隆!
正想到這裡,天空就翻江倒海地湧起漩渦 是異界蟲洞。
一名存在自蟲洞的另一頭出現,俯視著我。
『握住真經吧,■■的使徒啊。』
來人正是我在恩蓋伊森林有過一面之緣的瘤老頭之王。
發現了瘤老頭之王的大鬼怪全都大吃一驚,放聲高喊。
[你竟敢!]
[地平線的惡魔啊,你當這是哪裡,竟敢踏足此地!]
[這個任務沒有允許你出現的概然性。]
瘤老頭之王冷冷地嘲弄道。
『這一點,你們不也一樣嗎?』
大鬼怪和瘤老頭之王的位格劇烈激盪,我被桎梏的身體再度找回了動作的能力。
我奮力挪動餘下的距離。
[異界神格轉化再度開始。]
瘤老頭之王喜孜孜地笑了起來。
『星星直播啊,被你們抹滅的眾多世界即將歸來。』
我的指尖碰觸到真經的瞬間,我的意識也隨著爆發的明亮電流消失無蹤。
我模煳地察覺,這之後將會發生什麼樣的轉變。
我回頭望向身後,緩緩閉上雙眼。
現在,我能信賴的唯有……
遠處天空光芒乍現。
無論是九曜星官,還是二十八星宿,在那一瞬間所有星座都被劇烈的爆炸奪去了目光。
[星雲〈黃帝〉的所有星座大為驚愕。]
為了閃避九曜星官的攻擊而到處逃竄的李吉永也停下了白龍馬的腳步。
「申流承?」
在馬鞍上的申流承悠悠甦醒。一回過神來,申流承旋即和李吉永一起極目眺望西方的天空,心臟跳得厲害。
『事情出了差錯,得趕緊收拾這些小嘍囉 』
九曜星官和黃帝的聖人級星座只遲疑了片刻,便再次朝李吉永和申流承發起勐攻。
李吉永的視線依然緊盯著西邊天空,說道:「我替妳開路,妳快走。」
縱使沒有人加以說明,他們也已心領神會。
他們苦苦尋覓的故事就在那裡。
「去把獨子哥救回來!」
金獨子,就在那裡。
申流承自然也感受到了這個事實,說不定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更真切。
當李吉永縱身跳下白龍馬,催動自身位格的瞬間,申流承已催促馬兒風馳電掣地衝出一大段距離。白龍馬化為青龍,猶如快艇般飛速橫越河面。
遠遠地,她嗅到令人思念的傳說氣息,看見長久以來守護著她的背後星散發的光輝。
那道光明明如此清晰閃耀……為什麼,她卻無法確信?
數不清的疑問在她腦中翻騰。
金獨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為何自始至終不向大家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
這些疑問,申流承全都搞不懂,她只能感覺到 要是在這裡錯過了金獨子,或許,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白龍馬被九曜星官發射的閃光砲一舉擊中,申流承驚叫著落入河中。然而,某些存在即時托起了落水的申流承。
【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金獨子。】
【拯救拯救拯救拯救拯救。】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河上漂流的妖怪成群結隊地涉水渡河。
一等申流承暈頭轉向地爬到祂們身上,妖怪立刻像踏腳石般浮出水面,築起一道浮橋。
【我們我們我們我們我們。】
申流承踏著妖怪發足狂奔,同時幡然醒悟。
叔叔會在那裡,原來都是為了祂們。
當她明白過來的瞬間,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不由得一陣哽咽。
在耀眼的光芒中,金獨子的傳說逐漸崩解,即使無人示警,她也很清楚此刻的金獨子正深陷險境。
為什麼叔叔總是獨自一人扛起一切?
第一個浮現的念頭是埋怨。
為什麼,金獨子總是不願向他們開口求援?
恐怕是有開不了口的苦衷吧……他一定認為,這是最好的選擇。
儘管她心知肚明,但有些事,仍舊令人難以接受。
在闇城時如此,在魔界中亦然,連神魔大戰也不例外。他們經歷過的大型任務,向來等同於金獨子自我犧牲的歷史。
因此,這股埋怨其實不是針對金獨子,而是申流承對自身的不滿。
正因她不是別人,而是金獨子的化身,才感受得到這份悲哀。
而此刻自己經歷的痛苦,與金獨子的決心相比也根本不算什麼。
金獨子肯定會這麼告訴她:「流承啊,悲傷不分輕重。」
申流承不認同這句話。
悲傷有輕重之分。不顧性命拯救他人的人感受到的絕望,和無能為力只能旁觀一切的人的絕望,這兩者的痛苦怎能相提並論。
歸根究柢,人類最重視的不外乎自己,而金獨子,卻總是毫不猶豫地為他人賭上自身的一切。
就在這一刻,江水在她眼前霍然爆發。
只見黃帝的星座口吐傳說,紛紛墜地。
『來吧,消失的故事啊!』
伴隨著響徹整個天地的異響,眼前的世界逐漸扭曲變形。
異界蟲洞佈滿了整座天空,諸多存在挾帶著超乎想像的位格,穿越蟲洞而來。此刻的祂們,不再只是「異界神格」。
[■?■?■■以臨時演員身分加入任務。]
[■■?■以臨時演員身分加入任務。]
現在,祂們都已化身為《西遊記》的妖魔鬼怪。
「圍繞著誰才是真經之主的最後戰爭已然展開,大批妖魔蜂擁而來,只為妝點這漫長故事的終章。」
這幅畫面,彷彿末日將臨。
在滅亡的正中央,雙眼失焦的金獨子獨自走在眾多妖怪之間。
是錯覺嗎?在這一剎那,金獨子彷彿不再是金獨子,反倒像那些妖魔鬼怪的一部分。
妖怪搭建的道路就此中斷,申流承低頭看著自己小小的手,她一直深信這雙手能完成比成年人更了不起的大事,事實上她也確實做到了。
但在這一刻,申流承不禁感覺自己的手就像孩童那樣無力。
【■■■■■■■■■■■■■■……!】
眼前天崩地裂,通天河怒潮翻湧,河面上鮮活的生命不斷吐出鮮血和傳說,一一死於非命。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某人的目光和聲音。
[評審『釋迦的傳人』注視著您。]
『流承啊,妳必須做到。』
那是申流承相當熟悉的聲音。
「尚雅姐姐?」
『照這樣下去,我們將再也無法挽回獨子先生,只有妳能阻止這一切。』
申流承沒有時間質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只能急切地拋出必要的問題。
「要怎麼做?我該怎麼做才行?」
劉尚雅沒有立刻回答,當她開口,卻宛若朝眾生拋出佛語的佛陀。
『不要遺忘妳的角色。』
申流承愣愣地仰望著天空,隨即轉頭望向金獨子所在的方向。
細細的金箍在孫悟空腦袋上發出隱隱微光。
申流承再次垂眼盯著自己的拳頭。那依舊是一對孩子氣的小手,然而,這同時也是屬於「三藏法師」的拳頭。
「我真的做得到嗎?」
她的最後一個音微微發顫。
金獨子的身形在遠處遊蕩搖晃。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她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
「可是,有可能是叔叔自己想這麼做的呀。」
劉尚雅輕聲對抽泣的女孩解釋。
『在很長的時間裡,他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金獨子。
『對於習慣孤獨的人,我們只告訴他一兩次他不是一個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改變什麼。』
而申流承,正是那個孤單金獨子的化身。
『我們必須反覆告訴他、陪伴著他,給予他信賴。』
申流承掉著淚走上前。
『直到那個人深切瞭解到自己真的不是孤身一人為止。』
申流承拼命摧動自己所有的位格,邁開腳步狂奔。就像使用了風之徑的金獨子那樣,申流承竭盡全力跑過滔滔河面。
她的腳踩過逐漸下沉的水面,聲嘶力竭地大喊。
「叔叔!」
金獨子沒有在聽。在妖怪和星座展開的大亂鬥當中,逐漸轉化為妖怪的金獨子,只是用空洞的雙眼注視著她的方向。
他的身體正在轉變。
金獨子正在消失。
「別走!拜託!我叫你不要走!」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背後星逐漸消失,申流承喊得嗓子都啞了,那聲音聽起來更近似悲鳴,而非話語。那是一種無法以語言傳遞的心情。
[已萌發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並非每一個人都能精準地使用語言,因此傳說才會存在。
那些無法傳遞的話語,終將成為故事。
緊箍咒中的金色文字化為傳說,熠熠生輝。
我不會放棄的,就像先前叔叔救了我好幾次那樣……
漫天滑落的流星之中,申流承準確地凝望著屬於自己的星辰,喃喃說道。
我也一定會救你。
2.
戰場中央響起了巨大的轟鳴,周遭的氣氛漸漸開始變化,妖怪的隊伍蜂擁而至,黃帝星雲的眾多星座紛紛降臨。
飛虎看向那洶湧的人潮,再度收回目光,注視著攔在身前的敵人。
「妳確實很強,韓國還有很多像妳這樣的化身嗎?」
鄭熙媛渾身傷痕累累,但她的位格依然完好,鬥志高昂。
飛虎低頭檢視自己被鋼鐵重劍狠狠撕裂的胸膛和腰腹。
他並非單槍匹馬隻身作戰,除了二郎神君和哪吒太子的援手,他還有整個星雲的支援。但在這樣在壓倒性的強力奧援下,他竟然鬥不過其他傳說群組以牛魔王一角現身的化身。
「廢話少說,放馬過來。」
看著鄭熙媛燃燒著戰意的雙眼,飛虎搖了搖頭。
「多打一還陷入苦戰,其實是我們輸了。」
飛虎似乎失去了鬥志,斷然收起武器,望向遠方的天空。
「更何況,真正的戰場不在這裡。」
話音未落,飛虎立刻偕同二郎神君和哪吒太子,飛向真經所在之處。鄭熙媛還來不及反應,對方召喚出來的船艦已載上三人迅速遠離。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已終止。]
真是千鈞一髮,要是再戰下去,恐怕苦吞敗果的人就要換成她了。不愧是飛虎,受到黃帝青睞的專屬化身果真不是浪得虛名。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擔憂地觀察著戰場中心。]
鄭熙媛背後迅速展開大天使的羽翼,滑翔著踏過水麵。
怎麼回事?事情究竟變成怎麼樣了?
四面八方殺聲震天,到處都在展開小規模的局部戰役,讓鄭熙媛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前進。
李智慧對抗著黃帝的艦隊,劉眾赫正與二十八星宿周旋,李吉永與九曜星官奮力抗衡……
數十個異界蟲洞掛在天空上,跨越蟲洞降臨現世的異界神格幻化成諸多妖魔鬼怪,正與星座鏖戰廝殺。
而就在那硝煙瀰漫的戰場正中央。
「流承啊!」
有一名少女朝著星星伸出了手。
申流承靜靜看著那些殺向她的星座。
[星雲〈黃帝〉的十二元辰已降臨。]
[星雲〈黃帝〉的四海龍王已降臨。]
「孫悟空的宿敵一一現身。」
『還沒結束!』
『只要不讓三藏碰到真經就行了!』
『分頭行事,一邊負責從那小子手中奪過真經,另一邊的人馬去壓制三藏!』
申流承騎上化身為青龍的奇美拉異龍,緊抓著龍鬚。
黃帝的主要戰力全都撲了過來,而金獨子仍距離她太過遙遠。
[星雲〈黃帝〉的十二元辰釋放自身位格。]
萬丈光芒在眼前爆發,奇美拉異龍蜷起身子將她護在龍鱗之下。
滾燙的熱氣灼燒著全身,第二次、第三次的爆炸接踵而來,奇美拉異龍發出淒厲的尖嘯。
申流承咬緊牙關,踩上奇美拉異龍的背嵴高高躍起。
[背後星的庇祐對您造成了影響。]
[您已覺醒了驚人的天賦。]
[您已自行領悟『風之徑』。]
連申流承自己也弄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儘管如此,她依然一刻不停地在河面上狂奔。
風之徑的加持在她的腳下迸發,凡她足尖所及之處,都掀起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申流承像金獨子那樣奔跑。
這是她的背後星奔跑的方式。
一道道刀光劍影劃過,夾雜著劍刃和槍尖的大批武器朝她飛來。
左三、右一,下方還有兩柄。
申流承驚險地躲過利刃,但她越是迴避,攻勢就越發勐烈。數百支兵器如狂風暴雨席捲而來,就像是擁有密密麻麻利齒的怪物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在那樣的怪物面前,申流承掏出懷裡的匕首。
申流承像劉眾赫那樣冷靜判斷。
那是她向劉眾赫習得的戰鬥方式。
[傳說『霸王的弟子』開始講述故事。]
「總有一天,妳必然會成為靈獸之王,無數怪獸種都將臣服於妳的腳下,但這並不代表妳能和所有怪獸成為朋友。」
沒有金獨子的三年時光,劉眾赫指導著申流承如何打獵。
她學習著如何應對個頭龐大的怪獸種,如何狩獵皮堅肉厚的怪獸種,如何擊殺難以接近的怪獸種。
「在不得不痛下殺手時,必須一擊必殺,絕不要猶豫。稍有遲疑,死的就會是妳。」
她屏息凝神,找出了撲面而來的攻擊的破綻 那平靜無波的暴風之眼。
申流承一口氣釋放自己所有的力量,用力將匕首擲向那道縫隙。
轟轟轟轟轟轟轟!
風的流向受到擾亂,勐然颳起一陣強風,飛向她的所有武器同時偏移了原先的移動軌跡,但她仍舊難以閃過所有利刃,刀鋒和槍尖擦過少女嬌小的身軀,肩頭鮮血飛濺。
申流承像李賢誠那般彎身匍匐。
申流承迅速趴倒在漂流物後頭,腦海閃現李賢誠的面容。
「像這樣隱藏自己,千萬別忘記隨時查看身邊可供掩蔽的物體。」
那個叔叔總是帶著一臉難為情的笑容,挪動像熊一樣壯碩的身軀擺出伏地的姿勢。聽著李賢誠的指導,鄭熙媛的聲音也從旁補了一句。
「不過,當敵方人多勢眾,也有可能無處藏身。」
「嗯,妳說的也對。」
四海龍王的力量控制了整條通天河,河水凝成的鋒利長矛瞄準了申流承,接連發動突襲!漂流物紛紛遭到破壞,空曠的河面再無藏身之所。
「這種時候就得好好利用敵人了,像這樣。」
只見韓秀英的身影驀然抓住匍匐在地的李賢誠,將他的腦袋拉了起來。鄭熙媛狠瞪了粗魯的韓秀英一眼,李吉永的笑聲也在從旁傳來。
回想著當時的畫面,申流承隨手抓起一名攻擊她的化身,權當肉盾。
「什、什麼……呃啊啊啊!」
申流承變得像韓秀英一樣冷酷無情。
申流承拋開那名被刺穿的悲慘化身,繼續拔腿狂奔。
『這小鬼還挺機靈的。』
『別放過她!』
她和金獨子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接近。
「叔叔!」
像是聽見了申流承的唿喚,金獨子的身影頓時一滯。看著他空洞的眼神,申流承想起了劉尚雅的話。
「我們很抱歉,讓妳身在這樣的世界。」
她彷彿看見夥伴們一個接一個聚在一起。
「對不起,讓妳受到傷害;對不起,還必須倚賴妳。我們都只是無能為力的大人,但我答應妳,我們永遠都會在妳身邊,我一定盡我所能,儘量讓妳不必用上這些技能。」
那一句話,深深烙印在申流承的腦海中。
「讓妳不致遺忘真正的自己。」
唰!一柄長槍劃過申流承的臉頰,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發現鮮血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周圍沒有任何人能向她伸出援手。
不見劉眾赫始終守護著同伴的背影,也沒有鄭熙媛隨時能夠倚靠的利劍。
趁她分神的空檔,一隻長長的手臂驟然襲來,抓住申流承的衣領。
黃帝的十二元辰步步進逼。
『真沒想到,居然真的是個小丫頭。』
『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角色託付給這樣的小鬼?』
黃帝的位格如泰山壓頂,讓人難以反抗。
換作平時,她根本應付不了這樣的強敵,腳底抹油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尋求夥伴的幫助才是上上之策。
儘管如此,申流承也沒有轉頭就逃。
[累積的傳說引發了異常現象。]
申流承閉上眼睛,再緩緩睜開。瘋狂躁動的心臟逐漸平靜下來,瞳孔中流露出凜凜殺機。
[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特性即將進化。]
[登場人物『申流承』迎來特性進化的契機!]
「我不是什麼小孩子。」
『什麼?』
申流承一把抓住元辰的左手。從少女掌心傳來的強大握力,讓元辰的手臂陣陣發顫。
「我的名字是申流承。」
[已獲得傳說級特性。]
[您已成為『靈獸之王』。]
「我是金獨子集團的申流承。」
如雪一般晶瑩潔白的力量橫掃河面。
幾名元辰驚叫著連連後退,站在祂們跟前的則是一名身穿白色毛皮大衣的少女。
獸王的感性。那是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使用過的、靈獸之王的最強防禦技能。
周圍的河水氾濫滔天,棲息在河中的妖怪和怪獸種全都破水而出。
「吼喔喔喔喔喔!」
彷彿在朝拜著牠們的帝王。
『瘋了,她是從哪弄出這些怪物的!』
『動手!先幹掉那些野獸再說!』
黃帝的星座連忙展開砲擊,而前僕後繼的大批怪獸則保護著申流承。
「奇美拉異龍!」
「吼喔喔喔喔 」
受到她的特性影響,奇美拉異龍的身軀變得更加龐大,像頭巨蟒一般在河中穿行的奇美拉異龍,張口撕扯著那些元辰,口中發出咆哮。
十二元辰被尖銳的利齒一一撕裂,怒聲咆哮著。
『這該死的大蜥蜴 』
申流承不再理會祂們,繼續向前奔跑。
【吼喔喔喔喔喔喔。】
【流承流承流承流承流承流承。】
妖怪也在為她讓道開路。
此時,那顆星已近在眼前了。
「叔叔!」
她放聲唿喊,但金獨子像是聽不見她的聲音,依然動也不動。
與那些大鬼怪對敵的瘤老頭之王縱聲長笑。
『已經太遲了,他現在是偉大的謀略的東西啦。』
以這句宣言為開端,倏然天搖地動。
滋滋滋滋滋滋!
一個先前完全無法比擬的巨大異界蟲洞緩緩開啟。
通天河上,諸多巨型妖物全都縮起了身子,由獸王的感性形成的毛皮大衣,上頭的絨毛也直直豎了起來。
無須多言,任誰都能感受得到,此刻降臨世上的人物,是黃帝那些星座壓根無法相比的存在。
並且,此時的金獨子,已經屬於那名存在了。
「不行!」
[三藏法師唸誦『緊箍咒』。]
申流承一發動技能,金獨子頭上的金箍立刻發出金光。
[道具『金箍圈』起了反應。]
金箍圈是抑制孫悟空的法器,無論是妖魔化或任何異化,在三藏吟誦緊箍咒的期間,孫悟空身上的一切異變都會暫時停止。
『愚不可及!』
瘤老頭之王的位格不斷朝申流承施加壓力,她能感到自己喉頭深處漸漸湧出血腥味,以獸王的感性化出的大衣瘋狂飄動。
申流承踉踉蹌蹌地走向金獨子,一步一步,越靠越近。
金獨子的臉早已不成人形,她的背後星臉色憔悴,靜靜地閉著雙眼。
「叔叔!」
[您的全新傳說正在萌芽。]
她還有很多話想跟他說。
她要告訴他曾經令自己傷心的事情,告訴他現在的叔叔看起來一團糟。
第一次,她渴望直率坦白地向他說出所有心聲。
「拜託,求求你聽一聽我的聲音!」
她要告訴他,自己很想跟大家一起去網咖。她要纏著他買很多很多披薩和可樂,一起去漢江。
在這許多瑣事都變成不可能的世界中,她要繼續講述那些不可能的願望
希望大家,一起變得幸福。
視野變得模煳,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終於,申流承總算碰觸到金獨子的指尖。
她滿是傷痕的手握住那隻同樣傷痕累累的手,傷口相觸的位置刺痛不已。
儘管如此,申流承仍然沒有鬆手。
[已獲得準神話級傳說『星星的救贖者』。]
[傳說『星星的救贖者』開始講述故事。]
「我還有那麼多事沒來得及跟你說!」
她和尚雅姐姐一起學習歷史故事的日子、她和眾赫叔叔一起料理獵物的時光,她向熙媛姐姐學習劍術,她找智慧姐姐練習滑雪板,她會坐在賢誠叔叔身上搭飛機,還會和李吉永一起邊吃冰棒邊讀著永遠不會再發行下一卷的漫畫……
「我不奢求太多……」
她盼望那些景象之中,也有叔叔的身影。
「我只希望……」
只是,滿心的企盼終究說不出口。
畢竟這世界的概然性,這該死的星星直播不會容許她的心願。
「我只想、平平凡凡地……」
天上的繁星快速流轉,所有星辰都詠唱著各自的傳說注視著她。
[多數觀眾注視著您。]
其實,她心知肚明。
在這個世界,平庸的人類、平凡的幸福,根本無法引來任何關注,也因此,稀鬆平常的幸褔已是滅亡的世界中最大的奢侈。
就算如此……
[許多觀眾支付代價亮出自己的名號。]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
[星座『禿頭義兵長』……]
就算如此,只要有人還願意聆聽這個故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
[星座『高麗第一劍』……]
聽著耳邊接連傳來的間接訊息,申流承更加強硬地握住金獨子的手。
就在這時,一道間接訊息清晰地傳入耳際。
[評審『緊箍兒的囚犯』傾聽您的故事。]
她緊緊抓住的那隻手,逐漸有了一絲暖意。
孫悟空的金箍綻放耀眼奪目的金色激流,聲勢驚人的概然性火花撲面而來。
黃帝的星座全都錯愕地嚷嚷起來。
『難、難道是……這怎麼可能?』
雷電的湍流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金獨子身邊。
[評審『天庭御馬監管理員』傾聽您的故事。]
「並且,就在這一瞬間 《西遊記》前所未見的情節就此展開。」
[評審『石猴子之王』傾聽您的故事。]
「退休的孫悟空,終於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評審『鬥戰勝佛』渴望聆聽您接下來的故事。]
3.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發動中。]
意識模煳不清。在無盡的漆黑中,最先聽見的是透過第四面牆傳來的字句。
那一刻,李智慧凝視著戰場。
李智慧的戰場,是覆蓋著通天河面的數十艘船艦。
黃帝的化身匆匆準備發動砲擊,還有聖人級星座負責發號施令。
『開火!』
黃帝的艦隊將龍龜團團包圍,同時發射了砲火。
李智慧鎮定指揮船艦越過失事翻覆的船隻,龍龜承受著部分火力轟炸,同時迴避部分砲擊。
「裝彈。」
隆隆的炮擊聲,彷彿一曲激昂的交響樂。李智慧對於軍艦的控制力已逼近海上戰神的境界,靈活調度著龍龜和幽靈艦隊。
「開火。」
李智慧的艦隊也開始反擊。只見幽靈艦隊在提督的指揮下不斷改換陣形,反覆進行著精準的遊擊戰術,敵軍艦隊登時方寸大亂。
『她怎麼可能有這種實力!』
徹底克服壓倒性劣勢的統御能力。這就是《滅活法》最強化身之一「海上提督」,也是她真正的價值得以體現的瞬間。
[星座『海上戰神』為自己的化身感到自豪。]
在原作後半部,李智慧的實力將會超越她的背後星,說不定,在這次迴歸也能看到那一刻。
『戰術變更!』
敵將終於發現當前策略行不通,黃帝的艦隊同時展開衝鋒,以鐵甲艦領頭髮動突擊。
似乎是在砲擊戰落了下風,祂們才試圖引誘對方投入近身戰,但有一件事祂們肯定不知道
海上提督李智慧,也是近身戰的一把好手。
「吼唷,這可是我打算在見到大叔時,拿來賞他一拳的殺招耶。」
見她彎起膝蓋壓低身姿,我立刻明白她打算使出哪一招。
《滅活法》最強的對人技能之一 瞬殺!
李智慧似乎終於領悟這項能力。
轟砰砰砰砰砰!伴隨著船舷炸裂的聲音,屬於李智慧的白刃戰就此展開。
揮砍、揮砍,再揮砍!劍鬼的刀刃劃破滾滾河水,斬飛敵將的首級。
不知道就這樣廝殺了多久,直到鮮紅的傳說染紅整條通天河,李智慧終於殲滅了所有敵人,筋疲力盡地癱倒在河中央。
望著變得昏暗的天空,李智慧像是在和我對話般在心中問道。
『大叔,你還好吧?』
我很想告訴她我沒事,卻開不了口。
[您的『全知讀者視角』熟練度極高。]
[可分割人物視角。]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新增登場人物『鄭熙媛』的視角。]
接著映入眼簾的是鄭熙媛的身影。
「讓路!閃開!閃開!」
只見鄭熙媛在飛虎身後緊追不捨。她手裡握著李賢誠化成的重劍,地獄炎火的火勢沿著劍身不斷蔓延,她的身後全是紛飛的灰燼。
我大致猜到是什麼情況了,她居然能逼得那個飛虎放棄戰鬥……
說不定韓國的最強化身,真的是鄭熙媛也不一定。
[『第三人稱觀察視角』新增登場人物『張夏景』的視角。]
張夏景還貼著一臉假鬍鬚,用一隻手將韓明武夾在腋下,在河面上急奔。在她目光的盡處,只見李吉永正與一眾九曜星官激戰不下。
「喂,小鬼頭!快讓開!」
九曜星官,隸屬黃帝星雲的精銳部隊之一。
張夏景催動力量,準備使出破天崩拳。
然而,李吉永搖了搖頭。
「夏景哥,你別來礙手礙腳,我一個人就夠了!」李吉永眺望著遠處戰場的正中央,憤憤地咬牙說道:「我才不會輸給申流承呢。」
李吉永身上湧出滿滿的黑暗氣息,語氣裡參雜著一抹不祥的色彩。下一秒,他全身倏然捲起一陣黃色的風暴。
等等,這該不會是……
我還沒來得及看清,畫面就陡然轉變。
畫面裡出現的是獨自一人對付二十八星宿的劉眾赫。
『不管你有多強,終究只是一介弱小星雲的化身罷了!』
『就憑你,根本不是星座的對手。』
儘管祂們不停叫囂,但劉眾赫手裡,早已拎著好幾顆星座的腦袋。
在二十八星宿的聯手攻擊下,劉眾赫的大衣破爛不堪,手臂也傷痕累累,但他的態度依舊強勢。
「如果禰說的是星座,那我早已斬殺無數次了。」
鮮血從額頭直淌而下,劉眾赫甩了甩被星座的傳說濡溼的頭髮,像只惡鬼般勐然抬起頭。
「所以,禰們也等著墜落吧。」
緊接著,畫面最後一次轉換。
「叔叔。」
那是我的化身。
「拜託,求求你聽一聽我的聲音!」
她抽抽咽咽地顫抖著。
少女緊握著我的手,那隻無力垂落的手卻無法給予回應。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她必須說出的話語、我應當傾聽的字句,全都隱沒在傳說的脈絡之中。
[傳說『星星的救贖者』繼續講述故事。]
我想挪動我的身子,想替她抹去頰邊的眼淚。我想跪著將少女擁入懷裡,緩緩告訴她……
妳的心願,也是我的夙願。
滋滋滋滋滋。記憶正在崩潰,破碎的文字在我周圍飄浮。
一片漆黑中,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逐漸消散,自空洞深淵的彼端傳來的聲音正唿喚著我。
遠處的異界蟲洞激盪翻湧,我的靈魂慢慢被吸入其中。
【輪 到 你 遵 守 約 定 的 時 間 了 。】
好可怕。倘若遺忘了這一切……這些情感又將何去何從?第四面牆能記錄下多少我的故事?從何處起首,又在哪裡結束?
[哇啊、嗚啊啊啊!]
眼見我的靈魂不斷被捲入蟲洞之中,譬喻竭盡全力,一把抓住我的靈魂體。
[哇啊啊啊啊!]
我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不肯放手的譬喻。
如果可以……
【前 來 偉 大 的 謀 略 身 邊 。】
我也不願跨越到那裡。
『你真的打算過去彼岸?』
滋滋滋滋,一道聲音響起,周圍的氣流陡然生變。向外飄散的文字倏忽靜止,牽引著靈魂體的拉力也消失無蹤。
某個存在正以自身位格遏止我的消亡。
『老孫我在問你。』
回頭一看,是一名熟悉的星座。
在微亂的白金頭髮上,金箍圈熠熠生輝。
「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就在我身後,臉上帶著一抹淘氣的笑容。
此外,祂並不是一個人。
『孫悟空也太多人了。』
『那就是傳說中的「最後一道牆的碎片」?真囉唆。』
『嗯……這心靈世界真有意思。』
一隻帥氣的猴子穿著一身牛仔服裝,另一隻小猴子則一臉懶洋洋地將手伸進虎皮內褲裡搔癢……
我立刻意識到祂們是誰。
「兩位是弼馬溫和美猴王嗎?」
【群 猴 之 王 啊 。】
【你想 妨 礙 我們 嗎?】
『閉嘴,沒看到我們在說話啊?』
被打斷的美猴王煩躁地催動力量,異界神格的影響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真是驚人的位格。
『救贖的魔王,我們會來,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提出疑問的人物不是齊天大聖,不是美猴王,也不是弼馬溫,而是我初次照面的存在。
祂略顯異國風情的外貌難以分辨性別,留著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身穿一襲典雅的僧袍。
祂身上帶著孫悟空才有的如意金箍棒,顯然也是孫悟空不會錯,但怪異的是,祂頭上卻不見桎梏著孫悟空的金箍圈。
『依據金獨子所知,這樣的「孫悟空」世上僅此一人。』
「鬥戰勝佛。」
空中迸出一抹細微的火花,彷彿在回應著我的話。
鬥戰勝佛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們一直觀看著你的故事。』
「不勝惶恐。」
『這是極具意義的傳說。儘管數不清的《西遊記》被世人反覆傳誦,也不曾有任何故事著眼於那些被犧牲的妖怪的苦難。』
在一旁聽著的美猴王悄聲嘀咕。
『這個熱愛弘揚佛法的傢伙又開始了。』
鬥戰勝佛繼續說道。
『但妖怪的痛苦亦是理所應當,不可能所有人都成為故事的主人翁。』
「您為什麼這麼認為?」
『儘管你講的彷彿所有妖魔都是被害者,但祂們並非完全無辜。在群妖之中,有些消極懈怠不願付出任何努力,有些心懷惡意傷害其他生命。那些妖魔鬼怪無法成為主角,自是情理之中。』
「沒錯,但正如您所說,其中想必也有人蒙受不白之冤。不,事實上,這並不在少數。」
『因此,這世上才會存在無數傳說。不是隻有浩瀚神話才是好的故事,以浩瀚神話的規模來看宛如草芥的小人物,也可能成為其他傳說的主人翁。』
祂說的沒錯,但是……
「那也是在祂們能夠參與故事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理想假設。」
儘管祂句句言之在理,在這個世界,有些人卻連參與傳說的資格都沒有,只能被當作傳說的消耗品,就連百分之一的股份都無法奢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
「對於曾經失敗的人,也應當允許他們參與傳說才對。」
連自身的存在都已遺忘的人們,甚至連參加任務的機會也遭到剝奪,只因星星直播堵住了他們的嘴,讓他們的語言變成晦澀難解的殘響。
『你是認真的?』
鬥戰勝佛依然以高深莫測的眼神注視著我。或者更準確地說,注視著我渾身湧動的混沌之力,發出質問。
『所以,你為此不惜獻出自己的軀體,成為異界神格?』
「沒錯。」
我一回答,在旁邊一臉無聊地打著呵欠的齊天大聖接著開口。
『確認完了吧?我不是說過了嗎?他真的就是這種傻子。』
『確實如此。』
『反正,說服菩薩那些傢伙才是最困難的。』
祂們究竟在談論些什麼,我全然一頭霧水。
四名孫悟空時不時瞥我一眼,你一言我一語地嘀咕個沒完。
『那要由誰動手?』
『我來吧,反正我成了菩薩之後,大部分的記憶都喪失了。』
『你這瘋和尚這種時候倒是挺有用的嘛。』
下一刻,只見周圍閃動著明亮的光芒,我逐漸回想起自己遺落的記憶。伴隨著概然性的火花,我全身像觸電般開始發光。
[某人正在替您分擔『異界神格轉化』的罰則。]
什麼?
『救贖的魔王,你搞錯了一件事。』
鬥戰勝佛催動著混沌之力,朝我說道。
『就算你化身為妖,也不意味著你能理解祂們。你沒有代表祂們的資格。』
祂所言不差。
許多異界神格作為《西遊記》的妖怪承受著痛苦,而我對於祂們其實一無所知,畢竟,我不過是扮演了孫悟空一角罷了。
美猴王嬉皮笑臉地奚落道。
『你該有點自知之明,搞清楚自己的角色嘛。』
弼馬溫也補充道。
『你該演出的故事核心不在這裡。』
最後是齊天大聖作出總結。
『妖怪的事就留給妖怪解決,你就繼續活出自己的傳說吧。』
直到這一刻,我才醒悟祂們作出了什麼樣的決定。
[浩瀚神話『西遊記』正在為您講述故事。]
為什麼?祂們怎會為了我這麼做?
齊天大聖咧嘴一笑。
『因為我們喜歡你的傳說,僅此而已。』
我聽見遠方傳來外神的吶喊,也感受到異界神格的力量漸漸增強。
【他是他是他是他是他是。】
【我們的我們的我們的我們的我們的。】
『真抱歉啊,老孫可不能把這小子拱手讓人。』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王來了王來了王來了王來了。】
黑暗之中,異界蟲洞風起雲湧。
某個存在正在降臨這個世界,那是君臨所有異界神格之上的王者。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怒視著星座『緊箍兒的囚犯』。]
聽見這條訊息,齊天大聖露出一臉燦爛的笑容。
『好啊,老孫早就想和你這傢伙較量較量了。』
四名孫悟空將我團團包圍。
『由誰來主掌?』
『這還用問?那當然是齊天大聖老孫我了。』
『蠢蛋孫悟空要誕生了。』
『喂,手不要那樣擺啦,你當是要合體喔?』
下一秒,將我圍繞在中心的孫悟空握起彼此的手。
『星星直播啊!我們決定接受救贖的魔王為吾等的第五人。』
4.
「叔叔!」
金獨子身上爆發出刺眼的強光,與此同時,黃帝的浩瀚神話挾帶著魔力波排山倒海襲來。
申流承反射性地護在金獨子身前。雖然在承受了無數攻擊後,獸王的感性耐久度嚴重下降,但此刻她也沒有其他防禦的手段。
就在申流承縮起身子緊緊閉上雙眼的瞬間,一陣強烈的光之風暴自身後爆發,將如積雪般強壓在她身上的位格消融得一乾二淨。
「啊?」
少女冷不防被捲上半空的身子緩緩降落,回到地面。
不久前,金獨子所在的那個位置上,一名高䠷的男子昂然而立。
耀眼的白金色頭髮、鋼鐵般堅實的肌肉,以及火紅炙熱的火眼金睛。
黃帝的星座無不愕然。
『這、怎麼會有這種事!』
面對如此驚人的位格橫空現世,那些外神同樣驚詫不已。
那男人渾身散發著混沌的氣息,位格兇橫駭人,附身在妖怪身上的異界神格紛紛流露出困惑之情。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男人笑了起來。
『竟然認不得我,看來老孫確實隱退休息得太久了。』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申流承實在摸不著頭腦。
她明明能感受到金獨子的氣息,但眼前之人顯然不是金獨子。
那麼,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叔叔?」
『妳就是三藏嗎?』
齊天大聖垂眼俯視,緩緩彎下身,直到兩人的視線在同樣的高度。
『金獨子安然無恙。』
火眼金睛之中流淌著濃烈的孤獨與思念。
申流承不自覺地伸出了手,就在指尖碰觸到對方頭上冰冷金箍的剎那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申流承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刻,金獨子就在這名存在體內唿吸著。他並未轉變成某種無可名狀的存在,依然是申流承所認識那個金獨子。
「流承啊!」
鄭熙媛從遠方飛奔過來,一把將申流承摟進懷中,戒備地瞪著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對警惕的鄭熙媛微微一笑,抬頭凝視著天空。
部分的黃帝星座、大鬼怪,以及瘤老頭之王,都在那裡。
『大家怎麼都這副表情?剛才你們把身為《西遊記》主角的我撇在一旁,不是玩得挺開心的嗎?』
《西遊記》的主人翁,齊天大聖。
其中一名大鬼怪開口質問。
[你為何出頭?你應該和黃帝星雲談妥協議了不是嗎?]
『我可沒有違背約定。你知道我們協議的內容是什麼嗎?』
大鬼怪還沒來得及開口,瘤老頭之王的真言倏然響起。
『眾猴之王,你瘋了不成!救贖的魔王已然化身為異界神格,他是我們的了,這可是神聖的約定!』
『那小子現在是我兄弟,況且……』
齊天大聖的火眼金睛煥發出燦爛精光。
『此刻的我,也是異界神格。』
由於鬥戰勝佛代替金獨子接受了「異界神格轉化」,混沌的氣息在孫悟空的全身翻騰鼓盪。
[目前該傳說中『異界神格』的持股佔比為35.333%。]
[隱藏任務 約定之證明已完成。]
[浩瀚神話的力量正在作用!]
[『改編西遊記』將進入最終階段!]
「而孫悟空凝視著自己長久以來的夥伴。」
陷入混亂的眾妖也抬頭仰望著齊天大聖。祂們這些異界神格,大多都被當作任務的消耗品,到處尋找著領袖的祂們全都露出困惑的神色,不斷搖頭。
【誰才是誰才是誰才是誰才是。】
【王呢王呢王呢王呢。】
齊天大聖以全新的異界神格身分現身,一眾妖怪在孫悟空和原先追隨的隱密的謀略家之間顯得不知所措。
齊天大聖似乎能理解這些妖怪的茫然無措,開口說道。
『朋友們,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
「他們,都是與祂一起走過這段漫長故事的妖怪。」
『我理解你們經歷的磨難。我雖生而為妖,但受到人類的影響,接受了他們的思想和習慣,以人類訂下的方式實踐正義,累積人類所謂的仁義道德。』
「有時相互為敵,偶爾也患難與共。」
『而結果卻是如此。妖怪們無端犧牲,只有毫無意義的道理被不斷反覆傳誦,如今的《西遊記》早已淪為宣揚迂腐的教條、強化星雲影響力的道具。』
「但這一切終是傳說,不過是舞臺上演出的一齣戲。」
『我無法為你們贖回所有光陰,但是,倘若你們仍願意原諒老孫……』
「亙古的群妖之王、曾與整個天界作對的王者,向群妖發話。」
『從現在起,我老孫將為你們而戰。』
所有妖怪全都抬起頭來。
【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
齊天大聖答道。
『老孫願以真名向你們發誓。』
聞言,妖怪們一個接一個聚集起來。數十隻、數百隻、數千隻……無論是藏身河中的精怪,抑或隱蔽在雲霞之後的妖魔,都逐一現身。
只消片刻,妖怪已集結成群,紛紛屈膝跪地,恍若再次接納祂們在洪荒之時擁戴過的唯一君王。
[古老的『浩瀚神話』已甦醒。]
[等等,還不住手!]
若干大鬼怪匆匆出面喝止,但這一回,這招顯然不管用了。
[星星直播已接納第95號主線任務的概然性。]
[『改編西遊記』的故事主軸發生劇變。]
縱使是大鬼怪,也無法違逆星星直播的洪流。
事已至此,瘤老頭之王悄然隱身,打算暫時觀望事態發展。反正祂最主要的目的是讓異界神格投身任務之中,這麼做也沒什麼損失。
真正問題在於,能夠引領那些異界神格的是誰。
轟隆隆隆隆隆隆!異界蟲洞之內傳出的落雷聲不絕於耳,某人正穿越深淵,逐步降臨。
『那是 』
祂散發的強大位格,在場所有外神都難以望其項背。
齊天大聖、瘤老頭之王、一眾大鬼怪,在場的存在無一例外,全都緊盯著那名存在降臨世間。
齊天大聖笑了起來。
『總算來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在任務中現身。]
[某人以『混世魔王』身分加入任務。]
隱密的謀略家拖著一襲幽黑搖曳的黑影,以妖魔的角色加入任務。或許是因為並未依照正常流程加入,隱密的謀略家全身都飛濺著燦爛的火花。
齊天大聖直截了當地問道。
『你是來妨礙老孫的嗎?』
【這得看你的選擇了。】
『你的聲音就和我猜想的一樣死氣沉沉啊,隱密的謀略家。』
這是兩名存在頭一次見面,同時,這也是分別在鼻荊和譬喻的頻道長期關注著金獨子的兩名星座,首度正面會晤。
齊天大聖沉聲咆哮。
『在間接訊息上裝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最後還不是露出真面目了。』
隱密的謀略家不發一語,安靜地看著齊天大聖。
【你倒是和間接訊息一樣,輕挑狂妄。】
『廢話少說,既然來了,就來打一場吧!反正事到如今,不解決你這傢伙,老孫也收拾不了這爛攤子。』
一見隱密的謀略家登場,周圍的妖魔鬼怪全都大為動搖,似乎拿不定主意到底該效命於哪一方。
該追隨群妖之王齊天大聖?還是該對異界神格的王者隱密的謀略家俯首稱臣?
情況急轉直下,兩名星座之間劍拔弩張的對峙讓在場的大鬼怪、瘤老頭之王,以及半空中的眾多星座無不緊張萬分。
其中一方,是盼望著徹底毀滅星星直播的異界神格;另一方,則是星星直播的最強星座之一。
空前絕後的巔峰之戰一觸即發。
就在孫悟空鬥志昂揚,高高舉起如意金箍棒的剎那。
【很抱歉,你的對手不是我。】
話音甫落,天空瞬間出現一道裂痕,爆發出大量火花。
[星雲〈黃帝〉的星座已降臨至任務之中。]
黃帝星雲的大軍,以前所未見的壯盛軍勢浩蕩而來,其中也包括殘破的二十八星宿,和所剩無幾的九曜星官。
緊隨四海龍王之後,數不清的仙靈武將爭先恐後地現身。
[星座『蟠桃園的主人』在任務中現身。]
[星座『天界智者』在任務中現身。]
[尚未揭露名號的多數星座皆在任務中現身。]
不僅如此,連同治理大地、山嶽、河川的各路神靈,以及負責鎮守天宮的天河水軍29,高達十萬人的大軍壓境,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天空。
『托塔天王、哪吒太子,再加上二郎神君,真是叫人懷唸的組合,還有天庭那些難得紆尊降貴的糟老頭子……』
「許久許久以前,那些曾在天庭和祂一較高下的對手就在眼前。」
『齊天大聖,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方才和飛虎聯手作戰,試圖壓制鄭熙媛的哪吒太子厲聲喝問。
祂一身傳說氣勢雄渾,層級顯然與先前截然不同,這是因為祂不再是以傳說直播中的角色登場,而是作為「哪吒太子」本人現世的緣故。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差不多該結束任務了吧。』
齊天大聖強硬的回應,讓黃帝的星座群起反駁。
『這等大事,豈是你這潑猴能擅自決定!』
『難道你不曉得這般胡來,只會讓《西遊記》落入弱小星雲之手?』
『快把真經交出來!』
齊天大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真經,又瞥了身旁的申流承一眼,接著噗嗤一笑。
『哎呀,交到他們手裡又如何?讓故事廣為流傳,豈不美哉?』
『你這是違反約定!』
『我可沒違約。我答應協助你們的條件,是直到四名孫悟空都選擇同一個傳說為止,只不過呢,那一天終於到來罷了。』
黃帝的星座這時總算明白齊天大聖真正的意圖,彼此面面相覷。
[星雲〈黃帝〉為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大為震怒!]
第一個代表星雲挺身而出的是二郎神君。
『齊天大聖,你可明白這番話非同兒戲?難道你打算在此引發天界大戰?』
『嗯?老孫我到是沒想過,難不成你想跟我打一場?』
在齊天大聖散發出的強大氣息下,黃帝的星座無不躊躇著後退。祂的傳說橫掃了整片天空,在任務中彰顯著自身的力量。
然而,二郎神依然沉著。
『我承認,你確實很強,相信黃帝星雲之中無人能隻身與你抗衡。不過,這場仗你毫無勝算,因為傳說終將不斷重演。』
滋滋滋滋滋!
舞臺化的徵兆逐漸顯現,傳說和傳說的碰撞,重現出古老悠久的過往。
群妖之王齊天大聖與天庭間的大戰。
齊天大聖說道。
『確實,當時是我敗下陣來,但那不過是我身為齊天大聖時期的故事。』
意識到事態不妙,黃帝一方決定先發制人。
『這傢伙要使妖術了!逮捕他!』
『太上老君,快使出金剛鐲!』
『上啊,梅山六兄弟30!』
眼見天界將士一擁而上,齊天大聖旋即喚來筋斗雲,漫天烏雲也隨著孫悟空的傳說匯聚一處。
[浩瀚神話『西遊記』開始講述故事。]
齊天大聖開口喝道。
『吾之真名乃孫悟空。』
齊天大聖、美猴王、弼馬溫、鬥戰勝佛,以及……
救贖的魔王!
通天河上頓時妖風大作,電閃雷鳴。在那場暴風雨的中心,齊天大聖握緊了拳頭。
就在耀眼的落雷噼落的當口,劉眾赫也趕到了戰場。
只見齊天大聖赫然傲立在通天河中央,一身神威使周圍諸多星座一一墜落,氣勢驚人。
金獨子是在那傢伙體內嗎?
依靠著煥發金光的賢者之眼,劉眾赫不費力氣地確認了金獨子的生死,所幸金獨子似乎平安無事。
雖然不知是如何辦到的,但實力高強的齊天大聖直接降世,以自身的力量給予金獨子支援。
而遠處,能看見鄭熙媛和申流承的身影。在妖怪和星座的大混戰中,她們選擇明哲保身,確實是明智的判斷。
而李吉永、李智慧和張夏景三人尚未趕赴此地。
該結束這場任務了。
他們傳說群的排名已爬至第一,真經也已落在扮演三藏的申流承手裡。
[目前傳說群組『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已取得『真經』。]
[守護『真經』1小時,任務將自動結束。]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54分鐘。]
就連任務終止的程序也已啟動,現在,只要設法拖延時間,《西遊記》這則浩瀚神話便是金獨子集團的囊中物。
若說還有一件事讓他心存芥蒂,便是在天空上凝視著戰場的那個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
祂沒有加入戰局,只是靜靜觀看著齊天大聖與黃帝的惡戰。至於祂的意圖為何也不難想見,多半是盤算著等齊天大聖精疲力竭,再發動突襲。
實際現身的隱密的謀略家,氣勢遠不如過往那般強大。
看來祂消耗了不少概然性,祂在這次迴歸投入得太多了。
說話的是劉眾赫999。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傢伙已經待在劉眾赫的肩上。
「也就是說,這是殺了祂的大好機會。」
就在這時,隱密的謀略家精準地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僅僅是四目相接,劉眾赫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傳說『異跡對抗者』瑟縮著身子。]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拒絕戰鬥。]
他的傳說竟在恐懼中瑟瑟發抖。
難道,是他被削弱了嗎?
敗北的記憶依稀浮現,支配了他的思緒。說不定在那一天,他被折斷的並不只是黑天魔刀而已。
999開口道。
你怕了。
雖然不願承認,這卻是鐵錚錚的事實。
的確,現在的你,不可能戰勝偉大的謀略。
那是無論自己付出多少努力、經歷多少磨難,都難以逾越的絕望。
就在這一刻,劉眾赫清楚看見那壓倒性的時間壁壘,遠遠不是單靠努力就能克服。
不過,倒也不是全然束手無策。
「什麼?」
999從劉眾赫的肩頭一躍而下,外形開始出現變化。胖嘟嘟的武林包子外形逐漸改變,999的個子瞬間抽高,分毫不差地變成了與劉眾赫相同的外貌,悄然散發出超凡座特有的位格。
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另一個自我,劉眾赫深切地意識到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
黑色大衣隨風翻飛,999說道:「好好回想真正的你究竟是誰,回想你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一路來到這裡。」
999拔出懷裡的刀。
令人驚訝的是,他抽出的並非振天霸刀。
黑天魔刀。
他使用的兵器,與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如出一轍。
999開口說道:「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戰鬥吧。」
5.
無論是誰,相信至少都看過一次孫悟空的故事。
以我來說,一聽見「孫悟空」這個名字,首先聯想到的就是《滅活法》裡的描述。
打破天空的如意金箍棒。
以一擋百,憑一人之力對抗整個星雲的「身外身」分身法術。
讓世上繁星墜落的雷雲。
《滅活法》的最強星座之一,齊天大聖孫悟空。
[浩瀚神話『西遊記』繼續講述故事。]
而此刻的我,竟然成了那個神通廣大的孫悟空。
轟隆隆隆隆!每當孫悟空的揮出拳頭,隸屬黃帝的星座就叮叮噹噹地自空中掉落。
從第一人稱視角目睹這壓倒性的力量,讓我不由得屏住了唿吸。儘管我早知道齊天大聖實力強大,卻沒想到竟然強到這種地步。
小弟,你在傻笑個什麼勁呀?
腦海裡響起了美猴王的聲音。
看來,包含我在內的五名孫悟空,似乎能同步收看齊天大聖此時大鬧通天河的好戲。
被我們幾個老哥的實力驚呆啦?
老實說,確實令人驚歎。
轟轟轟轟轟轟!
『呃啊啊啊啊!』
只見剛才飛出去的巨人是個傳說級星座。
不是,一發天雷就轟飛一個傳說級人物,這也太離譜了吧?
美猴王譏諷地說道。
哼,你說巨靈神31?區區傳說級之流也想和我們一較高下,那是他不自量力。
緊箍兒的囚犯不也是傳說級嗎?
回應我的人是弼馬溫。
倘若我們各自分立或許是如此,不過,現在你不也見識到我們是什麼樣的存在了嗎?
沒錯。直到這一刻,我才確切地體認到 《西遊記》的主角孫悟空,是由四名孫悟空組成。
治理水簾洞的群猴之王美猴王。
因法術的力量受到認可,接受玉帝冊封官職的弼馬溫。
由於天界蔑視自己,一怒之下大鬧天庭的齊天大聖。
還有……經歷《西遊記》的旅程,徹底大徹大悟的鬥戰勝佛。
當所有孫悟空的傳說合而為一,才能發揮出孫悟空真正的力量。
弼馬溫喃喃自語著。
大聖這小子未免也太興奮了,好久不曾這樣大鬧一場了吧。
實際上,齊天大聖的真言聽起來的確相當愉悅。
在孫悟空手下,那些傳說級星座就連十幾個回合都撐不過,一一落入通天河的滔滔河水裡。
『上啊!』
但是,黃帝一方的兵力依舊不容小覷。
作為整個星星直播擁有最多星座的星雲,承受這點打擊,對祂們而言顯然不痛不癢。
不過,齊天大聖的傳說也才正要開始發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
異界神格齊聲怒吼,一道天雷同時噼在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上頭。
金色的激流瞬間爆發,孫悟空將如意棒拋向空中,登時,纏繞著如意棒的雷電以雷霆萬鈞之勢點燃了天空,掀起驚人的颶風。
當漫天飛濺的水花漸漸平息,一名溼淋淋的星座像只落湯雞似地嘟囔。
『這、這太誇張了……』
一方天空變得空空蕩蕩。
在這一擊之下,數千名神靈全軍覆沒。
『這就是齊天大聖的實力?』
孰料,儘管眼前的景象令人畏懼,黃帝星雲依然氣勢未減。
『用不著怕他!那傢伙的傳說肯定也有極限!』
『一起上啊!反正他只有一個人!』
轉瞬增加的天兵天將,又一次彌補了天空的空缺。
這就是黃帝的戰爭。我只感到一陣雞皮疙瘩爬滿全身,無論我們實力再堅強,對方的人海戰術仍是沒完沒了,再這樣下去,首先累垮的肯定是……
哼,這麼快就洩氣啦?我們還沒使出那小子的力量呢。
那小子?
他說的是鬥戰勝佛。
鬥戰勝佛。這麼說來,剛才就是祂代替我承受了「異界神格轉化」的懲罰。
祂應該沒事吧?
老四不會有事的。對領悟了「苦集滅道32」的傢伙來說,俗世的記憶本就毫無意義,畢竟一切皆空。
話一說完,弼馬溫忍不住搶白。
鬥戰勝佛什麼時候變成老四了?
按照順序,那小子是第四個亮相的,那當然是老四啦。就算按照年度排序來算,不也是這麼一回事嗎?
要是依你這麼說……
當然了,孫悟空的開端是我,我當然是老大。恭喜你啦,你這籍籍無名的傢伙撈了個現成的老二呢。
真不愧是蠢猴子,聽你在這扯得天花亂墜的,誰會記得一個山洞裡的猴子大王呀?
那也比待在馬廄裡掃馬糞的你強多囉。
不知是不是因為兩名孫悟空的唇槍舌劍,齊天大聖的傳說結構霎時動搖,遭受了敵方出乎意料的一擊。
當本體一陣劇烈動盪之後,齊天大聖忍不住發起脾氣。
『所有人都給我閉嘴!別害我分心!』
祂說著還不忘得意洋洋地補上一句。
『至於老大,當然是名頭最響亮的我啦!』
美猴王和弼馬溫頓時破口大罵。
面對眾星鋪天蓋地撲面襲來的位格,齊天大聖終於被迫採取了守勢。
要是在此時落入下風,這次的戰鬥必敗無疑。美猴王和弼馬溫也很清楚這一點,立即中斷了鬥嘴,集中心神專注對敵。
轟!轟隆!轟隆隆!
隨著戰場的一角轟然倒塌,一艘巨大的戰艦霍然登場。
「大叔!我來啦!」
李智慧摧枯拉朽地擊沉黃帝的船艦,一路向前推進。為了支援孤軍奮戰的孫悟空,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也紛紛展開了行動。
不僅如此。
[星座『金身羅漢』在任務中現身。]
齊天大聖真正的夥伴也陸續加入任務,插手戰局。
金身羅漢沙悟淨憑空顯現了化身體,帶著欣慰的笑容俯視李智慧。
『妳就是飾演我角色的人嗎?』
「這傢伙是哪來的醜八怪啊?」
[星座『淨壇使者』在任務中現身。]
緊接著出現的是九齒釘耙的主人。豬八戒晃著裹住一肚子肥肉的草蓆,高聲大喊。
『霸王豬八戒劉眾赫在哪!哈哈哈!我的角色啊,豬爺爺我非常滿意!』
看來,淨壇使者也變成劉眾赫的鐵粉了。
齊天大聖朝現身的豬八戒和沙悟淨點了點頭。
『來啦,師弟們,動作有點太慢了吧。』
『我可不是特意來助拳的啊,只是好奇我的角色才來一趟,師兄你別誤會。』
豬八戒裝模作樣地辯解,而沙悟淨則不知為何露出一副受傷的神情,站到孫悟空身旁。
直到降妖寶杖與九齒釘耙在如意金箍棒旁邊釋放出位格,我才切實感受到《西遊記》的三人幫終於聚首。
[浩瀚神話『西遊記』逐漸恢復原有的位格。]
逐漸緊張起來的黃帝星座吵吵嚷嚷地喊叫不休。
『眾位評審,難道你們全都打算站在齊天大聖那一邊?』
『可不只他們幾位而已。』
只見《西遊記》三人幫的背後,赫然出現六道人影昂首而立。有外形長得像猿猴的妖怪,也有形似鯊魚、獅子和鵬鳥的奇形怪狀的傢伙。
我立刻意識到祂們是什麼來頭。
覆海大聖蛟魔王、混天大聖鵬魔王、移山大聖獅駝王、通風大聖獼猴王、驅神大聖禺狨王。
其中,最後一人不是妖怪,而是鄭熙媛。
「有意思。」
在平天大聖牛魔王的庇護之下,飾演牛魔王一角的鄭熙媛力量大幅提升。
『我們也來助陣,齊天大聖!』
此刻,與齊天大聖一同大鬧天宮的七大聖33,終於齊聚一堂!
這幾名妖王在《西遊記》本篇並未受到重視,存在感低落,祂們會出現在這裡,同樣是為了宣洩自己的悲痛與不滿。
『好歹我們也都是一方之王,今天就替各位一吐這股怨氣!』
七大聖一鼓作氣衝進戰場,戰局頓時風雲變色,那些在此之前始終看著隱密的謀略家臉色而不願表態的異界神格,也開始積極應戰。
美猴王從旁觀察著戰況,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話說,那個霸王豬八戒跑哪去了?
這麼說來,確實不見劉眾赫的身影,照理來說,他應該在和二十八星宿纏鬥才對……
一股不祥的預感一閃而過。
我抬起頭,瘤老頭之王和一眾大鬼怪都在半空中觀望著任務的結局。
『上吧!別退縮,戰到最後!最終的勝利非黃帝莫屬!』
咆哮響徹天際,黃帝星雲再度開始進軍。
打頭陣的正是鎮守天宮的四大天王 東方持國天王、南方增長天王、西方廣目天王、北方多聞天王!
托塔天王與哪吒太子也接連加入戰局,眼見成敗在此一役,對方似乎打算全軍出動,決一死戰。
西王母34、金剛鐲的主人太上老君,還有太白金星……眾多名震天下的星座全數降臨,紛紛釋放出自身傳說。
此情此景,無異於天界大戰再度重現。
[星雲〈黃帝〉開放自身的浩瀚神話。]
這便是巨型星雲的實力。
儘管情勢險峻,齊天大聖依舊毫不退縮。
[因情節高潮迭起,多數觀眾看得眼花撩亂,合不攏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宣告要是此役戰敗,就代表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不是自己的對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高聲打氣!]
[星座『高麗第一劍』對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的神威表達敬意。]
持國天王率先不敵,緊接著增長天王也屈膝跪倒,但凡如意金箍棒所向之處,天庭的大軍兵敗如山倒。
出神入化的武功,這就是最強星座,孫悟空的力量!
豈料,不知何處響起的誦經聲,讓氣勢如虹的齊天大聖拳腳一滯。
滋滋滋滋滋……
就連我也忍不住發出呻吟。
感到痛苦的不只我一人,美猴王和弼馬溫的語氣中也帶著慍怒。
混帳東西!
是那個臭尼姑。
金箍圈緊緊勒住了齊天大聖的腦袋,祂一手按著自己的太陽穴,厲聲警告。
『觀世音菩薩,少來妨礙我!』
話音未落,只見雲縫中緩緩出現了一座蓮花座,觀世音菩薩就在蓮花座的中心,盤腿而坐。
『悟空,過去的事,你難道都忘了?』
『說什麼!』
『住手吧,這麼做有違佛理。』
『要是我說不呢?』
『一路以來,你受到我諸多援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收手?』
『你幫了我?』
齊天大聖高高揚起了眉毛。
『多虧了你那自以為是的幫忙,才害得老孫我吃盡了苦頭!』
齊天大聖拔高了嗓門,似乎難以平息心頭的怒火。
『我們經歷的諸多逆境,全都源自你的觀淫之慾!』
觀世音菩薩,靜觀世上所有音聲之人。
齊天大聖的記憶流淌而過。
『在佛門中,唯有歷經九九八十一劫方得歸真,他們一行人僅受八十次劫難,還少一難,不得此數。五方揭諦35聽令,立即追上唐僧一行人,再生一難!』
西遊記最後的劫數。
引發這道劫難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好事的觀世音菩薩。
『挑撥妖魔為禍眾生,煽動群妖四下作亂,為這世上帶來無盡災厄的,正是你和黃帝!』
『一切皆是必要的難關,望你冷靜下來。』
見齊天大聖情緒激昂,觀世音菩薩又開始背誦緊箍咒。
『你以為你那破咒語阻止得了我嗎?』
滋滋滋滋滋滋!齊天大聖催動位格,緊箍咒的力量旋即煙消雲散。
觀世音菩薩吃驚地移動蓮花座臺連連後退。
『他的力量變得太強,單憑我制不住這潑猴。』
托塔天王咬了咬下唇。
『倘若進行車輪戰,雖然贏得了他……』
現在,距離任務結束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鐘。縱使使出車輪戰贏得戰爭,但任務失敗也毫無意義,這點祂們很清楚。
『佛祖!佛祖人呢!』
最終,黃帝已經走投無路。
『只要有五根擎天柱就行了!只要有那個傳說,要逮住那隻潑猴還不是手到擒來!』
五根擎天柱,指的正是佛祖的五指山。
無論孫悟空再怎麼神通廣大,依舊逃不出佛祖的手掌心,只要這個傳說依然活躍,齊天大聖就擺脫不了舞臺化的影響力。
更何況,如來佛祖的分身之一,釋尊,也尚存於世。
就在這時,一旁的哪吒太子悄聲說道。
『您忘了嗎?自先前的神魔大戰後,釋尊便下落不明,他老人家怕是在封印轉生者之島時圓寂了。』
『釋尊滅度了?那麼,對付那妖猴的方法不就……』
『不要擔心,他的傳人仍在我們這邊。』
祂正說著,黃帝的大軍陡然一分為二。
『來了,釋迦的傳人!』
黃帝的最高階星座從羅列兩旁的軍隊之間緩步走來,每一位的位格都極其強大,絲毫不遜於奧林帕斯十二主神。
當望見眾人之中那一襲飄逸的僧袍,我心裡悄悄地受到觸動。
劉尚雅就在其中。
因我和釋尊的約定得以轉生的劉尚雅,最終成為釋尊的傳人,透過轉世輪迴再次重獲新生。
齊天大聖?
齊天大聖全身僵直,在祂體內的我,也感受到祂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聽見美猴王和弼馬溫的聲音。
原來如此,所以,我們頭一次見到那女人的時候才……
難道這就是那個化身體嗎?
齊天大聖的記憶霎時湧上腦海,《西遊記》漫長悠久的旅程,壓縮成走馬燈般一晃而過。
我頓時醒悟,劉尚雅並非單純地轉生為釋尊的傳人而已,她的化身體,曾為極其特殊的人所有。
『三藏啊。』
三藏法師。
放眼世間,他是最為精通緊箍咒的存在,更是唯一一個,只靠一句話就能徹底制伏孫悟空的人物。
黃帝的星座紛紛放聲高唿。
『釋迦的傳人啊!快快制住那隻潑猴!』
看著劉尚雅大步走上前來,齊天大聖絲毫沒有動彈的念頭,像是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中,難以自拔。
齊天大聖,快做點什麼啊!你發什麼呆?
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聽著祂們連聲催促,就連我也開始感到些許不安。
眼前的劉尚雅,仍是我所認識的劉尚雅嗎?
就像重生的申流承失去記憶,萬一劉尚雅也無法倖免該怎麼辦?要是此刻的她已然變成截然不同的存在,又該如何是好?
劉尚雅緩緩伸手輕觸孫悟空的金箍圈。
『這看起來很疼。』
聽到她清脆明亮的聲音,我瞬間明白了。
眼前的她,就是我認識的那個人。
不是三藏法師,不是釋迦的傳人,她正是我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劉尚雅。
『我想,現在有個人比您更適合佩戴這個東西。』
她的手緩緩輕移,取下了孫悟空的金箍。
噹啷一聲,緊緊勒在齊天大聖腦袋上的金箍圈,就這樣掉落在地。美猴王也好,弼馬溫也罷,連齊天大聖都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黃帝的星座更是尖聲驚唿著一擁而上,殊不知為時已晚。
在星座嘈雜的叫嚷聲中,最古老的囚犯,已自世上最悠久的監牢獲得解放。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已滿足覺醒條件。]
[已解鎖『鬥戰勝佛』的傳說。]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的名號已進化。]
在璀璨輝煌的光輝之中,緊箍兒的囚犯徐徐睜開雙眼。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已從封印中甦醒。]
6.
由封印中徹底解放的齊天大聖堪比夜叉羅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感驚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愣愣地凝視著戰場。]
[星座『劃定海疆之戟』瞪大了雙眼。]
[星座『以黃土造人的大地母神』移不開視線。]
不僅是最高位格的傳說級星座,那股力量就連神話級星座也無法忽視。
祂使出分身術創造出千百個分身,對星雲大軍發起勐攻。從祂的拳頭揮出的轟天雷轉眼滅絕了周圍的聖人級星座,更有數十名傳說級星座在祂虎虎生風的如意棒底下悽慘墜落。
整條通天河都承受不了齊天大聖的神威,發出慘烈的哭號。
轟隆隆隆隆隆!
孫悟空憑一己之力寫下了《西遊記》的結局,而這就是祂的力量。
自祂身上飛濺的火花毫不停息,儘管《西遊記》本應是屬於祂的傳說領域,星星直播依然開始鎮壓祂的力量。
扭曲的概然性原封不動地回到幾名孫悟空和我的身上,一時逼得我幾近瘋狂。
[過度扭曲的概然性侵蝕了您的精神。]
老麼似乎承受不了了。
送他走吧。
[四名孫悟空同意分離『救贖的魔王』。]
我的身體彷彿萌芽似地迅速成長,從半空中墜落。
「嗚嘔嘔嘔 」
當伴隨著嚴重的不適感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癱軟在通天河中的漂流物上。
天空之上,方才我依附的孫悟空依然與黃帝的諸多星座打得難解難分。
「叔叔!」
一道嗓音傳來,下一秒,一大一小兩個身軀勐然撞進我的懷裡。
[哇啊!嗚啊啊啊啊!]
等我好不容易撐起身子,只見申流承和譬喻牢牢攀在我身上不放。申流承抱著我沾滿了妖怪血肉髒汙的手臂嚎啕大哭,而我則默默在大衣上擦去滿手的鮮血,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裡。
即使擁有第四面牆,也難以抑制那瞬間湧上心頭的情緒。
我回來了……我終於再次回來了。
「獨子先生。」
一抬頭,只見穿著潔白僧袍的劉尚雅就在眼前。
以三藏的化身體復活的劉尚雅,儘管化身體已然不同,但她的外形仍與我熟識的劉尚雅一模一樣。
我費勁地朝她揚起笑容。
「妳回來了。」
「我不在的時候,也有好好觀看獨子先生都做了些什麼。」
聞言,我的肩膀一顫。
我本以為肯定要被她責備,誰知道劉尚雅卻露出優雅的微笑。
「你一定很累吧?」我還來不及回答,劉尚雅便繼續說道:「那就麻煩你再辛苦一下了。」
嗯?
我正要開口,劉尚雅已經輕輕伸出手來,將某個東西套在我的頭上。
[您已成為『金箍圈』的主人。]
[您已成為『緊箍兒的囚犯』。]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這難以置信的狀況在眼前發生。
「嗯哼,這該如何是好呢?」
眼見劉尚雅伸出手指在我的額頭上輕輕敲擊著,一絲恐懼油然而生。
金箍圈的痛苦究竟有多厲害,我再清楚不過了。
我連忙說道:「我、我知道自己做錯了,不過,能不能等一下再讓我好好跟大家解釋清楚?現在……」
「現在,當然是那邊優先。」
我點了點頭。
遠處的天空上,異界蟲洞翻騰不息。
而在蟲洞的中心,兩名劉眾赫正死戰不休。
劉眾赫999手握黑天魔刀,催動超凡座的位格躍向空中,而所有劉眾赫的「帝王」,就在那裡靜靜等候。
【你最終還是作出了這個選擇?】
這個宇宙中最古老的劉眾赫。
突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迴歸,看見了自身結局的劉眾赫。
999迎上隱密的謀略家的目光,想起了自己悠遠的記憶。
■■。
所有存在僅此一次的終結。
999也有屬於自己的結局。雖然與隱密的謀略家所見的「完結」不同,但他同樣得以窺見終結的一鱗半爪。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與其他迴歸大相逕庭。
大部分人類根本無法理解重生千百遍的人生意味著什麼,然而,999已經活了一千次,將來也要繼續度過如此漫長的歲月。正因如此……
「這次迴歸,我要為你們而活。」
他選擇將自己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獻給他的夥伴。
「隊長,別管我了!快滾啊!」
在第三十八號任務,他為了拯救李智慧失去了自己的左臂。
「眾赫先生!不可以!眾赫先生!」
在第五十五號任務,他為了李賢誠斷然捨棄右腿。
「為什麼、為什麼要為了我這種人……」
在第七十四號任務,他為使申流承覺醒犧牲了雙眼。
「因為你們也是這麼做的,僅此而已。」
不知這究竟是為了前世的贖罪,還是經歷一千遍人生之後的心血來潮,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就是這樣滿懷真心地活了過來。
他徹底放棄了看見結局的想法,與之相反,他盼望的僅僅是……
「我希望你們能看見這個世界的盡頭。」
不是自己也無所謂,他盼望著有人能看見星星直播的終結,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為此,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甘願獻出自己的記憶和靈魂。只要夥伴能變得更加強大,即使要簽下異界盟約也在所不惜。
就這樣,在他犧牲自己的所有之後……
「隊長,很快就要到最後的任務了。」
極其微小的奇蹟發生了。
「再堅持一下、只要再堅持一下下就行了!眾赫先生!」
此時的他,已經再也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行走。他失去了舞劍的手,沒有了觀看世界的雙眼,一身氣血逆行錯亂,連技能都無法發動。
但是,以他的犧牲作為代價,一行人竟得以走到接近最終任務的關口。
「打起精神來啊,拜託、拜託你!」
只可惜,他沒能目睹任務的終結,因為即將踏入最後任務之際,異界盟約終究奪走了他的性命。
看著999,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啊,我尊重你的人生,畢竟除了我,你是最為接近結局的存在。】
999的黑天魔刀安靜地直指前方。面對來意堅定的999,隱密的謀略家體內爆發出其他劉眾赫的吶喊。
你是認真的?
你真的打算和偉大的謀略為敵?
清醒點,999!
【你是我的一部分,無論你經歷過多少磨難,終究勝不了我。】
「如果禰是我,那禰應該很清楚,禰無法說服我。」
【你經歷的人生只有我的一半,記憶也殘缺不全,即使如此,你還是堅決與我作對?】
999沒有回應,只是拔高了自身的氣勢。
不知隱密的謀略家對999的反應作何解讀,祂話鋒一轉。
【倘若你是認真的……】
黑煙團團升起,逐漸形塑出「隱密的謀略家」的外殼,一名男子的形象從煙霧中緩緩現身。
宇宙中最孤獨的君王。
身穿白色大衣,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終於露面。
【那麼,我也沒必要再演下去了。】
話一說完,隱密的謀略家隨手一揚,拋開自己的大衣。那件白色大衣隨風翻飛,落在通天河面上。
幽深的黑暗籠罩在祂的肩頭,不一會兒,一件漆黑的大衣已經裹住祂的全身。
由始至終,陪伴祂走過整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大衣。
振天霸刀在隱密的謀略家手中散發著不祥的氣息,說時遲那時快,兩名劉眾赫的身形陡然消失在空中。
兩把兵器轉眼纏鬥在一起,唯有那數不清的金鐵錚鳴說明瞭二人之間的激戰。在兇暴的位格衝突下,接連爆發的火花將天空染上一片凜冽的藍光。
意料外的對決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一直關注著齊天大聖的觀眾紛紛轉移了目光,劉眾赫同樣仰頭觀望著通天河上的戰鬥。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與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血戰。
他握緊的拳頭顫抖著。
無論其中任何一方,單憑現在的他都難以應對。但那是隻要他繼續踏實地向前邁進,終有一天將能抵達的境界。
彷彿要吸納999和隱密的謀略家所有招式那般,劉眾赫定定地凝視著他們的傳說。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蒼茫傳說的地獄之道。已經走過地獄道大半的劉眾赫,與目睹地獄道盡頭的劉眾赫彼此抗衡。
相同的破天劍道宛若流星般劃出軌跡,一方手持振天霸刀,另一方揮舞黑天魔刀,兩柄神兵有如超新星那般勐烈燃燒。
【這麼說來,當時你沒有以振天霸刀作為主要武器。】
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李智慧繼承了他的振天霸刀。
隱密的謀略家使出的破天流星訣,撕裂了999全身。
【你的劍術贏不了我。】
「或許是吧,不過。」
轉眼便已傷痕累累的999,毫不退縮地緊握刀柄。
隱密的謀略家眼神一陣動搖,999的身影倏然消失,不知何時已欺近祂眼前。
那不是破天劍道。
而是瞬殺。
「至少,能夠展現出我經歷過的一切。」
那是李智慧的招數。
【還不夠 】
黑天魔刀以間不容髮的差距被彈開,又靈活地揮出劍道的曲線。
滋滋滋滋滋!999的眼底亮起鬼殺的寒光。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智慧,她曾積累的生命在999的指尖綻放,他使出像李賢誠一般紮實的拳腳,揮舞著像李雪花一樣鋒利的爪法,還有申流承天生過人的感知能力,與金南雲的戰鬥直覺。
在這一瞬間,999並非孤身一人。
他拯救過的每一個同伴,每一招、每一式都經由他再次重現。他手底的「劍道」擊潰了「破天劍道」,「黑化」與「鬼殺」的組合技鑽進「朱雀神步」的破綻。
他一招快過一招,就在李雪花的「千靈毒」直指隱密的謀略家心臟的那一剎那
【破綻太多了。】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開始講述故事。]
999的傳說正在崩潰。李賢誠的防禦節節敗退,李雪花的利爪碎裂,金南雲和李智慧癱倒在地,申流承也不支跪地。
難以抵禦衝擊的黑天魔刀脫手飛出,撲通一聲落入通天河中。
999再度孑然一身,一如往昔。
【999,你輸了。】
在一個人獨自走過的漫長生命面前,所有夥伴的人生都已支離破碎。
999點了點頭,但他並未感到絕望。
「或許,在某個宇宙當中會有所不同。」
999的目光垂落,俯視著通天河上的戰場。
齊天大聖與金獨子集團譜寫而成的戰役。
迄今以來,這個宇宙就連一次也不曾發生過的諸多事件。
【看來,就連你都在這裡看到了無謂的希望。】
「別說得好像與禰無關,偉大的謀略。」
999腳步踉蹌,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失敗了,我們沒能拯救任何一個夥伴,只能獨自見證結局。然而,那真的是我們渴望的終結嗎?」
【這種感嘆只是枉然。】
「這個宇宙不一樣。」
【這是打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在的宇宙。】
隨著祂冰冷的聲音,隱密的謀略家展開了行動。
【這是倒果為因而產生的宇宙,它的存在本身就會導致概然性的崩壞,絕對不容許存在。這根本是最古老的夢的惡作劇 】
「偉大的謀略啊,其實禰也很清楚吧?在那了不起的『原作』之下,在那個封閉的宇宙中,我們所盼望的故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所以,禰也該 」
隱密的謀略家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遲疑,然而,那也僅僅是一剎那。
振天霸刀輕揮,深深插入999的身軀。
【回來吧,999,我需要你。】
沒入體內的振天霸刀開始吸收999的記憶,由本體分離出來的自我逐漸被回收。
999眼神漸漸迷離,但仍定定注視著通天河的河面。
隱密的謀略家知道那裡有誰,嘲諷似地說道。
【他早已敗給了我。你認為就憑什麼都記不得的他,能阻止得了我?】
「劉眾赫,拿刀!」
慘烈的嘶吼響徹通天河畔,目標所指既不是999,也不是隱密的謀略家,而是劉眾赫。
他混亂地抬頭仰望,又回頭盯著落在河面漂浮物上的兩件道具。
999的黑天魔刀。
以及隱密的謀略家隨手拋棄的白色大衣。
『我想活下去。』
『如果有機會,像我見到的那個世界那樣……』
一陣劇痛鑽進腦中,未知的記憶一閃而逝。
[您的傳說正在動搖。]
「好好記起你究竟是誰!」
彷彿被迷惑了一樣,劉眾赫茫然地撿起黑天魔刀,那自然舒適的手感,好似從很久以前就屬於自己。他隨後拾起掉在河上的大衣,那是他最討厭的白色。
那一天,999是這麼告訴他的。
你都不曾感到疑惑嗎?就算有金獨子存在,你在區區第三次迴歸就能成長得這麼迅速,這是正常的嗎?
在莫名熟悉的既視感當中,他緩緩穿上白色大衣。
大衣就像他曾經穿用過一樣,恰好合身。
「胡說,我是第三次迴歸,我……」
若說他就連一次都不曾懷疑,那肯定是謊言。
他真的是「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嗎?
「就算這不是我的第三次迴歸好了,我所擁有的,也只有『三次迴歸』的記憶。」
劉眾赫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逐漸消失的999注視著他。
你不是還有同伴嗎?
那是一張就連在鏡中都不曾見過的臉龐。
那名同伴比你自己還更深刻地記得你的生命。
隱密的謀略家的振天霸刀動了。
就在足以撕裂宇宙的深幽力量襲來的瞬間,劉眾赫驀然想起某個人。
下一秒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恍若背後星降臨一般,熟悉的星座力量在他身上爆發。
上吧。
隨即,故事開始了。
- 29在豬八戒任天庭「天蓬元帥」一職時掌管八萬天河水軍,在他被貶下凡後則交由托塔天王李靖執掌兵符,鎮守天河守衛天庭,是天界最重要的勁旅之一。
- 30《西遊記》角色,傳統戲曲和神魔小說中又常與二郎神君合稱「梅山七聖」。
- 31中國上古神話黃河信仰中的河神,體格龐大、力大無比,亦曾在《西遊記》登場。
- 32即四諦、四聖諦,是為佛法的綱要與根本,意即四種由聖者所領悟的真理。
- 33《西遊記》故事中與孫悟空結拜的七大妖怪之王,皆以「大聖」自稱。
- 34中國上古神話中的女神,亦是道教中重要仙靈,民間信仰極為普遍,同為《西遊記》角色。
- 35中國民間信仰中護持佛教的護法神,在通俗小說中經常以佛道的天將、天神形象出現。
Episode 84. 1864
1.
「獨子叔叔?」
看著遠方陷入苦戰的兩名劉眾赫,我猶豫不決。
[目前化身體狀態尚未穩定。]
以目前的身體狀態來看,就算我趕上去也幫不上忙。
更何況,當我再次凝神細看,刀劍相向的兩人竟是999和隱密的謀略家,雖然搞不懂怎麼回事,但999似乎決定站在我們這邊。
我握緊了拳頭。
『金獨子心忖,只剩一個辦法了。』
全知讀者視角。
就如先前涅巴納一役,或者和波賽頓大戰時那樣……
小弟,你在猶豫些什麼?
那是齊天大聖的聲音。儘管祂與天庭激鬥正酣,依然感受到了我的心情。
我用幾不可聞的音量輕聲說道:「我現在,反而有些害怕閱讀了。」
或許是在轉生者之島與劉眾赫對決之後我便有所顧忌,或者,也有可能是在聽見999那句話之後,才令我心生徬徨。
「直到現在,你還認為單靠幾行文字就能理解一個人嗎?」
在此之前,我一直是這所有故事的「讀者」,然而,我還能維持這樣純粹的讀者身分到什麼時候?
這樣啊,你擁有閱讀他人的力量是吧?
齊天大聖對於我的能力有一定的瞭解,畢竟緊箍兒的囚犯長期待在我的頻道,能察覺一二也在意料之中。
曾經,我也很想更加了解某個人。
我感覺到齊天大聖的視線停留在劉尚雅身上,更準確地說,祂看著的並非劉尚雅,而是她的「化身體」。
此刻的祂,正凝目注視著那個化身體的前任主人。
到現在我仍舊不明白,為何三藏要兩度將我驅離他身邊。
在《西遊記》原作,孫悟空曾二度遭唐僧驅逐。
但是,我一次也沒有向三藏追問過緣由。因為放不下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獨自琢磨,那傢伙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他為何會作出那樣的選擇?為什麼就是那麼不知變通呢?我只能反覆質問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在哪邊出了差錯?直到旅程告終,這個疑問依舊在老孫心底徘徊不去。
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
即便是齊天大聖,也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等到老孫我終於鼓起勇氣,卻也已經錯過了開口的時機。
齊天大聖的語氣隱隱有些失落。
對於《西遊記》結束後的故事不甚瞭解的我,無法想像祂的悲傷。我能確定的是,劉尚雅以三藏的化身體再度轉生,而真正的三藏早已不在世間。
為了弄清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才反覆進行著「改編西遊記」,只盼有人能代替老孫,找出我所錯過的、沒能看清的東西。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齊天大聖願意參與這個任務活動的理由。
我驀然有些好奇,祂是否找到了祂所要的解答?
老孫我沒能找到答案,不過……或多或少,得到了些許安慰吧。
齊天大聖的目光轉向申流承。
[浩瀚神話『西遊記』繼續講述故事。]
某些事物,或許我們永遠也無法理解,不僅難以觸及,為此付出的種種努力也有可能付諸東流。然而,縱使明白我們永遠無法完全理解他人,我們也該繼續觀看傳說。這是成為天上繁星,作為星座的義務和意義。
齊天大聖終究無法懂得三藏的心思,並且,往後多半也難以領會。儘管如此,齊天大聖始終沒有放棄。
所以,你也繼續讀下去吧。
但是,只靠我一個人實在……
你為何認為自己只有一個人?
我不禁抬起頭。
或許方式與你有所不同,但每一個人都在努力閱讀彼此,因此,你也不該停止閱讀。
這並非具體的建言,但仍讓我有所感悟,像是輕柔細小的羽毛一根一根堆積起來的感覺。我不禁想著,也許這就是齊天大聖在觀看我們的故事時所獲得的安慰。
「劉尚雅小姐。」
劉尚雅像是早在等候我的唿喚,迅速回過頭來。
「你撐得住嗎?」
「嗯,但可以的話,還是麻煩妳下手輕一點 」
劉尚雅點了點頭,開始唸誦緊箍咒。
我的肉體就像燒斷了保險絲似地陡然栽倒在地,意識在剎那間掙脫了軀殼,準確地轉向它該去的地方。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極高。]
[已發動『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等到視野慢慢找回它該在的位置,我感覺全身充滿一股強大的力量,這是屬於劉眾赫的力量。
不一會兒,敵人的形象也浮現眼前,散發著無與倫比的力量的存在,傲視著我們。
隱密的謀略家。
齊天大聖說的沒錯。單靠自己一個人,決計無法戰勝那個存在。
上吧。
超凡座的位格籠罩全身,我毫不保留地將自己擁有的所有力量灌注在劉眾赫身上。
[超凡座的位格與魔王的位格碰撞融合。]
這段時間獲得的力量和劉眾赫的能量一同噴湧而出,彷彿脫胎換骨一般,全身的血液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劉眾赫緩緩睜開閃耀著金光的眼瞳,說道:「你來晚了。」
他沒有發火或責怪,僅僅只是這麼說著。
儘管早他已知曉飾演孫悟空的就是我。
抱歉。
「多餘的話以後再談。當務之急,是先解決這個傢伙。」
轟隆隆隆隆隆!
隱密的謀略家的振天霸刀輕輕一揮,通天河直接被一分為二,我們有驚無險地閃過那道攻擊。
周圍的星座和化身無端遭受池魚之殃,驚叫聲四起,那攻擊力簡直是不可思議。
【你的努力只是徒勞。縱使找回記憶,你也不可能贏得了我,因為你終究是源自我的一部分。】
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在河面上奔跑的劉眾赫略顯不耐地回答。
『按照那些傢伙的主張,我不是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什麼?那你是?
我下意識地反問,與此同時,腦中也浮現了各種假設想找出答案。或許,這也是從很久很久以前便在我心中積壓至今的疑惑。
「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不可能曉得這樣的情報啊?」
在Green Zone任務當時如是。
「不管怎麼想,他的成長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還有,在影院地下城亦然。
每回確認劉眾赫的「登場人物瀏覽」時,我心中的困惑就逐漸增加。
先前與999的交談也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個世界線的劉眾赫說這是他的第三次迴歸,所以這裡就是第三次迴歸囉。」
你居然會相信那種情報,真是天真。
等我再度回過神來,已在不知不覺間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任意指定項目。]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眾赫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3次〉(神話)、遊戲支配者(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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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
這傢伙毫無疑問是第三次迴歸沒錯,這麼說來,他們說的到底是……
『金獨子真的不明白嗎?』
記憶中的書頁一頁頁翻過,那全是為了不再想起,而費盡心思深埋的記憶。
『你所展現的「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給我專心點,金獨子!』
我在劉眾赫的唿喊下頓時回過神來,現在可不是分神的時候。
隱密的謀略家凌空而立,位格越發強悍。
【看來,你還沒有完整地找回所有記憶。】
「這次我不會再輕易輸給你。」
彷彿在與隱密的謀略家的位格抗衡,劉眾赫催動了自己的力量,朱雀神步和破天劍道全面施展開來,破天劍雷也纏繞上黑天魔刀的刀身。
上一回,劉眾赫也曾用相同的方式與之交戰,最後敗下陣來。
但這一次,這還不是全部。
[已啟動5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23(+13)』。]
[已啟動『風之徑Lv.18(+9)』。]
[已發動『魔王化』。]
劉眾赫的朱雀神步獲得了風之徑的性能,破天劍道灌注了電人化的雷電,超凡座的力量蘊含了魔王的威能。
兩倍、三倍、四倍……劉眾赫的位格瞬間飆漲,壓倒性的氣息籠罩了整條通天河。
滋滋滋滋滋!
當火花飛濺的同時,我們已飛身衝向隱密的謀略家。
電人化與破天劍雷傾注在黑天魔刀之上,基裡奧斯與破天劍聖的幻象同時光芒暴漲,萬丈罡氣掀起駭人的風暴。
轟隆隆隆隆隆!
那股力量足以移山倒海,然而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隱密的謀略家依然從容不迫。
兩柄劍發出刺耳的金屬交擊聲,由於我完完整整地共享著劉眾赫的感官,因此能感到掌心傳來了撕裂般的劇痛。
我們兩人齊心,對方應是孤掌難鳴,儘管如此……
【真是令人遺憾,劉眾赫。】
我們的劍撼動不了隱密的謀略家。
滋滋,滋滋滋。
在周圍激烈翻飛的火花,昭示了隱密的謀略家尚未拿出全力。
雙方的戰鬥力差距,為何會有如此巨大的鴻溝?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繼續講述故事。]
這裡是屬於祂的舞臺。
那是長達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迴歸地獄,眾多異界神格和繁星的屍身在煉獄之火中痛苦呻吟。
惡鬼般的聲音從地獄道中傳來。
【夢想著全新的故事,擺脫封閉宇宙的代價,讓連你自己都想不起來。這真的是你所期望的世界嗎?】
我陷入一陣混亂,祂的話令我若有所悟,卻又難以說服自己。
脫離封閉宇宙、夢想著嶄新故事的劉眾赫,據我所知只有一人。如果祂所說的都是事實,如果我認識的劉眾赫,真的是那一個「劉眾赫」……
[『第四面牆』的厚度再次增加。]
『金獨子,靠你出奇招了。』
劉眾赫大喊了一聲。
『就用你上次使用的那個傳說吧。』
我知道他說的上回是什麼時候。
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那是先前我們力抗波賽頓時使用的傳說。當時,我們借用了第三百六十二次迴歸的記憶,順利斬殺了忒修斯。
我看著隱密的謀略家身後流淌著的暗黑傳說,陷入沉吟。
說實話,就算使出那一招,我也不確定能不能贏。
儘管我使盡全力,也不過能閱讀至第三百六十二次迴歸,即使現在能看到更後面,我仍舊不認為這招能勝過眼前的強敵。
此外……
令我躊躇的不只這個原因。
若我成功借取到第三百六十二次迴歸以上的力量,劉眾赫勢必要和我一起讀取那段記憶。
一如星座觀看化身的傳說,我也一路閱讀著屬於劉眾赫的《滅活法》,如果我使用了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劉眾赫也將受我的主觀判讀所影響。
我為了生存而閱讀《滅活法》,那段歷史早已被我的記憶任意曲解。在那故事之中,劉眾赫的面貌不是被單方面地扭曲成問題人物,就是華而不實地誇大並偶像化。
儘管如此,我仍別無選擇,只能行使這種觀點上的暴力。
可惡。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我帶著深深的無力感翻開書頁。無論在滅亡到來之前或滅亡之後,我能做的事情都沒有差別,只能一頁頁翻開書籍,再無其他。
劉眾赫數不盡的迴歸一一在眼前掠過。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四十一次……第一百二十八次……
記憶流轉而過,無數的劉眾赫凝視著我們。
第三百六十二次……第五百九十八次……第七百二十四次迴歸……
[您的『閱讀理解能力』發展出全新的可能性!]
[即將翻開先前無法理解的頁面。]
第八百六十二次迴歸……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
我的胸口氣血翻騰,腦袋像是要裂開一樣劇烈疼痛。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是我特別喜歡的篇章。
劉眾赫的臺詞開始慢慢減少,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已達到您能夠解讀的最高次迴歸。]
[關於登場人物『劉眾赫』,您能詮釋的最高次迴歸為『第999次迴歸』。]
隨之彈出的訊息,就像打在讀書心得上頭的評分,讓我抬不起頭來。
閱讀,竟然是這麼令人可恥和感到抱歉的事嗎?
就在這時,劉眾赫開口了。
『無論你讀完後有什想法,最終判斷的人都是我。所以,你只管繼續讀下去就是了。』
傷痕累累的他,正抵擋著隱密的謀略家密集的攻勢。
『我要聽見什麼、記得什麼,都是我的自由。不管我是什麼人,都由我來決定。』
他用我最熟悉的聲音,說著我從未聽過的話語。
『你不是一個人在閱讀。』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某種記憶忽然從腦袋裡甦醒。那不是關於《滅活法》的記憶,而是很久很久以前,我與母親的對話。
「這些故事我都已經看完了,為什麼要再讀一次?」
有些故事,即使重新翻閱也沒什麼兩樣。看書的人沒有改變,故事自然也毫無區別。
對於我的疑問,母親這樣回答。
「那我們一起讀?」
一起閱讀。
[您的『閱讀理解能力』飛躍性提升。]
在我逐漸混亂的腦海中,憑藉我一個人再也無法往下翻閱的書頁,一頁又一頁地翻飛。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次迴歸……第一千三百九十八次迴歸……第一千五百六十一次迴歸……第一千七百三十三次迴歸……
在這個世界裡相遇的每一個人,正與我一起,替我翻開那些頁面。
有些內容依舊晦澀難解,有些細節我總算恍然大悟,也有些字句似乎永遠無法理解。
【 !】
耳邊傳來了隱密的謀略家的吶喊。
意識逐漸恍惚迷離,我拼命忍住倦意,忍著口中翻湧的鮮血,忍著周圍蠻橫兇狠的火花,瘋狂地翻頁再翻頁。
我想,我還是不太瞭解劉眾赫。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回到那個世界吧?』
『若繼續留在這裡,你拯救不了那個世界。』
我這十餘年來不斷累積的誤解,倘若能奇蹟般地,得到他人的些許理解。
『我很好奇那個世界的■■。』
那麼,我就能再次讀下去。
[關於登場人物『劉眾赫』,您能詮釋的最高次迴歸為『第1,863次迴歸』。]
隱密的謀略家釋放的強大位格,在撞上黑天魔刀的剎那驟然潰散。
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登場人物瀏覽起了變化,就像是覆蓋其上的文字脫落了,原來寫著「3」的數字剝落,在同一個位置刻上了新的數字。
耀眼的白紙上,我從未見過的書頁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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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眾赫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1,864次〉(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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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全新的故事。
2.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這裡不是第三次迴歸,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的世界線。
看見特性視窗的剎那,我一時難以消化這個事實。
這個「劉眾赫」,就是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消失的那個「劉眾赫」?
這種事怎麼可能成真?
何況,那個劉眾赫明明已經擺脫登場人物的身分了啊?
因為第三次迴歸的存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才得以不再是登場人物,那這傢伙怎麼可能既是第三次迴歸、又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這到底是……
無止無盡的疑問掠過腦海,最後浮現的是我與tls123的對話。
為了表達感謝之意,我想送你一份特別的禮物。
當時作家所說的「禮物」,說不定就是……
轟轟轟轟轟轟!
傳說之力倏然暴漲,地獄道的景象正在出現變化,整個世界都在悲鳴,沉浸在悲痛中的異界神格慘烈哭號。
在那絕望的舞臺之上,只有一道極其微弱,又無比清晰的光芒。
正是黑天魔刀的鋒芒。
【恢復記憶了嗎?】
隱密的謀略家這麼問道,但劉眾赫沒有回答。
他沒有回應的理由我再清楚不過,因為倏然湧現的記憶,此時正在劉眾赫的腦海裡掀起驚濤駭浪。
我的詮釋並不完整。畢竟,無論我再怎麼努力閱讀,或是和劉眾赫一起翻看,也不可能在物理上完全復原「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劉眾赫腳步趔趄,記憶的碎片在腦中奔流而過。
「去吃土,劉眾赫。」
「幸福的記憶!想想幸福的記憶!」
「劉眾赫,坐下。」
『你這臭小子……』
現在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了,笨蛋!
我急忙喚醒劉眾赫,因為乘載著地獄道位格的振天霸刀,正朝我們不斷逼近。
鏗鏘鏘!
隨著錚鳴聲響,兩把刀再度相撞,隱密的謀略家刀勢依然犀利,卻沒有先前那麼沉重了。
【我一直想好好和你打一場。】
隱密的謀略家始終漠然的眼中,首度閃過一絲情緒。
那個活在我讀過的原作中,見證了原著結局的劉眾赫 隱密的謀略家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這傢伙一句話也沒說,就自顧自地消失在『另一邊』。】
我聽不懂祂究竟在說些什麼,劉眾赫似乎也毫無頭緒。我們在匆促之間解讀的內容尚不穩定,因此劉眾赫的記憶仍是漏洞百出。
劉眾赫咬牙切齒地說道:「看來我該教教你怎麼說人話,至少得讓人聽得懂吧。」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繼續講述故事。]
我們將擁有的傳說全部投注在黑天魔刀之上,與殺招連綿的振天霸刀勐烈碰撞。
兩個地獄道彼此碰撞的瞬間,一座宇宙在其中倏然展開,那是記憶的大霹靂。
[相似度過高的兩名存在發生衝突。]
[已引發『斷片效應』。]
在我目睹宇宙全貌的瞬間,我立刻明白接下來會出現什麼現象。
是斷片理論。不同世界線的兩位申流承彼此遭遇時,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態。
『這是全新的世界線?』
無限相似,卻走上了全然相反的道路,這是兩名劉眾赫在激烈衝突下喚起的記憶。
『這種世界線根本不可能存在。』
那是隱密的謀略家的記憶。
來自隱密的謀略家首度發現這個「第三次迴歸」的那天。
【有意思,這居然是第三次迴歸?】
第三次迴歸的故事在眼前一幕幕推進,讓隱密的謀略家挪不開目光。
從未見過的人物與第三次迴歸的自己,一起引領著故事的進程,祂無法理解,這種荒誕離奇的事情怎會成真。
【反正,他們不可能成功。】
有些通關方式祂很清楚,有些手段卻連祂也始料未及,他們時而莽撞躁進,有時又意外地好運。
這是前所未見的傳說。隱密的謀略家在不知不覺間被深深吸引,窺看著那個世界線的故事。
隱密的謀略家仔細品嚐著他們的故事,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祂驀然意識到,自己逐漸變得與那些令人憎惡的星座毫無區別。
祂吸收的所有劉眾赫都在議論。
您忘了嗎?偉大的謀略啊。
我們渴望『死亡』。
反正那次迴歸不可能成功。
死亡 這是陷入迴歸詛咒的每一個劉眾赫共同的想望。
隱密的謀略家只為了完成那個使命而存在。
我們無法終結最古老的夢。
只要繼續活著,就必須再次迴歸。
隱密的謀略家之所以將韓秀英的阿凡達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正是基於這個理由。
祂計畫利用在第三次迴歸發現的理論,實現自己的死亡。
只要斷片理論能將所有的劉眾赫一同封印,祂就能與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合而為一,陷入永恆的沉睡。
然而,就在計畫即將完成之際,祂的心境出現了變化。
這全是因為那個找到了自身■■的星座。
「我是走向『最終篇章』的存在。」
終章……祂如此渴望,卻未曾取得的■■之名。
[第41次迴歸的『劉眾赫』驚愕不已。]
[第416次迴歸的『劉眾赫』驚愕不已。]
[第967次迴歸的『劉眾赫』驚愕不已。]
[第1,472次迴歸的『劉眾赫』驚愕不已。]
……
在祂體內,所有迴歸的劉眾赫都見證了那個情景。
有些劉眾赫大為驚歎,有些劉眾赫備感絕望,也有些劉眾赫怒不可遏。
而在他們之中,隱密的謀略家是最後的劉眾赫。
【絕不可能存在另一個終章。】
屬於祂的世界已經劃下了句點,那是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試錯,好不容易抵達的「完結」。
祂失去了一切,才終於見證了任務的盡頭,抵達牆的面前。
祂沒有錯。
祂多麼渴望這一點得到認可。
【就算你以你的方式到達了一切的終結,拯救了世界,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因此,隱密的謀略家也將金獨子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讓他在那裡親眼目睹故事的尾聲。
這才是真正的「原作」。祂要向他宣告,那是祂決定的終結,無論做什麼都無法改變。
孰料……
「我來幫你結束你的故事。」
金獨子卻將它徹底改寫。
「我不會回去第三次迴歸。我要留在這裡,跟這裡的大家一起見證結局。」
劉眾赫的封印以失敗作收,早已底定的故事也扭曲了方向。
滋滋滋滋滋滋滋!
這一切完全出乎祂的意料。按照計畫,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被封印的同時,便應該與隱密的謀略家融為一體。
[第1,863次迴歸的『劉眾赫』拒絕與您達成協議。]
『我想活下去。』
理應遭到封印的劉眾赫選擇迴歸,走向了全新的世界線。
隱密的謀略家匆匆回收了死去的劉眾赫的記憶,急忙追了上去。祂穿過世界線耀眼的星光,在記憶一路飄散的白大衣劉眾赫身後窮追不捨。
祂摘下偽裝成登場人物的假面,朝走向新世界的劉眾赫高聲吶喊。
【站住!你不能繼續向前走了!】
唯有隱密的謀略家才知曉這個世界的結局。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是這一切故事的終結,而在那之後……
「我想去看看『那個世界』。」
就沒有然後了。
【回來吧,你屬於這裡!你 】
隱密的謀略家高喊。
縱使最古老的夢允許他迴歸,最終劉眾赫還是隻能反覆著相同的噩夢,甚至,他還必須在失去所有記憶的狀況下,重新開始任務……
「那傢伙清清楚楚地說了,那個宇宙確實存在。」
[星座『最古老的夢』對那個故事感到好奇。]
劉眾赫伸出了手,任憑想像馳騁。
那是個遙遠的世界,是某個不曾存在於《滅活法》宇宙的地方。
千鈞一髮之際,隱密的謀略家抓住了劉眾赫的靈魂體。然而,祂抓進手裡的唯有那件白色大衣,劉眾赫的肉體已然消失了蹤影。
隱密的謀略家垂下了眼眸。
【愚昧……】
失去記憶的劉眾赫終於成功迴歸。他將踏進一切早有定數的無謂故事,在那裡又一次反覆著永劫的噩夢。
隱密的謀略家開始搜索每一條世界線。
祂想看看那個世界線,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世界,能令那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不惜放棄記憶奪路而逃。唯有親眼看到他不得不在悔恨中繼續進行任務的可悲模樣,才能平息祂滿腔的怒氣。
而後,隱密的謀略家終於發現了那條世界線,令祂吃驚的是,那個世界線祂再熟悉不過。
【不可能。】
祂從未經歷的世界線突然出現的原因;在本該是第三次迴歸的位置上,出現截然不同的世界線的原因……
直到這一刻,祂才恍然大悟。
那是以祂經歷的所有迴歸為祭品,打造而出的「牆上的世界線」。
[星座『最古老的夢』正作著最後的夢。]
那是由諸多「結果」干涉了「原因」而形成,不可能存在的世界線。
祂的宇宙大為動搖。
隨著爆裂聲響,劉眾赫和隱密的謀略家的身形倏然分開。我們握穩了黑天魔刀,緊盯著眼前的強敵。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明白了嗎?這個宇宙不應存在,也不容存在。】
我能理解隱密的謀略家為何這麼說,也終於稍稍明白這個世界線是如何誕生,這樣曲折的故事又為何發生。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他迴歸後選擇的「另一邊」,便是我們所在的這一次迴歸。
【身為傀儡的你,歷經千辛萬苦才擺脫了噩夢,而你所作的選擇,竟是再度成為傀儡,何其殘酷。】
隱密的謀略家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嘆息,祂的聲音蘊含著我難以估量的深刻怨恨。
【若將同一本書讀上數百遍,或許能得到不同的詮釋,但文章本身並未改變,一切都已成定局,無可挽回。】
隱密的謀略家手中的振天霸刀在空中刻下一道道軌跡,每一擊都包含著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重量。
祂曾身為劉眾赫,而今作為隱密的謀略家而活,祂存在的意義,正是希冀著世上所有劉眾赫的「死亡」。
祂開口說道。
【你們之所以能存活至今,全仰仗我曾經歷的人生。】
祂的手中正揮舞著自己的歷史。
【你們本該死在地鐵,死在影院地下城,又或死於涅巴納,死在闇城。】
祂句句屬實。
【你們應該在魔界死於非命,在巨人族戰役一命嗚唿,在神魔大戰、在西遊記,你們早該死了數十、數百次。】
假如沒有隱密的謀略家,沒有祂曾經的失敗,我們不可能活到現在。
【為什麼你們能活下來?】
祂發出了心底最深處的質問。
【為什麼活下來的是你們,不是我?】
3.
我憶起抵達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那個時候。
見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時,我毫不猶豫地認定他就是我所知的「原作的劉眾赫」,是那個陪伴幼年的我成長,支撐了我生命的主人翁。
事實卻不然。
讓我堅持過來的那個劉眾赫,早在很久以前就說完了自己的故事。祂抵達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結局,看見了世界的盡頭,最終在世界線的深淵漂泊了數千年,或者數萬年。
我不知道祂就這樣度過了多少歲月,可以確定的是,祂牢牢記得所有的過往,一路活到現在。而今的祂,成了我的敵人。
【你們沒有見證■■的資格。】
祂說的沒錯。我之所以能一路披荊斬棘,突破任務繼續前進,全都是因為隱密的謀略家先為我們探了路。
隱密的謀略家的位格威壓越來越強。
在一旁觀察事態的異界神格,不約而同地屈膝跪地。
【噢噢噢噢噢噢……】
團團綻放的光芒吞沒了振天霸刀。那是祂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並繼續遊蕩在眾多世界線所獲得的強大力量。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開始講述故事。]
無數的「劉眾赫」在祂體內凝視著我們。
[第41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第362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第666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第999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他們累積的歷史與罪業歷歷在目,那罪孽的數值甚至無法用約斐爾的罪業之瞳加以判定。祂是被星星直播視為純粹的「恐怖」,超越邪惡的範疇,被宣判為這個世界「不可解」的存在。
異界神格之王。
然而,祂的本質既不是惡,也並非恐怖。
祂之所以遭到星星直播抵制,其根本理由,無非是因為祂那一以貫之的正義。
「我要粉碎星星直播。」
星星直播不喜歡這種死板的正義。正義需要能屈能伸,需要妥協讓步,有時更需要徹底崩壞。
但是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的正義寧折不彎,正因此祂才能走到今天,才成為了隱密的謀略家。
「我必定會親手消滅開始這個故事的存在。」
這就是祂所企盼的、這個世界的「消亡」,是所有劉眾赫殷切盼望的「迴歸的盡頭」。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絕對的正當性,祂比任何人都更有資格見證所有故事的盡頭。
比起只會閱讀《滅活法》,到頭來毫無作為的我,祂才更
『少在那邊胡思亂想,同情心別那麼氾濫。』
劉眾赫正在對我說話。
『好不容易才來到這裡,難道你想就此退讓?你一路以來的傳說,難道全是靠抄襲那傢伙的人生才累積起來的?』
我啞口無言。
『要是聽信那傢伙的廢話,就等於否定了你和其他夥伴攜手戰鬥的日子。』
一開始,我確實是重度仰賴《滅活法》以趨吉避兇,但在那之後漸漸有了轉變。原作不曾發生的事件接二連三,原著裡不曾有過的險阻也隨之而來,我也和我的夥伴一起戰勝了每一個危機。
隨著傳說積累,故事發展也越來越背離《滅活法》,從某一刻開始,我已不再執著於參照原作的資訊,始終沒有打開最終版本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這個世界,已經不是隱密的謀略家活過的《滅活法》世界了。
劉眾赫繼續說了下去。
『祂說的或許沒有錯,祂的定義或許有其合理性,但那都不是你必須讓步的理由。』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開始講述故事。]
『因為,我們也是正確的。』
承受著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悲劇,劉眾赫這麼說著。
而他顯然也是「劉眾赫」,毋庸置疑。
『即使直到現在感覺還很不真實,但是,若我真的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
手握黑天魔刀的他,目光短暫地轉向通天河上的夥伴們。
李智慧的戰艦持續發射砲擊,申流承的奇美拉異龍朝四面八方噴射龍息,鄭熙媛以及握在她手裡的李賢誠也仍在奮戰,揹著李吉永的張夏景腳下不停地狂奔。
沒有人喪命,每一個人都在咬牙努力。
只為了看見這該死的世界的盡頭。
『說不定,我就是為了看到這一切,才來到這裡。』
黑天魔刀和振天霸刀再度衝突,兩把不會凹折的利刃,懷著各自的信念厲聲咆哮。
隱密的謀略家喊道。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無論你找回多少記憶 】
「真是執著,禰到底想聽到什麼樣的回答?」
【什麼?】
「禰希望我們承認自己失敗了?還是希望我們理解禰這傢伙的人生?」
【理解?就憑你們,談何理解 】
「禰根本不需要吧。」劉眾赫的語氣漠然。
正因他是劉眾赫,才能夠這麼說。
「我也同樣不需要禰的理解。」
正因他們太清楚彼此,才能這般一針見血。
每當刀劍交擊,刺耳的錚鳴聲不絕於耳,位格與位格的衝突兇險萬分。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大聲咆哮。]
那是兩個地獄纏鬥不休的戰場。
令人惱怒的是,在這白熱化的狀況下,我依然只能眼睜睜注視著兩名劉眾赫,只能絞盡腦汁試圖翻過這該死的一頁,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正在動搖。]
形勢膠著,二人始終難分勝負。
隱密的謀略家依然遊刃有餘。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不過才剛剛掌握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力量,無論是熟練度、適應度,都處於絕對弱勢的狀態。
隱密的謀略家似乎確信自己勝券在握,這麼問道。
【我很好奇,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你想看到的結局究竟是什麼?】
「我為什麼非回答禰不可?」
【難不成你和救贖的魔王期盼著相同的結尾?你真的信任那個小子?】
在空中相撞的兩把刀刃造成一陣陣巨大的衝擊波。
劉眾赫抹去嘴角的鮮血,暫且退開一步。
【你根本不知道,你相信的那個『同伴』有多麼令人心寒,你也不曉得他期盼這個世界走向何種結局。】
隱密的謀略家揮刀架開破天劍道,揚起一抹微笑。
【這個世界開啟之初,金獨子的目標僅僅是生存。】
我愣愣地抬頭望向劉尚雅。她大概也會死吧,我也是。
刀光劍影的縫隙間,我的傳說鮮活喘息。
【而下一個目標,就是利用你讓自己變強。】
為了解決接下來的無數任務,劉眾赫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有如翻頁一般,我曾經歷過的每一個故事都在眼前播映著。
劉眾赫粗暴地揮刀,似乎想讓那個故事停下來,但在隱密的謀略家霸道的振天霸刀面前,他的嘗試屢屢挫敗。
【再接下來……沒錯,當他獲得些許餘裕後,竟開始妄想著見證這個世界的結局。】
「哥哥,你不許願嗎?」
我俯看著天真的李吉永回答道。
「我祈求讓我能看到某一部小說的後記。」
齊天大聖先前說了,正在閱讀的不只有我一個人。一如我翻閱著他人的故事,他人同樣在觀看我。
祂是對的。
在我閱讀《滅活法》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也在看著我的故事,注視著我的每一刻人生。
【金獨子開始夢想我曾夢寐以求的目標。他渴望粉碎天上的星星直播,期盼能打破我無法逾越的牆後的世界。他妄想拯救每一個同伴,甚至他還……】
漆黑的夜空之中,能看見成群的星雲。
吠陀、奧林帕斯、紙莎草……
我絕對不會遺忘這些傢伙的所作所為。
『我要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傳說。』
一段段記憶流淌而過,有我清楚記得的部分,也有一些被扭曲或遭到誤解的內容。那並非完整的傳說,而是隱密的謀略家,對於「金獨子」這個故事所作的詮釋。
『這就是隱密的謀略家感受到的心情。』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金獨子不可能實現那個目標,正確地說,是再也沒有辦法實現了。】
我很想問祂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傳說可以是虛構的,但絕不會說謊。】
說時遲那時快,隱密的謀略家的左手碰觸到了劉眾赫的頭髮。儘管他反射性地揮起黑天魔刀架開對方的手,但仍遲了一步。
[傳說『備受大天使鍾愛之人』開始講述故事。]
彷彿哌哌墜地的嬰兒,我所有的傳說放聲哭泣,其中有我非常熟悉的故事,也有在不久前甫得手的傳說。
[傳說『第五名孫悟空』開始講述故事。]
更有連我自己都不知何時到手的傳說。
[傳說『受真龍認可的對手』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海神的戰友』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高麗第二劍』開始講述故事。]
所有的傳說,不約而同開始傾訴。
【救贖的魔王啊,你終究破壞不了星星直播。】
天上繁星熠熠發光,那是我曾無比憎恨的星座。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關注著您。]
祂們是觀看著星星直播的絕對存在,將化身的人生視為遊戲,縱情娛樂。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關注著您。]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關注著您。]
祂們,也是一路看著我走到今天的星辰。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關注著您。]
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勢不兩立的敵人。
【因為你早已不再憎惡那些星座了。】
隱密的謀略家一字一句地說著,我卻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我很想反駁祂這不是事實,想告訴祂自己依然痛恨星座;我想義正辭嚴地宣告,將那些星座趕盡殺絕就是我的目標……
但我什麼也說不出口。
[星座『海上戰神』關注著您。]
現在的我已經明白,不是那片天空的每顆星宿,都閃耀著一模一樣的光。
[星座『禿頭義兵長』關注著您。]
[星座『高麗第一劍』關注著您。]
無論是在絕對王座的任務,抑或在魔界當中,若不是祂們想方設法借予我概然性,我根本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關注著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關注著您。]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關注著您。]
我不得不承認,我擁有的所有傳說,都是祂們與我共同創造的故事。
【這個世界線的任何一點失去都非你所願,只因你早已深深愛上了這個故事,所以,你……】
隱密的謀略家高聲宣佈,彷彿要為祂的論述劃下句點。
【絕對不可能看見這個世界的■■。】
天空中雷聲大作。
齊天大聖與黃帝間的戰鬥越演越烈。
[多數觀眾正在關注您的戰場。]
星座全都俯瞰著我。某些人報以同情,也有人為我打抱不平,數不清的間接訊息接踵而來。
而劉眾赫沒有說話。
唯有滂沱大雨傾盆而下,浸透了整條通天河,取代了所有言語。
我很想說點什麼,什麼都好,只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有某人先我一步開了口。
「所以,禰到底想怎樣?」
說話的是劉眾赫。
「難道因為金獨子沒有資格,所以禰打算代替他見證這個世界的■■?」
隱密的謀略家蹙起雙眉。
【看來你失去了正常的判斷能力。那個被你當作同伴的傢伙,和你深惡痛絕的星座沒什麼兩樣,他 】
「是個令人無言的蠢貨。」
劉眾赫接過祂的話。
「那傢伙原本是遊戲公司微不足道的約聘員工,唯一的興趣只有看小說。」
貧乏的自我介紹從他口中響起,震耳欲聾。
那是我曾對劉眾赫說過的話。
「狂妄地大放厥詞是他的專長,在毫無對策的狀況下賭上自己的命擺脫危機,是他改不掉的劣習。」
劉眾赫描述的,是我所不知道的「我」。
「就是這樣的傢伙,帶領所有夥伴走到了這裡。」
鏗鏘鏘鏘!
黑天魔刀勐然揮開振天霸刀,自從這場戰鬥開始之後,劉眾赫首度轉守為攻,一招接一招展開了攻勢。
隱密的謀略家神色動搖。
「無論結局為何,若是沒有這個傢伙,這世界根本不可能走到今天。」
【你什麼都 】
「依我看,失去判斷力的人是禰。禰憑什麼來妨礙這個世界?」
怒不可遏的振天霸刀撕裂了黑暗,隱密的謀略家的身形一震,被逼得連連倒退。劉眾赫沒有放過這一剎那,綿密刀招如狂風驟雨席捲而至。
「禰這傢伙到底有什麼目的?要是禰看金獨子那麼不順眼,何不早早殺了他,眼不見為淨?倘若禰認為金獨子利用禰的人生,實在太過卑劣可憎 」
黑天魔刀直指隱密的謀略家的咽喉。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怒視著化身『劉眾赫』。]
兩道目光彼此碰撞的瞬間,劉眾赫問道。
「為什麼禰到現在還繼續關注著這個故事?」
4.
為何隱密的謀略家始終關注著我們的傳說?
「回答我。」
祂是異界神格的王者,是早已見證自身結局的存在,換言之,祂若想除掉我,縱使要犧牲巨大的概然性,也早有機會動手。
『但祂沒有那麼做。』
隱密的謀略家凝視著我,也凝視著劉眾赫。
祂的精神太過深遂遼闊,就算我發動全知讀者視角也無法解析分毫,但在某個瞬間,我又隱約能理解祂。
「如果我寫的小說抄襲了《滅活法》,那你抄襲的又是誰?」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這麼問過我。
儘管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心知肚明,我依然沒有回答。
因為,我不願承認。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韓秀英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創造的世界,比我生活的世界更加完善。原作的一行人都活了下來,首爾也備齊了抵禦最終任務的基礎設施。
在那幅圖像中,唯一缺少的只有「劉眾赫」而已。
我覺得那不公平。將主人翁排除在外,抄襲原作而創造的世界不可能是對的。
『某些模仿,能超越原作。』
儘管如此,韓秀英創造的世界仍舊令我挪不開目光,儘管我認為它並不正確,但她的故事裡包含了我認定的目標。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難道,人生也有所謂的著作權嗎?
可以將一個人的生命稱為「作品」嗎?
【救贖的魔王。】
為了成就其他世界線,選擇放棄自己人生的存在凝視著我。
祂是這世界上唯一一名有資格見證「結局」的男人,儘管如此,祂仍未能目睹自己盼望的終結。
祂一把抓住劉眾赫的黑天魔刀,質問道。
【未能好好寫下結局的故事,就是失敗的故事嗎?】
傳說從祂被刀鋒劃傷的手指汩汩流出,那全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故事。
十餘年間,我埋首閱讀的故事。
【你真的認為,這世上存在著所謂的『正確結局』嗎?】
劉眾赫再次用力揮動黑天魔刀,隱密的謀略家的身形倏忽遠離。
『別分神,金獨子,祂要來真的了。』
[已發動特性『魔王殺戮者』。]
[已發動特性『繁星的恐怖』。]
為了斬落魔王和星座淬鍊而成的刀鋒發出悲鳴。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厲聲唿嘯。]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繼續講述故事。]
僅以自身的人生,便形塑了整個浩瀚神話的存在,直逼眼前。
鏗鏘鏘鏘鏘鏘!
我們承受不住那步步欺近的傳說,逐漸落了下風,全身宛如泡水的棉花般沉重無比。通天河湍急的水勢掀起滔天巨浪,露出了河底。
我們以裸露的河床當作支撐站穩腳步,揮出沉勐的一劍。
破天劍道!
絕技!
破天流星訣!
劍雷直衝天際,從黑天魔刀的刀尖奔湧而出,魔王的位格、星座的位格、超凡座的位格全數加諸其上,勐烈的劍罡如墜落的流星雨射向天空。
與此同時,振天霸刀也作出了回應。
轟轟轟轟轟!
我們掌握的絕招,對方自然也能駕馭,如出一轍的流星雨在空中轟然相撞,引發劇烈的爆炸!
在技能相同的情況下,熟練度與傳說的位格將是左右勝負的關鍵。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回憶著故事。]
而遺憾的是,無論哪一項,我們都不佔上風。
『金獨子!』
但我們絕不能就此退縮。
我拼了命地催動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同時繼續解放其他傳說。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開始講述故事。]
對方能在位格上佔盡優勢,正是由於魔王殺戮者和繁星的恐怖這兩個特性,那麼,我們只要解放出應對異界神格的傳說就能抵禦。
轟隆隆隆隆隆!
位格與位格激烈碰撞,劉眾赫的鼻子嘩啦啦地溢出鮮血,但他毫不退讓。不只是他,所有的傳說也都有了共識,倘若在此停止述說,所有的故事都將到此為止。
【沒有用的。】
隱密的謀略家的傳說有了動作。浩瀚神話的氣息從模煳不清的波形逐漸出現變化,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幻化成巨神的形象,伸出巨大的手掌鎮壓我們。
劉眾赫發出反抗的咆哮。
「浩瀚神話我們也有!」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傳說的情景逐一掠過眼前。
在魔王選拔戰,與蘇利耶搏命對抗而成就的「魔界之春」。
經歷巨人族戰役獲得的「吞噬神話的聖火」。
兩則浩瀚神話分別化作雄獅與巨龍,嘶咬著巨人之掌奮力抵抗。
[第41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第666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第999次迴歸的『劉眾赫』注視著您。]
無數劉眾赫專注地在隱密的謀略家體內觀看這場戰局。
我想起了666和999。那些傢伙也在那裡,和隱密的謀略家一起,打從這個世界線之初便一直守望著我們。
看著兩名劉眾赫的戰鬥,他們也在動搖。
[『舞臺化』已展開。]
一陣天崩地裂,光明與黑暗逐漸分化為兩股勢力。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開始講述故事。]
光與暗的季節既是我們的浩瀚神話,同時也是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的傳說。並且,在那則故事中,劉眾赫一度敗給了隱密的謀略家。
【你們贏不了我。】
舞臺化具有絕對的影響力,曾經敗北的歷史,只會再次創造出相同的敗果。
『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抬頭仰望天空,於是,身披黑色大衣的男子也迎上了他的目光。』
隱密的謀略家眼神出現了動搖。
祂的對手分明是同一個「劉眾赫」,卻又不盡相同。
隱密的謀略家低頭看著自己的大衣。
黑色大衣。
大衣的顏色與當時正巧相反。
『光與暗勐烈碰撞,唯有一名旁觀者目睹了所有的故事。』
劉眾赫的右手臂逐漸凝聚起龐大的位格。他想使用什麼技能不言而喻,這是劉眾赫目前能使出的最強戰技。
流星斬!
在啟示錄巨龍一役當中,劉眾赫未能以這招戰勝隱密的謀略家。
[化身『鄭熙媛』暫時轉讓持有的浩瀚神話股份。]
在不遠的戰場上,金獨子集團的所有人紛紛向我們伸出援手,每一名持有浩瀚神話的存在全都加入了這場戰局。
[化身『韓秀英』暫時轉讓持有的浩瀚神話股份。]
[化身『申流承』暫時轉讓持有的浩瀚神話股份。]
[化身『李吉永』暫時轉讓持有的浩瀚神話股份。]
金獨子集團的所有傳說故事,彙集在劉眾赫的黑天魔刀之上。
眼看劉眾赫的傳說越發澎湃激昂,隱密的謀略家也持續灌注自己的力量。
儘管兩人都是劉眾赫,他們成就的傳說卻截然不同。
劉眾赫究竟是誰?
他們擁有的傳說便是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繼續講述故事。]
『直到所有悲劇都蒼白失色,僅剩唯一的存在日益壯大。』
隱密的謀略家的傳說乃是第一次、第二次,直至第一百次、第一千次迴歸的劉眾赫,永遠孤身一人持續積累而成的故事。
黑天魔刀以靈動的劍勢對抗著那則傳說。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這便是劉眾赫的答案。
[傳說『過去與未來之子』開始講述故事。]
劉眾赫就是申流承。
[傳說『滅亡的審判者』開始講述故事。]
是鄭熙媛。
[傳說『虛假救贖者』開始講述故事。]
是韓秀英。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亦是我。
轟砰砰砰砰砰砰!流星斬與隱密的謀略家的浩瀚神話正面交鋒,雙方力量堪稱勢均力敵,一時的分神都有可能影響勝敗。
我們催動了所有傳說,隨即
[第666次迴歸的『劉眾赫』……]
在衝突爆發的中心點,力量的天秤咯吱傾斜。
[第362次迴歸的『劉眾赫』……]
劇烈的轟鳴震耳欲聾,通天河驟然炸開,濺起漫天水霧,奔騰而來的河水吞噬了劉眾赫踉蹌搖晃的身軀。
劉眾赫的神智逐漸迷離。我代替劉眾赫移動他的化身體,將身子拖到附近的漂流物上,等我定睛一看,只見那根本不是什麼漂流物,而是死去的異界神格在河中堆積而成的一座小島。
緊接著,一道嗓音響起。
【你和我之間,只有一個差異。】
等到茫茫水霧徹底散去,我才發現隱密的謀略家癱坐在屍體小島上的身影。
【你運氣好,而我運氣不好罷了。】
黑色大衣變得破破爛爛,全身上下火花四濺。
[第1,562次迴歸的『劉眾赫』……]
[第1,321次迴歸的『劉眾赫』……]
在祂體內,眾多劉眾赫抗拒著隱密的謀略家的意願。
[第999次迴歸的『劉眾赫』渴望看見第1,864次迴歸的結局。]
隱密的謀略家的位格遞減,身形也慢慢縮小,飽滿的肌肉變得消瘦,個子也矮小不少。
失去位格的隱密的謀略家,不知不覺間成了一名少年的模樣。
我跌跌撞撞地拖著劉眾赫的身子站了起來。
「禰……」
我想說點什麼,聲音卻卡在喉頭,說不出半句話。
[絕大多數觀眾為您的戰鬥激動戰慄!]
[部分觀眾……]
我們贏了。
數不清的間接訊息瘋狂湧來,但我一句也聽不進去。
隱密的謀略家隻身一人頹坐在島嶼上,只剩插在地面的振天霸刀勉強支撐著祂。
我緊緊握著黑天魔刀走向祂。
為什麼同為劉眾赫,卻必須過著如此天差地別的人生?
為什麼祂必須獨自一人承擔所有悲劇?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結結巴巴地講述著故事。]
是因為沒有同伴在祂身邊嗎?
同伴。
[第41次迴歸的『劉眾赫』戒備著您。]
祂不是沒有。
祂身邊也有許多夥伴。
迷你劉眾赫一個接著一個從祂身上分離出來,將祂團團包圍,而更多的異界神格,則圍繞在迷你劉眾赫周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只有一個只有一個只有一個。】
那是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的過往。
祂經歷過的《滅活法》、祂曾創造的一切,都在保護著祂。
【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不能殺。】
那些未能抵達完結,就被狠心拋棄的故事。
我移動著劉眾赫的身軀,朝祂們彎下了腰。一伸出手,一隻小小的異界神格立刻張嘴咬住劉眾赫的手指,鮮紅的血凝聚在指尖,向下滴落。
若說,這個世界線是一個嶄新的故事,我認為這是個謊言。
劉眾赫似乎在此時清醒了過來。
『金獨子。』
我沒有回應,只是撥開面前的異界神格,繼續走向隱密的謀略家。
化為少年的隱密的謀略家被眾多異界神格圍繞著,抬頭看向我。
看著緊握黑天魔刀的我,劉眾赫說道。
『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後悔。
我緩緩舉起黑天魔刀,收刀入鞘。
換成是你,你也不會殺祂。
過了片刻,我才聽見劉眾赫的回答。
『……反正就算殺了祂,祂也只是重新走入迴歸罷了。』
縱使嘴上這麼說,我很清楚劉眾赫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們不需要更多的悲劇。
[多數星座關注著您。]
[多數星座無法理解您的選擇。]
我這麼做不是為了積累傳說。我很清楚,面對高達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的人生,我就連祂生命中的一小片灰塵都無法提供慰藉。
但是……
「隱密的謀略家。」
在我的唿喚下,隱密的謀略家抬頭看著我。
縱使這個世界已與原作大相逕庭,即使這個世界不再是部小說……但若沒有祂一路創造的精彩故事,這個世界不會存在。
『如果沒有祂,金獨子此刻也不會站在這裡。』
我的確對祂有所虧欠,並且,那是無論用什麼都償還不了的債務。
「禰說,文章一旦寫成就無法改變,我並不這麼認為。」
我們能夠改寫故事。
就如同《滅活法》也有修訂版那樣。
【我的故事結束了。】
「所以呢?」
【所以沒有然後,所謂的結局就是如此。】
「某些故事,必須徹底結束才能重新開始。在我生活的世界裡,每一年都有人宣稱故事今年內就要完結,卻又將同一個故事繼續連載了十多年。」
是那個故事,讓我活了下來。
「他明明說寫到五百話就要結束,卻在不知不覺間超過了一千話,甚至兩千話。」
【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個故事整整寫了三千一百四十九話……第三千一百五十話,只是還沒寫下去。」
即使劃下句點,只要提筆書寫,故事就能繼續。
隱密的謀略家應該也很清楚才對,因為祂用一生講述了比任何人都更悠長久遠的故事。
「直到現在,我也感覺那個故事還在繼續,誰知道呢,也許真的是如此也說不定。我真的覺得非常慶幸。」
【你 】
「因為,我畢竟是個星座嘛。」
隱密的謀略家臉色一沉。
我刻意用冷漠的語氣補充道:「所謂的星座,就是這樣的存在。」
這就是我的答案。就算會令祂感到受傷,也絕不選擇欺騙隱瞞。
隱密的謀略家直勾勾地瞪著我。
【你讀過的那個故事……】
祂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慍怒。
【終究會將你置於死地,讓你看見最惡劣的結局,而你的星雲也 】
「那也無所謂。」
我知道,這句話可能有些不負責任,我也明白我無足輕重的贖罪之心,或許會給其他人招致巨大的不幸。
儘管如此,這也是我唯一能為祂作的最好選擇。
「到時候,我會竭盡全力地抵抗反擊。」
隱密的謀略家表情微變,像是在掂量著蒼茫宇宙的盡頭,那是我無法流露的神情。
帶著那樣的神情,祂回頭望向戰場。
戰場上的大雨已經止息,齊天大聖招來的烏雲也漸漸散去。
天界大戰即將落下帷幕。
黃帝的星座倒落一地,抬頭仰望著齊天大聖和妖魔鬼怪,籠罩在祂們臉上的強烈挫敗感,印證了這場戰役的勝負。
[目前傳說群組『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已取得『真經』。]
[守護真經1小時,任務將自動結束。]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10秒鐘。]
漫長的任務總算來到尾聲。
抬起頭,只見星星直播的天空星河璀璨,掌管著最終任務的大鬼怪也在上頭緊盯著我。
[主線任務已結束。]
[『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傳說群組在任務中獲得勝利。]
伴隨著耀眼的訊息,驚人的任務獎勵和星座發來的祝賀訊息鋪天蓋地。遠遠地,我看見申流承讓譬喻坐在頭頂,揮舞著真經朝我跑來。
握在申流承手中的真經,標題如下:
某天成為退隱的SSSSS級孫悟空
「叔叔!」
[在該任務中『異界神格』握有大量股份。]
[星星直播承認『異界神格』的存在。]
[『異界神格』將能正式參與任務。]
「伴隨著耀眼光芒,所有的妖怪逐漸浮上半空。以孫悟空為中心,妖怪紛紛聚攏,彷彿化為一個整體朝著天空吶喊。」
我能聽見祂們的啜泣。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首來自陌生國度的歌謠。」
我望見鄭熙媛揹著我的化身體,用力朝我們揮著手的模樣,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似乎還聽見她嘴裡嘀咕著「總算讓我逮到了」之類的話語。
同時,我也看見了成為釋尊傳人的劉尚雅、張夏景,以及她背上筋疲力竭的李吉永。
轉頭一看,只見隱密的謀略家也在注視著相同的風景。
「《西遊記》就此落幕。」
即使一個任務結束,故事也仍在繼續,但總有一天,這個故事也勢必迎來尾聲。
[已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
[已部分滿足隱藏任務 唯一的神話第四個條件。]
預示著這個世界邁向終結的訊息,就這樣,極其安靜地傳來。
[您的星雲已獲得參與『最後的任務』之資格。]
Episode 85. 最後一道牆
1.
[第九十五個主線任務已結束。]
任務完結後,齊天大聖和異界神格齊聚在通天河中央大肆慶祝。
[浩瀚神話『西遊記』解放了所有臨時演員。]
被管理局和黃帝聯手壓迫而成為任務奴隸的異界神格,逐一獲得解放。
【喔喔喔喔喔喔喔。】
【群猴之王群猴之王群猴之王。】
其中部分異界神格是追隨著隱密的謀略家,稍遲才參與任務戰事的一方,當隱密的謀略家的位格削弱,祂們也自然而然地倒戈轉向稍早才成為新任外神的齊天大聖。
[開始分發任務獎勵。]
眼見第九十五號任務優渥的獎勵從天而降,化身們無不瞠目結舌。然而,喜悅也只是暫時的。
他們的目光轉向另一群化身,那些人的收穫更是豐厚得驚人。
「哇,那是……」
「可惡,早知道我也加入那個傳說群了。」
他們緊盯著金獨子集團的成員。
除了每人高達一百萬Coin個人獎賞,還有人獲得了黃帝的星遺物。
由於這些任務獎勵都是依照程序分發,所以沒有人能出聲抗議。
[星雲〈黃帝〉向管理局抗議任務的公正性。]
不,確實是有,那便是主辦方 黃帝星雲。
辛辛苦苦組織了大型任務,所有獎勵卻一口氣落入小型星雲手裡,在祂們看來自是滿腹委屈。
[對於星雲〈黃帝〉的抗議,星星直播不予理會。]
一部分黃帝的星座暴跳如雷,正要催動自己的位格,一個出乎意料的存在卻出聲阻止了祂們。
「住手吧,我們已經輸了。」
黃帝最後的化身,飛虎。
「要是神話級星座看見我們這麼無賴,會作何感想?」
黃帝的神話級星座並未參與這次《西遊記》的任務,此時的祂們多半在最後的任務觀望著事態發展。
「還請各位自重,不要辱沒自身的名聲。」
化身堅定的語氣,讓黃帝的星座紅著臉低下了頭。
遠方的鄭熙媛和李智慧看到了這一幕。
「真叫人意外。」
「就是說啊。」
她們至今遇過的大型星雲,那些具有實權的人物,多半都不願承認自己的失敗,這次卻有所不同。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們詫異的目光,飛虎帶著難為情的笑容走了過來。
「化身鄭熙媛。」
鄭熙媛緊張地握緊了劍。飛虎可說是她遇過的對手中,數一數二的強敵。
飛虎溫和地說道:「這次的交手令人印象深刻。」
「啊,是。」
「若機會允許,下次請妳賞光,讓在下邀請妳來中國吃一頓飯。」
仔細一看,飛虎的耳朵竟隱隱發紅。
看見他這副模樣,李智慧不禁用傳音發出感嘆。
哇,世界都滅亡了,居然還有這樣風度翩翩的人啊。
鄭熙媛一臉茫然地看著飛虎,對方神色羞赧,似乎不敢與她對視。
李智慧戳了戳鄭熙媛的腰。
熙媛姐,妳發什麼呆?他好歹也是我們見過的男人裡相當不賴的了,長相嘛,雖然和我師父差了一截,不過……
「抱歉。」
鄭熙媛用武林人士那般謙恭有禮的語氣作出回應。
「我已決定這輩子與劍相伴,同生共死。」
「在下也是。」
「什麼?」
「請務必答應在下帶妳同遊中國,更可以一起徹夜鑽研刀劍武術。」
飛虎帶著熾熱的眼神滔滔不絕了起來。
鄭熙媛覺得有些厭煩,但原先雙眼放光在一旁煽風點火的李智慧,此刻不停地搖著腦袋。
若能好好收拾這種場面堪稱萬幸,要是一個弄不好,說不定又得招惹一身麻煩。
滋滋滋滋……
她的背後星彷彿再也看不下去,蠢蠢欲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好了啦,烏列爾,別多事。
要是連烏列爾都莫名其妙參一腳,好不容易澆熄的戰火說不定又會一發不可收拾。儘管她滿心只想快刀斬亂麻,一對一地斷了他的念頭,但周圍那麼多星座的視線……
她才說到這裡,這回換成她手裡的劍勐然顫抖起來打斷了話頭。
那是李賢誠化成的鋼鐵重劍。
鄭熙媛忍不住埋怨起來。
這種時候,為什麼這傢伙偏偏是把連話都說不了的劍呢?
「在幹嘛啊,讓一讓!」
最後,是韓秀英的出現拯救了窘迫的鄭熙媛。不知究竟何時進入任務的韓秀英一把推開飛虎,環顧著四周。
「金獨子人在哪裡?」
金獨子?
鄭熙媛回頭看了看自己一直背在背上的那個男人。
飛虎則不滿地瞪著半路殺出的韓秀英。
鄭熙媛輪番注視著飛虎和金獨子的化身體,腦中頓時浮現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點子。
「主君!」
就像在重演旗幟爭奪戰,鄭熙媛一把將金獨子摟進懷裡,用極度熱情的聲音放聲大喊。
「主君!您沒事吧?」
鄭熙媛勐力搖晃著金獨子白淨纖瘦的化身體。
「主君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鄭熙媛身上。
李智慧目瞪口呆,韓秀英一臉無言以對,而飛虎……
「啊……」
則露出一副如夢初醒、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來如此,化身鄭熙媛,原來是這樣的嗎?」
飛虎的眼神掃過鄭熙媛、韓秀英和李智慧,最後停在金獨子臉上。
他默默咬住了下唇。
就像個悲情的小配角,飛虎滿心欽羨地注視著受人愛戴的主人翁,接著緩緩低頭轉身。
李智慧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悄悄用傳音向鄭熙媛送出訊息。
好了啦,熙媛姐,他已經走了。雖然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然而,鄭熙媛沒有就此甘休。
「主君!你快起來啊!主君!再不起來我就宰了你!」
啪!啪!啪!啪!
金獨子的左臉結結實實地捱了鄭熙媛好幾個巴掌,頓時腫得半天高。
韓秀英換上傻眼的表情看著激動的鄭熙媛。
「妳這是哪招?」
「報仇。」
韓秀英像被說服了似地點了點頭,取代鄭熙媛,一把抓起金獨子的衣領死命搖晃。
「喂!」
「……」
「我不是說要給你取個新的名號?我還沒取呢,你這就搞了個新的?」
「……」
「你有聽到我寫的旁白吧?聽到最後的結語了沒?怎麼樣?你實話實說也沒關係啦,臭小子,超感人的,對吧?」
然而,金獨子依然毫無回應。
韓秀英皺起眉頭,舉起手來就往還沒腫的那邊臉頰搧了好幾個巴掌。
看不過去的申流承臉色蒼白地跑上前來。
「妳們到底在幹嘛啦!」
「別擔心,他還沒斷氣,死不了的。」
儘管身邊亂成一團,金獨子仍舊動也不動,其他人的意見開始出現分歧。
「他明明是故意裝死,因為他知道自己錯了。」
「就是說啊,那麼,我們就讓他嚐嚐難以忍受的痛苦……」
「大家太過分了吧?」
就這樣,五分鐘、十分鐘過去了,他依然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
眾人的表情逐漸沉了下來。
「怎麼回事?」
最終,他們只好轉向能為大家解釋這個事態的人物,也就是倒在金獨子身旁,雙雙陷入昏迷的劉眾赫。
「喂,劉眾赫!你給我醒醒!金獨子這傢伙怎麼還不起來?」
啪!啪!啪!啪!
劉眾赫緊實的臉頰倒不像金獨子那麼容易發腫。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劉眾赫的眼睛微微撐開一條縫隙。
「我是劉眾赫……」
「靠,這傢伙又怎麼了?」
劉眾赫像是失了魂一樣,嘴裡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
直到這時才出現的劉尚雅連忙阻止了韓秀英。
「先別催促眾赫先生,因為傳說的關係,他的記憶陷入混亂,一時應該很難回神。」
「尚雅姐姐!」
一見到劉尚雅,大夥匆匆圍到她身邊,分享重逢的喜悅。
順利轉生的劉尚雅,全身上下散發著與過去不同的氣質,看著她的模樣,韓秀英噗嗤一笑。
「妳不是釋尊的傳人嗎,怎麼沒有剃光頭?」
「最近的宗教都挺新潮的啊。」
「雖然晚了點,但妳總算回來了。」
「為了配合妳胡鬧,我可是快累壞了。」
「胡搞瞎搞的人才不是我,是這傢伙好嗎!」
劉尚雅聳了聳肩,朝昏迷的金獨子伸出了手,套在金獨子頭上的金箍圈旋即發出燦爛的金光。
鄭熙媛滿意地點了點頭。
「幹得好,這樣一來,他就沒法落跑了。」
「可惜的是,好像已經被他熘了。」
「什麼?」
「他的靈魂體沒有回來。」
一條細微的絲線,從金獨子頭上的金箍圈上頭飄向天際,遙遙延伸到某處。
劉尚雅眺望著那條金絲的盡頭。
「別擔心,他沒辦法走遠,好像不是他自願離開的。」
他不是自願離開,這句話的含意相當明確。
韓秀英匆匆環顧四周。
「那隱密的謀略家又跑哪去了?」
次元通道的景象在身邊飛速流逝。
一切都在轉瞬之間發生。
就在我解除全知讀者視角的同時,有某個東西一把逮住了我的靈魂,等我再度回過神,我已經和隱密的謀略家一起越過傳送門。
換作平時,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但這次的情況有些特別。
[您未能遵守『生存盟約』。]
[您的靈魂將暫時被拘束在生存盟約的契約之中。]
看著浮現在空中的訊息,我無力地笑了笑。
「真沒想到生存盟約還能這樣使用。」
在任務期間,我不得與金獨子集團接觸,不得揭露我的真實身分 這是在本次任務當中,唯一一條我沒能堅守到底的誓言。
由於任務內容在半途發生了改變,我以為自己多少能對此提出異議,看來星星直播仍舊判定我違反了誓約。
「你打算殺了我嗎?」
化身成少年模樣的隱密的謀略家,全身仍舊持續迸發著強烈的火花。
在祂的傳說裡,我能感受到無數劉眾赫在注視著我,但並不是帶有敵意的傳說。很顯然,祂沒有打算對我不利。
就像之前劉眾赫說的那樣,祂若真的想置我於死地,下手的機會可謂多不勝數。
沒過多久,傳送通道到了盡頭,我們抵達的地方是我也很熟悉的空間,一座被蔥鬱濃密的黑暗層層籠罩的森林。
隱密的謀略家居住的恩蓋伊森林。
【進去吧。】
話音甫落,我的靈魂體便被吸入某個地方。
我眨了眨眼,轉了轉眼珠,卻發現自己是連手腳都沒有的狀態。不知道自己究竟變成了什麼玩意,我回頭一看,牆面的玻璃映照出我的模樣。
我成了一個小小的武林包子。
看來,這就是999使用過的象徵體。
「變成包子的感覺如何啊?」
許多迷你劉眾赫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爭先恐後地用腳踹我,對我動用私刑。不過畢竟他們只是迷你版,倒也不怎麼疼。
我蜷起身子,以免包子皮被他們踢破。
我不曉得你們到底想幹什麼,不過禰阻止不了我的。反正只要再過二十四個小時,我就會重新回到化身體,禰要是想殺我,最好現在就動手。
當然,我不是真心希望祂送我上西天。
我向端坐在王位上的隱密的謀略家問道。
隱密的謀略家,禰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要讓我活下來?
我的提問讓迷你劉眾赫全都停下了動作。
隱密的謀略家垂眼俯視著我。
我所知的最強外神暨最強星座,所有劉眾赫當中最深不可測的劉眾赫。
我知道,禰要是使出全力,要贏過我們根本不成問題。
就算重新找回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記憶的劉眾赫和我同心協力,以純粹的傳說位格進行比拼,我們也不可能超越隱密的謀略家。
祂終歸是第零次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所有迴歸歷史的總和,甚至在那之後,祂也熬過了茫茫無盡的歲月。
儘管有著巨大的差距,隱密的謀略家仍沒有殺害我們,選擇了落敗。
「因為我們需要你。」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一旁聆聽的41。
「畢竟,你擁有『最後一道牆』最後的碎片。」
2.
鼻荊興奮得不能自已。換作任何一個鬼怪親眼目睹了畫面中任務的發展,想必都會有同樣反應。
「到時候,我會竭盡全力地抵抗反擊。」
伴隨著金獨子的話語,任務結束的訊息音一同響起,星座的間接訊息轟然爆發,整個星星直播都為之震盪。
浩瀚神話「西遊記」最新的主人終於揭曉。
辦到了,金獨子那小子真的做到了!
身為一名頻道主,祂必須謹守公平中立,但不管是哪個裁判,內心總有自己支持的隊伍,鼻荊也不例外。
「恭喜你,鼻荊局長。」
周圍的鬼怪部屬紛紛表示祝賀之意,祂們也很清楚鼻荊長期以來都關注著金獨子集團的事實。
「我就知道他們一定辦得到。」
「我、我也、我也是……」
甚至還有不少鬼怪也和祂一樣,私下替金獨子集團加油打氣,實際上,好幾名鬼怪的神情都和鼻荊一樣激動不已。
對於專注追尋刺激素材的鬼怪而言,像這樣真心喜愛某個事物的情況實屬罕見。
「他們是我的,可別想跟我搶。」
「哈哈!那當然了……」
就在這時,緊急通報倏然傳來。
「局長,大鬼怪清風大人說……」
「您升官了!」
升官?
「鼻荊局長,真的恭喜你了!」
「看來,這回管理局終於要好好幹一番大事啦!」
面對接踵而來的道賀訊息,鼻荊一時回不過神。
祂本身已是上級鬼怪,還出任首爾分局的分局長,照理說,這是祂透過自身努力所能抵達的最高階級,但現在又要幫祂升官……
「局長大人?」
明明是件天降的喜事,為何祂心中會浮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大鬼怪大人在等您。」
在下級鬼怪的引導下,鼻荊踏上傳送門。
等到灰濛濛的煙霧散盡,大鬼怪清風正在灰色的通道里等著祂。
「鼻荊,來了?」
「清風大人。」
清風拍了拍鼻荊的肩膀,像是在感謝祂的努力。
「恭喜你,上頭決定讓你升遷了。」
「什麼?」
「看你這愣頭愣腦的樣子,感覺還很不真實嗎?最後一名大鬼怪的位子,上頭決定是你的了。」
大鬼怪……所有頻道主渴望的終極目標、最高榮譽。
過去模煳的夢想倏然化為現實,鼻荊感覺整個人都迷迷煳煳的。
「大鬼怪?我嗎?」
「沒錯,這也是星星直播史無前例的升遷。」
清風呵呵笑著,帶頭向前走去。鼻荊壓根不知道要去哪裡,便恍恍惚惚地跟上祂的腳步。
祂想問的問題很多,例如這裡是什麼地方?還有……
清風似乎也懂得祂滿心困惑的心情,笑著說道:「你很快就會成為大鬼怪,難道不應該先見見那位大人嗎?」
「那位大人是指……」
儘管鼻荊嘴裡問著,心裡卻早有猜想。
只見周圍的空氣紛紛扭曲,處處沸騰著輕微的火花。仔細一看,那些點點火星都像是文字的模樣。
前方的人物肯定大有來頭,那個祂在此之前從未會見的存在……
「就快到了。」
祂們彎過轉角,穿過迷霧般的通道,一座寬敞的殿堂赫然出現。
不對,這能稱為殿堂嗎?
眼前的空間廣袤無邊,根本難以衡量真正的大小。
映入眼簾的是一堵巨大的牆面,那堵牆同樣大得難以測量它的尺寸。牆體的表面上諸多文字滾動騰飛,隨處可見一道道裂隙或者大大小小的損傷。
瞬間,鼻荊勐然意識到自己曾在某處見過這堵牆。
「神啟板塊?」
錯不了,儘管形狀不同,但與星座求得神啟的牆壁有著同樣的形態。
可是神啟板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更何況,這種大小……
『大家都到了。』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鼻荊雙腿一軟,不由自主地跌坐在地。就算是與無數星座打過交道的鼻荊,這一回也難以掩飾自己緊張的情緒。
那聲音散發的位格浩瀚無垠,簡直無法想像。
環顧四周,只見包含清風在內的所有大鬼怪,全都向前俯身膜拜。
某人就靜立在神啟板塊之前。
鼻荊隱隱壓抑著顫抖,慢慢抬起頭,然後豁然醒悟。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那不是別人,而是支配管理局、控制星星直播的唯一存在 那個絕對的掌權者。
「故事之王。」
王瘦長蒼白的手指撫摸著破碎的牆面,徐徐開口。
『我將在此選出決定下一個世界的唯一神話。』
你是說,我手上擁有最後一道牆最後的碎片?
「沒錯。」
41的聲音讓我皺起了眉頭。
關於他的說法,我大致有些猜想。
最後一道牆。在這次迴歸推進的過程當中,我一直在蒐集與之相關的情報,它也是《滅活法》原作直到最後仍懸而未解的謎。
我有十足把握,那道牆,就是決定這次迴歸最終結局的線索。
而這些傢伙口中的最後的碎片,指的就是……
[已強烈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金獨子。』
別擔心,我當然不會把你交給那傢伙。
我慢慢眨了眨眼睛,集中心神。
隱密的謀略家凝視著我,儘管失去了大半的位格,祂仍舊是我所知範圍內最強的星座與異界神格。
我回想著初次來到恩蓋伊森林的那一天,開口說道。
先前禰曾經這麼說:在神聖三問答結束時,我必須弄清楚我來到此地的原因。
【沒錯。】
禰也想看到這個世界的盡頭,對吧?雖然禰嘴上強硬,但禰其實也將希望寄託在這個世界線上。
隱密的謀略家眉毛微微一挑。無論祂再怎麼否認自己就是劉眾赫,仍舊改不了劉眾赫的老習慣。
為此,禰需要我身上的第四面牆,也是因此禰才讓我活到了現在,我說的對嗎?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
既然祂不動聲色,那麼,我也自有辦法。
滋滋滋滋滋。
當時,我還沒有完成最後的「三問答」。
[神聖的三問答再度開始。]
[您剩下最後一個提問權。]
那時,我曾向隱密的謀略家詢問《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隱密的謀略家,禰知道那部小說最後的真正結局嗎?」
隱密的謀略家,禰見到的「結局」究竟是什麼?
我閱讀的《滅活法》結束在第三千一百四十九話,儘管我沒能讀到那之後的時光,隱密的謀略家卻親身經歷過。
祂在未被記載的時間裡活了下去,抵達了屬於祂的終結。
而祂又在那裡看到了什麼?
聽見我的提問,41以略帶怒氣的表情喊道:「這個問題 」
【41。】
見隱密的謀略家出聲制止,其他迷你劉眾赫也都閉上了嘴。
少年模樣的劉眾赫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我。
我驀地產生一股微妙的心情。
《滅活法》從未仔細描寫劉眾赫的少年時代,只是偶爾會以回憶的形式簡略提及,可是即使沒有被記述,也不意味著不存在。
就如《滅活法》的第三千一百五十話,在我不知道的某個地方,劉眾赫誕生、成長、生活,接著成為了《滅活法》的主角。
【關於我的行蹤,你看過的那本書記載到什麼地方?】
一個陌生的主角正在向我提問。
我猶豫了片刻。
寫到你啟程尋找鬼怪之王為止。
我回憶起《滅活法》的最後一幕。
為了殺死鬼怪之王,他衝破「最後的迷霧」踏上旅程,劉眾赫的故事也進入最後的篇章。在此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又看到了什麼,一點說明也沒有。
閱讀連載的當下,我會感到那麼驚慌的理由就在這裡,我深怕這是所謂的開放式結局。
【最後一刻的我是什麼模樣?】
祂出乎意料的提問令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我萬萬沒想到祂竟然會這麼問。
為什麼要……
【我看起來成功了嗎?在最後一刻,你認為我能實現目標嗎?】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一股無可名狀的煩躁鬱悶湧上心頭。
我不明白隱密的謀略家為什麼要追問這些。
不管我怎麼回應,對於隱密的謀略家而言,那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既然如此,我怎麼認為根本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嗎?
你……
我艱難地試著開口,欲言又止。
那瞬間,她意識到那個世界已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我驀然想起和平之地的記憶,想起飛鳥蓮親手送走了自己的世界,和她當時的表情。
想起創造了一個世界的人所揹負的責任。
我和她不一樣,我不是創造《滅活法》的作者,但是……
畢竟這個故事能夠面世,都是託讀者的福。
我是自始至終,一直關注著這個故事的人。
你成功了。畢竟,你盡了全力。
作為守護這個故事直到最後的那個人,這個回答就是我的義務。
我謹慎地、誠實地回想著我所記得的每一個字句。
無論是哪一次迴歸,你總是作了最好的選擇,儘管我不知道你最後抵達什麼樣的尾聲,但無論如何,那都不會是錯誤的結局。
劉眾赫的每一次迴歸在我腦中掠過。
他所獲得和失去的一切。
你的同伴一定也這麼想。
以及,隻身一人留到最後,抵達最終章的那道背影。
不過……
我也不確定,我有沒有資格對祂說出這句話。
你最後的身影,看起來不是那麼幸福。
我所讀到的場面至今仍歷歷在目,無比鮮明。
最終,失去一切的劉眾赫凝視著濃霧。他一路尋找的那個虛無的答案,就在重重迷霧的彼端。
在那個場景中,《滅活法》描寫的劉眾赫,與隱密的謀略家此刻的神情分毫不差。
祂迎上我的目光。
【原來如此。】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我很好奇。因為從最初觀看到最後的存在,只有你。】
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我只是好奇,除了我之外,在他人眼中會賦予我的人生什麼樣的意義,僅此而已。】
3.
隱密的謀略家的話語,空洞得彷彿祂的存在早已失去了所有意義。
像是要抗拒那股失落感,我開口道。
你的人生拯救了某個人。
對於遺落了太多的存在來說,救活一個無名無姓的少年,根本無法為祂帶來任何安慰。那個少年甚至和祂沒有任何關係,既不是祂的同伴,也不是祂的家人。
我幾度張口,卻又無話可說。
我受到拯救的人生,對於拯救這個傢伙半點幫助也沒有。
隱密的謀略家看著侷促不安的我。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認為我必須把你納入麾下。】
我驀然想起初次遇見這傢伙的時刻。
+
〈背後星選擇〉
請選擇您的背後星。您所選擇的背後星將成為您可靠的贊助者。
1.深淵的黑焰龍
2.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3.隱密的謀略家
+
我想起來了。
確實如此,第一次背後星選擇時,隱密的謀略家是我手中第三個選項,當時祂也想成為我的背後星。
【在那之後,我一直觀察著這條世界線,不時感到驚訝,並且,連那股驚訝也讓我吃驚,畢竟我已經很久不曾感到詫異了。】
這個我也清楚。在世界線的故事不斷推進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向我們發送了各式各樣的間接訊息,時時關注著我們。
即使是現在,只要翻看過去的紀錄,也能看見祂發送的間接訊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軟柿子程度感到讚歎。]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輕率的發言感到失望。]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為您的計畫眼前為之一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策略感到好奇。]
……
正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初次見到這傢伙時,才感到那麼陌生。
儘管我也曉得,那些間接訊息全是包含666在內的其他劉眾赫代為發送的……
【我必須作出決定,是該繼續觀察這個扭曲的世界線,還是該摧毀它。】
所以,禰才決定將我送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隱密的謀略家點了點頭。
而祂的選擇,成為了這條世界線的開端。
【我將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情報,交給這一次迴歸的劉眾赫,也是出於相似的理由。我有必要進行考驗,你和這個迴歸的劉眾赫,究竟誰才是見證結局的適當人選。】
禰的判斷是?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只是俯視著我。
【在這個世界的盡頭,有一面巨大的牆,唯有集齊所有鑰匙,才能開啟這最後一道牆。】
[所有提問皆已完成交換。]
[神聖的三問答結束。]
我瞬間領悟,剛才祂的回答,就是對於我第三個提問的答案。
圍繞在隱密的謀略家周圍的火花更加劇烈,有些情報,光是說出口就要消耗掉巨大的概然性。
若是關於這個世界終結的資訊,要支付的概然性自然價值不菲。
最後一道牆。
那便是隱密的謀略家迎來的結局。
【而你持有的碎片,就是我在尋找的最後一把鑰匙。】
我緊張地退開。雖然此刻的我還是顆武林包子,向後退步實在有些費勁,但我無論如何都要保持距離。
萬一取得我手上的第四面牆,是隱密的謀略家真正的目的,那……
看著隱密的謀略家握起拳頭再鬆開掌心,有種微妙的恐怖感。
其他的小劉眾赫也緊張地盯著隱密的謀略家。
【這個世界線在誕生之初扭曲了太多事物,我也無法判斷放任你繼續下去,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決定。】
扭曲的世界線、崩壞的概然性,這些臺詞我已反覆聽了無數回。
所以,禰打算怎麼做?
我想也不想地說道。
最重要的是拖延時間。不計代價地爭取時間,設法回到原本的身體,才是我的第一要務。
我不明白禰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倒果為因,那些太複雜的事情我聽不懂,我只知道,我和我的同伴拼死拼活才走到這裡,而現在,結局就在眼前。
如今,我終於可以看見那尚未寫就的故事終章。
【目睹盡頭並不是全部,最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創造出正確的結局。】
正確的結局?那種事是由誰來決
【概然性遭到扭曲的故事,最終會釀成災難。】
這簡直像鬼怪才會掛在嘴邊的臺詞,讓我頓時愣了一愣。
這句話很不像禰,那種無憑無據的事情……
就在這一刻,倏然天搖地動,我聽見某種東西砰一聲倒落的聲響。
放在圓桌上的紅酒杯灑了一地酒液,整個樹林都在搖晃,這顯然不是自然發生的地震。
隱密的謀略家從王座上徐徐起身,經過我身邊,那對空洞的雙眼凝視著整座樹林。
恩蓋伊森林被烈火團團包圍,祂的樹林正起火燃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直入雲霄的挺拔大樹被火舌吞噬,化為灰燼,藏身在樹林內的異界神格尖聲哭號,駭人的火勢讓整座宮殿的溫度急遽上升。
這不是單純的火。
就連處於包子狀態的我都感覺得到,有某個人 某個擁有驚人位格的存在 正在攻擊這裡。
到底會是誰?
簡直不可思議,這裡可不是什麼小角色的地盤,而是屬於隱密的謀略家的領域,到底有什麼人膽敢侵略此地?
難道是大型星雲?
吠陀?奧林帕斯?再不然……阿斯嘉德?
我試著在腦中回想與火焰有關的星座,卻沒有浮現任何可能的名號。
熱度蔓延整座遼闊的森林。
《滅活法》還有什麼存在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吾王吾王吾王吾王吾王。】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身形迷你的異界神格圍到了隱密的謀略家身邊。儘管有許多異界神格離開了祂,仍留有不少選擇繼續追隨,祂們就像感知到王國逐漸衰敗的百姓,守護著祂們的王。
隱密的謀略家俯視著祂的百姓,對我說道。
【救贖的魔王,我也曾犯過與你一模一樣的錯誤。】
儘管森林已成一片火海,祂依然神色從容,彷彿早已預見了一切。
【當時的我,也曾愚昧地試圖改變既定的過去。】
禰到底在說什麼?是指第四十一次迴歸發生的事?
若是那件事,我也相當清楚。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與地平線的惡魔締約,將申流承送回過去。作為代價,申流承最終成了這個世界的災禍。
若隱密的謀略家擔憂的是那種「災禍」,我打算直接告訴祂,不必杞人憂天。
但一旁的41搖了搖頭。
「祂指的不是我的迴歸。」
什麼?那是……
41沒有回答,只是直視著隱密的謀略家。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據我所知,《滅活法》裡曾試圖干涉既定過去的橋段,只出現在第四十一次迴歸而已。
但是,他們說還有這樣的迴歸?
到底是什麼時候,難道是原作以外的故事嗎?
此時,在宮殿上方的遼闊天空,一輪燃著烈焰的炙熱太陽緩緩升起。那是既非蘇利耶,也不屬於阿波羅的太陽。
而在灼熱的烈日正中心,不祥的太陽黑子逐漸擴大。
就我所知的星座之中,沒有人擁有如此可怕的太陽,這股力量應是來自我不認識的存在。
[第999次迴歸的『劉眾赫』朝太陽發出嘆息。]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
我忽然想起了幾句話,其一來自隱密的謀略家。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啊,我尊重你的人生,畢竟除了我,你是最為接近結局的存在。】
另一段話則出自劉眾赫之口。
「即使我回歸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消失。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死亡而重置。」
即使劉眾赫死亡,世界也不會消失,在他迴歸後世界依然存在,那麼……
如果,窺見「完結」的不只隱密的謀略家一人,會怎麼樣?
如果還有原作不曾出現的故事……
如果劉眾赫死後還有其他存在留下,他們會不會仍在那個世界進行任務,繼續戰鬥,繼續抗爭?
燒得焦黑的太陽像蛋殼般碎裂,自縫隙綻放出耀眼的光芒。
會不會有其他存在也抵達這個世界的盡頭,看見了自己的「結局」?
焚燬森林的兇手就在光芒的正中央,祂翩然的身影太過動人,冠以兇手之名簡直太過可惜。
那名存在擁有的力量與隱密的謀略家不相上下,在我眼前展開雪白的羽翼。
隱密的謀略家抬起頭,輕聲說道。
【生生不息的火焰。】
生生不息的火焰。恐怖的記述者留下的紀錄裡,確實曾出現這個名字。
自東方升起的「生生不息的火焰」。
與隱密的謀略家共同統治著異界神格的王者之一,我竟未曾思考過祂究竟是誰,又來自何方。
我太愚蠢了。
既然所有異界神格都來自《滅活法》,來自那些被放棄的迴歸,那麼我早該想到,其他王者也該是《滅活法》之中的存在。
轟隆隆隆隆。
指尖瘋狂地顫抖。
我不願去想像其中因果,也不願承認,更沒有辦法輕易接受竟然還存在著如此駭人聽聞的世界。
隱密的謀略家以祂特有的淡然語調開口。
【現在你該明白,這就是扭曲了世界線的代價。】
隱密的謀略家話音剛落,一柄散發著炙烈光輝的利劍指向了我們。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大天使的寶劍。
我怎麼會沒有察覺?還是,我心中其實不願面對這一切?
不願得知這道烈焰有多麼熾烈而殘酷,不願正視燃燒惡魔的烈火也可以燒燬其他事物……
沸騰的地獄炎火纏繞著業火之焰,綻放出聖潔的白光。
寶劍的主人在笑,祂用我從未見過的可怕的神情開口說道。
【我花了不少時間找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審判世間一切的大天使,雙眼燃著漆黑的火焰。
【毀滅我世界的外神啊。】
那是烏列爾。
4.
那樣的眼神和殺意,與我印象中的大天使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
冷酷而殘忍的審判者,那就是烏列爾真正的模樣,為了貫徹正義,以業火之焰徹底焚燬一切敵人的存在。
『那樣的烏列爾也抵達了自己的「終結」。』
[星星直播凝視著全新異界神格的出現。]
[星星直播正在判別該對象是否具有概然性。]
『為了追殺隱密的謀略家,一路來到了這裡。』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兩個君王兩個君王兩個君王兩個君王。】
另一名位格與隱密的謀略家旗鼓相當的外神倏然現身,所有異界神格全都驚慌失措。
[星座『高麗第一劍』對於異界神格的存在大感驚訝。]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星座也都驚疑不定。
這裡本該是禁止頻道轉播的地區,隨著森林被火舌吞噬,頻道的壁壘似乎也跟著消除。
[管理局關注著『恩蓋伊森林』。]
烏列爾緩緩舉起業火之焰,就在那足以融化整座森林的一劍激飛而來的瞬間,隱密的謀略家輕輕撇開了頭。那一劍有驚無險地擦過祂身邊,炸燬了大半座宮殿,點燃熊熊烈焰。
【嘎啊啊啊啊啊啊。】
異界神格被那兇殘的破壞力嚇得驚叫聲四起。
業火之焰再次揮落,劍上的威力足以一擊剷平整座宮殿。
我全身寒毛直豎。在原作裡,就連在第兩百六十五次迴歸時轟飛了整顆地球的蘇利耶,也完全沒強到這種程度。
轟隆隆隆隆隆!
一顆巨大的流星自業火之焰的劍尖轟然墜落,那力量不僅能掀翻這片無垠的森林,說不定連空間本身都能徹底抹除。
我試著催動靈魂體的力量,然而此刻的我連化身體都沒有,根本不可能阻止那樣恐怖的攻擊。若要擋下那玩意,少說也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開始講述故事。]
最終,還是隱密的謀略家挺身而出。
振天霸刀在祂手中飛舞,揮出一道道漆黑強勁的罡氣。那是浩瀚神話的力量。
純黑的位格如障壁般赫然展開,抵擋流星帶來的衝擊。只見森林底層颳起陣陣颶風,被連根拔起的樹木在空中飛旋,烈火形成的滾燙漩渦摧枯拉朽地毀滅周圍的一切。
我已好久不曾親眼目睹如此恢弘的戰鬥,就算是在巨人族戰役,黑帝斯對上波賽頓的大戰也沒有這等規模。
[大型星雲矚目著兩名存在的對決。]
在位格與位格激烈碰撞之處,火花越發劇烈。
隱密的謀略家的振天霸刀顫動不已,可見祂逐漸屈居劣勢,畢竟經歷了與我和劉眾赫的一戰,祂的位格早已衰弱不少。
這就是見證了完結的烏列爾所擁有的力量。
照這樣下去,我和隱密的謀略家都將與恩蓋伊森林一同陪葬,永遠消失在星星直播之中。
[目前您的靈魂體暫時歸屬於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所有。]
[距離靈魂體迴歸剩餘20小時31分鐘20秒。]
距離靈魂迴歸本體還有二十多個小時,然而眼下這種局面,顯然不是單純拖延時間就能解決,隱密的謀略家一看就撐不了多久。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越到急難關頭越要冷靜,我決定先試著掌握情況。
喂!那個烏列爾究竟為何要攻擊禰?
說到底,那個烏列爾是從哪個世界線存活下來的存在?祂又為什麼不由分說地與隱密的謀略家大動干戈?
[第999次迴歸的『劉眾赫』遺憾地凝視著『生生不息的火焰』。]
我的腦中登時一片空白。
難不成?
我最喜歡的一次迴歸。
除了其中一件事,這是最趨近完美的一次迴歸,也是一行人最接近結局的世界線。
烏列爾沉聲說道。
【外神啊,禰該不會忘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當然記得。】
【很好。】
怒不可遏的烏列爾揮出的每一劍,都滿含著她累積的傳說。
[浩瀚神話『永劫之焱』開始講述故事。]
烏列爾的浩瀚神話烈焰翻飛,開始訴說此前我不曾讀過的一段故事。
「師父,就快到了,只剩一小段路!」
這是李智慧的聲音。
無數湧動的文字紛紛傾訴。
「眾赫先生,麻煩你再堅持一下,我們快到了!」
劉眾赫失去了左臂,失去了右腿,也失去了雙眼。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他,只為了自己的同伴而活。
在他一片漆黑的世界裡,有一道聲音宛如一束光。
『霸王,快醒醒。』
對了,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烏列爾也在,祂也成了劉眾赫的同伴。
為了奉獻自我、犧牲一切竭力戰鬥的劉眾赫,這名大天使心甘情願地加入他的陣營。
『這個世界的結局就在眼前了。』
再次回想起來,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也是個奇蹟。
無論運氣再好,自始至終也唯有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能如此接近結局,然而,這並非因為單純的走運而已。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與異界神格簽下盟約。
我之所以拒絕取得絕對王座,並盡我所能不去碰觸異界盟約,全都是因為我太清楚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結局。
那是個連名字都不清楚的未知異界神格,與祂簽下的異界盟約,最終奪走了劉眾赫的性命。
原作並未清楚寫明那位異界神格是什麼來頭,只知祂不惜犧牲概然性,為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提供可怕的力量與各種機緣。
我的脖子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救贖的魔王,我也曾犯過與你一模一樣的錯誤。】
【當時的我,也曾愚昧地試圖改變既定的過去。】
那名異界神格,就是隱密的謀略家!
【現在你該明白,這就是扭曲了世界線的代價。】
祂在原作就曾干涉過去的世界線,擾亂了概然性,才會導致看見了結局的烏列爾一路找上門來。
【今日此地,我要為我的世界線討回公道。】
只為了向當時那名外神,報復失去同伴的血海深仇。
【既然你奪走了我最珍貴的東西,我也要以牙還牙。】
烏列爾絕對有理由憤怒,聽見祂的真言,我倏然有些無措。
我能理解烏列爾的心情,只因我同樣清清楚楚地記得,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死去的那一瞬間。
作者大大,該不會到這就完結了吧?這樣劉眾赫未免也太慘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不惜奉獻生命,帶領隊友走向結局,但這麼做的代價,卻是他無法親眼見證世界的終結。
全是因為那該死的異界盟約。失控暴走的概然性,奪走了他的生命。
不能乾脆讓他復活嗎?不管是去冥界或是轉生都行,總之不是還有很多辦法嗎?而且那個異界盟約到底算什麼東西……
我埋怨作者,更埋怨那個異界神格。
明明結局近在咫尺,劉眾赫卻走到生命的盡頭,這樣的劇情實在太讓人絕望。
我很好奇,隱密的謀略家為什麼要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做那種事?
【我想改變它。】
什麼?
【我渴望看到一個完美的結局,就算那發生在另一條世界線也無所謂。】
隱密的謀略家說道。
必須謹慎運用概然性、一定要創造出正確的結局 但是就連這麼說的隱密的謀略家,也曾試圖扭轉過去。
就如同我設法改變這次迴歸,隱密的謀略家也不例外。無論是倒果為因,抑或導致星星直播的概然性崩壞,哪怕只有一次也好,祂渴望抵達一個盡善盡美的完結。
祂想看見自己與所有同伴攜手走到最後的模樣。
可惜,事情往往不盡人意。
【你一定覺得很可笑吧,我竟然會犯下和你一樣的錯誤。】
隱密的謀略家的位格正在慢慢崩潰,祂的身軀越來越小,潛伏在祂體內的無數劉眾赫都在悲號。
隱密的謀略家倏然開口。
【我想找出製造這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像在回應他們的哀鳴。
【我想找出創造了這個世界的存在,找出讓我不斷迴歸、反覆進行任務的那個存在。我的目標,就是殺死身在牆的另一側的始作俑者。】
這就是隱密的謀略家真正的目的。
停止迴歸也好,拯救異界神格也好,試圖打開最後一道牆也好……
祂的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只見祂一個手勢,我的靈魂體便緩緩脫離武林包子。
我有些緊張,摸不透祂想做些什麼,只能連忙說道:「現在的禰就連那個烏列爾都阻止不了,不過,要是有我和我的夥伴幫忙……」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我。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知道。」
雖然我只是臨機應變地隨口一提,但我是真心的。
既然得知了祂的目的,便該輪到我給出回答。
「不管怎麼說,肆意窺探他人生命、貪戀故事的世界就是錯的。」
星星直播是錯的,劉眾赫的迴歸是錯的,由任務劇情編寫而成的故事本就荒謬至極。
「所以,我不會就此罷休,我一定會看到結局。就算禰說我辦不到,我也要看個究竟,無論如何,我都會和夥伴們一起越過禰無法逾越的那道牆……」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等著我最後一句話。
「殺了藏身在牆後的存在。我會終結禰的最古老的夢。」
烏列爾的氣勢越發強悍。宮殿開始坍塌,就像整個世界一併崩毀,恩蓋伊森林跟著逐漸消失。
異界神格似乎感知到了自己的下場,拼命緊貼在隱密的謀略家身邊。
隱密的謀略家開口道。
【我說過,你是仰仗我的故事才能活到現在。】
「……」
【那麼,這次輪到你來償還了。】
[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厲聲尖嘯!]
[浩瀚神話『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隱密的謀略家的記憶與傳說,紛紛湧入我的體內。那些我不知道的記憶,祂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後掌握到的所有情報,一一流向我的腦海。
「禰……」
我身後冒出了一道傳送門,那是以異界神格的力量打開的通道,我感覺傳送門正逐漸將我吸進去。
「不對,等等,等一下!禰到底做了什麼!」
【我並不是打算把這個世界的結局全權交給你。】
在某個剎那,隱密的謀略家看起來不再像是「隱密的謀略家」。
【我會繼續迴歸。】
祂看起來就像是「劉眾赫」。
【我會走入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第一千八百六十五次迴歸,在那些迴歸活下去,直到再次看到結局,再一次成為異界神格。】
終於,宮殿完全崩毀,一切都在刺眼的光芒中燃燒殆盡。
烏列爾那把砍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厚重歷史的寶劍,再度朝著隱密的謀略家而去。
【我會再回到這裡,看看這個世界線的結局。】
隱密的謀略家無力的身軀被利劍狠狠貫穿。
我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那一幕。
在業火之焰的劍下,隱密的謀略家的諸多傳說破碎飄散。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已發動星痕『迴歸Lv.???』!]
即便成了異界神格,祂仍舊是個迴歸者。
許久不曾使用的迴歸即將再度重啟,祂將在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的地鐵再次睜開眼睛,再次創造出可怕的世界線。
『金獨子心想,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管。』
當我努力嘗試著釋放靈魂體內的傳說,烏列爾已經率先採取了行動。
【你不能再逃往下一次迴歸。】
烏列爾白皙的手一把掐住了隱密的謀略家的咽喉,從掌心射出的劍芒阻止了傳說的逸散。
逐漸擴張的光芒迅速包覆隱密的謀略家全身,緊接著,那道光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球體。
我認得那顆球。
我怎麼會沒想到這一點?化身為異界神格的烏列爾,自然對劉眾赫或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的能力暸若指掌,更清楚知道祂是能永恆迴歸、永不消亡的存在。
祂收緊掌心,漆黑的封印球隨之泛起蒼白的光。
【你會被永遠封印。】
利用啟示錄巨龍的封印球進行封印,這個辦法,與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想法如出一轍。
「此處的時間會陷入停滯,將地球與啟示錄巨龍一起封印,永遠停留在第九十五號任務。」
「並且,這就是妳殺死劉眾赫的方法。」
把劉眾赫封印在永恆的時間裡,停止迴歸。
我反射性地看向隱密的謀略家,想告訴祂趁現在還有機會趕緊逃跑,要是被那顆球封印,就算祂再強也插翅難飛。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自己的■■。]
祂的強大,足以讓祂走過整整一千八百六十四次人生,也正因如此,祂早已疲憊不堪,隨時可能倒下。
永遠的沉睡。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正是祂盼望了一生的夙願。
「等等!烏列爾!快住手!」
聽見我的唿喊,烏列爾頭一次看向了我。
大概是訝異於無足輕重的存在竟會喚出祂的真名,烏列爾開口道。
【這個靈魂體是哪來的?是這個世界線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就在我遲疑的空檔,隱密的謀略家搶先開口。
【那傢伙什麼也不是,讓他走吧。】
就在這時,隱密的謀略家看向了我,那雙眼裡充滿了一點都不像祂會有的清晰情緒。祂是真的希望我能順利脫身。
烏列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隱密的謀略家,露出微妙的神情。
【毀了自己的迴歸,又搞砸別人的世界線,這樣的你還想守護什麼?】
烏列爾的力量瞬間暴漲,一把抓住了我。這狀況簡直是走投無路了。
【很好,那就把你這傢伙也一起封印起來,禰就在永恆的夢境中和你的同伴一塊沉眠吧。】
「不對,等等!禰至少該先聽聽我要說什麼吧?」
烏列爾狠狠瞪了我一眼,彷彿認定我是在強詞奪理。
我不服輸地繼續喊道:「我懂禰的心情。我知道禰的世界線遭到扭曲,我明白禰很委屈,也當然會生氣,但禰也不能殃及無辜啊!這裡不是禰的世界線,禰此刻的行為,和禰深惡痛絕的隱密的謀略家有什麼兩樣?」
說話間,我感到頭上傳來陣陣刺痛。明明什麼也沒有戴,腦袋卻越來疼,金箍圈的觸感也越來越強烈。
「別這樣,我們大家齊心協力摧毀整個星星直播都來不及了,為什麼還要互相廝殺?禰難道不曉得真正的敵人是誰嗎?要是禰連造成這場悲劇的真正原因都沒弄清楚,那……」
【摧毀星星直播?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祂的提問大出我意料之外。
「那、那當然是因為星星直播是……」
【一旦星星直播消失,這個宇宙就會陷入混亂。】
霎時間,我感覺心涼了半截。
我下意識認定所有夥伴都想看到相同的結局,但是……如果實際上並非如此呢?
在劉眾赫死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夥伴抵達了最後的任務,應該也成功通關了。而在那之後,他們所抵達的世界的盡頭,又是什麼模樣?
【絕對不能創造出那樣的世界線,那是無庸置疑的邪惡。】
烏列爾高聲宣告,並以自身的位格勒住了我。
「既然如此,那我也別無選擇,只能背水一戰了。」
【戰鬥?你連化身體都沒有 】
「要和禰戰鬥的不是我。」我仰望著天空,咧嘴笑著說道:「是我的同伴。」
我的眼前迸發出強烈的火花,腦袋被勒得像要爆炸一樣,視野也漸漸模煳。
有什麼東西越來越接近。
「摩訶般若……獨子……不要胡鬧……老實待著心經……」
來了。
[哇啊啊啊!]
隨著譬喻的聲音傳來,一道傳送門在天空中開啟。
黑焰龍幽黑的龍息席捲而下,烏列爾一把將我扔進那灼熱的激流,迅速往後退開。
說時遲那時快,某人一把撈起我的靈魂體遁入空中。
「你這人怎麼走到哪都能惹上麻煩……你怎麼又變成這副德性啊?」
是韓秀英。
「看來只戴一個金箍圈好像還不太夠。」
還有劉尚雅,她揹著我牢牢戴著金箍圈的化身體。
看來,劉尚雅早已猜到了我的處境。
[『生存盟約』的約束力已削弱。]
我毫不猶豫地跳進自己的化身體,眼前的視野頓時崩潰重組,身體的知覺總算再度恢復。儘管化身體仍虛弱不堪,但有總比沒有強。
在模煳不清的視野中,我看見烏列爾已經發動了地獄炎火。
身旁的韓秀英吃驚地瞪大了雙眼。
「喂喂、那是什 」
「沒時間解釋了,快逃!」
無論是韓秀英,抑或成為釋尊傳人的劉尚雅,兩人的實力都無庸置疑,但敵人的戰鬥力根本不是同一個量級,光靠她們兩人……
轟隆隆隆隆隆。
地獄炎火迫不及待地朝我們撲來。
「真是瘋了!」
滔天烈焰鋪天蓋地,讓人無處可逃,憑藉著韓秀英的黑焰,也難以抵擋祂的位格。
就在這時,從韓秀英方才穿越的傳送門對面,另一個強大的赤焰位格洶湧而出,那血紅的色澤與對方的火焰完全相同。
烈火與烈火勐烈衝撞,霎時激起壯烈的炎爆。
『■的,現在是怎樣?哪來的■■?』
刺鼻的硝煙中,一名存在一邊乾咳著一邊現出身影。
我最熟悉的大天使,赫然頂著滿臉菸灰出現在眼前。
『嗯?是哪來的臭■■竟敢欺負我家金獨子……』
直到望見地獄炎火的另一端,烏列爾的眼神頓時變得茫然,只能張口結舌地發出咕噥。
『那■■是……我?』
沒想到烏列爾竟然會自願前來當生力軍,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更復雜了。誰也料想不到,兩個烏列爾會在這裡狹路相逢。
『妳是?』
另一頭的烏列爾也同樣震驚不已。
【原來如此,妳就是這個世界線的 】
當兩名烏列爾的目光彼此相交,空中瞬間迸發出狂暴的火花。
用不著我多說,情勢對我們絕對是壓倒性地不利。
儘管我方的烏列爾也很強大,但另一個烏列爾早已見證了一個世界線的盡頭,要是沒能抓準時機開熘
[星星直播對於兩名存在的遭遇相當感興趣。]
下一刻,異變陡生。
[已引發『斷片效應』。]
兩名存在的傳說在空中彼此糾纏,引發了巨大的記憶環流。
『你醒醒,劉眾赫。快啊!』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面對那些記憶突如其來的侵襲,烏列爾不禁瞪大了眼睛。
『什麼鬼,這是什麼?』
陌生的記憶浪潮洶湧,轉瞬氾濫。記憶中,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與劉眾赫並肩作戰,他們比誰都更倚賴彼此,為了彼此揮劍奮戰。
兩人之間,無疑有著真正的同袍之誼。
受到不斷湧入的記憶影響,烏列爾腳步趔趄,一時回不過神來。
那個該死的理論居然又……我本來有些擔憂,沒想到卻出乎意料地帶來了轉機。因為透過那個理論,將會形成雙向的記憶交換。
只見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同樣身形不穩地跌坐在地,那就是理論成功運作的證據。
『金獨子!這裡!坐我旁邊!』
老實說。
9158 FOREVER
『ID最好不要太明顯,那就……uri9158,沒錯……很好,一定誰也認不出來。』
『什麼?限定贈品是金獨子魷魚腳?』
那些傳說確實衝擊性頗高。
【這、這究竟是、什麼……】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痛苦萬分,五官扭曲了起來。
幫忙扶著烏列爾的韓秀英沒有放過這個空檔,匆匆說道:「雖然我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趁機快逃吧,那傢伙一看就強到離譜。」
她的判斷相當明智,只是,她遺漏了一件事。
「等等,把祂也帶走吧。」
我指著前方昏迷在地的隱密的謀略家。
這個世界線的記憶給烏列爾帶來的衝擊似乎非同小可,連祂製造出來的封印球都出現嚴重破損。
韓秀英一副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腦子壞了?幹嘛把祂也帶回去?」
「我們必須帶祂走,唯有這樣,我們才能抵達正確的結局。」
「這又是哪來的鬼扯淡 」
事實上,這確實愚蠢到了家,這麼做只是我個人的執念,更是荒謬絕倫的舉動。
儘管如此,我還是堅持地說道:「不能讓祂死在這裡,祂也有資格見證結局。」
所有的世界都在埋怨「劉眾赫」。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也好,這個世界線的其他人也罷,窮盡自己畢生力量抵達「完結」的劉眾赫付出了代價,成為所有世界線的公敵。
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哪怕只有一次,曾經存在過任何讓祂感到幸福的迴歸嗎?
等我再度回過神時,我已經開始發足狂奔。
此時,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也找回了神智,再次提升地獄炎火的力量。
韓秀英在身後高喊。
「你這瘋子!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全力催動風之徑,地獄炎火的火勢迎面襲來。
烈焰漫天,火花四濺,映在我眼中的火星恍若古老的文字。
作者大大,就一回應該無所謂吧?
我已經想不起那究竟是什麼時候的記憶。
反正有那麼多回歸,如果至少能有一次……
我居然還提過那種意見?記憶模煳不清,我能做的只有竭盡所能地奔跑,就像當時不斷敲打著鍵盤一樣。
就讓他幸福一次,也沒什麼關係吧?
或許,我就是在對創造這個世界的神祇發牢騷沒錯。
看來,你不是很滿意我寫的劇情。
聞言,神回答道。
那麼讀者大大希望看到怎樣的結局呢?對於主角來說,怎樣才是幸福的結局?
而現在的我也無法提出明確的答案,畢竟,我根本沒有資格評價他人的幸福。
但即便是沒有資格的我,也清楚知道一件事。
那不是幸福的結局。
眼看隱密的謀略家就要被捲進地獄炎火排山倒海的熱浪之中,我在千鈞一髮間抓住了祂的手腕,扭過頭就往反方向奔逃。
臉色蒼白的韓秀英正著急地召喚X級法拉基尼。
劉尚雅連聲催促。
「獨子先生!快點!」
【不準!】
我閃躲著不斷襲來的火舌,一肩背起隱密的謀略家,腳底燙得叫人幾欲抓狂。我拼盡全力狂奔,試圖擺脫那股熱焰。
「混帳……我不管了,快上車!」
韓秀英朝我伸長了手,我好不容易才跳上車,而烏列爾正縮在後座,渾身瑟瑟發抖。
赤紅的火焰海嘯眼看就要將我們淹沒。
【站住!】
我在內心暗暗向量產品製造者祈禱,希望這款車的性能千萬別是量產的便宜貨。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微微一笑。]
X級法拉基尼的速度爆炸性地勐然提升,譬喻同時打開了傳送門,我們立刻駛進次元通道之中。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可怕的咆哮聲從身後傳來。
萬一祂不顧一切追來怎麼辦?就算我們能平安逃到地球,要是那個烏列爾還窮追不捨,跑來無理取鬧……
滋滋滋滋滋滋!
在一陣劇烈的火花中,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勐然停下了動作。
祂目光狠厲地怒視著我。
[星星直播注視著『生生不息的火焰』。]
只見強烈的概然性反噬風暴將祂困在了原地,看來,祂並未被允許使用這道傳送門。
這也正常,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在星星直播本就綁手綁腳,難以自由行動。
那麼,只剩最後一個問題困擾著我。
無法自由活動的祂,怎麼能在這個時間點鬼使神差地出現在恩蓋伊森林?就像是被人指使了一樣。
指使?
[大鬼怪『虛主』正在關注您的行蹤。]
一個模煳的假設一閃而過。
假如,那個烏列爾的出現並非偶然呢?
[大鬼怪『虛體』正在關注您的行蹤。]
[大鬼怪『清風』正在關注您的行蹤。]
會不會是星星直播的某人有意為之,將祂召喚到這個世界線?
這個世界,能調動如此規模概然性的群體少之又少。
[管理局正在關注您的行蹤。]
車窗外,恩蓋伊森林熊熊燃燒,那些來自滅亡世界線的異界神格正在消亡。
小小王國的百姓,向祂們的君王作最後的道別。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異界神格的王不只一人。
一如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在這個世界線現身,其他王者恐怕也會逐一出現。
那些意圖阻撓我、妨礙我抵達想要的結局的存在,肯定還會召喚祂們。
[星星直播注視著您。]
我抬起頭來,我必須抗衡的世界正凝視著我。
這將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戰鬥。
韓秀英透過後照鏡看著我,嘴裡不知在嘟囔些什麼。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劉尚雅也回過頭來,我輕輕朝她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身邊昏迷不醒的隱密的謀略家,和茫然無措的烏列爾。
說不定在這個宇宙裡,沒有任何人會站在我們這一邊。
遠遠地,我望見了傳送通道的盡頭。
[您的選擇對■■產生了巨大影響。]
[您的■■向『永恆』傾斜。]
終於,是時候準備面對這個世界的最終篇章了。
Episode 86. 方形的圓
1.
在次元之路奔馳的過程中,韓秀英和劉尚雅都沒有說話,多虧她們的沉默,我才能靜靜看著窗外整理繁複的思緒。
以後該做些什麼,還有,我想做些什麼。
在我身邊,一直沉著臉喃喃自語的烏列爾不知何時陷入沉睡,被封印的隱密的謀略家大半個身子靠在烏列爾身上,也陷入了昏厥。
看著兩名在我頻道里最為古老的存在這樣毫無防備地睡著,心情實在微妙。
韓秀英透過後照鏡看著我,冷冷道:「笑什麼笑?你最好認真想想回去要怎麼解釋。」
解釋。我很清楚自己需要解釋些什麼。
「你只有一次機會喔。」
劉尚雅笑咪咪的樣子看起來莫名可怕。
「到了。」
沒過多久,法拉基尼停了下來。
首爾到了。
不久後,我端坐在一行人的面前。
我日夜思念的每一張面孔都在眼前,包括一起經歷了任務的李吉永、申流承、鄭熙媛、李智慧等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以及我不在的這段期間,留守在首爾的李雪花和孔弼鬥等人。
會客室的另一頭,在距離同伴們稍遠的地方,我也見到母親和許多遊蕩者的身影。
我仔細地看著每一個夥伴,九十度彎腰低頭,鄭重說道:「對不起。」
「什麼對不起?」
「關於我造成的每件事,全都對各位非常抱歉。」
「嗯……好吧,收到你的道歉了。」
什麼?他們不是在生我的氣嗎?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我暗暗鬆了口氣,因為需要解釋的事情可不只這樣而已。
「接下來,我先向各位說明幾件事……」
「你最好先解釋一下那到底是誰的孩子。」
率先發難的是孔弼鬥。
順著他的目光,只見被包裹在透明球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正飄浮在我身邊。
[目前該人物的傳說極不穩定。]
或許是過度使用概然性導致出了問題,祂直到現在還沒清醒,換言之,要祂親口解釋不太可能。
見我沒有回答,孔弼鬥眼中流露出一絲怒火。
「你說你要去解決任務,我才答應替你守著首爾,結果你竟然去外頭搞了個孩子回來?」
從他的語氣中,我能感覺到一名大雁爸爸36內心長存的遺憾。
「那個,您應該是誤會了。」
「孩子是誰的?」
孔弼鬥擔憂地看向劉尚雅。
「難不成?」
孔弼鬥和笑意盈盈的劉尚雅對視了片刻,接著連連搖頭,又看向了另一個人。
「沒錯,這不可能。果然是她的?」
「你找死是不是?」
韓秀英一吼,孔弼鬥立刻縮了回去。
我趁隙插嘴說道:「不是,您一口咬定這絕對是某人生的孩子,未免有點不講道理了吧?這傢伙看起來哪裡像個小孩?」
「韓明武生的女孩也是一轉眼就長大了。」
聽見這句話,韓明武頓時面如死灰。
「你這人會不會講話。」
「更不對勁的是,這小鬼的長相和那個晦氣的傢伙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孔弼鬥回頭望向會客室的角落,滿身繃帶、眼神兇惡的劉眾赫正蹺著長腿坐在那裡。
他用他專有的兇狠目光瞪了我一眼。
我深深嘆了口氣。
「長得像也很正常,因為這小鬼就是那個倒楣蛋本人。」
一時間,會客室陷入一片死寂,孔弼鬥一副我在胡言亂語的表情。我心想,這個故事勢必說來話長了。
「這個世界有好幾個劉眾赫……看來,我得先從這件事說起。」
我從神魔大戰後期發生的變故開始娓娓道來。
先是為了阻止啟示錄巨龍,我設法喚來之前試圖毀滅魔界的異界神格「無名之霧」的事。
(孔弼鬥:「這小子瘋了吧?」)
接著是我們遭遇了隱密的謀略家,我不幸被祂綁架的事。
(李雪花:「哎呀。」)
再來是一問之下,才曉得那個異界神格就是活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的事。
(張夏景:「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是我和那個異界神格簽約的事。
(申流承:「我就知道一定是這麼回事,叔叔。」)
還有我不得不瞞著夥伴參與浩瀚神話「西遊記」的事。
(李智慧:「大叔,你實在沒有當演員的天分。」)
以及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和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劉眾赫刀劍相向的事。
(鄭熙媛:「到底有多少個劉眾赫啊?」)
加上在這個世界線原以為是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實則正在經歷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人生的事。
(韓明武:「難道你是實在編不下去了,才在信口開河嗎?」)
乃至在大家的幫助下,我們一波三折地完成了改編西遊記任務,我卻又再度被隱密的謀略家綁走的事。
(劉尚雅發出無聲的嘆息。)
最後是在恩蓋伊森林,遭遇了成為異界神格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的事。
話說到這裡,連我都不禁懷疑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抬頭一看,只見一眾夥伴也都帶著大同小異的表情,愣在原地。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韓明武。
「嗯嗯,原來如此,我們都理解了。」
理解了?不可能吧?
一行人全都轉頭盯著韓明武,見狀,他立刻補了一句。
「原來你喜歡找死或是被綁架。」
「那個,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完全無法理解吧?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先是有三個師父,又是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什麼的……」
不愧是李智慧,無法理解是理所當然的。呃,我不是說李智慧無法理解很正常,而是說這樣的反應很正常。
打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分裂成兩條路線開始,事情就變得太過複雜。
《滅活法》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成了隱密的謀略家,而因為我的介入,活在被改寫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則選擇繼續迴歸,成了我們所認識的劉眾赫。
儘管我曾讀過《滅活法》,大致能理解整體情況,但對其他夥伴而言,這整件事肯定很匪夷所思。
悶頭思索的鄭熙媛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說,現在的眾赫先生究竟是在第三次迴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
坐在病床邊的劉眾赫冷硬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什麼?」
「因為,連我也記不得了。」
我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檢視劉眾赫的情報。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眾赫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3次〉(神話)……
+
令人吃驚的是,劉眾赫的特性註記,再次變回了「第三次」。
「只有在借用金獨子的傳說時,我的記憶才會暫時浮現,感覺就像在窺視他人的歷史一樣。」
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
劉眾赫繼續說道:「我是這樣認為的 這個世界線本來就是第三次迴歸沒錯,我也是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只是這個世界線從某個節點開始,就被活在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的我給覆蓋了。」
默默聆聽的李雪花忍不住說道:「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也就是說,第三次迴歸幹擾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同時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又對第三次迴歸造成了影響……就邏輯上來說,這實在太離譜了。」
「按照邏輯來考慮,這當然說不通。」
最終,韓秀英作出結論。
「這種事,只有以文字創作的形式才能成立,而這個世界原本就是一部小說,因此才有可能實現。」
韓秀英注視著透明球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
「這就和『方形的圓』或『內角和為七百二十度的三角形』一樣。」
李雪花歪著腦袋反問。
「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吧?」
「應該說我們沒辦法想像才對,但以文字的形式就有可能存在。此刻發生的事情也是這個道理,儘管對我們而言,這整件事就是個時間悖論,但在小說的文字裡就能實現,反正,只要當作是這樣就行了。這不是理解的問題,而是能否接受的問題。想得簡單粗暴點,就當我們現在進入了一個該死的小說世界,而原作本身就莫名其妙毫無道理,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我還是很想反駁,但她說的也確實是事實,我一時也無話可說。
「如果我是作者,扭曲世界線這種情節了不起寫個一兩次,畢竟讀者不會喜歡那麼複雜的劇情。現在,恐怕連那些星座都弄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自己的化身果然絕頂聰明。]
「概然性崩毀的世界終究會自我毀滅,我知道有很多故事都是以這樣的形式收場,就是那些連作家本人都放棄的世界。」
這是唯有身為作家的韓秀英才能講出的道理。或許韓秀英也曾以這種方式放棄過某個世界,並且,直到如今都在為此後悔也說不定。
這麼一想,一股怪異的心情油然而生。
《滅活法》的作者tls123親手創造的世界成為了現實。
那麼讀者大大希望看到怎樣的結局呢?對於主角來說,怎樣才是幸福的結局?
也許,作者真的把自己沒能完成的故事交到了我們手裡。
鄭熙媛撓了撓臉頰。
「韓秀英,所以妳的結論是?」
「當然是繼續和那些害我們落在這種狗屎世界裡的混帳傢伙戰鬥啊,管他是作者還是異界神格或鬼怪!」
「結果還是跟原本一樣嘛。」
「不管原作是怎麼寫的,全都拿去餵狗吧,反正我們是自己決定要看到結局的,總不能永遠被困在這天殺的任務裡。」
她說的沒錯。
無論是異界神格之王,還是管理局前來阻撓,都無關緊要。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所有星座綻放光芒。]
無論敵人是誰,我們都只有一個選擇。
繼續戰鬥,贏得勝利,抵達我們追尋的答案。
「獨子先生?」
不知何時,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來,他們的眼神都在期待我說些什麼。
他們像是在詢問著未來該怎麼做,又該作什麼樣的準備。當然,這些我心裡都早有盤算。
但是,我無法輕易啟齒。
或許是因為即將迎來尾聲的那股緊張感,令我欲言又止。
大家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我唯恐會因為自己的誤判而耽誤了每一件事,何況我們就要踏上《滅活法》未曾書寫的道路,更是讓我壓力百倍。
我幾度張口,好不容易才發出了聲音。
「那……」
「今天就到此為止。」
劉尚雅截斷了我的話頭。
「今天先好好休息,明天再說吧。大家不都剛從任務中回來嗎?」
那天,我通宵制定著計畫。
其間也有過幾次想著是否該讀一讀《滅活法》最終版,但我終究沒有打開檔案。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我總有種預感,一旦讀了它,我將永遠無法擺脫那個故事的枷鎖。
……
我不知何時閉上眼睛,陷入夢鄉。我睡得很沉,睡著前最後的記憶模煳不清,似乎是看書看到睡著了,看到一半好像還喝了一杯李吉永送來的熱茶。
總之,我久違地睡了一場好覺。
我似乎作了一場短暫而幸福的美夢。就像我曾經和劉尚雅談論過的夢境,夢裡是所有任務都已終結的世界。
一行人悠哉地閒話家常,一切都是如此平和,平和到甚至無法察覺到平和本身。直到我看見申流承和李吉永開朗的笑臉,我瞬間恍然大悟。
這是夢啊。
我緊咬著嘴唇,夢境宛如地震一般搖晃震盪,在恍惚的意識中,我慢慢睜眼,嘗試撐起身子。
咦?
我的身體動彈不得,就連夢裡感受到的輕微地震也還在持續。
直到我好不容易睜開雙眼,周圍的景象緩緩自黑暗中浮現,一種柔軟的皮革觸感裹著背部和後腦。
「喂,金獨子好像醒了?」
「讓他繼續睡。」
我感覺到某人用力敲了敲我的腦袋,神智又再度迷離。
意識逐漸矇矓,我彷彿聽見某人惡作劇般的聲音。
「這就是勞動階級革命,你這臭小子。」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才發覺自己已身在偏遠的郊外。
2.
我思索著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第一,我被綁成了一顆肉粽。
第二,我被扔在了某處深山老林。
不管我怎麼想,結論都是我又再度遭人綁架,但是,到底有誰膽敢滲透進金獨子集團劫持我?
這麼說來,果真是……
「……是……」
「……獨子……放了他……?」
「啊……」
我隱約聽見窸窸窣窣的對話。
我費力解開身上的繩索,踏著蹣跚的步伐走向聲音的源頭。穿過鬱鬱蔥蔥的山徑,再向前走了三十秒左右,我登時望見寬敞的營地和同伴的身影。
「啊,他自己跑來了。」
韓秀英笑嘻嘻地朝我揮手。
「看什麼看?第一次看到勞動者組織罷工嗎?」
「不是,這是……」
「空氣真好,獨子先生也來這裡躺一躺吧。」
鄭熙媛呈大字形躺在韓秀英身邊,像揮動翅膀那樣揮舞著手臂,反覆在清新的草地上翻滾躺平。
只聽韓秀英莊重地念誦道:「草在躺下來,躺得比風快37。」
「哦?」
「鄭熙媛躺下來,躺得比風快,起得也比風快。」
「改得不錯喔?」
看著沒頭沒腦的新詩朗誦大會,以及在一旁一搭一唱的鄭熙媛,我茫然問道:「請問,現在到底是……」
「這是一首描寫工人革命的新詩,蠢蛋。」
「所以我就想問,從剛剛你們就一直在講勞權革命什麼的……」
「啊,就是要讓大家休息一下啦,一定要說得這麼直白才聽得懂嗎?」
韓秀英的指責讓我皺起了眉頭。
跑來這裡休息?
「妳在說什麼?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什麼時候?」
被她這麼一問,我頓時語塞。
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
[星雲〈金獨子集團〉已獲得參與『最後的任務』之資格。]
不能被韓秀英的歪理牽著鼻子走,我冷靜地回應道:「我們沒多少時間了,最後的任務就在眼前。」
「所以才要趁現在休息啊,什麼時候還能像這樣好好喘口氣?」
韓秀英大大嘆了口氣。
「抬頭看看周圍,不要老是盯著手機過日子。難不成你連來到這種地方還只想著埋頭工作?」
我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山嶺。
群山連綿,放眼都是盎然的綠意。我不曉得這究竟是在哪座山裡,或許是智異山38、雪嶽山39,也可能是漢拏山40……反正確實是座美麗的山峰。
陽光明媚,微風徐徐,總而言之,是個適合露營的好天氣。
我遲疑地說道:「我不是不讓大家休息……稍作休息是好事,只是總得把該做的事先做完吧,我們現在……」
「哇喔,獨子先生也開始變得老氣橫秋了,公司老董都是這副德性嗎?」
鄭熙媛拍了拍我的小腿。
「該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老闆。」
腦子裡一片混亂。
見我沒出聲,一直瞪著我的韓秀英沒好氣地開口。
「行,你說的對,總不能大家都躺平擺爛,至少得有一個人執行任務,所以你自己幹活去吧。」
「什麼?」
「滾去做你最喜歡的任務啦。」
話音甫落,我抬起頭,空中竟真的跳出一個任務視窗。
這種任務根本連聽都沒聽過。
我點開任務視窗。
+
〈支線任務 勞工的休假〉
分類:支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您為金獨子集團的代表。由於您長期的剝削與壓榨,導致金獨子集團的職員疲憊不堪,他們對於身為星雲代表的您累積了極大的反感,正為了勞資糾紛展開抗爭。作為星雲的代表人,請傾聽並安撫他們的不滿,考慮到您的溝通能力低下,您須處理的投訴目標為五人。
時間限制:12小時
獎勵:金獨子集團職員的信任
任務失敗:死亡(?)
+
死亡?不是吧,哪來這種離譜的任務……
我抬頭張望,只見譬喻在空中嗚啊啊地亂叫。
而韓秀英還在碎碎念。
「反正這傢伙就是要用任務狠狠教訓過一遍他才能理解。」
我焦躁不安地環視周圍。
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韓秀英和鄭熙媛輪流吟誦著惡搞的新詩,一塊躺在小山坡上睡午覺,李吉永和申流承則指著對方的鼻子吵鬧不休。
「喂,申流承,來打賭啊,看誰能抓到更大的獵物回來當晚餐!」
「贏了有什麼好處?」
「輸的人就替對方實現願望,怎麼樣?」
「沒問題。」
看著兩個孩子匆匆忙忙跑進樹林,劉尚雅連聲囑咐:「注意安全。」
營地的另一側則是一條小小的溪谷,孔弼鬥帶來了釣魚用的便攜摺疊椅,在溪邊打著呵欠悠閒垂釣,坐在他身邊的韓明武則喋喋不休地吹噓個沒完。
「想當年啊,我都專門釣這麼大隻的黑鯛……」
聽著山澗的潺潺水聲,以及山谷的鳥語蟲鳴,一瞬間,眼前蓊鬱的山林好似融化般混和成一團。
我感覺自己彷彿仍在夢中。
一股不自在的煩躁感從腳尖開始向上蔓延,就像是穿了一身不合適的衣物。這麼安逸沒問題嗎?這麼早就享受和平閒適的時刻,真的沒關係嗎?
我到處尋找劉眾赫的身影。
不能這麼鬆懈,那傢伙一定會認同我的想法。我用膝蓋想都知道,他現在一定待在某處盯著所有人,帶著可怕的眼神咬牙切齒地說著諸如「你們這些傢伙」之類的話。
我很快就找到了劉眾赫。我舉起手正要張口唿喚,但事情不太對勁。
滋滋滋滋。
劉眾赫竟然在做飯。他站在一塊巨大的烤盤前,手藝高超地烤著肉,各種蔬菜嘩啦啦地在平底鍋裡翻飛,曾經撕裂天空的破天劍道,三兩下就將蔬菜和肉塊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
我甚至忘了叫他,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下一秒,劉眾赫將視線轉向了我,依舊是用他那獨有的恐怖目光向我說話。就算不發動全知讀者視角,我也清楚知道那眼神分明是向我發出警告。
『不管你再怎麼盯著看,也沒東西分你吃。』
劉美雅和李智慧站在那傢伙身邊,眼裡綻放著好奇的光芒。
「就是現在。」
只見劉美雅一張嘴,劉眾赫立刻面無表情地提起筷子,像母鳥一樣將肉一塊塊餵到劉美雅嘴裡。
劉美雅露出滿足的笑容。
「真的超好吃。」
在另一邊看得出神的李智慧也張開了嘴,但劉眾赫只是瞥了她一眼,又自顧自地把肉夾到劉美雅口中。
就這樣反覆了四、五次,李智慧悻悻然地閉上嘴巴。
「師父,你真的太過分了。」
再也按捺不住的李智慧自己拿起了筷子,平底鍋卻在劉眾赫手裡以朱雀神步的玄妙軌跡,躲開了她的手。
滿臉委屈的李智慧終於被惹毛了。
「現在是要挑戰我的能耐是吧?」
我一時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跑進了《滅活法》的世界,還是一頭栽進了什麼《冷酷型男迴歸者劉眾赫才不會那樣》的世界。
劉眾赫一邊閃避著李智慧的筷子,一邊面不改色地繼續餵劉美雅吃烤肉,儘管他神色漠然,我還是能窺見其中的蛛絲馬跡。
我這才意識到,這一刻的劉眾赫是真心投入其中。
在這種非常時期,劉眾赫怎麼會允許大家這麼懈怠?
金獨子集團的代表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從許多層面上來看,劉眾赫其實比我更加保守,甚至整合運作這類型團體的經驗也比我豐富。
然而,這固執的傢伙竟安安分分地參加了這場野營,毫無怨言。
『金獨子什麼也不懂。』
隨著第四面牆的聲音,眼前出現一行文字。
作者大大,這一話讓他們去海邊一趟怎麼樣?
那是過去的我曾寫下的留言。
我將《滅活法》的內容記得一清二楚,自己寫過的留言卻完全忘在腦後。仔細想想,即使重複了那麼多次的迴歸,只有一個活動劉眾赫鮮少忘記。
「今天大家休息一天。」
那就是休憩。
在《滅活法》有出現,但在這個世界沒發生過的事。
每當度過一個重要的難關,他總會帶著同伴前往其他星球的觀光勝地。當然了,他本人還同時肩負著尋找任務必備道具的使命,但從不強求其他夥伴。
「師父,你也過來一起玩啊!」
「喂,李智慧,呵呵,妳看我的腹肌,黑焰龍也說贊……」
「今天可以吃到眾赫先生做的菜了嗎?」
就連那頑固的劉眾赫都能做到這樣,而我呢?
「我們要趕緊為下一個任務進行準備了。」
我總像是被追趕著一樣行動,沒有半點餘裕,越接近任務後半段,這種傾向就越強烈。眼前老是盯著下一個目標,彷彿要是解決不了當下的難關,整個任務都會前功盡棄。
但仔細想想,就算不那麼急於求成,任務也不至於滿盤皆輸。
「喂,李吉永!不是說好不能用技能嗎!」
「哪有?比賽就是要盡全力啊!」
遠遠地,我聽見兩個孩子帶著獵物回來的聲響。
韓秀英的聲音也在身後的溪谷響起,清澈宏亮。
「好,尋寶活動預備開始!獎品是黑焰龍的星遺物!」
「什麼,真的嗎?真的是那個黑焰龍的東西?」
「我已經把東西藏在溪谷了,誰先找到就是誰的。喂,禁止使用技能,聽見了沒?除了星遺物以外,還有其他小獎 」
「星遺物是我的!」
韓明武部長一把扔掉釣魚竿,縱身跳進溪水裡,沒過多久,就被鄭熙媛抓住了頭髮,把他整個人扔到半空中。
不知不覺間,李智慧和打獵回來的兩個孩子也都跳進了溪谷之中。
「等一下,智慧姐!妳明明就用了幽靈艦隊!妳以為小聲召喚就不會被人發現嗎?」
「李吉永,你還不是在偷偷馴服水蚤!卑鄙!」
「你們兩人都淘汰!」
我已經想不起來有多久沒看過大家一起歡笑的模樣,或許這根本是第一次也說不定。縱使任務還未落幕,大家依然能展露笑顏,能愉快地嘻笑打鬧,談天說地。
『看著這幅景象,怪異的是,金獨子竟感到孤獨。』
會不會我對於《滅活法》……不對,是對於我的夥伴,其實一點都不瞭解?
會不會是我自己沉溺在渴望看到結局的執念中,反倒錯過了走向結局必須閱讀的無數字句?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為0件。]
我原以為這個任務沒什麼大不了,誰知突然感覺就像浩瀚神話一樣困難,我坐在遮陽傘底下,有些拿不定主意,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任務進行得還順利嗎?」劉尚雅微微一笑。
我回以一抹勉強的笑容。
劉尚雅繼續說道:「畢竟獨子先生的溝通能力不算特別突出嘛,在公司上班時就是這樣了吧?」
「是嗎?」
「因為你都不跟其他人講話呀。」
對於她毫不留情地以事實進行暴擊,我啞口無言。
仔細想想,其實這也在情理之中。我的人生自小就連一個朋友也沒有,我不曉得該如何與其他人相處,聚餐時也老想著熘之大吉。
我總認為,如果有那個時間應酬交際,還不如再重看一次《滅活法》有意思。
『現在金獨子有朋友了。』
還有一個自稱是朋友,卻只知道招惹我的非生物。
劉尚雅彎身在遮陽傘下坐了下來,用悠閒的眼神注視著夥伴們。或許是為了營造出露營的氣氛,今天的劉尚雅沒有穿僧袍,而是穿了休閒的洋裝和寬大的編織草帽。
無論走到哪裡,劉尚雅總能配合每一個場合的氣氛。讓這樣的人才屈就於金獨子集團,待在毫無出息的長官底下,實在有些可惜。
「尚雅小姐,妳曾經後悔那一天選擇搭上地鐵嗎?」
我也不曉得為何突然冒出這個問題。
第一個任務的景象,直到現在仍歷歷在目。
要是那一天,劉尚雅的腳踏車沒有被偷。
如果她是從別的地方開始任務,她就不必成為奧林帕斯的化身,不會因此喪生,更不用經歷轉生的痛苦……
「沒有。」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劉尚雅的神色如此堅決。
「所以,獨子先生也不要感到後悔。」
「什麼?妳是說……」
「反正就,每一件事。」
我一時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才好,好像光是向她表達謝意,都會給她造成困擾。《滅活法》並沒有告訴我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回應。
劉尚雅似乎明白我的心情,莞爾一笑,伸手指了指某個人。
「我想,如果你能先去跟她聊一聊就好了。」
3.
「最近的煩惱?」
「呃,對,我的意思是……對公司有沒有什麼不滿啊,之類的……」
我頭一個拜訪的人是李雪花,她穿著實驗用的研究服,戴著一個小小的放大鏡,就像發現了什麼來歷不明的藥草,把我的臉仔細端詳了一番。
「嗯,那倒沒有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不可能一點怨言也沒有。
「作為代表,我一直覺得很歉疚。我知道在我缺席的這段期間,一直是妳幫忙照料著首爾。」
「嗯哼。」
「我也知道,妳應該非常辛苦……」
「你是真心這麼想的嗎?難道你心裡不認為,我們這些待在首爾的人過得更安逸?」
尖銳的語氣讓我閉上了嘴巴。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在暗暗諷刺我吧?」
「我沒有,真的!」
「我知道,其他夥伴都義無反顧地參加了危險的任務,但這並不意味著留在首爾的人每天都過得很舒服。」
李雪花低著頭,開始在草叢裡尋找著什麼。
「應該在這裡才對呀……」
『李雪花就連一天都無法安穩休息。』
她的傳說替她說起了故事。
『在沒有了夥伴的工業區,李雪花獨自管理醫院病房、照顧病患。每天都有重傷的患者源源不絕地湧來,她注視著他們的死亡,不斷想起自己的夥伴。』
「我沒有辦法在後半段的任務提供多少幫助。我的潛力,我自己很清楚,畢竟我的背後星只不過是個聖人級的星座,但是,我已經盡力了。」
確實,李雪花散發的位格等級已大不相同。儘管戰鬥力不如其他夥伴那麼強大……該怎麼說才好?感覺她在技能上的造詣又更加深刻了。
「無論是金獨子集團的任何一個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都有辦法救活他們,我一定可以讓每個人都活下來。」
實際上,李雪花成長的速度不亞於原作的任何一次迴歸。如果我猜的沒錯,李雪花很快就能抵達「生死神醫」的境界,而她,也是抵達我夢想的結局不可或缺的人物。
「在獨子先生讀過的書裡,我又是什麼樣的人?」
突如其來的提問讓我一時慌了手腳。
「是很重要的人物。」
「有多重要?」
李雪花是《滅活法》的女主角,但我又不能老實坦承她是劉眾赫曾經的戀人。劉眾赫不會希望我多嘴一是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對「李雪花」最適切的說明。
真正的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這個……」
我正要接著說下去,李雪花突然喜出望外地喊道:「啊,找到了!」
她的手裡握著一朵小花,似乎正是她苦苦尋找的草藥。
我立刻認出了那是什麼藥材。
白燐花,「生死丸」的最後一樣素材。
乍看之下,那就是一叢平平無奇的野草,直接食用也沒有任何療效。但若沒有這種藥草,就絕對無法制造能帶來奇蹟的靈丹妙藥「生死丸」。
李雪花笑得像個孩子一樣燦爛,眼前的畫面,是《滅活法》永遠無法描摹出的生動與鮮明。
『這就是李雪花。』
於是,我不再嘗試回憶《滅活法》的描述,而是用我那貧嵴匱乏的詞彙說道:「妳是我知道最好的醫生。」
換成一個三歲小孩,恐怕都比我會說話。儘管如此,李雪花仍展露出笑顏。
「謝謝你。哪怕只是客套,也很受用。」
「我不是客套。」
「你等著瞧吧,我會把你的客套話化為現實的。」
李雪花轉身離開,繼續尋找其他草藥,我倏然明白,真正令她好奇的不是《滅活法》。
與我不同,她並不需要那種小說。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為0件。]
雖然任務毫無進展,至少我的心情還不錯。
「很不容易吧?」
回頭一看,劉尚雅再次出現在身後。
「嗯,真的有點棘手。」
「很正常。這些對話被一路推遲到了今天,如果全都能像在解任務一樣迎刃而解,那恐怕是隻有小說才會發生的事吧,現實裡怎麼可能呢。」
「妳說的對。」
「不過,你還是要堅持下去。」
我點點頭。
「接下來要去找誰比較好?」
「我本來希望這次你可以自己拿主意呢,我就再幫你一次吧。」
劉尚雅抬起手來遮住陽光,觀察著夥伴們。
就在這時,一道訊息想起。
[目前星雲〈金獨子集團〉約聘員工的投訴堆積如山。]
約聘員工?我們星雲有這樣的職缺嗎?
接著,劉尚雅也指向了某處。
「這次就去找他們吧。」
望向他們的瞬間,我頓時明白「約聘員工」是指誰了。
不久後,我看著在我面前排成一排的三個人。
「我有話要告訴各位。」
「什麼?有話快說,我很忙,我還急著去找黑焰龍的星遺物啊!」韓明武提高嗓門催促著。
站在他身邊的是神情冷淡的孔弼鬥,還有扁著嘴的張夏景。對於自己和這兩人一起被找到我面前,她似乎頗不是滋味。
這幾名夥伴雖然一直與我們一起進行任務,卻還沒正式加入金獨子集團。
「首先,有件事各位需要先了解。」
我決定從一直沒告訴他們的那件事開始講起。
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全都心裡有數,而這幾人還被矇在鼓裡的情報,就是與《滅活法》有關的資訊。
我痛下決心跟他們掏心掏肺,豈料孔弼鬥聽完的反應卻很冷淡。
「我啊,也曾對證券業的小道消息深信不疑,你這小子還是太天真了。」
「什麼?」
「這些年輕人吶……」
看來,孔弼鬥似乎連我在說什麼都沒聽明白。
相反地,韓明武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你、你明明知道一切,卻還是眼睜睜看著我落到這步田地?」
張夏景的神情也寫著另一種意義上的詫異。
幸好,他們幾人的反應不算特別嚴重。也是,在迴歸者、轉生者接連出現的狀況下,我的故事聽起來也沒那麼了不起。
我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我提起這件事的理由只有一個,我打算邀請各位加入金獨子集團。」
聽到我這句話,三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孔弼鬥說道:「憑什麼是你說了算?」
[登場人物『孔弼鬥』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難不成,傲嬌這個詞就是專為這個大叔存在的嗎?
韓明武緊接著問道:「你能承諾讓我續任部長一職嗎?」
「呃,雖然我們目前沒有這個職位,但如果你願意,就讓你當吧。」
「我希望薪資計算方式也要明確約定,包括育兒假和加班費……」
[登場人物『韓明武』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最後,我轉向張夏景。
[登場人物『張夏景』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嗨嗨,龍仔,我跟禰說喔,剛剛啊……」
張夏景已經迫不及待地用自己的牆,將就業的消息昭告天下。我接連聽見張夏景在星星直播的親朋好友向她發送道賀的訊息。
看著她純粹的開心模樣,我的心情忽然有些複雜。
知道她會這麼高興,我早就讓她加入了。
「不過,金獨子,你怎麼突然同意讓我加入?」
張夏景眨了眨閃閃發光的大眼睛,期待著我的答案。
先前,有諸多原因讓我不願邀請張夏景加入金獨子集團,但在今天這樣的日子裡,我只想把那些理由都擺到一邊。
我需要張夏景,但我會邀請她加入金獨子集團,不單純只是因為到達結局需要她的能力。
「我想和妳一起見證任務的結局。」
聽見我這麼說,張夏景瞪大了眼睛。
看著她那楚楚可憐的面容微微顫抖,連我都不禁備感憐惜,真不愧是靠那張臉足以甩劉眾赫兩條街的人物。
張夏景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一定會努力的!」
雙拳緊握的張夏景再次開始飛也似地打起字來。
[恭喜您!您已解決了約聘員工的投訴!]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為1件。]
總算完成了一件事。
公司代表這個職位,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詢問您傳聞是否屬實。]
什麼傳聞?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您是否真的向張夏景告白了。]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向孫悟空老麼表示……]
外頭到底在傳什麼亂七八糟的八卦啊?
只見張夏景埋頭敲打著鍵盤,不知道究竟在寫什麼,一副認真的模樣。
「喂,快來吃晚飯了!」
韓秀英的吶喊聲從遠處傳來。
叫人垂涎三尺的香氣,讓所有夥伴一個接一個聚集到一起,韓秀英理所當然地看著劉眾赫。
「好,就讓我們來品嚐看看那傳說中的料理吧。」
「我做的菜為什麼要分給你們?」
劉眾赫兇狠地瞪著眾人,倏然背過身去,輕描淡寫地拋下一句話。
「……那邊還有我吃剩的,要吃就自己分吧。」
我們看向劉眾赫手指的方向,接著,所有人頓時啞口無言。
『映入大夥眼簾的,正是所謂料理的真諦。』
我們像被笛聲迷惑的小老鼠41一樣乖乖坐在桌邊,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那是用李吉永和申流承抓來的怪獸,以及李雪花蒐集的藥草料理而成的豐盛餐點。
不是吧……那些材料怎麼有辦法做出這樣的山珍海味?
我敢保證,就算與「夢想長生不死的始皇帝」的御膳桌相比,這桌珍饈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將來我的葬禮一定要請你幫我做飯42,師父。」
「什麼葬禮啦?不吉利,真是的。」
一行人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鄭熙媛、李智慧、韓明武、孔弼鬥、張夏景……所有人都忙著埋頭大啖這一桌子佳餚。
就連韓秀英和劉尚雅也不例外。
「等等,那是我的。」
「還有很多好不好?幹嘛那麼貪心啦。」
甚至為了料理吵了起來。
「叔叔,你快吃吃看那道菜!」
「獨子哥,這也超好吃!」
李吉永和申流承分別坐在我兩邊,不停把勺子往我嘴裡塞。我吃得像只倉鼠一樣鼓起了雙頰,一邊使勁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幫兩個孩子夾菜。
好吃,真的很好吃。因為實在太美味了,甚至讓我不禁因《滅活法》化為現實而感激涕零。
申流承嚼著烤肉,轉了轉眼珠子,悄聲自語道:「感覺好像校外教學喔……」
聽見這句話的剎那,我真想一掌擊斃方才還在感激《滅活法》化為現實的自己。
校外教學。這個世界裡,孩子們永遠失去的體驗之一。
我把手放在兩個小朋友頭上,說道:「沒錯,校外教學。」
當然,透過這次旅行有所收穫的並不是他們,而是我才對。
「叔叔,等任務都結束後你想做什麼?」
「獨子哥要跟我一起住啦。」
「我又沒問你!」
任務結束後想做的事……
換作一名普通人,可能只會一笑而過,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這麼說。
「如果可以買一間很大很大的房子,和大家住在一起就好了。」
吵吵鬧鬧的餐桌忽然安靜了下來。李智慧、鄭熙媛、孔弼鬥……甚至連韓秀英都張大了嘴,愣愣地盯著我。
鄭熙媛率先開口道:「那麼,買房的錢當然是獨子先生出囉?」
嗯?
「畢竟叔叔是超級有錢人,可以在江南買大房子囉。」
「我的地可以賣你。」
「既然如此,就找個離孩子們的學校近點的地方……」
沒想到無意中說出的一句話竟會引發眾人瘋狂熱議。
就這樣,整頓晚餐大家都忙著討論我將要出資購買的房子,裝潢要用什麼風格,格局需要幾房幾廳等等……
經過剪刀石頭布之後,我和鄭熙媛負責洗碗收拾。
說實話,要是我使出全知讀者視角,要贏下猜拳自然是輕而易舉,但在這趟旅行裡當然不能這麼做。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良心上的鐵公雞』。]
嗯嗯,還能拿到傳說呢,多划算。
我用力地擦拭著碗盤,眼角忽然瞥見遠處天空似乎有東西落下。原來是流星雨,許多星星拖著長長的尾巴滑落。
那些星辰,大概真的是星座在墜落吧。
星星直播正在走向滅亡。
身旁和我一起仰望天空的鄭熙媛說道:「這場景,讓人想起影院地下城那時候呢。」
我點了點頭,確實和那個時候頗為相似。
當時我們一起待在影院的屋頂,看著滿天墜落的流星雨,許下了心願。
「獨子先生要我成為你的利劍。」
當時,我告訴鄭熙媛,希望她能成為我的夥伴,而今天的她,成為我無可挑剔的最棒戰友。如果少了她,我根本不可能走到這裡。
「不過,真正化身為劍的是另一個人。」
聽見她的話,我看向穩穩擺在地上的鋼鐵重劍。當所有人都在休息充電的時刻,他成了唯一一位沒能參與活動的夥伴。
心臟不再跳動的李賢誠。雖然偶爾也會恢復意識,但他依然維持著劍的形態,一動也不動。
「不要擔心,在進入下一個任務之前,我一定會喚醒賢誠先生。」
「有辦法嗎?」
我點了點頭。
這不僅是李賢誠本人的問題。
現在的我們需要更龐大的勢力,因為我們的目標不只是通過任務。
還有管理局……為了對抗整個星星直播,我們必須拉攏更多的星座支持我們,其中,李賢誠的背後星就是首要人選。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或許是我的表情太過胸有成竹,讓鄭熙媛忍不住說道:「可是,獨子先生。」
「嗯。」
「你現在還這麼悠哉沒問題嗎?獨子先生不是還有任務?你該不會真的喜歡被綁架和自己找死吧?」
「呃……」
隨著鄭熙媛的提醒,任務視窗又出現在眼前。
[一天即將過去。]
+
任務失敗:死亡(?)
+
我仰頭望著漫天的流星雨。
「說不定,這就是我最後的任務了。」
4.
任務的時間限制只到今天午夜,現在將近九點,只剩三個小時左右。
時間怎麼會過得這麼快?人家都說幸福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難道是真的嗎?
待解決的投訴尚有四件,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不管我怎麼想,時間都太緊迫了。一天內要我設法解決五個難題,這本身就是強人所難。
最終,我選擇的解方是這樣
「譬喻。」
支線任務由鬼怪主管,能夠自由控制。
更何況,任務失敗的代價並非「死亡」,而是「死亡(?)」,我認為總不可能真的要了我的命……
孰料,譬喻杳無音訊。
「我們家譬喻在哪裡呀?」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恥笑您的不幸。]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建議您踏踏實實地面對任務。]
頻道還在正常運作,譬喻明明待就在附近。
我決定使出最後的秘密武器。
「哇啊。」
我一出聲,只見空中一陣波動,緊接著露出了一隻小角和棉團似的東西。
[啊吧啊。]
砰一聲,譬喻從我頭頂冒了出來,咯咯地發笑。但我毫無笑意。
「譬喻,不好意思,麻煩妳幫忙取消任務……」
[啊吧喔吧。]
真不知道她這是在叫阿爸還是歐巴。
[同意支付該任務概然性的星座拒絕取消任務。]
這難道是個懸賞任務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主張該任務是您必經的任務。]
[星座『禿頭義兵長』表示倘若您是真正的夥伴,就要以毅力和義氣克服它。]
[星座『高麗第一劍』拒絕直接取消。]
這些傢伙,這種時候倒是砲口一致。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
[星座『最古老的解放者』為老麼加油打氣。]
齊天大聖改了名號之後我總有些難以適應。《西遊記》任務結束後,我們很快就分道揚鑣,或許再過不久就能碰面吧。
總之……該找誰才好?我到底該先與誰溝通?應該是要先從對我懷有諸多不滿的人下手?
我逐一觀察著晚餐後各自聚在一塊的夥伴們。
白日幽會的訊息隨即傳來。
看什麼看?
韓秀英就先不考慮,反正她的意見,肯定不是我能解決的。
已讀我?
我繼續物色下一個候選人。
接著映入眼簾的是流承和吉永。看著兩個孩子摸著肚皮肩並肩地躺著,藏在內心深處的善惡果似乎在對我竊竊私語。
如果是他們的煩惱,應該可以輕鬆解決吧?
除了這個卑鄙的理由,其實我也有必要和吉永好好談一談。
[人物『李吉永』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雖然乍看之下李吉永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的位格正散發出淡淡的魔氣。
現在是合適的時機嗎?可是,這地方未免太人多口雜了。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觀察著您的行動。]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關注著您。]
更何況,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太過輕率地和對方接觸,也無法保證頻道里的星座會有什麼反應。
不過,我的確需要先試著向對方搭話……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發動中。]
腦子裡噼啪一聲,技能又被強制發動了。
最近這種情況有點頻繁,不知道是因為我太常翻閱《滅活法》,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怦怦怦怦怦怦。
首先傳入耳中的是兩個小朋友的心跳。
『獨子哥會先來跟我們說話吧?』
『他現在要來找我們了嗎?』
嗯?
『我絕對要說一個超級超級大的煩惱。』
『我得想一件了不得的事才行。』
『如果申流承講的事情比我更嚴重怎麼辦?』
『一定要講一個比李吉永更厲害的。』
我倏然打住腳步,絕對不是因為我覺得這兩個孩子很可怕的緣故。
總之,我將目光轉向縮著身子坐在旁邊的另一個人。
『我好想妳們。』
李智慧神色哀傷地眺望著遠方的天空。
這丫頭平時總是喋喋不休,好久沒看到她露出這副神情了。
我很清楚會令她如此思念的是什麼人。
儘管對所有人來說,第一個任務都是揮之不去的噩夢,但對她而言尤為殘酷。縱使有金獨子集團的夥伴在,一個人終究不能以另一個人來取代。
我悄悄靠近,戳了一下李智慧的肩膀,她轉過頭來。
「哦,幹嘛啦,大叔。碗都洗完了?」
「嗯,洗完了。」
「嗯嗯……你是為了任務來找我的?」
「倒也不是。」
「我沒什麼不滿的啦,不用找我也沒關係,你去找別人吧。」
在這種情況下仍舊體恤著他人,無論自己再怎麼疼,總是優先想到別人的痛苦。忠武路的那個小鬼頭李智慧就這麼長大了,就這樣成了一個大人。
「只要妳願意談,我隨時都願意聽。如果妳不想告訴我,和其他人聊聊也行,不要這樣躲起來,把一切都壓在心裡。」
李智慧眨了眨眼睛,似乎沒料到我會和她說這種話。
「大叔,你少跟我耍帥了。」
李智慧噗嗤一笑,舉起拳頭揍了我的小腿一拳。
我想,它應該是斷了。
[目前您解決的投訴為1件。]
不過三兩句話,顯然無法解開李智慧的心結,但我仍必須說出口。
李智慧晃了晃手裡的啤酒杯,站起身來說道:「嘿咻。既然都吃飽了,也該起來動一動了。」
「喝酒後馬上運動不太好。」
「我沒事啊?」
看她咻咻舞著劍的模樣,果然是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
等等,這麼說起來,有個傢伙對我的不滿應該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才是。
我迅速在營地裡轉了一圈,卻沒看見那傢伙的身影。
「喂,聾了嗎?聽到有人在叫你好歹也……」
啪一聲,某人勐力拍了我的後腦勺一掌。
我扭頭一看,說道:「韓秀英。」
「幹嘛。」
「劉眾赫去哪了?」
「劉眾赫?他剛剛還在……咦?」
韓秀英似乎直到這時才發現異狀。
事實上,劉眾赫這傢伙本來就特立獨行,三不五時就會搞消失,所以這倒也算不上什麼怪事。問題在於,那傢伙不是一個人消失的。
韓秀英看著X級法拉基尼敞開的車門。
「隱密的謀略家也不見了。」
被封印在透明球體內的隱密的謀略家在粗糙的泥地上滾了一圈,仍舊處於毫無意識的昏迷狀態。
劉眾赫看著隱密的謀略家,安靜地抽出黑天魔刀。
「我知道禰醒著。」
他一出聲,隱密的謀略家旋即睜開眼睛。
伴隨著輕微的火花,隱密的謀略家全身隱隱盪漾著傳說的氣息,部分傳說暫時返回了祂身上。
【你真不懂得享受短暫的和平。】
「我沒有和敵人共享和平的興趣。」
【你打算殺了我?那倒也不錯。不過我很清楚,就算你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你也沒有辦法真的對我下手。】
祂說的是事實。
隱密的謀略家也是劉眾赫,殺死祂,只是繼續製造另一條世界線罷了。
儘管如此,劉眾赫仍舊沒有放下黑天魔刀。
「總比眼睜睜看著禰毀掉這個世界線好得多。」
隱密的謀略家笑了起來。
他們都是劉眾赫,即便經歷過的一切天差地別,本質上依然是同一個人,因此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對方的想法。
【你以為,憑你的力量殺得了我?要是沒有金獨子的傳說,現在的你根本打不過異界神格。】
「或許吧。不過,要殺禰倒是易如反掌,只要粉碎封印球就行了。」
隱密的謀略家出現了一絲動搖。
此時此刻,祂被困在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烏列爾創造的不完整啟示錄巨龍封印球之中。
「禰果然是刻意不解除封印球的吧,只要它一破,追逐深淵的獵犬就會自時空裂隙現身。」
雖然只是一下下,但劉眾赫窺看了銘刻在「恆久不滅的地獄道」上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記憶,得知了關於異界神格的部分情報。
追逐深淵的獵犬 廷達羅斯獵犬的事,也是在那時得知的。
能夠感知世界線扭曲的清道夫。
「那些傢伙只能從九十度以下的銳角空間出沒,如果是平時的禰,那些獵犬根本算不上威脅,但若像現在處於虛弱狀態,情況就不同了。」
灌注在黑天魔刀之上的力量越來越強。
劉眾赫一樣尚未從受傷的狀態完全恢復,要與隱密的謀略家全面開戰無疑是在逞強,但只要能打破封印球就足夠了。
或許是察覺了劉眾赫是認真的,隱密的謀略家表情一變。
那像是接受一切的坦然。
就在劉眾赫的黑天魔刀即將斬落的剎那
有個人從草叢中探出頭來。
「哥哥,你在幹什麼?」
劉眾赫大吃一驚,陡然喊道:「美雅!不要過來!」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只因他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隱密的謀略家身上,竟然犯下了如此低級的失誤。
「回去其他人那裡!這裡很危險!」
「我不要。」
女孩的聲音帶著不曾有過的怒意。
劉眾赫愣愣地反問道:「什麼?」
「你根本連地球都不回來,少在這裡囉哩叭唆,之前明明就說好你這幾天都要陪我的。秀卿阿姨跟英蘭阿姨她們每天都很忙,福順奶奶老是在說以前的故事,我早就已經聽膩了!」
劉美雅一邊抱怨一邊跑來的樣子,讓劉眾赫瞬間失去了準確的判斷力。
趁著這個空檔,劉美雅已經跑到了隱密的謀略家面前。
「這個人長得跟哥哥一模一樣耶,喂,你是誰呀?」
不知不覺間,劉美雅已和隱密的謀略家近在咫尺。
劉眾赫整個人焦躁不安,雖然他很想立刻揮劍打碎封印球,但萬一稍有差池,就連劉美雅都會受到波及。
就在他舉棋不定的時候,劉美雅將手伸向了透明的封印球。
她天真無邪地問道:「你被關在裡面了?要我救你出來嗎?」
劉眾赫多想立刻衝上前一把拉開妹妹,但他說不上來為什麼,身子竟無法動彈。
隱密的謀略家凝視著劉美雅。
深邃的眼瞳泛起陣陣漣漪,劉眾赫完全沒想到,那個經歷了漫長歲月的隱密的謀略家,竟也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劉美雅催促著。
「喂,你說話嘛。」
5.
劉眾赫全神戒備,要是隱密的謀略家膽敢造次,他就立刻揮出黑天魔刀。出乎意料的是,隱密的謀略家乖乖地回了話,甚至沒有使用真言。
「沒錯,我被關在裡面了。」
他也從未聽過隱密的謀略家如此純真的語調。
劉美雅開朗地笑著回答:「我叫我哥哥把你放出來吧,我哥超強的喔。」
聽著她那天真爛漫的聲音,隱密的謀略家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能離開這裡。」
「為什麼?為什麼?」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
「難道是我哥對你做了什麼?還是他又兇巴巴地威脅你了?」
「都不是。」
「那是為什麼?」
這一次,隱密的謀略家依然沒有回答。祂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劉美雅,看著這個對祂而言早已不復存在的存在,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第一次,祂淺淺地笑了。
「因為我已經決定好了。」
那個微笑讓劉眾赫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耳邊是劉美雅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聲音,眼前則是安靜地凝視著劉美雅的隱密的謀略家。
隱密的謀略家抬起手,隔著球體薄薄的外殼,與劉美雅的手掌相互交疊。大小相似的兩隻手,超越了時空彼此重合,卻無法相觸。
「咦?咦……」
劉美雅眨了眨眼睛,身子忽然一軟。
「怎麼,突然好睏喔……」
劉美雅的身軀緩緩倒落在地,劉眾赫立刻衝上前將她抱在懷裡。
「禰這傢伙,禰幹了什麼!」
【只是讓她作個美夢而已。】
劉眾赫低頭看著陷入夢鄉的劉美雅。
劉美雅的化身體確實沒有任何異狀,只是嘴裡嘀咕著「沙灘排球」、「烤魷魚派對」之類莫名其妙的囈語,沉沉睡著了而已。
劉眾赫用複雜的眼神怒視著隱密的謀略家。
無論再怎麼孱弱,只要利用劉美雅,隱密的謀略家想擺脫眼前的窘境並非難事。
但祂沒有那麼做。
反而,祂只是愣愣地看著劉美雅熟睡的臉龐。
「在禰的世界,美雅她怎麼樣了?」
【活下來了。】
祂很快地回應,接著又迅速回答。
【然後死了。】
「什麼意思……」
話才出口,劉眾赫立刻明白了祂的話意味著什麼,因此再次閉上了嘴。
細微的火花輕輕跳動,在斷片理論的脈絡中,兩名存在的記憶產生共振,傳說緩緩流轉。
『在某些世界線裡,劉美雅倖存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在祂死後也活了下去。』
對於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人生的人,祂眼裡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模樣?
『但是,在某些世界線裡,劉美雅喪失了性命。』
儘管迴歸者比任何人都擁有更長的「現在」,但事實上,他們只是過去的亡靈。因為無法改變過去,於是隻能不斷前往下一次迴歸。
第零次、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
此刻,眼前的存在並非任何一次迴歸的劉眾赫。
祂是屬於這所有世界的劉眾赫,也是肩負著所有世界的劉眾赫,正因如此,祂比任何劉眾赫都更趨近劉眾赫的本質。
【你在同情我。】
「誰敢同情……」
【你認為我很不幸?】
這算是一種自憐自艾嗎?劉眾赫也說不上來。
黑天魔刀隱隱顫動。
他究竟在猶豫什麼?事到如今,究竟還有什麼可猶豫的?只不過是聽這傢伙談了幾句往事……
【你知道嗎?在你乘坐的前一節地鐵車廂裡,有個男孩每次迴歸都會死去。】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話題。劉眾赫腦海裡自然而然地浮現了地鐵的情景,那是第一個任務,也是他每回經歷的地獄之中,第一道殘酷的風景。
然而,劉眾赫對祂口中所說的男孩一無所知,畢竟像這樣毫無意義地死去的人實在多不勝數。
【不管我回歸多少次,不管我如何阻止他的死亡,始終徒勞無功。】
「……」
【那是個年幼的孩子,比申流承、李吉永都小,那樣幼小的孩子被迫執行『價值證明』,從第零次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他就連一次都沒能好好戰鬥過,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死去。】
劉眾赫不知如何回應。
隱密的謀略家問道。
【經歷了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人,和反覆一千八百六十四次毫無記憶的死亡的男孩,你認為哪個人更加不幸?】
「這……」
劉眾赫很清楚,隱密的謀略家想說的是「你的同情沒有任何意義,更沒有半點價值」。
儘管如此,他依然無法完全接受這個說法。比較不幸的程度根本毫無意義。
然而,就算是這樣……
【星星直播試圖在所有存在的生命中安排起承轉合,但所謂的人生根本不是起承轉合,起也好,承也罷,轉也不例外,人生本就是在任何時刻都有可能迎來完結的不合理。因此,即使我的生命在這裡劃下句點,也沒有什麼稀奇。】
地鐵裡的那個男孩,是否也會露出這樣的神情?劉眾赫無從得知。
隱密的謀略家用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自己。
劉眾赫盯著那雙眼睛好一陣子,終究避開了祂的目光,放下黑天魔刀。
「如果再次迴歸,禰又必須再次目睹那個男孩的死亡。」
他的黑天魔刀收回了鞘。
這也許是個錯誤的選擇,但劉眾赫還是作出了決定。
隱密的謀略家似乎對他的選擇感到意外,沉默了好半晌。
【你被金獨子影響得太多了。】
「閉嘴,我隨時都可以宰了禰這 」
嘈雜的人聲動靜越來越接近,那是大家到處尋找劉眾赫的聲音,夾雜著金獨子、韓秀英和金獨子集團其他夥伴的唿喊聲。
【雖然非常難以承認,但有一點是肯定的 這個世界線,與我至今經歷的任何一次迴歸都不一樣。或許在這條世界線,你們真的有機會看見牆的彼端。】
「……」
【但是,不要指望那就是你想要的結局。就算那並不是你渴望的結局,你也 】
隱密的謀略家的真言再度變得破碎,祂緩緩閉上雙眼,即將陷入深深的沉睡。
就在金獨子穿過草叢出現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結束了自己想說的話。
【不要認為這個世界是一次失敗的迴歸。】
「我打了沙灘排球呀。」
當我問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劉美雅就是這樣回答的。
「我說了,我們烤了魷魚來吃,我還和哥哥一起打了沙灘排球。難道說人長得醜,理解能力也會一起下降嗎?」
首先,我想糾正她這段話裡至少有三處謬誤。
第一,這裡不是海邊;第二,我真的沒有長得那麼難看;第三,我的理解能力也……
「算了,反正看起來沒怎麼樣。」韓秀英像是鬆了一口氣。
我們沒有發現劉眾赫闖禍的痕跡,隱密的謀略家也依舊安穩地沉睡,我把祂重新送回X級法拉基尼。
雖然還有幾點令人不太安心,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來來來,大家都過來吧!要開營火晚會囉!」
大家在營地堆起篝火,點燃散發刺鼻菸霧的火苗,火光照亮了山裡幽深的黑夜。
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接近午夜,我這才勐然想起另一件事。
「等等!我的任務還沒結 」
該死,都怪劉眾赫害我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譬喻「哇啊哇啊」哼唱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任務限制時間已結束。]
難道,我真就要這樣領便當了嗎?
[支線任務 勞工的休假已結束。]
[您必須解決的投訴共為5件。]
[您解決了所有員工的投訴案件。]
[已萌發與您的星雲有關的全新傳說。]
咦?
「說你這人一點Sense也沒有,還真的是……」韓秀英看著我的側臉嘀咕。
夥伴們全都笑嘻嘻地注視著我。
霎時間,我想起了我跟每一個人搭話時得到的回答。
「我沒有什麼特別不滿的啊。」
他們是說真的?
「這裡沒有任何人責怪你。」韓秀英狀似漫不經心地說著。
所有人就這樣不發一語地烤著篝火,他們蘊藏在沉默中的那份心意,讓我不由得有些哽咽。
鄭熙媛也補了一句。
「非要說的話呢,確實有些事值得翻出來抱怨啦,但那也算不上需要投訴的事項……」
明明暖洋洋的篝火就在我前方,為什麼我還會感到背嵴發涼?
「總之,大家難得好好休息了一天,雖然某人好像都沒休息到。」
聽著劉尚雅這句話,李智慧忍不住插嘴。
「這樣就要結束了嗎?不是應該要拿著蠟燭抱頭痛哭,還是寫什麼傳情小紙條嗎?」
「又不是真的校外旅行,幹嘛搞那種東西?更何況這裡連紙也……」
聽著韓秀英的吐槽,我不禁想像了一下。
韓秀英寫給大家的紙條啊……感覺應該滿有意思的。
韓秀英倏然打住話頭,盯著我問道:「要我寫給你嗎?」
「不用了,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說沒朋友,學校營隊也沒去過,八成沒收過這種玩意吧?」
要是這次旅程造成我的精神力數值直線下降,肯定都是韓秀英的錯。
說話之間,好幾個執行能力強大的金獨子集團成員已經從鬼怪包袱購入了超大張的紙和筆。
鬼怪那些混蛋,連這種東西都要拿來賺Coin,簡直搶錢……
坐在篝火對面的劉眾赫似乎也在不爽。
「我不搞那種東西。」
雖然他發火的原因好像和我不一樣就是了。
無論如何,看見大家聚在一塊,趴在地上各自寫著紙條,實在感觸頗深。這感覺簡直就像是為了沒朋友的可憐蟲金獨子舉辦的寫作大會。
就這樣,當大家開始交換卡片時,李吉永高高舉起了手。
「獨子哥,我在鬼怪包袱買了這個,我可以射來玩嗎?」
申流承看見了李吉永握在手裡的玩具,也露出一副開心的模樣。
「喔?那個不是大家都會在漢江旁邊玩的玩具嗎?」
「我也是想到這個,所以就買了。」
「我也想玩看看!」
「不要,妳要玩自己買,我可是花了兩千Coin買的耶。」
李吉永手裡拿著的塑膠竹蜻蜓飛行玩具,我也看過好幾次。只要使勁拉緊繩子再鬆手,玩具就會射向天空,發出閃爍的燈光。
比較特別的是,李吉永的玩具上的四個葉片,是四個巨大的方形。
話說回來,這玩意居然要價兩千?
「好,我發射囉!」
李吉永將玩具射向空中,升空的竹蜻蜓勐烈迴旋,將周圍染上一片絢爛的燈光。就像是煙火一般,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綻開。
雖然早已看慣了比這更華麗、更震撼的景色,一行人卻全都露出了感嘆的神情。
四方形的竹蜻蜓翅膀迅速迴轉,形成一個圓。
它看起來就宛如一道傳送門,通往我們生活過的那個世界,雖然如今的我們再也回不去,但那明顯乘載了我們對於過往那個世界的鄉愁。
就在這一刻,間接訊息響起。
[人物『李吉永』使用道具『竹蜻蜓飛行玩具(超大型光學螢幕)』。]
竹蜻蜓不斷旋轉的翅翼逐漸變大,慢慢變成了螢幕的形狀。
李智慧皺起了眉頭。
「李吉永,你有仔細看過使用說明書嗎?」
「沒有,我還以為它只是竹蜻蜓……」
李吉永話還沒說完,腳下忽然傳來輕微的地震。
眾人瞬間一愣。
「又是什麼鳥事……」
韓秀英咒罵著,所有人同時看向天空中的螢幕。
螢幕畫面顯現的剎那,每一個人都立刻意識到地震從何而來。
這不是源自朝鮮半島的地震。
光學螢幕上顯示著美洲大陸的模樣,緊接著,整個大陸板塊就在眾人眼前緩緩消失了蹤影。
一座巨大的島嶼,從地球的最深處升起。
隨著那座島嶼出現,美洲大陸逐漸被從地球上抹去。
[該世界觀的概然性已達臨界點。]
[被遺忘的島嶼開始升起。]
劉眾赫表情嚴肅,喃喃低語。
「滅亡開始了。」
- 36九○年代中後期,韓國大量出現將妻小送往海外留學,父親留守韓國賺錢的家庭,大雁爸爸就是形容這些往返兩地工作並探視妻兒的父親,一度變成慨嘆男人辛勞的流行用語。
- 37節選自韓國現代詩先驅金洙暎的代表作〈草〉。金洙暎以純樸詩句描寫時事,經常以野花雜草比喻人民。
- 38位於韓國南部全羅道和慶尚道,為韓國第二高峰及韓國本土第一高峰。
- 39位於韓國東北部江原道,為韓國第三高峰,屬於太白山脈,由於山頂長年有雪而得名。
- 40位於濟州島的休火山,雖位於離島,但是韓國第一高峰。為世界自然遺產。
- 41指德國民間故事《花衣魔笛手》(Rattenfänger von Hameln),故事中的吹笛手能用笛音操控老鼠行動。
- 42在韓國,喪家會為遠道而來弔喪的賓客準備便飯,賓客也一定會坐下用餐,聊天慰問。
Episode 87. 鋼鐵之心
1.
我們立刻動身趕回首爾,首先要確定的是工業區的安危。
「在那之後,沒有發現異常。」
負責中央指揮室的亞蓮這麼說。
指揮室的螢幕上正轉播著在太平洋附近地區拍攝的影像。一座巨大的島嶼,赫然浮現在美洲大陸附近的太平洋上。
這確實是我所知的「災禍」之一。
在《滅活法》,那座島嶼的主人是一位強大的外神。問題在於,這次祂會不會是相同的存在?
「我母親呢?」
「她人在東海岸。」
「東海岸?」
[被遺忘的島嶼開始升起。]
伴隨著系統訊息響起,滔天巨浪正從遙遠的太平洋對岸席捲而來。島嶼升起造成了巨大的地殼變動,洶湧的海嘯早恐怕已橫掃了世界各地。
損失最為劇烈的是首當其衝的美國。
「轟嘩嘩嘩嘩!」
無數化身發出淒厲慘叫,紐約市的街道瞬間被大水淹沒。
不只海嘯,異界神格的下級個體「無名之輩」也隨著浪潮大舉入侵,此刻那些無名之輩正在整個美洲大陸肆意破壞。
眾人就連唿救求援的時間都沒有。
災難爆發還不到三十分鐘,美國本土就已消失了一半,再過一個小時,美國全境都被濃濃的黑煙籠罩。
狀況之慘烈,過去在首爾出現的闇城或者氾濫之災完全無法比擬。
「難道我媽她……」
亞蓮點了點頭,補充道:「幸好……雖然我也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
下一秒,螢幕畫面轉換,捕捉到朝鮮半島東海岸的畫面。
果然如我所料,海嘯也波及了此地。雖然與襲擊美國本土的海嘯相比,浪高低了不少,也沒看到無名之輩的蹤影,但海嘯原本就是相當駭人的天災。
「天帝的風神啊!」
隨著母親的吶喊,她手中的摺扇爆發出強勁的風壓。雖然在神魔大戰當時,風伯古板得難以溝通,但在整個朝鮮半島的災難前祂依然幫了大忙。
有如母親左膀右臂的趙英蘭也相當活躍。
[浩瀚神話『神壇樹』開始講述故事。]
弘益似乎密切關注著這次的事態,神壇樹迅速在大海中央紮根,以朝鮮半島的概然性吸納著海水。
韓秀英喃喃道:「話說回來,美國不就是那個女人的地盤嗎?」
韓秀英口中的那個女人,除了她不會有別人。
「難道她的未來視沒能預知這件事?」
「關於這件事,我要向各位報告……」
亞蓮話還沒說完,指揮室的門忽然打開,門後出現了某個人。劉眾赫立刻將手移向黑天魔刀。
「我不是來打架的,把刀收起來吧,霸王。」
大惡魔的眼珠散發著明亮的光芒。
先知安娜卡芙特和她帶領的「查拉圖斯特拉」成員,此刻就在我們眼前。
「我們在五個小時前發出了警報,雖然大部分的人都已逃往世界各地,但還是有很多人沒來得及逃生。」
「怎麼不向我們請求支援?」
「我們連那麼做的餘裕都沒有了。再加上,未來視的訊息一直無法確定,這還是第一次有關未來的資訊發生了這麼大規模的劇變……」
安娜卡芙特的表情也相當混亂。
大規模的未來情報劇變。
這或許也間接證明瞭,安娜卡芙特擁有的未來視,在最後的任務並不具備太大的優勢。
韓秀英繼續追問道:「阿斯嘉德呢?既然神魔大戰圓滿結束,祂們應該會繼續支援妳啊?」
安娜卡芙特咬了咬嘴唇,垂下了視線。
「祂們叫我們放棄美國。」
最後的任務啟動在即,阿斯嘉德大概也沒有心力理會區區行星上的一塊大陸,畢竟正在毀滅的行星也不只地球而已。
轟隆隆隆一陣巨響,螢幕傳來了爆炸聲。
【嘎嘎嘎嘎嘎嘎嘎。】
【我們呢我們呢我們呢我們呢。】
迅速搶佔了美州大陸沿海地帶的異界神格放聲嘶吼。
我想起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經歷的第九十五號任務。
那一條世界線比我們更早受到異界神格入侵,而此刻的我們也逐漸踏上相似的道路,因為這就是那該死的管理局想看到的故事。
「韓國這邊有什麼對策?」
「我們正在討論。」
「我們聽說,你們曾和異界神格之王接觸。」
她指的八成是隱密的謀略家。
「更準確地說,我們已經捕獲祂了。」
安娜卡芙特睜大了眼睛,看來她對此並不知情。
「那麼,我們或許能利用異界神格之王抵禦這次災難……」
「祂消耗了太多概然性,恐怕有困難,何況,祂和這次災難無關。」
「你……你對於這次的災禍瞭解多少?」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迎上安娜卡芙特的目光。若想得到情報,必須先吐露自己知道的資訊,這是交換情報的基本道理。
安娜卡芙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輕輕嘆了口氣。
「我能給的情報不多。」
「姑且說說看吧。」
「第一,目前啟動『大滅亡任務』的地區,包含部分太平洋區域和美洲大陸。」
這是我們已知的資訊。
[目前該地區正在發生大規模滅絕。]
一座透明的半圓穹頂覆蓋了美洲和整片太平洋,無名之輩似乎尚且無法離開那個區域。也許這就是到目前為止,無名之輩被允許的概然性。
「第二,一般的兵器無法對無名之輩造成傷害,不僅是目前既存的兵器體系起不了作用,就連初級任務取得的星遺物,攻擊也很難奏效。」
實際上,畫面中也捕捉到不少化身與無名之輩惡戰的場面,其中不乏小有名氣的星遺物持有者,然而,他手中的巨斧始終傷不了無名之輩分毫。
「這怎麼可能 」
被利齒撕裂的化身肉塊飛過來遮住了整個鏡頭,李智慧皺起眉頭,移開了視線。我沒有挪開目光,反倒仔細觀察著那個場面。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無名之輩的身體包覆著一層甲殼,我能看見甲殼的表面隱約有文字流動。
劉眾赫說道:「看來是星痕。」
「不是單純的星痕。如果能長駐發動,表示那已經抵達意象神話的層級了。」
意象神話。現在概然性也開始允許這種能力出現了。
劉眾赫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統御那些無名之輩的王,應該具有很強大的防禦能力。」
王的眷族會追隨王的傳說,就像隱密的謀略家的眷族,就是迷你劉眾赫。
在太平洋中央升起一整座島嶼的異界神格,多半是恐怖的記述者所記載的五位王者之一。
西方世界的禍患「沉沒之嶼的主人」。
我試圖安撫眾人道:「別太擔心,如果是高階星座,應該握有足以擊殺祂們的武器。」
「可是,沒看到任何星座參戰啊。」
的確,無論在哪一個畫面裡,都不見星座的蹤影,就連最常見的聖人級星座也一樣。
「那就從現在開始找人吧。」
我瞥了譬喻一眼,準備發動真言。
明明應該每個人都看到了眼下的狀況,頻道卻安靜得有些異常,或許是因為祂們對於尚潛伏於深海之中的王心懷恐懼吧。
「張夏景。」
張夏景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旋即點了點頭。
如果無法透過頻道和星座交換意見,最好的方式就是藉助張夏景的力量。
誰知沒過多久……
「沒人回我耶。」
「一個人都沒有?」
這不可能,星星直播有那麼多星座,怎麼可能一個都沒回?
「黑焰龍是唯一一個回訊息的,但祂只說現在很忙,沒法回覆……」
「奧林帕斯那邊也聯繫了嗎?冥界呢?」
「一開始就聯絡了,但到現在都沒消息。」
事情有些蹊蹺。
奧林帕斯就算了,至少冥界應該有所回應才是,況且,烏列爾和齊天大聖也……
韓秀英在一旁連連咋舌。
「想也知道,這就是那幫混帳星座的本質。」
一路以來,一直支持著我們的星座一個接一個掠過腦海,明明有那麼多星座,卻誰也不願意伸出援手?
韓秀英繼續說了下去。
「確實是有很多星座都看過我們的冒險,有人支持,有人眼紅,什麼樣的反應都有,也讓我們賺進了不少Coin,不過,一切都到此為止。」
「……」
「你以為這個世界真的會被我們的故事感動嗎?你以為你真的改變得了星星直播?」
「我是沒有想得那麼單純……」
「反正,那些星座只會訂閱符合自己胃口的頻道,現在也只不過是沒了興致,換成關注別的頻道罷了。」
我也拿不準韓秀英的猜測是不是事實。
[下一個大滅亡任務地區為『東北亞』。]
[距離大滅亡開始,剩餘14天12小時7分鐘。]
但我很肯定,倘若祂們繼續坐視不管,恐怕會拉上整顆星球一起陪葬。
鄭熙媛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嘛,反正這種情況也不是完全沒有預料。」
聽我這麼說,韓秀英瞇起了雙眼。
「那你有什麼辦法?」
「如果祂們不打算露面,就只好由我們主動去打聲招唿了。」
「要先去哪?最容易對付的冥界?」
「會說冥界好欺負的恐怕也只有妳了。」
我無視酸言酸語的韓秀英,轉向鄭熙媛。
雖然向冥界求助這件事也刻不容緩,但還有件事更是當務之急,剩餘十四天的時間,我們必須以最精準的行動發揮最大的效率。
「得先找回我們失去的隊友才行。」
我注視著掛在鄭熙媛腰間的鋼鐵重劍。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靈魂正在沉睡。]
進化至鋼鐵化第五階段的後遺症,似乎比我想像的更嚴重。
「我們要去見一見鋼鐵的主人。」
「鋼鐵的主人?那傢伙幫得上忙嗎?」
我點了點頭。
「鋼鐵的主人是非常強大的星座。雖然不是神話級別,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比去見神話級的星座更迫切。」
「什麼?」
「沒時間解釋太多細節,總之先動身吧。」
因為需要留下緊急聯絡人還有最低限度的兵力鎮守,我們決議讓張夏景、孔弼鬥和李雪花留在工業區。
雖然再次將他們留在身後讓我相當愧疚,但當我看見他們的神情,立刻意識到若懷有虧欠的心,對他們反倒更為失禮。何況,李雪花確實也說過類似的話語。
「快去快回,這裡就交給我們。」
留在首爾,也不意味著他們肩負的任務更輕鬆。
正因不是每件事情都會成為故事,故事才得以存在。
我們跳上了X級法拉基尼,再度駛進次元之路。
看著星星直播燦爛的繁星從身邊飛逝,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的情緒。
「大家不用太緊張,就當作去玩……當作是之前那個勞工革命的延伸,補假調休好了。」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嗎?」
「我們要去的地方沒那麼可怕,我才會這麼說。」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嗯,就像我之前說的,那裡是鋼鐵的主人的根據地……」
「那傢伙倒底是什麼來歷?」耐不住性子的韓秀英問道:「其他星座大多隻要從名號就能推測個大概,緊箍兒的囚犯是孫悟空,美酒與幻境之神是戴歐尼修斯,可是這傢伙讓人一點頭緒也沒有,我所讀到的部分也沒有透露半點情報。」
「真的這麼好奇,怎麼不用預想剽竊猜一猜?」
「幹嘛要為這種小事動用我的能力啊?」
我聳了聳肩。
看其他人的表情,似乎不只是韓秀英,大家都很好奇鋼鐵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鄭熙媛問道:「祂是我們認識的神話人物嗎?」
「雖然不是神話中的人物,但祂的確是非常有名的星座。實際上,也有以這個星座的傳說創造出來的故事,只是……流承和吉永可能不太熟悉。」
申流承和李吉永立刻扁起了嘴。
就在我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車後陡然傳來一聲巨響。
「怎麼是那些傢伙?」握著方向盤的韓秀英錯愕地喊道。
後照鏡裡映照出戰艦的影子。不只是一兩艘,而是足足有數十艘的宇宙戰艦不停噴發著以太粒子,從後方追擊著我們。
申流承問道:「那不是星雲嗎?祂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們?」
雖然不太肯定,但那似乎是吠陀或紙莎草這些巨型星雲的傳說兵器。
李智慧皺著眉頭說道:「要我召喚龜船嗎?」
「不了,沒時間跟祂們纏鬥,韓秀英,油門踩到底!」
反正距離目的地也沒剩多少路程了。
不過一眨眼工夫,X級法拉基尼瞬間加速,以令人戰慄的速度在次元之路上飛馳。
沒過多久,眼前就浮現出訊息。
[已抵達座標:OZ 1900。]
嘰咿咿咿!隨著煞車聲,車子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我們抵達的地方是一座車站,車站裡有間小小的木屋。
我喊道:「快下車!快進到那間屋子裡!」
就在所有人都順利跑入屋內的同時,X級法拉基尼轟然爆裂。
可惡,那輛車都還沒開過幾次耶。
確認所有人都進了木屋,我一把關上門,屋外旋即颳起可怕的颶風,搖搖晃晃浮上半空的木屋開始飛速移動。
我放聲大喊。
「所有的窗戶都鎖上!」
「光是鎖上窗戶就能抵擋得了那種玩意嗎?」韓秀英一邊吐槽,一邊努力鎖好門窗。
窮追不捨的星雲在遠方填裝砲彈,數十艘戰艦同時充能光子砲的場面異常壯觀。若是這種規模的攻擊,說不定能一口氣摧毀整個朝鮮半島。
李智慧著急地高喊。
「大叔!至少趁現在 」
「別擔心,這裡頭很安全。」
整棟屋子忽然開始晃動變形,內部空間急遽膨脹,伴隨著乒乒乓乓的金屬碰撞聲,屋內到處都長出了各式管道。
「什麼?這不就是一間木屋嗎?」
[開始對接船體。]
隨著零件銜接的聲音響起,飄浮在空中的木屋固定在了某處。與此同時,勐烈的砲火直襲而來,那火力幾乎足以擊沉一整塊大陸。
在這一瞬間,一陣巨大的排氣聲驟然響起,只見一望無際的鋼鐵鍍膜不知從何處延伸而來,將飛來的無數砲火摒除在外,抵銷了所有攻擊。
那規模驚人的防護罩,讓一行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向我。
窗外映照出我們此刻著陸的地方。
那是一座銀色的城市,眼前是一顆令人聯想到收縮中的心臟的巨大行星。
[歡迎蒞臨鋼鐵之心『奧茲』。]
鋼鐵之心奧茲。
這裡就是星星直播最堅硬的金屬生長的行星。
2.
[正在進行船體穩定化作業,請稍候。]
所有人全都呆滯地盯著窗外。
被龍捲風連根拔起的房子、全新的世界……他們多半也察覺到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了。
「大叔,這就是那個故事吧?《綠野仙蹤》43。」
出乎意料的是,率先提出來的竟是李智慧。
「妳聽過?」
「嗯,以前我朋友很喜歡看和這個有關的音樂劇。」
李智慧的表情一度有些驕傲,卻又瞬間陰沉了下來。鄭熙媛發現她的神情有異,連忙接下了話題。
「可是,《綠野仙蹤》不是相對近期的作品嗎?」
「如果我沒記錯,應該是一九○○年創作的作品。」
「真不愧是尚雅姐,沒什麼事難得倒妳。」李智慧豎起了大拇指。
鄭熙媛再次開口。
「可是,這樣不太合理了吧,這個世界最多也不過存在一百年時間……我明明聽賢誠先生說,鋼鐵的主人是一名更古老的星座呀。」
「熙媛小姐說的沒錯。」
這是相當合理的提問。所有傳說都會建構出存在,然而,構成存在的傳說本身年分卻相對更短這種事,無論是誰都會對此感到困惑。
「妳認為《西遊記》是什麼情況呢?」
「什麼?」
「是先有《西遊記》,還是先有齊天大聖的存在呢?」
頓時,每一個夥伴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鋼鐵的主人也是在故事出現之前就存在了嗎?」
「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
「什麼鬼啊。」
就如字面所說,一個存在一旦成為傳說,隨著時間推移,祂本身的歲數會逐漸模煳。即便星座的誕生來自祂的根源傳說,就連其根源傳說也會隨著時間推進而有所改變。
[已完成船體穩定化作業。]
[艙門已開啟。]
「反正,先出去看看就會明白了吧。」
韓秀英一邊說著,一邊跳下船艙。興奮的李智慧和兩個孩子也跟著她跳了出去。
「我們也出發吧。」
其他人點了點頭,動身離開船艙。
依照我的記憶,在奧茲取得的任務,幾乎完全照搬了《綠野仙蹤》的冒險故事。被龍捲風颳起的房子掉落在名為奧茲的異界,而那棟房子不偏不倚壓死了邪惡的魔女……
「那是什麼鬼?」
那是李智慧的聲音,大概是發現了被壓在屋子底下的魔女吧。
孰料。
「這是假的吧?」
木屋底下確實壓著某個人,但不是魔女,而是一個魔女造型的人偶。人偶已經支離破碎,很難說那是個魔女。
韓秀英拿起人偶斷裂的腳,問道:「這是什麼?」
我默默看著那條腿。
『劇情發展已經和原作有所不同了。』
在《滅活法》登場的奧茲行星就像是某種主題樂園,訪客們會依循著《綠野仙蹤》原作的路線,遇見萌奇人44,並各自獲得一個角色,一同前往翡翠城。
然而,事情不太對勁。
『萌奇人全都不見蹤影。』
劉眾赫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和師父說的不太一樣。」
我也有同感,眼前的景象是怎麼回事?
「感覺有點淒涼,明明是童話的世界……」
即使是讀完整部《滅活法》的我,關於奧茲的情報也所知有限。
原作只介紹過奧茲一次,是在劉眾赫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而越接近後半部,《滅活法》跳過沒有細寫的場面也越來越多,經常只在後來補上「前往奧茲得到了可強化兵器的神話金屬」這樣一句描述。
「真是個充滿悲傷的地方。如果可以更愉快地傳承下去就好了。」
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的李賢誠曾說過的臺詞,至今仍清晰地留在記憶中。
李賢誠在這裡覺醒了自己的潛能,繼承了鋼鐵的主人的力量和意志,但是,不管我怎麼看,現在的情景都與原作相差太多。
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為我們大幅改變了原作嗎?
但這裡可是奧茲,金獨子集團改變的劇情,對這顆星球的影響應該微乎其微。
「不是應該要有像妖精一樣的傢伙跑出來唱歌跳舞,把我們帶去某個地方嗎?別說精靈了,這裡連只蒼蠅都沒有。」
破損的主題樂園看板橫躺在地,這裡的氣氛宛如一座廢棄遊樂園。
儘管如此,兩個孩子依然很興奮,緊貼在我身邊嘰嘰喳喳個不停。
「好像鬼屋探險喔。」
我們決定先沿著路面上的黃色標記向前走。根據原作所述,這條路的盡頭就是翡翠城。
事實上,我們走了一段時間後,眼前就出現了高聳的綠色高塔,高塔的周圍也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城鎮。
所有旅程,都會在所到之處建起一座老舊的小城。
願各位都能欣然來訪,記住我們的故事。
在城鎮的入口,寫著一段不知為何有些傷感的文字。
這候,劉眾赫驀然開口。
「從這裡開始,我一個人行動。」
「什麼?為什麼?」
「生活在這裡的矮人,有手藝非常精湛的優秀鐵匠。」
這句話在我腦海中勾起一段文字。
奧茲的金屬蘊含著最古老的魔法。
奧茲是一種珍貴金屬的原產地,那種金屬內部蘊藏著最古老的傳說,原作的劉眾赫就是用此地產出的鋼鐵強化武器。
以奧茲的金屬結合劉眾赫的傳說打造的最強霸刀,甚至躍升為星遺物,這就是劉眾赫在後半部劇情中使用的星遺物振天霸刀。
當然了,這都只是原作的內容,他這次要強化的是黑天魔刀。
「奧茲的鋼鐵是星星直播最堅硬的物質,優先確保拿到武器,是我的首要之務。」
劉眾赫扔下這句話,就頭也不迴轉身離開。
其他人都看著我,就像在問我「這樣好嗎」,而我只是聳了聳肩。
我們來到奧茲的目的不只一個,本來就需要眾人分開行動,救回李賢誠這件事也不需要所有人都在。
我對一旁早已眼睛發亮的李智慧說道:「妳也一塊去,妳的戰艦也要升級吧。」
「好耶!」
激動的李智慧立刻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我看著劉尚雅。
「尚雅小姐,可以麻煩妳偷偷跟著他們嗎?只有他們兩個我太不放心,還有,兩個孩子也……應該有不少值得一看的事物。」
「快走吧!快點!」
孩子們一人一邊抓住了劉尚雅的手,消失在主要街道的另一頭。
等到吵吵鬧鬧的一行人分別遠去,我忽然感到有些空虛。現在,剩下的只有我、鄭熙媛,以及韓秀英了。
韓秀英嘀咕道:「只剩桃樂絲、聰明的稻草人和膽小的獅子了。」
《綠野仙蹤》的主要角色共有四人 主角桃樂絲、錫樵夫、聰明的稻草人,以及膽小鬼獅子。
我問道:「非要說的話,聰明的稻草人肯定是妳了。」
「賓果。」
「剩下的我就不問了。」
「你是膽小鬼獅子。」
「謝謝妳喔。」
我們一邊說笑一邊前往城鎮中心。
如果這裡仍舊是原本的主題樂園,這樣的分組肯定也很有意思。
鄭熙媛看著我們,搖著頭大步向前走去。
幾隻小猴子躲在城市的角落,悄悄偷看著我們。
這氣氛實在談不上歡迎,迎賓款待、接風洗塵什麼也沒有,與其說是童話,倒不如說更像是恐怖小說。
沒過多久,我們就已經抵達翡翠高塔的下方。
韓秀英說道:「這長得有夠像魔塔。」
「畢竟實際上就是魔法師生活的地方嘛。」
就是不曉得他現在是不是還活著。
我們走到高塔的入口,敲了敲門,門內立刻響起一道生硬的男人嗓音。
「前來這裡有什麼事?」
「我們來拜會鋼鐵的主人。」
門裡沒有迴音。
門扉依舊緊閉。
看來我們八成是說錯話了。我回想著《滅活法》,第九百九十九次迴歸是怎麼說的?
在我思索的同時,鄭熙媛抽出了劍。
「在我把這座塔噼成兩半之前,給我把賢誠先生的靈魂還來!」
鄭熙媛全身頓時湧現大天使的位格,勐烈的地獄炎火在她的鋼鐵重劍上熊熊燃燒。
就在這一刻,那扇門猶豫不決地打開了。
[歡迎蒞臨翡翠城。]
我暗自詫異,沒想到這樣也行,但也好,畢竟我們時間所剩不多。
終於逮住了機會的韓秀英感嘆地說著。
「真不愧是桃樂絲。」
「閉嘴,我可不是來玩的。」
韓秀英偷偷摸摸地貼到我身邊,用白日幽會向我耳語。
好恐怖喔,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鄭熙媛將鋼鐵重劍舞得唿唿作響,大步前進。她這個人雖然本就霸氣十足,但現在一看,那氣勢真的不是開玩笑。
可能喔。
塔的內部頗為無趣,沒什麼顯眼的裝飾物,觸目所及只擺放著一些必要的物品,簡直就像是李賢誠的軍用揹包的翻版。
就這樣又走了五分鐘左右,終於出現一間看似會客廳的房間。
我們直接開門進入,幽微的照明隱隱亮起,會客廳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銀色面具,兩隻空洞的眼睛凝視著我們。
『你們就是金獨子集團?』
鋼鐵的真言迴盪在整個會客廳。
我立刻意識到,眼前這位就是李賢誠的背後星,傳說級星座鋼鐵的主人。這多半是祂的象徵體。
「沒錯,初次見面。」
『那麼,你就是救贖的魔王了。』
我微微頷首,銀色面具立刻露出不悅的神情。
『來到這裡有什麼事嗎?』
開門見山,我心想,這簡直太好了。
「麻煩您歸還李賢誠的靈魂,我知道目前他靈魂的所有權在您手上。」
『辦不到。』
「為什麼?」
『要維繫這顆星球,他的靈魂不可或缺。』
這句話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回頭一看,只見鄭熙媛朝我瞪大了眼睛。
我連忙補充道:「我明白背後星契約就是這麼回事,但賢誠先生是我們的同伴,我知道,您也很喜歡我們的故事。」
『……』
「此外,奧茲擁有的浩瀚神話不是相當充沛嗎?照道理,應該不需要使用賢誠先生的靈魂作為動力呀?」
《綠野仙蹤》在地球上可說是家喻戶曉的故事,雖然近年來多少有些沒落,但它一度在全世界掀起了旋風。
光是在地球都帶動了這種熱潮,它在星星直播的人氣更是可想而知。
換言之,它絕無缺乏動力的道理。
儘管如此,鋼鐵的主人態度依然強硬。
『回去吧,我不可能交還靈魂。』
3.
「如果您真的需要動力,我們願意用我方的傳說交換,為您提供可成為動力的傳說。」
『我已經說了,請回吧。』
果然不對勁。
如果只是單純想將李賢誠作為動力,根本沒道理不答應我的提議。
「很抱歉,但我們必須帶走他的靈魂。最後的任務馬上就要開始,現在不是擔心個人安危的時候了。」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我一催動位格,鋼鐵的主人似乎吃了一驚。
『你竟敢在奧茲跟我作對?』
滋滋滋滋,會客廳的空氣濺起星星點點的火花。
鋼鐵的主人是傳說級星座。而根據原作,在奧茲這個國度的範圍之內……
『光是放你們進來,我就已經釋出了最大的善意!』
祂的位格與神話級星座無異。
轟隆隆隆隆!
整顆行星就像一顆反覆收縮舒張的心臟一樣,劇烈地脈動著。
韓秀英面色蒼白地看著我。
金獨子,你瘋了啊?幹嘛在這裡跟祂打……
我繼續解放部分傳說。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整間會客廳開始劇烈動搖,彷彿隨時都要崩塌,我不畏那勐烈的聲響,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鋼鐵的主人大喊道。
『退下!要是再不退開……』
果然。
祂明明有足夠的時間壓制我,但鋼鐵的主人始終只是出言警告,沒有採取任何動作。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一隻膽小的獅子。
我越過那副面具繼續向前,一路直抵會客廳最底部的牆面。鋼鐵的主人還在大喊些什麼,但我全然不予理會,直接一拳砸向牆面。
下一秒,有如全像投影般飄在空中的銀色面具頓時消失。
「喂,小猴子。」
透過牆上被砸開的大洞,只見一隻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猴子。
「真正的鋼鐵的主人在哪裡?」
韓秀英說道:「也就是說,鋼鐵的主人根本不在這裡。」
『你、你們闖出這種大禍,鋼鐵的主人一定不……』
「少在那裡假裝真言了,聽起來一點也不像。」
「……一定會原諒您的。」猴子沒精打采地說道。
這隻猴子多半是鋼鐵的主人的心腹,不知為何任牠在這裡虎假虎威,冒充星座度日。
「那麼,直到今天,所有間接訊息都是你這傢伙自作主張發的?」
「您、您說的沒錯,但我還是有充分尊重鋼鐵的主人的意思。」
「尊重祂的意思?」
聽見我的提問,猴子的目光看向會客廳的牆,只見那裡有座祭壇,一把十字架形狀的鋼鐵劍牢牢插在上頭。
我仔細端詳著那柄劍。
「透過祭壇,原本我一直能接收到主人的意見,最近卻斷了消息……」
我朝祭壇上的鋼鐵劍伸出手。
噼啪!一股酥麻的刺激感一擁而上,這是我先前曾經歷過的感覺。
雖然相當模煳,但這確實是與另一條世界線彼此相連的感覺。
也就是說,鋼鐵的主人是屬於另一條世界線的存在。
但這不合理。據我所知,鋼鐵的主人應該是《綠野仙蹤》裡的錫樵夫……難道是其他人奪走了鋼鐵的主人的星座名號?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韓秀英問道:「你們行星會變成這副德性,也和這件事有關嗎?」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也有管理上的疏失,畢竟,傳說終有一天會走向衰敗。奧茲的魔法早已消失很久很久了,你知道這裡的傳說有多古老嗎?」
「不知道。」
「現在早已沒有人會來奧茲遊玩了,每個月平均的遊客數高達兩位數,足足是三年前的事了。」
猴子有些出神地看向遠方,好似在回味著往日的榮景。
「奧茲一度是星星直播人氣第一的主題樂園……」
鄭熙媛蹙起了眉頭。
「那些事我沒興趣,賢誠先生的靈魂你到底還不還?」
「這個……」
「說啊!」
「當時遊客人數還能勉強維持在兩位數,都是多虧了那位『李賢誠』的功勞。」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猴子遲疑了半晌,這才說道:「你們知道古老浩瀚神話的影響力,最近不斷在減弱的事嗎?」
「浩瀚神話的影響力被削弱了?」
「不僅僅是奧茲,先前構築起浩瀚神話的諸多故事,全都和奧茲一樣,正走向衰亡的道路。」
「怎麼會?」
「全是因為最近某個新興的傳說,正在不斷侵吞著其他傳說的股份。」
猴子勐然抬起頭,怨恨地瞪著我。
「就是你們的傳說。」
就結果來說,我們在翡翠城並非一無所獲。
那隻猴子是這麼說的。
「你們要帶走李賢誠也可以,但請你們務必幫奧茲大力宣傳。」
當我問起怎麼做才能幫上忙,猴子說道。
「你們去李賢誠所在的地方看一眼就知道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站在這裡的理由。
我們抬頭看了看已成了廢墟的主題樂園入口。不再轉動的摩天輪、破舊的旋轉木馬,完全就是一座典型的廢棄樂園。
~奧茲沒有魔法師~
這似乎是這個主題樂園本來的名字,名字倒是挺酷炫的。
問題出在底下的副標題。
~但有李賢誠~
李賢誠的記憶體驗館正式開張!
若能找到隱藏在體驗館內的李賢誠靈魂,將提供特定獎品。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們走向售票處,價目表正在那裡等著我們。
+
*入場券4,000 Coin
*自由體驗券(50%折扣)3,000 Coin
+
這根本就是叫人直接購買自由體驗券的意思。
售票處的職員問道:「請問有幾位?」
「三個大人。」
「每名化身三千Coin,星座是六萬Coin。」
我聽錯了嗎?初次遇到這麼明目張膽的勒索,讓我一時回不過神來。
就在這時,鄭熙媛朝我伸出了手。
「應該可以報公帳吧?這不是任務嗎?」
「當然可以。」
「麻煩給我化身一張。」
鄭熙媛輕輕鬆鬆地刷了公司卡走進記憶體驗館。就在我還愣在原地的時候,韓秀英也走上前去。
「我也要一張化身 」
「等等。」
「什麼,幹嘛?」
「有優惠套票。」
我指著價目表旁邊的一行小字。
+
*星座×化身優惠套票正式上市!
*這是為了與化身同遊的背後星推出的情侶優惠套票!邀請您與化身在這裡留下美好回憶,一起度過甜蜜溫馨的時光吧!
+
看完說明的韓秀英轉頭看了過來,我則朝她點了點頭。
韓秀英問道:「你瘋了嗎?」
「就算我Coin再多,也不可能把Coin花在這種地方。」
韓秀英用火辣辣的視線瞪著我,像是在算計什麼般手指數了半晌,接著看了看價位表,又看了看我,最後嘆了口氣。
「那我有什麼好處?」
「你們兩個在幹嘛啊?」
一看見韓秀英和我,鄭熙媛就詫異地開口。這也怪不得她,畢竟現在我們兩個頭上,正戴著一模一樣的狼耳髮箍。
[停留在記憶體驗館期間,不得取下該道具。]
[請向其他星座展示您與化身之間深厚的關係。]
韓秀英理直氣壯地回答。
「打工約會中。」
「先去找賢誠先生吧。」
如果猴子沒騙我們,那麼李賢誠的靈魂應該就被放置在這座記憶體驗館的某個地方。雖然我也搞不懂,他為什麼要留在這種地方閒晃……
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平靜地繞著記憶體驗館逛了一圈,很快就弄清楚這座體驗館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李賢誠,以五點四公斤的超巨型健康寶寶之姿出生!]
[五歲的李賢誠,拯救了被霸凌的朋友!]
這裡是讓遊客體驗李賢誠人生的地方。
[僅限持有『自由體驗券』的遊客入場。]
[入場時將開始替身體驗,請問是否入場?]
「只要進去就能體會巨嬰的心情?到底誰會花錢體驗這種鬼東西啊?」
這座主題樂園大抵和一般遊樂園相去無幾,我們只要進入各種體驗館,就能附身到李賢誠或是李賢誠身邊的人物身上,體驗他們的人生。
鄭熙媛說道:「我們好像真的挺出名的,連這種東西都有人蓋。」
「那個那個,讓人滿好奇的耶?」
我們也在不知不覺間被迷惑了似地觀察起李賢誠的人生,感覺彷彿真的成了一名星座……不對,我確實是個星座沒錯。
[十七歲的李賢誠,小鹿亂撞的初戀,初嘗失敗戀愛體驗!]
鄭熙媛呆呆地望著那座體驗館看了半晌。
我忍不住問道:「要進去看看嗎?」
「不要。」
我們就這樣繼續到處尋找李賢誠。
李賢誠的靈魂擁有特殊的傳說反應,如果人在附近,明明應該能感應得到才對……
[李賢誠,遭遇滅惡的審判者!]
走著走著,館內也慢慢出現和金獨子集團有關的部分。
[純情強鐵李賢誠!將滅惡的審判者……]
鄭熙媛慢慢加快了腳步,我們則努力追在她身後,但依舊沒有感覺到李賢誠的動靜。
找過一整排的體驗館之後,我勐一轉身,發現身後正站著某個人。
但那人並不是李賢誠。
「咦?大叔?」
那是頭上戴著狐狸耳朵髮箍的李智慧。
「妳怎麼會在這裡?」
我一問,李智慧便簡單地交代了來龍去脈。
她說劉眾赫和劉尚雅帶著兩個孩子去了鐵匠鋪,誰知道神話金屬已經售罄,幾人失落地四處遊蕩,就在偶然間來到了這個地方。
她接著又說,在兩個孩子的糾纏下,他們不得不使用了家庭優惠套票入場……
什麼,家庭優惠?
「你這傢伙在這裡幹什麼?」
扭頭一看,只見劉眾赫的頭上也戴著狐狸耳朵的髮箍。
劉眾赫輪流看了看韓秀英和我,問道:「李賢誠的靈魂找到了沒?」
「我們就是來找他的靈魂。你才是,不去找神話金屬,待在這幹嘛?」
「鐵匠鋪全都歇業,據說神話金屬早就斷貨了。」
我隱約猜得到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或許,這也和奧茲的浩瀚神話遭到削弱不無關聯。
只見劉尚雅從遠處朝我們揮了揮手,我也看見了申流承和李吉永的身影,兩人頭上都戴著令人聯想到蜻蜓翅膀的髮箍。
「尚雅姐姐,接下來去那裡看一下嘛!那邊!」
「哎呀,那邊要滿十八歲才能進入喔。」
就這樣,我們和劉尚雅一行人突然又碰了頭。
好吧,這樣也好,大夥一起找李賢誠也省事得多。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鄭熙媛的聲音。
「大家快過來!」
我們立刻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座體驗館,館外的注意事項遠遠比其他體驗館多上許多。
+
*本體驗館18歲以上方能入場。
*請留意,虐待行為可能為體驗者帶來心理上的痛苦。
*地球出身的男性化身請謹慎使用。
+
看著那座記憶體驗館的名稱,我說道:「我想,我們應該找到了。」
錯不了,我可以從體驗館當中清晰地感受到,李賢誠特有的那種鈍重而溫吞的傳說。
他就在這裡。
我抬頭確認了體驗館的名字。
[李賢誠不慎遺失了彈殼。]
4.
「李賢誠一定沒問題啦。」
「喂,趁著現在還不遲,快練習把寶特瓶綁在腳上,從三樓跳下來。」
「反正每個人都一樣要當兵,成為男人再回來吧。」
這是每個即將入伍的人都會聽到的話,再尋常不過,就和他的人生一樣。
聽從他人意見,隨波逐流的人生。
他和其他人一樣唱起了〈二等兵的信45〉,沒有好友或者女友前來訓練中心送別,獨自入了伍。
「新兵五十三號。」
「新兵五十三號,李賢誠!」
當兵初期,李賢誠的軍隊生活過得還算不錯。由於天生個子高大、肌肉結實,還被推舉為訓練兵大隊長。要不是他一直搞錯大隊長宣示的內容,他就可以受到表彰,順利從訓練中心結訓。
「新兵,你聽助教說話像是在開玩笑嗎?」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很遲鈍。
無論學什麼,他的速度總是比別人慢,也總是比別人更晚上手。
儘管如此,他的日子還能過得不算太差,都是多虧了有人喜歡他平時那副溫和憨厚的模樣。
然而,軍隊裡不會有那種人。
「怎麼偏偏又和那傢伙一組啊。」
「真的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在各種欺壓羞辱當中,李賢誠堅持完成了訓練兵的生活。
就這樣,當他從訓練中心結訓時,他已經蛻變成能在五分鐘內洗完澡,或者在一分鐘內整理好床上用品的人類了。
不久後,部隊分發終於到來。
這是在入伍之後,李賢誠一直苦苦等待的時刻。
給即將入伍的新兵一個小訣竅,下部隊只要記住這幾招,包你部隊生活輕鬆愉快!(HOT!)[812]
從行軍時要用什麼樣的鞋墊,直到部隊分發後受前輩們青睞的方法……入伍前一天,在網路上熟讀的軍隊小秘笈,就是李賢誠的希望。
同期的大頭兵一個接一個走向分發的部隊。
最後,帶走他的是一位名為「鄭中士」的人物。
鄭中士把工作帽的帽簷壓得低低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你跟我來。」
坐在搖搖晃晃的軍用卡車上,駛向某處的路途當中,李賢誠再次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想到他接下來要度過的兩年多時間,和即將面臨的考驗。
部隊位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
他的軍隊生活,終於要正式展開。
在幹部的指引之下,他辦完簡單的身分登記手續,走向營舍。
接下來,就在營舍大門敞開的剎那
一定要記得這樣做喔。
「新兵報到 」
也就是說,如果只是普通的部隊的話。
李賢誠將行李袋拋向空中的瞬間,有如慢動作一般,周圍的一切都慢了下來。
行李在空中緩緩打開,髒兮兮的補給內衣和衛生紙、在訓練中心用過的肥皂等等,如天女散花一樣緩慢四散。再搭配著李賢誠對部隊生活滿懷期待、神采飛揚的那張臉……簡直就像某個悲劇將至的電影橋段。
某人問。
這下怎麼辦?
接著,有人回答。
還能怎麼辦,這就是賢誠先生啊。總之,我們也學著接受現實吧。由於上一次的苛酷版本以失敗收場,所以這次就依照約定,以「先進軍營46」為概念……
少廢話,快開始吧,金獨子。
那就重新開始吧!
隨即,畫面再次開始流動。
砰!
他的行李袋像大砲一樣砸向營舍的地板,徹底炸開。
氣氛像是被潑了一大盆冷水那樣死寂,過了許久,前輩的視線才逐漸轉到他身上。
就在下一秒。
帶他前來報到的鄭中士微笑著拍起手來。
「微笑體操開始!哈哈哈哈哈!哇啊,真有意思!這麼有創意的亮相還是頭一次看到!」
他一帶頭髮話,整個營舍的學長全都等待已久似地起立鼓掌。
「新兵!了不起!」
「真有你的!」
在斷斷續續響起的掌聲中,李賢誠雖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挺起了胸膛。
他做到了。網上的秘訣果然是對的。
鄭中士對著一群兵士說道:「眾赫,你是直屬前輩,多照顧後進。」
「知道了。」
在喧鬧的氣氛中,李賢誠發現一名前輩正在替自己整理散落一地的物品。
筆挺的軍服、炯炯有神的眼睛,與雕像一般的外表。他的胸前貼著一等兵的徽章,和「劉眾赫」這個名字。
原來,這個人就是我的直屬學長。
就在這一秒,直屬學長犀利可怕的目光轉向了他。
「二、二兵,李賢誠!」
「你的位置在這裡。」
不知何時,他的行李已經整理完畢,整齊擺放在儲物櫃上。
其他學長彷彿都在暗暗感嘆。
僅僅從學長的神色就能得知他的直屬是個什麼樣的存在。貝雷帽和寢具整齊劃一,他所到之處彷彿都在發光,只要能像他一樣度過軍旅生涯……
「什麼,新兵到了呀?」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一個輕快的聲音。
對方看似剛剛結束勤務返回營舍,滿頭大汗。擦身而過時,李賢誠一確認他的胸章,匆忙舉手敬禮。
「忠誠47!」
「啊,不用太緊張,沒事。」
士官長觀察著李賢誠的臉,莞爾一笑,接著又回頭看了看一等兵劉眾赫。
「我們眾赫的軍隊生活開心囉,這麼快就有人接班了。」男子笑著說道。那張臉太過白皙,簡直不像個軍人。
這是怎麼回事?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李賢誠的內心深處感到一陣刺痛。
看見男子出現,其他士兵紛紛嚷嚷起來。
「金獨子士官長!您執勤完回來了?」
「是啊,不過我們眾赫怎麼沒打招唿呢?」
「……您……回來……了。」
一等兵劉眾赫渾身顫抖,臉色發白。那副模樣與其說是害怕,倒不如說是因為憤怒而扭曲。
看著怒氣騰騰的一等兵劉眾赫,金獨子士官長聳了聳肩。
「歡迎來到我們部隊,李賢誠。」
「二兵,李賢誠!」
這就是李賢誠和士官長金獨子的第一次見面。
不過,這些情節僅僅存在於李賢誠自己的記憶裡就是了。
下部隊之後,不知不覺過了兩週。
在這期間,李賢誠慢慢了解了關於這支部隊的各種情況。
例如,在部隊裡坐擁實權的是金獨子士官長。
「懂了吧?如果你覺得劉眾赫那傢伙對你太過分,儘管告訴我。」
「二、二兵,李賢誠!報告,沒有那種事!」
「不是,以後一定會發生的,你也已經吃了不少苦頭。」
「明、明白了。」
以及總是在他身旁以身作則,並且時時刻刻緊盯著金獨子士官長一舉一動的一等兵劉眾赫。
「軍靴要這樣擦。」
「二、二兵,李賢誠!我一定努力做到!」
「努力是沒有意義的,做得好才重要。」
還有偶爾會來為大家體檢的醫官劉中尉。
「嗯,腿受傷了,要不要幫你驗退?」
「二、二兵,李賢誠!我沒問題的!」
「還是我幫你縫上?我很會縫合的。」
而鄭中士看似冷漠,實則相當細心,但偶爾會用悲傷的眼神注視著自己。
「還行嗎?」
「二、二兵,李賢誠!我會盡力的!」
「用不著這樣,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這些人,全都各有各的奇怪之處。
「我們部隊,為了建立新穎先進的兵營文化!」
然而,要說其中最奇怪的傢伙……
「所有士兵必須在個人整備時間閱讀網路小說,閱讀網路小說才是個人整備的王道!」
不外乎中隊長韓上尉了。
「忠!誠!」
就這樣,李賢誠開始了夢幻般的軍旅生活。
不過,李賢誠不知道的是……
[星雲〈金獨子集團〉正在挑戰記憶體驗館『李賢誠不慎遺失了彈殼』。]
[該體驗館難易度為極高。]
[目前挑戰次數為3回。]
其實,他的軍旅生涯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不消說,參加任務就是我們五人 我、劉眾赫、劉尚雅、鄭熙媛,以及韓秀英。
順帶一提,我們拿到的隱藏任務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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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藏任務 不慎遺失的彈殼〉
分類:隱藏
難易度:???
成功條件:化身「李賢誠」被困在自己的記憶之中。請化解他的心理創傷,將他從記憶中解放。
時間限制:???
獎勵:李賢誠歸隊、提高奧茲知名度可領取主要獎勵
任務失敗:加速奧茲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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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任務真是荒誕至極。
時間限制只標示幾個問號已經令人為難,更困惑的是完成任務的條件和失敗的代價。
鄭熙媛中士……不對,鄭熙媛問道:「金獨子士官長。」
「是。」
「其他的也就罷了,為什麼我們任務失敗奧茲就會滅亡?」
「我有兩種假設。一是奧茲的知名度會持續探底……第二,可能是意味著某種物理性的危機吧。」
轟隆一聲,天空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
我想起那些一路死纏爛打的星雲。那些傢伙說不定已經正式展開進攻了,若是如此,我們所剩的時間就相當有限。
不知是不是聽見了聲響,李賢誠臉色發白地從遠處跑來。
「金士官長!」
「喔,賢誠嗎?」
「似乎是北韓發動突襲!」
「沒事,你去休息吧。」
「忠誠!」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的李賢誠猶豫片刻,接著就在部隊的角落開始練習他始終背不起來的國軍徒手體操。
看著埋頭訓練的李賢誠,鄭熙媛喃喃自語。
「賢誠先生真的有辦法回來嗎?」
「我也不清楚,只能努力試試了。」
這已經是第三回了。
第一次,由於太多人不瞭解軍隊的行事作風,以失敗作收(這群人中,當完兵的只有我一個);第二次則因為劉眾赫過於嚴苛的訓練而失敗。
在一旁眉頭緊鎖的劉眾赫說道:「真煩人,李賢誠就是得折磨他才會清醒,你忘記凱傑尼克斯那時的經驗了嗎?」
「第二次的時候不是試過了嘛。」
「只要再來一次,一定能做得更好。」
「你明明心裡有數。」
「……」
「要拯救一個人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不也很清楚嗎?」
他可是第三次迴歸……又或者,已經度過一千八百六十五次人生的劉眾赫,所以無須我多言,他心裡肯定也自有分寸。
「李賢誠!體操順序錯了!」
只見劉眾赫大步走向李賢誠。
……好吧,或許其實他還是不明白。
看著那兩人並排做著國軍徒手體操,我對鄭熙媛說道:「我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劉眾赫的狀態也不對勁。」
「不對勁?」
「他那傢伙明明沒當過兵,卻未免太適應軍隊的作風了。」
劉眾赫正用近乎瘋狂的程度在做國軍體操。
第一百四十四次迴歸的劉眾赫,曾因為被李賢誠過度輸入「軍隊傳說」而陷入瘋狂。照這樣下去,我們說不定又會不慎製造出「瘋狂軍人劉眾赫」之類的傳說……
鄭熙媛說道:「適應得好,不是件好事嗎?」
「他適應得很快,面對身為長官的我卻還是為所欲為,這才是問題。最近啊,當兵真的是越來越輕鬆了,想當年我啊……」
「只是因為眾赫先生不用當兵,獨子先生才覺得委屈吧?畢竟眾赫先生免役啊。」
我沉著地回嘴。
「總之,除此之外,整體情況還不算太差。光是我們待在這裡,奧茲整體的知名度也在提升。」
[目前多數星座正在關注該任務。]
不知道外頭是否傳出了金獨子集團又在製造稀奇古怪傳說的風聲,譬喻頻道的登入人數逐漸攀升。
雖然不太清楚情況,但目前星球外頭緊盯著我們的星雲,恐怕也在看著這個場面。
既然都會被針對,還不如好好利用這個局勢。
[大量星座進入頻道。]
[行星『奧茲』聲名遠揚。]
[已萌發與化身『李賢誠』有關的全新傳說。]
怪異的是,新登入頻道的星座我全都不怎麼認識。
烏列爾、齊天大聖、深淵的黑焰龍、高麗第一劍……那些熟悉的名號,全都像退潮的潮水消失得無影無蹤,令我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祂們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
[部分星座非常期待化身『李賢誠』的迴歸。]
唯有儘快解決這個任務,才有空弄清楚其他事。
「我們非得解決這個任務不可嗎?」
「什麼?」
鄭熙媛沒有回應,只是凝視著李賢誠。
在劉眾赫的指導下,李賢誠汗流浹背地做著操,或許是順序都弄明白了,只見劉眾赫連連點頭,而李賢誠也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登場人物『李賢誠』感到非常幸福。]
「老聽他在說行動守則什麼的,我還以為賢誠先生是天生的軍人呢。」
我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滅活法》也不曾將李賢誠的軍隊生涯寫得這麼詳盡。
男子漢李賢誠,依守則而死,伴守則而生,這樣看似一絲不苟的他,實際上卻是個比誰都離行動守則更遙遠的人。
這裡,曾是催生了李賢誠的行動守則的世界。
[登場人物『李賢誠』非常喜歡這裡。]
鄭熙媛失笑,聲音帶著些許悲哀。
「想帶走那個人,或許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也說不定。」
也許李賢誠在奧茲會過得更幸福。與其在地獄般的任務裡掙扎,不如讓他在記憶中度過安逸的時光。
就在這時,轟鳴聲再度傳來。
轟隆隆隆……
我和鄭熙媛對視了一眼,頻道里接二連三地跳出間接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已進入頻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已進入頻道。]
[星座『高麗第一劍』已進入頻道。]
失蹤的星座忽然一口氣全都回到了頻道里,就在我想詢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的同時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向您發出危險的警訊……]
滋滋滋滋滋!
[已禁用頻道內所有間接訊息。]
間接訊息驟然中斷,抬頭一看,只見譬喻也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這當然不可能是譬喻做的……這麼說來?
天空再度響起劇烈的嗡鳴,遠方傳來的巨大擊鼓聲震耳欲聾,天空逐漸裂開一道縫隙。
「獨子先生。」
看來,一定有什麼出了差錯。
《全知讀者視角10》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