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71. 五十年後
1.
來到轉生者之島,轉眼已過去四天。
根據全知讀者視角觀察到的情況,其他夥伴也完成了中島任務,準備進入下一個階段。
我低著頭,注視著手機上暗沉的畫面。
說不定這個檔案的末尾,會有我一直引頸期盼的那篇“後記”。
不僅如此,如果運氣好,裡頭可能還有和第三次迴歸相關的情報,或許能提供我安然抵達結局的行動指導方針。
但是……
‘倘若那個故事的結局是一場悲劇呢?’
要是“最終版”的意思,就是“再也無法改變”怎麼辦?
‘你能改變那個結局嗎?’
要是因為我閱讀了這份文件,導致未來的一切變成定局怎麼辦?
抬頭一看,左手纏著繃帶的韓秀英正盯著我。
在這個世界上,她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讀過《滅活法》的存在。如果換成韓秀英,她又會怎麼做?如果她是我,她會打開這個檔案嗎?
“看什麼?那麼認真。”
“沒有,沒什麼。”
我關掉了手機螢幕。
或許有一天我會渴望閱讀這個故事,但不是現在,我想看的後記,應該也不在這份文件裡。
整裝完畢的韓秀英從床上跳了下來。
“差不多該動身了,再拖拖拉拉,會被劉眾赫那小子搶先一步的。”
“出發之前,我們得先見一個人。”
“誰?”
“好像來了,正是時候。”
叩叩,隨著敲門聲,某人推開了門板。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碩大的褐色木頭念珠,灰色僧服包覆著結實的肌肉,眼前這名武僧顯然經歷了漫長且刻苦的修行。
“施主,貧僧前來為您引路。”
我點了點頭。
“請帶我們去見你們的王。”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依據研究《滅活法》的最高權威人士 也就是我本人 的詮釋,小說標題點明的“三種方法”,就是指《滅活法》的三名主角。
第一位是迴歸者劉眾赫,第二位是歸來者張夏景,而第三位則是……
《滅活法》還有其他主角?
聽著我的說明,韓秀英透過“白日幽會”提出疑問。
看來韓秀英完全不清楚這部分的情報,也不意外,畢竟她讀過的章節了不起也就一百多話……
也是,要寫到三千多話,只有一個主角肯定很難掰下去。
真是犀利的分析。
話說回來,整整有三個主角,這小說根本就是自尋死路嘛。
我無法反駁。
甚至,這本自取滅亡的小說,正在連我們的現實都一併摧毀。
所以,這座島嶼的主人就是第三個主角?
他在《滅活法》的戲分比重怎麼樣?有劉眾赫等級?
那倒不至於,畢竟主角還是劉眾赫。
實際上,三千多話的故事,大部分還是以劉眾赫為中心展開劇情,我會將另外兩個人物也稱作“主角”,只不過是遵循作品裡的描述罷了。
不過,其餘兩人也都是實力不亞於劉眾赫的怪物。尤其是第三位主角,在這個時間點,他甚至比劉眾赫更強大。
比那個劉眾赫還要強?
我點點頭,環顧著空蕩蕩的禪修室,不知何處隱約傳來唸誦經文的聲音。
這裡是轉生者的禪修室,一個撫慰反覆經歷輪迴的疲憊靈魂的房間。
但這裡沒有王的身影。
“轉生者之王在哪裡?”
“王已身在此間。”
“這裡只有一堆大和尚啊。”
聽見韓秀英這麼說,武僧沉靜地答道:“王無處不在,亦處處不在。”
“我們可不是來聽你打禪機的。”
“王不會和沒有資格與他見面的存在對話。”
“有意思,所以問題出在我們身上?”
韓秀英笑著勾起嘴角。
我靜靜地端詳武僧那高深莫測的表情,開口道:“倘若王真的無所不在,那就意味著任何人都可以是‘王’。”
嘰咿咿咿咿!
不會折斷的信念在我手中發出嗡鳴,眨眼間,劍刃已然指向武僧的咽喉。
滋滋滋滋滋!
然而,纏繞著強大魔力的劍尖硬生生停在了武僧面前,就像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擋住了。
‘真是挑釁的解決方式啊。誠然,悟道之人皆可成佛。’
祂的真言震撼了整個空間。
我收回劍,看著武僧。祂全身上下散發著縹緲空靈的氣息,化為雪白的瞳孔中,曼荼羅的影子正以逆時針方向迅速回旋。
看來,這位武僧就是轉生者之王所擁有的無數化身之一。
‘不過,肩負著救贖重擔的■■的使徒啊,任務無法永遠以這種方式持續下去。’
“請別說得好像您知道我所有的通關方法一樣。”
現在的我,不再認為《滅活法》僅僅是一部小說,也不認為我的夥伴們只是單純的“登場人物”。
但就算如此,也不代表我會放棄利用已知的情報。
“初次見面,曼荼羅的守護者。”
儘管第四面牆正在作用,我依然能感受到眼前之人散發出的強大威壓。溫和沉穩的位格在眼前徐徐波動,蓄勢待發,籠罩在武僧背後的偉大性靈的本相,緩緩在我們面前顯現。
祂是世上最古老的暗黑斷層的統治者。無論是伊甸的梅塔特隆,或是魔界最高階級的魔王,在這座島上都不是祂的敵手。
視線相對的剎那,點點星火飛濺。
[‘第四面牆’挑動著不存在的眉毛。]
[‘定奪輪迴之牆’對您表現出好奇心。]
繼張夏景的“來歷不明之牆”,以及梅塔特隆的“明辨善惡之牆”之後,這是我遇見的第三道牆。
曼荼羅的守護者,正是“定奪輪迴之牆”的主人。
“沒錯。”
‘那孩子本能成為一位好菩薩,奈何與施主相遇,偏離了自身佛道。’
“反正他本人過得還挺滿意的。”
就在這時,韓秀英插了嘴。
“等等,難道禰就是佛祖?”
‘世間有萬千佛,此身不過是其中之一。’
韓秀英露出一臉啞口無言的表情。
也是,面前冷不防出現一個自稱佛祖的星座,會有這種反應也無可厚非。
佛祖看著我,面露祥和的微笑。
‘從很久以前,此身就關注著兩位菩薩的故事。’
“我好像沒有收過您的贊助。”
‘有些星座鋒芒畢露,有些星座深藏若虛;或許真正的佈施並非聲援,而是純粹的靜觀。’
“您解釋得太多了,不就是想看免費的嘛。所以您希望我做什麼?”
‘做些什麼?你認為此身想從菩薩身上獲得什麼嗎?’
我看向禪修室裡擺放的巨鍾。以透明的材質製成的鐘罩內有一個小小的靈魂,被耀眼的光芒團團籠罩。
我很清楚那個靈魂屬於誰。
“您決定讓劉尚雅小姐重生 在我沒有提出請託的情況下。”
‘……’
‘佛為萬行之所成,這不過是佛果的一部分。’
“一路以來,面對星座我們早已學到了教訓 沒有任何星座會無償地釋出善意。”
‘菩薩的判斷過於草率,唯有相信一切都有例外,方能理解任務的終結。’
我靜靜地盯著武僧,又看了禪修室中央的大鐘一眼,說道:“請不要將化身劉尚雅收歸這座島嶼,她的存在,遠比您想像的更有價值。”
‘在這座島上轉世重生的所有存在,都將屬於本島。’
我搖了搖頭。
“如您所說,一切規律皆有例外,不是嗎?她可以繼承涅巴納的衣缽,請將化身劉尚雅納為您的阿羅漢[1]吧。”
阿羅漢,他們並不從屬於轉生者之島,而是穿梭往來於任務的世界,反覆重生的求道者。
“若您同意,我願意跟您進行交易。”
‘交易嗎……菩薩認為此身有所求?’
“您不是想要阻止神魔大戰?”
‘那只是徒勞罷了,此身對充滿矛盾的善惡神話毫無興趣。’
“就算那個矛盾的神話,把您的島弄得烏煙瘴氣也無所謂?”
武僧饒富興味地彎起了眼睛。
曼荼羅的守護者非善非惡,不如說是接近“空”的存在。善與惡的勢力在祂的領土攻城略地,這種事想必曼荼羅的守護者也不樂見。
“我來替您阻止神魔大戰。”
‘菩薩認為,憑藉自身力量辦得到此事?’
我的傳說們為我作出回應。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厲聲咆哮!]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發出低吼!]
兩則浩瀚神話發動,周遭的大地不安地晃動起來。
若我猜得不錯,曼荼羅的守護者不會拒絕我的提議,因為既不屬於善,亦不屬於惡的祂,沒有加入這場爭鬥的名分,無法親身參與這次的神魔大戰。
‘將名為劉尚雅的化身納作此身的阿羅漢,這就是菩薩全部的要求?’
“還有一件事。”
‘原來是位貪婪的菩薩。’
“請讓神魔大戰在我們星雲指定的地點展開。作為島的主人,這點程度的干涉不算太難吧。”
一瞬間,整座寺院都傳來微弱的魔力震顫。
洶湧的位格彷彿在對我發出警告,儘管其中沒有隱含任何威脅或殺意,卻散發著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不久後,曼荼羅的守護者微微頷首。
‘此身同意菩薩的條件,但是,不能應允你的星雲全體都從你想要的地區出發。’
“那就麻煩您協助化身李吉永跟化身申流承這兩人就好。”
‘菩薩希望將他們送至何處?’
“明日城(Next City)。”
‘明日城?哎呀,這位菩薩,難道……’
看來曼荼羅的守護者已經看透我的意圖。
轉生者之島的本島,封存著被遺忘的第三世代傳說。
相較於第一、二世代,第三世代囊括了各式各樣不同光譜的傳說,根據出發地的不同,有機會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其他成員尚且不論,我一定要設法讓兩個孩子從明日城出發。
‘相對地,菩薩其餘的同伴,必須由此身決定的地方啟程。’
“明白。”
聽見我的回答,一旁靜觀其變的韓秀英迅速使了個眼色。
喂,要是那個老和尚把我們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怎麼辦?
見我們兩人爭執不休,武僧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容。
‘菩薩啊,此身雖然相當喜愛你們的故事,但以你們目前累積的傳說參與神魔大戰,想要應對其他星雲猶有不足。’
猶有不足這幾個字似乎觸動了某人敏感的神經,韓秀英露出挑釁的笑容。
“看來,你還沒聽說我們打爆奧林帕斯的故事吧?”
‘菩薩累積的傳說確實獨一無二,只是尚未經歷時間的考驗。’
下一秒,我和韓秀英都被突如其來的光芒籠罩。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同意進行任務傳送。]
[任務傳送已開始。]
這麼突然?
雖然我也有些吃驚,但很快就靜下心來。
終於要前往第三則浩瀚神話所在的地區,前去完成“轉”之篇章。中島上的其他夥伴,應該也與我一樣正在進行傳送吧。
回頭一看,韓秀英正注視著我。
“金獨子。”
我反射性地向韓秀英伸出手,回答道:“不會有問題的,我很快就去找妳。”
“聽你鬼扯。”
韓秀英的拳頭落在我的掌心,她的身體隨即化作一道光束。看著韓秀英逐漸消失的殘影,我再次感受到我竟然真的和那丫頭成了夥伴。
一如劉眾赫,韓秀英也已成為我的結局之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一路以來,我欠了她太多太多,所以這一次,輪到我來償還了。
然而,當時的金獨子並不曉得。
在那未知書頁上書寫的文字彷彿在埋下不祥的伏筆,一行又一行地浮現在我眼前。
當金獨子再次見到她的時候……
不對,等等。
什麼五十年,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我望見武僧嘴角的那抹微笑。
‘菩薩啊,請克服時間吧。’
[開始傳送至本島。]
[‘定奪輪迴之牆’調閱您的傳說資料。]
[傳說考察已結束。]
[已決定您的任務地區。]
在最後一刻,我耳中聽到的訊息如下。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已開始!]
端詳著裝在透明杯中的黑色液體,裡卡多回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
第一次學習魔法的時候……
“就算您再練五十年,恐怕也很難成為宮廷魔法師。”
“您不具備成為賢者的資質。”
還有,在宮廷劍術訓練所第一次嘗試握劍的時候……
“您的雙手不適合持劍。”
裡卡多的父親,費爾興.馮.凱傑尼克斯這樣激勵他。
“某些人天生就是如此。最重要的是不喪志、不氣餒,堅忍不拔地繼續前進。”
當然了,這句話根本無法帶給他任何安慰。他既沒有才華,也沒有目標,聽到這種話豈有什麼安慰可言?
就算一無所長,也要努力向前邁進?活得那麼努力,又能成就什麼大業?
裡卡多壓根不想成為大人物,於是他每天喝得爛醉如泥,和群島上那群狐群狗黨廝混在一起,吸食毒品、沉迷賭博,賭得傾家蕩產。
他也愛過。曾經。
那是群島上最美麗的女子,比他年長,直到女人與他的大哥步入婚姻的殿堂,他的愛情也到了盡頭。
裡卡多一聲不吭地盯著杯中的液體,自言自語。
“到此為止吧。”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鼓起勇氣。
他輕輕舉杯,像痛飲葡萄酒那般將杯中物一飲而盡。沒過多久,藥效開始發作,裡卡多的臉色漸漸發黑,手臂無力地垂落。
經過了整整四個小時之後……
某人在裡卡多體內睜開了眼睛。
除了《滅活法》之外,我還讀過很多作品。
從小,我便埋首在母親推薦給我的優良讀物當中,稍微長大之後,我也開始自己選書閱讀,更看了不少網路小說。
順帶一提,我讀的第一部網路小說的開頭是這樣的:主角沉溺於自身不幸,選擇自戕而死,接著又重新甦醒過來。
簡直就和此刻的情況一模一樣。
“嗚嘔嘔嘔嘔!”
“裡卡多王子!您還好嗎?”
某人猛力拍打著我的背,而我已經狂嘔了老半天,仍止不住一陣陣反胃。
我擦了擦嘴抬頭一看,面前正好有面鏡子,鏡中是一張蒼白而英俊的面孔。
這明明是我的臉,卻有點陌生。
我是誰?裡卡多又是……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不是先知,反而和那些預言家相去甚遠。”
我是……
“我不是救贖的魔王,也不是什麼無王世界之王。”
“二十八歲,不對,原本是二十八歲。我是遊戲公司的小職員,興趣是看網路小說……”
[您的傳說抵抗著構築世界觀的浩瀚神話。]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我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感覺整個世界彷彿被割裂成兩半。
[‘第四面牆’妨礙您投入角色之中。]
[由於‘第四面牆’的效果,您得以完整地保存自我。]
[島嶼的概然性對您的特殊待遇抱持懷疑。]
身體的感覺相當陌生。
這不是我的肉體。
“我是金獨子。”
我頓時清醒過來,一連串記憶逐漸歸位。
我參加了神魔大戰任務,應該正要進入本島地區。
本島是由選題豐富多樣的各式第三世代傳說構成,每個傳說都擁有不同主題,形成各自迥異的世界觀。依照我眼前所見的景色判斷,這裡八成是……
“轉生穿越番?”
滋滋滋滋滋滋!
[偵測到您的發言與世界觀不符。]
[發動懲處。]
等我再次醒來,是兩個鐘頭之後的事了。
“王子殿下,您沒事吧?”
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有人急切地呼喚著我。
“不好意思,請給我一點水。”
[您的發言與世界觀不符。]
[附加罰則……]
“拿水來。”
“殿下請用。”
咕嚕咕嚕,我大口灌下冷水,理智也逐漸恢復。
由於腦海裡不時湧現他人的記憶,腦中一片紊亂,看來,我進到了某個已經活了三十年的人類體內。
本島的部分地區,禁止發表與當地世界觀不符的言論。
《滅活法》的字句在腦中隱隱浮現。雖然小說中只是輕描淡寫地寫了幾句,但確實提過這類任務的存在。
這就是所謂的“穿越轉生任務”,我必須在這裡,以這名人物的視角來推進劇情。
[該地區無法呼叫鬼怪。]
[該地區無法接收星座的間接訊息。]
還有眾多奇怪的制約。
這個發展,與我原本所知的神魔大戰初期任務截然不同。
“看來得先蒐集情報才行。”
[您作出了符合該人物特性的行動。]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上升。]
我立刻開始在腦中翻找《滅活法》的記憶。
凱傑尼克斯群島,引領神魔大戰的英雄所在的島嶼。
想不到特別有參考價值的資訊。
這個地區,偏偏是不曾正式在《滅活法》登場的區域。
可是,這地方似乎也不是那麼陌生……難道是因為我穿越的身體原主原有的記憶流入我腦中了嗎?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按照常理,我無法檢視自己的特性視窗,不過,若我查看的是我穿越的這個肉身……
+
〈人物資訊〉
姓名: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金獨子)
年齡:31歲
背後星:無(目前僅有一名星座感興趣)
專用特性:天生的紈褲子弟(一般)
專用技能:[王族之相Lv.3][獨白Lv.6][角色扮演Lv.5]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10][肌力Lv.10][敏捷Lv.10][魔力Lv.10]
綜合評價:您穿越的身體原屬於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四王子。令人惋惜的是,包含劍術、魔法在內,此人沒有任何戰鬥天賦。
*目前您處於“靈魂穿越”的異常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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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說,穿越作都偏好讓人物穿到“與本人有關的角色”身上,但我和小混混王子到底有什麼關聯啊?
更別說這傢伙天生的綜合能力值平均還高達十呢,勉強還算相似的只有年齡而已吧……
“王子殿下,您又在玩角色扮演了嗎?”
“什麼角色扮演?”
“上次您扮演的是我們初代家主……但您這次的服裝我也沒見過,您穿得就像地球傳記中的人物呢。”
我無意間瞥了鏡子一眼,看到一身熟悉的服裝。顯然我在穿越的同時,連同我擁有的一身裝備都完整傳送過來了,這設定還真是別出心裁。
我厚著臉皮答道:“這是某位魔王的服裝。”
“魔王?您為什麼要特意裝扮成魔王……”
我把手伸進大衣口袋,幸好,我立刻摸到原先持有的裝備。
我想也不想地掏出手機,若要掌握這裡的資訊,自然免不了要重新確認《滅活法》的內容。
滋滋滋滋!
[該道具與世界觀不符,無法使用。]
混蛋制約。
不知道一旁的管家是怎麼解讀我的舉動,逕自開口說道:“也好,您再享受一下休閒時光吧,陛下應該很快就會召見您了,請恕小的先告退。”
管家只留下這句話就消失了身影,只剩我獨自留在空蕩蕩的小房間裡。
‘金獨子好孤單。’
嗯哼,幸好還有你在。不知道其他夥伴狀況如何?
依照曼荼羅的守護者的說法,其他夥伴很有可能也來到同一個地區了。
一打開任務視窗,擱置的未讀訊息一擁而上。
[您已抵達‘本島’的‘凱傑尼克斯群島’地區。]
[目前‘凱傑尼克斯群島’的時空,與‘神魔大戰’戰爭區域暫時隔絕。]
[通關該地區的支線任務,即可進軍‘神魔大戰’。]
我得先在此地扶植軍閥勢力,參與神魔大戰。換言之,這裡就是參戰的根據地。
[目前您無法查閱任務訊息。]
[根據您選擇的路線,該任務的劇情發展將有所不同。]
我所選擇的路線?不是,我好歹得知道任務的失敗條件吧。
[只要您尚未死亡,該任務不會失敗。]
這還是我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總而言之,在這個任務裡保全性命是頭等大事。
我一屁股坐在床邊,冷靜地整理思緒。
在這個世界,我名叫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既然劇情是以“穿越的肉身”為基礎推進,在這裡我必須徹底以王子身分自居。
我暫時集中心神,反覆鑽研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的角色設定。
第四王子、紈褲子弟、毫無天賦、嗜酒貪杯……我大概瞭解這人物是個什麼樣的貨色了。若是這種角色,扮演起來應該不算太困難。
話說回來,連我都變成這副模樣了,也就是說金獨子集團的其他成員也與我處境相同嗎?
我正尋思著,某人突然敲響了房門。
“王子殿下,您在房內嗎?我是比爾斯頓。”
騎士比爾斯頓.弗雷默,如果裡卡多的記憶無誤,他是我的護衛騎士。
“國王陛下召見。”
然而,當他打開門走進房中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頓時攫住了我。
進門的騎士約莫四十出頭,留著白色的小鬍子,明明我對眼前的男人毫無印象,然而……
[您的傳說對該人物產生反應。]
[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的效果已發動。]
男人的臉逐漸地起了變化。
“……子先生。”
雖然沒有經過多長時間,我卻從他的聲音中感受到漫長的思念。
“以前,我在軍隊的時候曾經遺失了槍枝的彈殼。”
男子身上蘊藏的傳說正在向我呼喊,那些氣力盡失的字句似乎拚盡全力向我傾訴。
“我之前曾經弄丟手榴彈的保險銷。”
我認得這個傳說的主人。
“賢誠先生?”
李賢誠注視著我。
[該人物無法理解您的話語。]
“你是賢誠先生,沒錯吧?”
[該人物無法理解您的話語。]
[該地區的世界觀告誡您扮演好正確的角色。]
李賢誠呆愣愣地注視著我,接著露出難為情的笑容。
“賢……真?哈哈,您又在玩角色扮演了嗎?我能否問問殿下這次在模仿誰?”
李賢誠完全認不出我,臉上的神情彷彿壓根不記得我這號人物。
我試著呼喚他的名字。
“比爾斯頓閣下。”
“是。”
“你不知道這身打扮是什麼嗎?”
“呃,這是惡魔獵人外出狩獵的服裝?還是革命黨員那出戏裡穿過的……”
就算長相迥異,但我身上穿的是我最常穿著的白色長大衣,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是李賢誠,沒道理認不出我。而他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只代表著……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
〈人物資訊〉
姓名:比爾斯頓.弗雷默(???)
年齡:43歲
背後星:無
專用特性:忠臣(稀有)、光榮的騎士(稀有)
專用技能:[機動組Lv.8][群島王家劍術Lv.8]……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80][肌力Lv.80][敏捷Lv.80][魔力Lv.80]
綜合評價:這副肉體曾經具有兩個靈魂,他是王國的騎士,亦是某人的盾牌。盾牌日復一日地等候著主人,等了好久好久,經過了漫長的歲月,盾牌的主人終於出現,但此刻盾牌早已無能為力了。
+
我將特性視窗中的說明反覆閱讀了好幾回,腦中想起一拳無敵劉皓成給我的忠告。
“到了本島,務必小心浩瀚神話。”
“我已經學會駕馭浩瀚神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在那裡,你戰鬥的對象,將是浩瀚神話本身。”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他話中的含意。
抬起頭,我便能感受到籠罩群島的龐大概然性正在騰挪移動。那裡有什麼東西正緊盯著我,那道目光不屬於星座,也不屬於魔王。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貪婪地注視著您。]
我緊握拳頭,咬了咬下唇。
對這些一無所知的李賢誠在一旁咕噥著。
“嗯,如果不是革命黨員,難道是占卜師的……”
我所認識的李賢誠已被這個世界徹底吞噬,消失無蹤。
2.
前往謁見大廳的途中,我試著向比爾斯頓搭話。
“比爾斯頓閣下,您會不會經常弄丟東西?比如說彈殼……”
[您的發言與世界觀不符。]
“什麼?”
“我是說,弄丟便攜式的魔法炸彈之類的……”
“殿下認為我是那種蹩腳的外行人嗎?”
他這麼一問,我也無話可說。
從他走路的筆挺姿勢、結實的胸肌,和帶著傻氣的表情看來,他肯定是李賢誠不會錯。話雖如此,根據登場人物瀏覽的資料顯示,這人不是李賢誠,而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物 比爾斯頓.弗雷默。
我重新閱讀登場人物瀏覽的綜合評價條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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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肉體曾經具有兩個靈魂,他是王國的騎士,亦是某人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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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的騎士”指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正主“比爾斯頓.弗雷默”,而“盾牌”描述的顯然是李賢誠。
重點是這個段落。
從這段描述可以得知,李賢誠曾苦苦等待其他夥伴,然而關鍵點在於時間。綜合評價裡所謂的“漫長歲月”,究竟是指多長的時間?
“王子殿下?”
男人注視著我的目光敦厚純粹,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就目前狀況而言,我只能確定兩件事
一,李賢誠比我更早進入這個任務。
二,李賢誠已經被這個世界的浩瀚神話吞噬,失去了自我。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看著您不停咂嘴。]
[‘第四面牆’怒視著‘凱傑尼克斯群島’。]
難道,沒有第四面牆的其他夥伴,都和李賢誠一樣落到這步田地了嗎?
“王子殿下,您怎麼了?”
這個人物分明就是李賢誠,但事到如今,他真的還是李賢誠嗎?
“抱歉,比爾斯頓閣下。”
“咦?您這是……”
“這段時間,我連累你吃了不少苦,為了守護我,你辛苦了。”
這番話,我不是對比爾斯頓.弗雷默說的。
“好幾次都是你救了我一命,但我總拿忙碌當作藉口,沒能多關心你。”
直到本次任務為止,我一路都受到李賢誠莫大的幫助。曾經也有機會能和他深入交流,我卻一直以準備任務作為藉口,推遲這件事。
我總堅信即使不說出口也能相互理解,總以為並肩戰鬥的傳說能代替我們證明一切。
而敷衍推諉的結果就是如此。
聽見我的表白,比爾斯頓不知在想些什麼,摸摸鼻子看了看回廊外頭的景色。
“王子殿下真是心地善良啊。”
[登場人物‘比爾斯頓.弗雷默’大受感動。]
可惜,我想感動的人不是你。
我們默默穿過迴廊。
走廊的牆上,依序懸掛著歷代國王的肖像,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男子在暴風雨中高舉著斷劍的畫像。
我停下腳步,仔細端詳那幅畫。
“此生能侍奉王子殿下,我也備感榮幸。”
我回過頭,比爾斯頓似乎有感而發,眼眶溼潤地眺望著遠處的城牆,繼續說了下去。
“嗯?”
“直到現在,一想到當時王子殿下驚險萬分地掛在城牆上,我的心還是會咯噔一下。不只如此,殿下您十三歲的時候,自己去了趟茅房……”
“但直到最後一刻,王子殿下居然還牽掛著屬下……”
“最後一刻?”
比爾斯頓憂傷地看了我一眼,隨即迴避了我的目光。
“我們到了,殿下請進。”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抵達謁見廳的門前。門一打開,只見近衛隊的士兵整齊羅列在地毯兩側,迎接著我們。
站在近衛隊中央的是頭戴銀色頭盔的近衛隊長。
“比爾斯頓閣下,為何這麼晚?”
“我和王子殿下作了最後的道別。”
雖然他們的對話讓我想打岔吐槽的地方不只一兩處,但礙於當下嚴肅的氣氛,我實在不敢輕易開口。
不久前還眼眶泛紅的比爾斯頓,這時也換上了騎士般嚴肅的面容。兩人針鋒相對的目光在空中交錯。
近衛隊長嘲諷道:“最後告別啊,想不到一個大逆不道的罪人,還有這等待遇。”
“閣下,勸您少說兩句。”
兩人同時擺出了戰鬥姿勢,情勢一觸即發。
比爾斯頓抽出騎士用的重劍,近衛隊長則……咦?
那柄劍怎麼會在他手上?
近衛隊長手裡的那把武器我再熟悉不過,因為那把刀,正是由我親手蒐集素材,為某人打造而成的禮物。
審判者之刃。
“比爾斯頓閣下,難道您是想和王子殿下共赴刑場嗎?”
在頭盔之下,近衛隊長的瞳孔閃爍著紅光。
“國王陛下……倘若這是您的意思,就這麼辦吧。”
“獨子先生,你又打算一個人胡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別逞強嗎?”
我認得這個人。
“快住手!”
在我的高喊之下,氣勢洶洶的比爾斯頓向後退去,近衛隊長則殺氣騰騰地瞪著我,一把摘掉頭盔。
近衛隊長的長相與鄭熙媛一模一樣。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
〈人物資訊〉
姓名:埃莉希.史崔克(???)
年齡:37歲
背後星:無
專用特性:忠臣(稀有)、御劍大師(稀有)
專用技能:[鬼殺Lv.10][群島王家劍術Lv.10]……
星痕:無
綜合能力值:[體力Lv.75][肌力Lv.80][敏捷Lv.90][魔力Lv.70]
綜合評價:這副肉體曾經具有兩個靈魂,她是王國的近衛隊長,亦是某人的劍。劍與盾日復一日地等候著某人,等了好久好久,經歷了漫長歲月,劍終於見到等待已久的人,但此刻劍已記不得他了。
+
該死,連鄭熙媛都陷入這種狀態了?
近衛隊長冷冷地看著我,說道:“看來王子殿下很清楚自己的處境,衛兵,把罪人綁起來。”
綁起來?
我還來不及反抗,就被近衛兵團團壓制。說穿了,這副身體的平均能力值只有十,在這種情況下我根本束手無策。
直到望見一座斷頭臺就矗立在整齊劃一的近衛軍身後,我這才明白自己被帶到此地的理由。
原來這次的任務,是從我的處決儀式開始的啊。

有一段時間,我讀的小說很流行“反派主角[2]”的故事模板。
大抵都是作為王室或貴族世家的老么,還是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的主角,在遭逢一連串奇遇後改變命運的故事。
這類故事的開頭多半大同小異,通常一開始就家道中落。
凱傑尼克斯王家早已沒落。
不然就是父母雙亡,眾叛親離,導致主角身陷危機。
統治群島的國王被信賴的家臣刺殺身亡。擅長劍術的二王子和精通魔法的三王子,全都被篡位者奪去了性命,接下來,就要對付最小的王子了。
不對,這麼重要的記憶,我怎麼直到現在才想起來啊。
“送上處刑臺。”
多虧了我的愚蠢,我竟像個傻子一樣自己踏進了刑場。
各種想法紛紛浮現腦海。
我先前還好奇,這種不成器的紈褲子弟為何要自殺,原來是因為不想被處以極刑嗎?
比爾斯頓被近衛隊牢牢壓制,焦急地呼喚著我。
“王子殿下!裡卡多殿下!”
我被近衛隊長揪著頭髮,一路拖往處刑臺。要是鄭熙媛還有意識,肯定會覺得這場景相當有意思。
斷頭臺上的支架設計得相當巧妙,正好能架住我的腦袋,再過不久,我就要被拖到臺上斬首示眾了。
並且,只要我一死,任務也會宣告失敗。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我拚命抬頭看向近衛隊長的臉,問道:“妳真的要這麼做?”
近衛隊長嗤笑了一聲。
“事到如今,怕死了是吧?”
“不然?”
“妳不是答應要成為我的劍嗎?”
近衛隊長的表情流露出一絲困惑。
“你在說什麼蠢話?”
“妳這麼快就忘了自己的誓言?妳說要和我一起見證所有任務的盡頭,難道那都是謊言嗎?”
[登場人物‘埃莉希.史崔克’對您感到些許混亂。]
“死到臨頭,開始胡說八道了是吧。”
和李賢誠一樣,鄭熙媛也沒有辦法輕易找回自我。
當木頭刑具冷硬的觸感箝住我的喉嚨,有人高聲宣佈。
隨著帷幔拉開的聲響,某人踏進了被寂靜籠罩的謁見大廳,步伐高傲、輕盈,卻又相當沉穩。
那腳步聲恍若伴奏,裡卡多的記憶如歌謠般在腦中迴盪。
“父親與兄長的仇人。”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黑魔法師。”
“弒君者。”
“以及……”
我的心臟跳得厲害。
“我深愛過的女人。”
“罪人啊,抬起頭來。”
我慢慢抬頭,只見一名身材嬌小的國王站在面前。中世紀風格的黑色披風上繡著銀色刺繡,緊身褲整潔俐落。
“最後還有遺言嗎?”
我茫然地注視著國王,忍不住低聲咕噥。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由於未知原因,僅能顯示該人物的部分資訊。]
國王的情報無法正常顯示。
我反覆端詳那張臉,人物資訊顯示的年齡令我無法置信,不管我怎麼看,對方的容貌都只有二十出頭。
不論李賢誠或是鄭熙媛,他們原本就是《滅活法》的登場人物。但是,倘若不是登場人物會發生什麼情況?萬一對方和我一樣,並非小說中的角色呢?
我的心中隱隱有過那樣的期盼。
“我問你,有沒有想說的遺言。”
如果是那丫頭,會不會還記得我?
當金獨子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流逝了整整五十年的歲月。
進入任務前的最後一刻,最終版本里映入眼簾的那行字句,原來指的就是這個嗎?
“有。”
“說吧,罪人啊。”
“我……”我勉強擠出笑容,繼續說道:“秀英啊,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
一說出有違世界觀概然性的發言,強烈的火花立刻纏繞我的全身。
然而,唯有這句話我必須得說。
不知道韓秀英對我的話有何反應,她只是動也不動地俯視著我,接著慢慢彎下腰來與我平視。
帶著我無法讀懂情緒的雙眼、眼角的淚痣……總是調皮地出言戲弄我的嘴唇,緩緩拉開一道柔和的曲線。
“開始行刑。”
斷頭臺的刀刃筆直墜落。
我沒有閃躲。當然,我自有如此大膽的理由。
本島的所有任務,都是以第三世代傳說為基礎進行創作。
若我猜想的沒錯,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絕對不會以這種方式,毫無意義地死在這裡。
轟隆隆隆隆!宮殿的牆面轟然炸開,與此同時,斷頭臺也被砸得稀巴爛。
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中,斷頭臺的刀刃從中斷成了兩截。
“是革命黨員!”
“所有人,保護陛下!”
騷亂中傳來了近衛隊的叫嚷聲。尖叫與呻吟交織,整座謁見廳霎時成了慘不忍睹的煉獄。
“完了!是第一王子!”
“阻止他,快阻止那傢伙!”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一王子,他是裡卡多的親哥哥,也是精通劍術、魔法,和知識的人物。
“我來帶走我的弟弟。”
我登時激動萬分。
華麗的劍招點綴了整座謁見廳,讓人目眩神迷,前仆後繼的近衛隊士兵像脆弱的玉米稈般紛紛倒下。
縱使世界觀天翻地覆、任務發生劇變,也有人始終如一。
就算翻遍所有世界線,恐怕僅此一人。
我重新閉上忘了闔攏的嘴,連我自己也說不出為什麼。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喜愛熱血沸騰的戰鬥。]
所有同伴都已經忘了我,那傢伙八成也不例外,但對他來說,這或許是件好事。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開始講述故事。]
就在這一瞬間,第一王子的雙眼轉向了我。
緊接著,我聽見那道訊息。
3.
“逮住他!先抓住第一王子!”
“他們要把第四王子帶走了!”
畫面中,憤怒的轉生者揮舞著刀劍,箭雨如瀑。而在茫茫煙塵中,穿越刀光劍影全速奔逃的兩個男人
[哇啊、嗚啊啊啊!]
浮在空中的譬喻焦躁不安,像個糯米糰子一樣上竄下跳。
漫天箭雨有驚無險地掠過金獨子頭頂,還有幾枝箭精確地瞄準金獨子的背部,但第一王子的長劍一揮,迅速斬落了弩箭。
“撤退!”
革命黨有條不紊地開始撤退。
而星座也正注視著這一幕。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凝視著‘凱傑尼克斯群島’。]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注視著冥界的接班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煩悶地發出咆哮。]
然而,祂們的訊息無法傳遞到頻道中的化身耳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哀求鬼怪幫忙傳遞一句話就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呼籲開放發送間接訊息……]
[哇啊、吧啊啊。]
雖然鬼怪擁有頻道轉播的設定權限,但這次轉生者之島的情況相當特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瞪視著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
曼荼羅的守護者既是轉生者之島的島主,亦是提供神魔大戰任務舞臺的贊助者。雖然無法親自參與任務,但僅限於本次神魔大戰,祂也享有與其他高階鬼怪同等的任務干涉權。
‘年輕的天使啊,恕此身無法實現妳的請求,若妳趁此機會皈依佛門,或能種下改變之因。’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發脾氣。]
‘瞋恨之火能燒功德林,易怒者易遭怒火反噬,戒之、慎之。’
[多數星座大感氣憤!]
無論其他星座如何發怒鼓譟,曼荼羅的守護者只是以寂然的目光凝視著畫面中的金獨子,像是在那張面孔上探索某種深奧的經句。
[附近的頻道暫時中止運行。]
就在這時,伴隨著突如其來的火花,某人忽然憑空現身。
曼荼羅的守護者平靜地轉過頭。
‘管理局的鬼怪,此身給予爾等出入許可了嗎?’
[轉生者之王啊,事出有因,我必須親自登門拜訪。]
出現的上級鬼怪正是鼻荊,祂禮數周到地依照佛家禮儀合掌問候,隨即提出質疑。
[據我所知,佛擁有數十個姓名,世尊、釋尊[3]、釋迦、如來、佛陀、佛祖……請問您是其中的哪一位?]
在鼻荊的提問之下,曼荼羅的守護者臉上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
根據稱謂不同,曼荼羅的守護者能化身為不同的存在。
‘此身即是釋尊。’
[釋尊大人,請您取消發派給金獨子集團的異常任務劇本。]
‘這有違約定,你們不是已將備用任務的控制權交給此身了嗎?’
鼻荊向釋尊射出銳利的目光。武僧平靜地迎上祂的視線,在瞳孔中不斷迴旋的曼荼羅倏地改變了方向。
‘違反中立原則的,似乎另有其人。’
[您是什麼意思?]
‘最近,聽聞有個上級鬼怪對某個特定星雲的化身殊為偏愛。’
聽見釋尊意有所指的語氣,譬喻忽然蹦了出來,將她軟綿綿的肚子搭在鼻荊頭頂上。
‘你特意來此,是管理局的意思呢?還是你本人的意思?’
暗暗咬著嘴唇的鼻荊沒有回答,只是分神注視著畫面裡,在滾滾煙塵中穿梭的金獨子。
[您交給他們的試煉太過分了。從星座的標準來看或許不過剎那,但對人類來說,那已是長達一生的光陰。]
‘此身也曾身為人類。倘若他們真的希望抵達■■,這是必要的考驗。’
[釋尊。]
‘鬼怪啊,最後的慶典就快開始了。’
曼荼羅在釋尊的瞳孔中打轉。旋轉的曼荼羅上,隱隱映出金獨子和劉眾赫的身影。
‘你要投給哪一個■■呢?’
藉著劉眾赫的幫助,我九死一生地逃離謁見大廳。雖然近衛隊仍鍥而不捨地追擊,但在幾名革命黨員的犧牲之下,我和劉眾赫終於逃到安全的避難處。
劉眾赫把昏迷的比爾斯頓.弗雷默 也就是李賢誠 往地上一扔,開口說道:“你這傢伙為什麼這麼晚才到?”
“我也不想啊。”
[世界觀對您們的對話抱持懷疑。]
[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劉眾赫用他獨有的兇惡眼神瞪了我一會,這才繼續說下去。
我是兩年前來到這裡的。
我冷靜地聽著劉眾赫的故事。
他突然間成了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一王子,莫名其妙地經歷了婚禮,同時被捲入謀權篡位的事件,轉眼被趕出王宮。
劉眾赫冷不防被扔進這場政治風暴的中心,只能設法生存下去,他逃出王宮建立了革命黨,同時到處尋找其他夥伴。
在我抵達的時候,李賢誠、鄭熙媛和韓秀英就已經是那種狀態了。
三個人都沒能倖免?其他人呢?
找不到。或許只有他們幾個被召喚到這裡。
劉眾赫擁有賢者之眼,從某些方面來說,他能比我的登場人物瀏覽窺見更詳細的情報。他肯定是利用這個技能一路找尋同伴,或許也是靠著它才認出了我,畢竟我是少數賢者之眼無法探知的人物。
我看向倒在地上的李賢誠。
劉眾赫說他是在兩年前來到這裡,那麼,李賢誠又被禁錮在這個世界裡多久了?
大家都被浩瀚神話吞噬了吧?
應該。
你卻沒事?
你覺得短短几年時間就能打敗我?
我再次領悟到劉眾赫這傢伙有多了不起。畢竟無論是強壯的李賢誠、冷酷的鄭熙媛,甚至是那個絕頂聰明的韓秀英都被擊敗了。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惱怒地瞪視著化身‘劉眾赫’。]
但是,劉眾赫仍毫不動搖。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這個世界觀,浩瀚神話摧毀一個人的手段是“時間”,但劉眾赫對時間的抵抗力遠比這世界的任何人都要強大。畢竟,他曾孤身在暗黑斷層經歷了數百年的苦修。
[世界觀對長時間的沉默表示疑惑。]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
這個任務受到世界觀法則的支配,或許,劉眾赫也早已察覺我們該怎麼做。
我作足了心理準備,好不容易才開口。
“……王兄。”
劉眾赫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僅限這次任務。別那個表情,你以為我想這麼叫啊?
劉眾赫像岩漿般熊熊燃燒的瞳孔總算平息下來。
臭小子,你就好好嚐點苦頭吧。要是裡卡多的記憶正確,第一王子的人設本來就是“溫柔體貼的大哥”。
劉眾赫開了口。
“說吧,裡卡多。”
“現在該怎麼辦?看來革命也失敗了,不對,你方才為何會出現在刑場?”
“我原本打算殺了國王。”
[登場人物‘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內心動搖。]
或許那是他的真心話。若是我認識的劉眾赫,完全有可能幹出這種事。
但那並非我的作風。
“你怎麼能那麼做?她不是王兄的妻子嗎?”
“那女人本該成為我的妻子沒錯,但在婚禮當天,他們就篡奪了王位。”
原來如此,劇情是這樣發展的啊……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話說任務劇情竟然安排韓秀英和劉眾赫成為一對,金獨子集團可還沒有開放辦公室戀情耶。
就在這時,一道意想不到的訊息傳來。
[世界觀認為二位的發言很有意思。]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羅曼史’。]
故事類型傾向?
劉眾赫接著說道:“反正我也救不了她。那傢伙被墮落的黑魔法侵蝕,失去了原本的人格。”
哎唷?
[世界觀認為化身‘劉眾赫’的發言很有意思。]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奇幻’。]
我向劉眾赫使了個眼色。
你也聽見了吧?
劉眾赫微微頷首。
“總之,你和我都來得太遲了,救不了所有人。”
“現在還不晚,無論如何,還有兩個人站在我們這邊。”
我低頭看了看依舊昏迷不醒的比爾斯頓,又補充一句。
“三個。”
“就只有我們三個人。”
“誰知道呢?說不定還有其他人。也許會有奇蹟發生,會有從其他次元穿越而來的存在出手幫助我們。”
[世界觀認為您的發言很有意思。]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已獲得發展‘創新奇幻’的可能性。]
下一秒,眼前立刻出現了任務訊息。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出現了分支選項。]
[您收到了任務訊息。]
我們確認了任務資訊。
+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
分類:支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召喚您前來的世界將有機會參與神魔大戰。選擇您所屬世界的故事“類型”,並引導結局產生,當該世界的故事完結,即可獲得神魔大戰的參戰資格。
時間限制:無
獎勵:參與神魔大戰、300,000 Coin、???
任務失敗:您的存在將歸屬於轉生者之島
+
〈目前可選擇的類型列表〉
1.羅曼史
2.奇幻
3.創新奇幻
+
“原來是這麼回事。”
抬頭一看,只見劉眾赫也一臉無言以對的模樣。
我大致明白該如何推進任務了,問題在於,哪種“類型”才是正確的方向,實在難以捉摸。
情報還是太少,要是知道這個世界原本的劇情會怎麼發展就好了……
我無從得知選擇什麼樣的世界觀,會引發什麼樣的結局,何況我的目標是救出所有同伴,一同前往下一個任務。
萬一我選擇了特定的故事類型,而這個決策的代價將是某人的死亡……
看來,你那部了不起的小說裡也沒寫?
聞言,我不禁身子一縮。
連身為迴歸者的你都不知道,我哪曉得啊。
我知道。
知道什麼?
這個任務的劇情。
我大吃一驚,睜大雙眼盯著劉眾赫。
劉眾赫知道這個任務的故事發展?沒道理啊,若我的印象無誤,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根本不曾經歷這個任務,更別說未來的他也不會參與。
我從書上看來的。
什麼書?
一時間,我還以為他所說的是《滅活法》,但也很快明白那不可能,畢竟《滅活法》不曾提到關於這個任務的具體資訊。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寫的日記。那次迴歸中的韓秀英也曾經攻略這個任務。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你怎麼會有她的日記?
透過特殊手段弄來的。
我緊盯著劉眾赫,一股遭到背叛的複雜心情油然而生。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從來不曾告訴我關於這個任務的情報。
為什麼?她認為不能讓我得知這個任務的存在?還是想害我陰溝裡翻船?
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計較這個。
臭小子,你握有情報幹嘛不早說?所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是怎麼通過這個任務的?
無論如何,掌握這個任務的資訊是當務之急,只要擁有情報,就等於掌握了固定的通關方法與任務劇情。
然而,劉眾赫的臉色相當沉重。
這個世界已經偏離原軌了。
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原先根本沒發生奪權篡位的事件,換言之,現在的國王也不曾登上王位。
在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已經有人改寫過故事劇情。
我一時不知所措。
誰想得到,就連身為迴歸者的劉眾赫,還有作為《滅活法》忠實讀者的我,都無法預測劇情進展。
到目前為止,儘管與《滅活法》原作內容相悖的情況屢見不鮮,但我還是頭一回遭遇對未來一無所知的情形。
在我所知的《滅活法》之中,從未出現關於這個任務的解決方案。
‘先前果然該讀完最終版才對。’
遲來的悔恨湧上心頭。
就在這時,外頭有人敲響了房門。
“進來吧。”
劉眾赫一說完,革命黨成員就推開大門,從門外拖進一個被他們五花大綁的年邁男子。
“這人自稱是國王的密使,說是要來見首領。”
那個男人,正是我剛穿越過來時替我倒水的管家。
管家的小鬍子哆嗦個不停,囁嚅著說道:“第一王子、還有第四王子殿下……陛、陛下有件物品要我轉交給兩位,應、應該說……是四十年前的陛下交代……”
……四十年前?
劉眾赫和我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管家在懷中翻找著,掏出某樣物品交到我們手裡。
那是一本書。
在崩壞的任務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韓秀英著
Episode 72. 三種方法
1.
接下書本的我愕然愣了半晌,隨後向管家問道:“你說陛下是什麼時候把這本書交給你的?”
“距離陛下第一次將手稿囑託給我,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後,每十年左右陛下都會交給我一份稿子,我只是將它們集結成一本書而已。”
“你讀過書裡的內容了?”
“我在此發誓,我一行字也沒看過。我再次聲明,我所做的只有負責將它們裝訂成冊,並妥善保管,僅此而已。”
我翻開書本,書頁上,一行行清楚整齊的書籍目錄映入眼簾。
……
Episode 13. 反擊的王子們
Episode 14. 第一王子之亂
Episode 15. 三種方法
……
我慌慌張張地翻過一頁又一頁。
雖然裝幀厚重陳舊,但對於擁有特性效果的我來說,閱讀起來並不困難。只是,有個傢伙對我的速讀方式頗為不滿。
“你翻得太快了。”
“是王兄看的速度太慢了吧。”
“內容寫了什麼?”
我沒有回應。
翻看紙張的過程中,一股奇異的乏力感悄然襲來,彷彿每一頁都埋藏著歲月荏苒之下的疲憊與迫切。
不曉得是否連這股情緒都是韓秀英有意為之,但顯然她已經預想到這一刻 預見我會翻開她親筆寫下的書札。
我暫時停下動作,轉而翻開了厚重裝幀的最後一部分。
作者後記赫然出現在眼前。
迎面而來的文句彷彿在等著我。儘管狀況不容樂觀,我仍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當你讀到這本書的時候,我想我大概……
我懷著悲傷的預感,繼續讀了下去。
還是天天吃得好、睡得飽,活得好好的吧。哈哈,嚇到了吧?
這臭丫頭。
不說那些了,如果我猜的沒錯,正在閱讀這段文字的你八成是金獨子。
王子金獨子啊,真可惜我沒能親眼看看你那副蠢樣。
韓秀英那特有的挖苦口吻,清晰地滲透在她的字裡行間。
我怎麼會知道是你?這個嘛……其實我也不確定,畢竟我能預想的創作範圍也有極限。只是當你跨越到這個世界時,變數和套路的條件都很有限,我只是賭一個最高的可能性罷了。啊,當然,我的預想也有可能出差錯。
整篇敘述文筆輕鬆詼諧,像在談天說笑,字句之中描述的內容卻相當認真。
事實上,我也希望我是錯的。
我竟會為一個人枯等了數十年……這真的有可能嗎?真是瘋了。
顯然,韓秀英的作者後記並非一次寫完的。
或許在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韓秀英就一點一滴地開始累積這些紀錄,直到她能親筆寫字之後,便寫下了這篇文字記述。
韓秀英接著寫道。
雖然你應該猜到了,我是以這個女人的身分出生的。剛開始我還以為我重生了,頭一年的時候鬱悶到快發瘋,要不是利用腦子裡的阿凡達整理記憶,我真的會抓狂。
到了四歲之後,我總算學會寫字,情況才好轉了一些。天殺的,就算我本來就是個爬格子的,怎麼落到這種窘境還是免不了得握筆桿啊?
讀著讀著,我哭笑不得,但我所能做的只有繼續默默地翻頁。
剛開始,我以為了不起也就等個三年左右,你總會出現,之前你也是隔了三年才回來的嘛。可是三年、四年、五年過去(不要因為我這樣一筆帶過,就誤以為時間過得很快),我的想法也有了轉變。
直到某個瞬間,我忽然想通了。
閱讀漸漸變得有些吃力。
原來如此,金獨子短時間內來不了了吧。
韓秀英的筆跡隱約有些動搖。
那個混蛋,要人等著,自己就不來了是吧。
我該說什麼才好。
但是,這恐怕不是金獨子的錯。
不對,不管我怎麼說,那些話語真的能傳遞給寫下這篇文章的韓秀英嗎?
抱歉,你大概也不想讀這些廢話,不過,我實在沒法剋制自己不在這裡頭髮發牢騷。
韓秀英的文章還在繼續。
以前寫小說的時候我從沒想過,但在這裡生活真的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不便之處。淋浴設備有夠原始,臥室裡老是有拳頭大的蟲子爬來爬去,至於食物……算了別提了。
第六年也是。
你知道嗎?最近我講話的語氣變得超怪,活像是個中世紀貴婦。
第七年也如是。
金獨子閣下,您到底什麼時候才來?
第八年。
嗚嘔。
第九年。
好像被人開了個玩笑。人的一生居然真的過得這麼快啊。
從那時起,她的紀錄就變得斷斷續續。
時序間隔不固定,隨處都能發現她後來隨手追加的字句。
可惡。
金獨子混帳王八蛋。
到底要我怎麼辦嘛,那些該死的臭鬼怪。
……
……
我在這裡度過的日子,幾乎和我在地球生活的時間差不多了,所以下次碰面你得叫我姐姐了,聽懂沒?
韓秀英的筆跡慢慢有了變化,感覺就像從韓秀英的字,慢慢變成了別人寫下的字跡。
會寫下這篇文章,其實是因為我能猜到我的未來會變得如何,說不定,還有這個世界的未來。
對於那些星座來說,數十年的時光猶如彈指一瞬。
但對於人類並非如此。
韓秀英不得不在這裡,撐過整個人生。
我猜想,或許這個任務根本沒在《滅活法》出現過,畢竟,我們把整個故事改寫太多了。
要是我撒手不管,放任你這不長進的傢伙跟劉眾赫兩個到處亂來,肯定會把整個任務搞砸,所以……
一時間我產生了某種錯覺,彷彿韓秀英就在眼前,像平時一樣,用她那理直氣壯的幹練語氣在和我說話。
我唯一的讀者啊,這個故事,是關於一個在崩壞的該死任務中存活下來的女人的故事。
我感到後頸浮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韓秀英活過的歲月。由她的憤怒、怨恨,和等待,凝鍊而成的文字。
我不曉得你是不是最適合這“三種方法”的人物,但唯有一點,我很有把握。
接下來的一行字,與所我知的某行句子分外相似。
讀過這篇故事的你,一定能存活下來。
韓秀英的後記就寫到這裡。
過了良久,我依舊無法從那個句號上挪開目光。
“裡卡多。”
回頭一看,劉眾赫正注視著我。
“那個女人也擁有預知未來的力量嗎?”
“……大概吧。”
預想剽竊這個能力,原本屬於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然而這次迴歸的韓秀英顯然也掌握了這股力量。
這本書就是它的結晶,也讓失去《滅活法》的我有了全新的路標。
[世界觀密切關注二位的對話。]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創新奇幻’。]
我將手中的書籍翻回第一頁。從現在起,我必須仔細精讀所有必要的情報。
驀然,方才被我匆匆略過的一行字映入眼簾。
附註:本部小說為《滅活法》衍生的二創作品,絕不以任何方式涉及營利目的。
我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Episode 1. SSS級轉生者的誕生
我反覆閱讀了韓秀英嘔心瀝血撰寫的作品。
彷彿受到文字蠱惑,一頭栽進了另一個世界,我貪婪地品味著每一字每一句。唯有如此,才是身為讀者的我面對故事作者應有的禮遇。
可惡,寫得真有趣。某些段落甚至比《滅活法》精彩多了。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我終於抬起頭來。
這一切都是因我韓秀英是這麼說的 這個任務共有三種通關方法。
這三種攻略方式分別代表著不同的故事類型。
奇幻、羅曼史,以及創新奇幻故事。
奇幻類型的主要劇情發展為“改朝換代”,如果選擇這條劇情線……
每條劇情線各有優缺,有利必有弊。並且,無論選擇哪條路線,犧牲都不可避免。
比如說,首先必須放棄的
“救、救命啊!王子殿下!求求您饒了我吧!”
就是李賢誠的人權。
“左滾翻。”
“右滾翻。”
“王子殿下……”
“我什麼時候允許你頂嘴了?”
劉眾赫像是軍隊的教官一樣,對李賢誠實施著嚴苛的體罰。
而我就在一旁作壁上觀。
“為、為什麼要命令我做這些!四王子殿下,求、求您幫忙勸勸他啊!”
“你有沒有想起什麼?”
“呃、呃呃……我的腰好疼,老兵禁不起折騰啊殿下。”
為了順利走上韓秀英用預想剽竊預見的劇情,必須喚回李賢誠的記憶,而某些記憶不依靠腦袋,反倒是身體記得更清楚。
但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韓秀英的書中並未寫出李賢誠的視角,或者他以比爾斯頓的身分生活的時光,既然不清楚李賢誠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又是如何被這個世界侵蝕吞噬,我們能夠喚醒他的手段也就相當有限。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好像有點奇怪。”
用腦袋頂著地板挺起身體[4]的李賢誠忽然胡言亂語起來。
“感覺心情好舒暢。”
[登場人物‘比爾斯頓’感到異常混亂。]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自我蠢蠢欲動。]
我和劉眾赫不約而同地對望一眼。
照理來說,只靠這點程度的刺激就想喚醒李賢誠的自我應該是難如登天,但此時的情況有點特殊。
我在,劉眾赫也在。
[與您共享相同傳說的存在就在身邊。]
[傳說間的凝聚力持續增強。]
在這一刻,共有三名金獨子集團的成員齊聚一堂。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三人成虎。
只要有三個人言之鑿鑿,連不存在的老虎都能令人信以為真,而我們三個湊在一起,就算沒辦法變出老虎,辦到某些不可思議的事也不過分嘛。
[您的星雲持有的傳說開始抵抗‘世界觀’。]
比如,喚醒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自我徐徐睜開雙眼。]
李賢誠的身上發出了些許微光。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怒視著您!]
韓秀英說過,這個任務,追根究柢只是被那則浩瀚神話操控的世界,因此只要擺脫傳說的控制,或許就能找回自我。
“唔、唔呃……”李賢誠緩緩眨了眨眼,像在牙牙學語般支支吾吾地說道:“獨、獨子先生?”
滋滋滋滋滋!
“嗚啊啊啊啊啊!”
遭到火花電擊的李賢誠渾身瘋狂亂顫。
回頭一看,只見劉眾赫已經起身進入戰鬥狀態。現在,必須的準備工作都完成了。
劉眾赫掏出黑天魔刀。
要走哪條路線?
就按我們的老方法辦事。
這次任務劇情的作者是韓秀英,但縱使作家能力出眾,作品也不見得總能大獲成功。
開始解任務吧,劉眾赫。
畢竟,負責完成整個故事的不是作者,而是“登場人物”。
[您的星雲已萌發全新‘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2.
女王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正在聽取大臣的報告。
“……因此,本月編列的預算……”
“……根據領主回報,上個月小麥的種植量……”
儘管這些話她聽了無數回,她仍必須聽下去。
聽著那些必須聆聽的臺詞,她反覆了數百次的人生。她抬起頭,能感受到窺視著她的那道目光就在窗戶的另一端。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注視著您。]
轉生者之島,她在此地出生轉世,成為反覆重演一則浩瀚神話的角色。
女王望著映照在鏡中的自己,一頭飄逸的黑色短髮、一雙貓一般的杏眼,眼下還有一顆淚痣。
她輕輕撫摸著那顆淚痣。
“逮到那些傢伙沒有?”
“還沒有消息。”
“快點將人抓回來。”
看著匆匆離開辦公室的一眾大臣,女王再次喃喃低語。
真令人厭煩。
就是在這時,她在辦公室窗邊發現了一隻嘰嘰喳喳的白色山雀。
山雀的尾巴上綁著一張小紙條,女王遲疑片刻,走到窗邊取下紙條,打開查看。
寫下只屬於我一人的故事吧 妳唯一的讀者筆
起初,她以為這是某人無聊的惡作劇,再讀一回,感覺又像是密探送來的暗號。就這樣反覆看了十遍左右,她開始產生一股異樣的感覺。
輕微的頭痛揪住她的腦袋,雖然只是一剎那,卻好像有某種她從不知曉的記憶就要浮上水面。
直到這時,女王這才意識到了什麼,咬緊了下唇。
麻煩死了。
激起陣陣漣漪的記憶,再度沉入漆黑的水底。
女王輕輕深呼吸了口氣,凝望著窗外的大樹,最終緩緩回過頭去。
這一切都是因我不久後,我、劉眾赫,還有李賢誠三人蹲在大樹上,從隱遁者斗篷中鑽了出來。
我向窗內張望了老半天,朝劉眾赫問道:“你不是說只要這樣就行了嗎?”
“她書裡寫的。”
我翻開韓秀英的紀錄,讀著劉眾赫指出的目錄。
“羅曼史路線:一、寫封情書。”
沒錯,我照做了啊。
劉眾赫把頭搖得像像波浪鼓一樣。
“比起耍嘴皮子,你寫情書的本事真是差強人意。”
“你不是說……不對,王兄不也覺得那樣寫還不錯嗎?”
這時,躲在樹枝下的李賢誠小聲道:“我覺得很棒,寫得讓人心跳加速。”
“我沒有問閣下的意見。”
“是……”
國高中都讀男校,念理工科大學,最後入伍當兵的李賢誠,他的意見可說毫無參考價值。
劉眾赫補充道:“我沒說過那種話。”
“那不然下一封信給王兄寫。”
“拜託,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更何況,王兄應該比我更懂得怎麼處理這種狀況吧。”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那是因為……”
我撓了撓腦袋。還不是因為這裡談過戀愛的人只有劉眾赫,雖然那也是上一次迴歸的事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李賢誠高聲示警。
“殿下,快逃!我們被發現了!”
遠處,察覺了我們三人的近衛兵正全速趕來。
我在“羅曼史路線(1)”上頭畫了條刪除線,傳訊說道。
也許,是我們擁有的浩瀚神話力量不足也說不定。
追根究柢,這個作戰最大的前提就在於我們的浩瀚神話能夠喚醒韓秀英。
劉眾赫一邊悄無聲息地確認著逃跑路線,一邊反問。
所以?
遙遙望見戴著面罩隱藏身分的李賢誠被衛兵一頓暴打,我低聲自語道:“得先增加同伴的人數才行。”
這一切都是因我埃莉希.史崔克,凱傑尼克斯群島的近衛隊隊長。
她是群島上名副其實的最強騎士,國王的第一利劍,她能登上今天的地位,全憑她不分晝夜的刻苦鍛鍊。
鏗鏘鏘!
深夜,被寂靜籠罩的練武場裡,埃莉希一次又一次地揮劍。
斗大的汗水一顆又一顆滑下,看著滑落的汗珠,埃莉希沉痛地想著那原先該是某人脖頸滴落的鮮血。
我放跑了罪人,甚至,還是在陛下眼前。
第一王子之亂。
不久前謁見廳發生的襲擊事件,轉眼已成為好事之徒街談巷議的熱門話題,吟遊詩人甚至將事件編成了歌謠,唱的多半是頌揚第一王子的內容。
喔喔,偉大的革命家休維坦.馮.凱傑尼克斯。
看他那寬闊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
寒芒乍現,劃破了練武場的黑暗。第四王子隨著第一王子逃離時那張可惡的臉又浮現眼前,無論她對著暗夜再怎麼劈砍,也無法抹去那幅畫面。
奇怪的是,每當想起那張臉孔,埃莉希心中就會浮現一種微妙的情緒。
看著第一王子休維坦、第四王子裡卡多,還有護衛騎士比爾斯頓.弗雷默逐漸遠去的背影,一股難以名狀的思念將埃莉希牢牢攫住。
她不願承認自己異樣的情感,拚命揮舞著長劍,奮力擺脫那些雜亂的思緒。
然而,今天的訓練似乎只能到此為止了。
敵襲?
一道瘦長的身影隱隱在黑暗中搖曳。
埃莉希旋即拔出系在腰間的真劍,心中暗自盤算,只要察覺任何可疑的跡象,便立刻斬殺對方。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先出聲了。
“請放下劍,我不是來與妳戰鬥的。”
昏暗朦朧的月光下,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走了出來。
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四王子。
“來得好,我正想宰了你,多謝你自己送上門來。”
埃莉希殺氣騰騰地豎起劍身,卻看見第四王子將他的佩劍放在了地上。
“妳在這裡也很熱愛刀劍呢。”
埃莉希瞇起了眼睛。
“你想耍什麼把戲?”
“反正再過十分鐘,近衛兵就會跑來包圍我,更別說以閣下的實力,要壓制我也並非難事。”
“所以?”
“我就乖乖投降吧。我自願被閣下逮捕,送上刑場。”
她早就知道第四王子精神不正常,但這種情況實在始料未及 他在第一王子的幫助下死裡逃生才沒幾天,竟然又跑來自尋死路?
埃莉希謹慎地接近。第四王子確實手無寸鐵,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迅速將人緝拿綁縛。
在月光下,那對眼睛閃耀著天真的光芒,凝視著她。
“不過,我希望妳給我十分鐘時間,聽我說幾句話。”
“門都沒有。”
“我都要死了,要是不答應,妳以後會心裡不安的。”
埃莉希神色複雜地看著第四王子。
“如果是想哭訴你有多委屈,那就省省吧。”
她心知肚明,第四王子根本沒有任何罪過,但群島王權已然江山易主,而身為近衛隊長的埃莉希侍奉的是新即位的女王。
第四王子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要說那些。”
“那是?”
“說實話,我也苦惱了很久,因為我實在沒有半點頭緒,該說什麼才能重新找回我所認識的妳。”
這番莫名其妙的引言讓埃莉希倉皇地鎖緊了眉頭。
這又是什麼新的詭計?
第四王子巧舌如簧,總能用巧妙的話術誘騙女子,這些事在群島上早已不是新聞,人盡皆知。
“很久以前,有一個女人……”
無視埃莉希戒備的態度,第四王子自顧自地娓娓道來。
“她熱愛劍道,曾以地區代表的身分參加大賽,可說是才華橫溢。”
說不清的微妙感覺讓她的腦袋隱隱作痛。
“她憑藉著自己的刀,拯救了她重要的戰友無數次。”
像是很久以前消失的什麼。
“她挺身對抗一切不公不義,一次又一次地揮刀,還用那把刀保護了我。”
第四王子痛心地抬起頭,凝視著埃莉希。
“看來妳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就在這時,黑暗中傳出另一道嗓音,兩個男人並肩站在夜色之中。
“裡卡多殿下,請讓我和她談談。”
壓制著第四王子的埃莉希大吃一驚,站起身來。
他們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埃莉希低聲咆哮道:“果然是陷阱!”
“這不是陷阱。”
黑暗中現身的男子是比爾斯頓.弗雷默,也是群島上她唯一認可的騎士。
“埃莉希閣下。”
比爾斯頓向前踏近了一步,埃莉希厲聲警告。
“你敢再靠近,我就砍了四王子的腦袋。”
這是陷阱,必須儘速離開!埃莉希滿懷戒備地瞥向練武場的出入口。
然而,總有些不太對勁。
她的身子倏然變得僵硬,絲毫動彈不得。
[您的傳說抵抗著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的控制。]
“我們不是說好了,絕對不會忘記的嗎?”
比爾斯頓用悲傷的眼神凝視著她。
不對,那人的名字是……
[與您有關的傳說回憶著久遠以前的記憶。]
“熙媛小姐。”
[被遺忘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她的世界崩塌了,崩落的傳說掩埋了埃莉希的記憶。
那是消失了十年的故事……在埃莉希還不是埃莉希,比爾斯頓也尚未成為比爾斯頓時,發生的故事。
這一切都是因我李賢誠和鄭熙媛來到這個世界,距今正好十年。
“賢誠先生!你是賢誠先生沒錯吧?”
“啊,熙媛小姐?”
在差不多的時期轉生到這個世界的兩人,幸運地早早就認出了彼此。
在這裡似乎只能用傳音對話了。
兩人按部就班地蒐集了與這個世界有關的情報,例如,這裡是準備參與神魔大戰的最後一個舞臺。
還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正在被傳送到此地,但時間上會有落差。在預定的角色全部到齊之前,任務不會啟動。
話說回來,賢誠先生附身的人真的和賢誠先生很像呢。
熙媛小姐的角色也很適合妳。
還有最後一點……
隨著時間流逝,這個世界正逐步蠶食他們的自我。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正在監視您的舉動。]
[世界觀的概然性強制要求您扮演角色。]
每當感受到浩瀚神話的目光,為了不違逆浩瀚神話的意志,他們不得不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
秀英小姐似乎全部都忘了,不管我跟她說什麼都……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變成那樣嗎?
我相信獨子先生一定會在那天到來之前趕到的。
他們等了又等。
不知道智慧和兩個小朋友過得好不好。
那些孩子一定沒問題的。
在整個世界中能夠倚靠的,唯有彼此。
[傳說‘最純粹的同袍之誼’開始講述故事。]
誰也不曉得他們曾經的故事。在這孤立無援的異鄉,為了守住自我,兩人只能不斷地交談。
鏗鏘鏘!
“埃莉希閣下!放馬過來吧!”
“上啊!比爾斯頓閣下!”
而他們扮演的角色,自然而然變成了相互競爭的對手。畢竟唯有爭取兩人一同行動的時間,才能增加使用傳音技能溝通的機會。
你的劍術進步了不少,越來越有鋼鐵劍帝的風範了。
看來回去之後,我得纏著獨子先生買把好劍給我。
每當劍刃相擊,傳音也有來有往。
再這樣下去,等獨子先生抵達這裡,說不定我都成為劍術大師了呢。
就這樣一年過去,轉眼又是一年。
根據各自的角色傾向,他們逐漸加入了不同的派系陣營,李賢誠隸屬於第四王子裡卡多,鄭熙媛則在黑魔法師的麾下。
由於陣營不同,兩人再也無法像往常那樣時時比劍過招。他們不再是鄭熙媛或李賢誠,需要以“埃莉希.史崔克”或“比爾斯頓.弗雷默”生活度日的時間日益增長。
他們像埃莉希.史崔克一樣用餐,像比爾斯頓.弗雷默那樣說話,就像原本就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連李賢誠和鄭熙媛本人,也慢慢將李賢誠和鄭熙媛遺忘。
就這樣,在潛移默化之下,他們成為了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登場人物。
有一次,鄭熙媛喝了酒,找到李賢誠的住處。
賢誠先生,我是個很糟糕的人。
怎麼這麼說?
就是因為我犯了錯,才要遭受這種懲罰,不是嗎?
她向李賢誠提起了不曾對任何人提起的往事。
在金湖站的母女……你還記得吧?和我們一起對抗鐵頭幫的。
我記得,在暗城也見過她們。
李賢誠想起了金湖站碰見的那對母女,為了保護孩子挺身而出的母親,還有緊抓著媽媽的手的小女孩。
在暗城裡,女孩的母親喪了命,而獨自留下的小女孩則交給遊蕩者照料。
要是我早點發現暗城的真面目,她們兩人都能活下來的。
不是熙媛小姐的錯。那種事,每個人都無能為力。
其實,外頭還有比我們更弱小的傳說,說不定,也有很多來不及成為傳說的故事。
醉意矇矓的鄭熙媛笑了起來,凝聚在她掌心的傳說殘片泛起了白光。
這些都是她累積的故事,是她作為金獨子集團的一員,對抗那些偉大星座而親手創造出來的故事。
但是最近,她的想法有了變化。
我們所積累的傳說,也許全都是踐踏著那些微小的故事創造出來的吧?
熙媛小姐。
也許,這一次終於輪到我們了。
第四年、第五年過去了,鄭熙媛和李賢誠並未放棄。
是說,流承和吉永他們兩個姓什麼啊?
李流承、申吉永……不是嗎?
好像不太對勁……
記憶逐漸消失。
就這樣,過了第六年。
獨子先生現在人在哪裡,又在做什麼呢?
我想他今年一定會來。
第七年。
拖欠我們七年的薪水,這家公司完全是黑心企業吧?
以後我們一定要成立工會自救。
一定,你可別忘了。
至少每週碰一次面聊聊天的約定,漸漸變成一個月一次,接著又變成兩個月一次。
見了面之後,兩人無話可說的日子也慢慢變多了,直到第八年的某一天,鄭熙媛茫然地問了一句。
我們原本是不是在等著什麼?
李賢誠也解答不了她的疑問。
對了,如果有一天,我忘記了賢誠先生……
那就殺了我吧。
那也成了鄭熙媛和李賢誠最後一次見面。
不久之後,黑魔法師發動了革命,站在舊王朝一方的李賢誠,不得不正面迎戰鄭熙媛。
熙媛小姐。
兩人的劍在空中不斷交擊。
在耀眼的刀光劍影之中,李賢誠身上的傷口迅速增加。她的劍劃出的軌跡和對練時截然不同,劍招連綿,招招都帶著確實的殺意。
熙媛小姐。
一再發出的傳音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沉默,就是鄭熙媛的回答。
埃莉希無情的刀刃終於貫穿李賢誠的身體,彷彿一直以來她都在手下留情。
視野逐漸模糊,李賢誠拖著踉蹌的腳步,竭力走向他記憶中的鄭熙媛。
一步、再一步。
他凝視著鄭熙媛逐漸接近的雙眼。
經歷漫長時日,李賢誠第一次向她說出他未曾吐露,將來也沒有辦法說出口的那句告白
熙媛小姐,我喜歡妳。
這一切都是因我[傳說‘最純粹的同袍之誼’結束了故事。]
我默默閱讀著那則故事,有些字句寧靜而憂傷,有些部分則令人撕心裂肺地疼痛。
[登場人物‘鄭熙媛’的自我逐漸清醒。]
比爾斯頓和埃莉希身上散發出微弱的光輝,我能感到兩人的靈魂與傳說產生共鳴。
陷入昏迷的李賢誠臉上泛起一抹微笑。
我靜靜地低頭看著他的面孔,嘴裡嘟囔道:“看來,與辦公室戀情有關的公司規範要改一改了。”
總而言之,我們終於達成了第二個目標,接下來……
“在那裡!”
“埃莉希閣下有危險!”
劉眾赫一手一個,隨手將暈厥的鄭熙媛和李賢誠扛了起來。但我們還來不及逃走,練武場的門已經敞開,近衛隊全湧了進來。
並且,來的還不只近衛隊。
整齊列隊的衛兵讓出一條道路,某人從人群中大步流星朝我們走來。
凱傑尼克斯群島首位獲得三重宗師頭銜之人、十八歲即取得御劍大師稱號的天才、最年輕的九環大魔法師、使役邪惡黑龍的群島之王
她正是目前凱傑尼克斯群島上名副其實的最強存在。
頭戴銀色王冠的女王靜靜地揚起笑容。
“好大的膽子,竟想偷走朕的騎士?”
近衛隊整齊劃一地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劉眾赫臉色一沉,發來了訊息。
這也在計劃之中?
那倒沒有,不過這樣正好。
反正,我們的下一個目標就是韓秀英。
這裡共有四名金獨子集團的成員,聚集的人數越多,星雲的傳說就越強大。
我看著女王,開口說道:“陛下,我們不是來與您交戰的。”
韓秀英的意識分明就沉睡在女王體內,我必須從那個登場人物身上重新找回韓秀英的自我。
並且,現在只要利用我們的傳說……
“朕知道,你是來和朕聊天說故事的吧。”
我倏然一驚,抬頭望向那個女人。
“這有什麼好詫異的?朕也很喜歡談天。不過,比起聽人說呢,朕更喜歡親自說故事。所以打開你的耳朵好好聽著,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
女王張開雙臂,朝著我一笑。
“不,‘救贖的魔王’金獨子。”
3.
我看著擁有韓秀英容貌的女王。
那個人顯然不是韓秀英,但她又怎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應該很好奇,朕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吧?”
國王不過是這個世界的登場人物,只是依照浩瀚神話的意志行動的角色罷了,照理來說,這樣的存在絕不可能認知到我是“金獨子”,而非“裡卡多”。
甚至,女王的發言完全罔顧世界觀的存在,卻並未受到概然性的制裁。
[世界觀正在考慮擴展類型的可能性。]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默許目前的狀況。]
[對特定發言放寬概然性管制。]
[認可在世界觀層面後設性的發言。]
我默不作聲地端詳著女王,發動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國王的情報依然沒有出現。
起初,我以為情報無法顯示的原因出在韓秀英身上,畢竟她並未登錄在登場人物瀏覽之中,這才導致連同她穿越後的肉體 也就是女王 的情報都變得模糊不明。
但是,萬一並非如此呢?
“妳是韓秀英?”
“曾經是,朕曾叫做那個名字。”
“這是什麼意思?”
國王不再回應,只是眨了眨纖長的睫毛,回頭看著劉眾赫。
“我可憐的愛人啊,你是否後悔解除婚約,願意再次回來當朕的人?”
“妳敢再那樣叫一次,我就把妳的腦袋砍了。”
兩個人的身影幾乎同時消失。
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劇烈的衝突已然爆發。劍風和魔力波相互碰撞,在空中激盪出一股龍捲風,直接把練武場的天花板炸成碎片。
乍看之下,這二人的對決勢均力敵,實際上卻並非如此。
不過俄頃,兩人已交換了數十個回合,劉眾赫的左臂受了輕傷,但女王仍毫髮無傷。
劉眾赫顯然落了下風。
即使強如主角,依舊敵不過這個世界的王者,女王的左臂上,甚至還纏繞著韓秀英的特有技能“黑焰”的光芒。
“獨子先生!快躲開!”
李賢誠衝上前來,替我擋住一擁而上的近衛隊。
“……獨子先生?”
鄭熙媛似乎也勉強恢復了神智,但此刻的我根本無暇分神留意他們的情況。隨著時間推移,原本旗鼓相當的戰鬥急轉直下,對劉眾赫越來越不利。
從設定上來看,對方足足擁有三種最高宗師的頭銜,雖然不曉得那是國王原本的能力,抑或韓秀英一手打造的成果,總之,她絕對是個怪物。
“韓秀英!快回神啊!”
我不再遲疑,立刻催動浩瀚神話的力量。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我凝聚傳說之力,奮力射向空中,在兩人的激鬥之中製造出片刻空白。我沒有放過那個空檔,縱身衝入戰場。
國王笑著,敞開雙臂。
“救贖的魔王啊,你在找的女人早就死了。”
“別開玩笑了,韓秀英根本不會那樣說話!”
“你知道五十年的光陰對人類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天曉得,我自己也沒活過那麼久。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開始講述故事。]
整個世界躁動起來,半空中浮現出韓秀英生活在這世界中的模樣。
那是韓秀英的傳說,是活在這個世界當中的、韓秀英的故事。更準確地說,是韓秀英穿越的對象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應當經歷的生命歷程。
她是出身伯爵家族的大家閨秀,更是為了成為王妃而栽培的淑女……
“一滿十八歲,妳將立刻入宮。”
在紊亂浮現的字句中,也能瞥見我熟識的韓秀英。
那是與整個世界抗爭的韓秀英,是以鮮明的面孔活在這個世界中的韓秀英……亦是以我從未見過的姿態,在這個世界奮力求生的韓秀英。
“女孩子怎麼能舞刀弄劍,成天在那邊打打殺殺?”
“魔法不過是糊弄人的伎倆。”
某些陳腔濫調包裝而成的俗濫劇情,成了人物身上的桎梏。
而我所認識的韓秀英,比誰都痛恨了無新意的套路。
“啊,結婚有什麼大不了的,結啊!誰打得贏我,我就嫁給誰!”
為了爭奪伯爵家花容月貌的千金,無數男人爭先恐後前來挑戰,有群島的騎士,也有知名的魔法師。
韓秀英則不停提升自己的實力,親手將前仆後繼的求婚者一一擊退。經過堅苦的修行與磨練,她晉升為御劍大師,達到九環大魔法師的境界,更成為操縱邪龍之力的恐懼主宰。
御劍大師的力量讓她的肉體維持年輕活力,邪惡的黑焰則使圍繞在她身邊的神秘感與日俱增。
矛盾的是,她越是強大,這個世界就越渴望她。
韓秀英對抗著這荒謬的世界,在此地度過的歲月,逐漸比待在地球的時間更久更長,她也實實在在地堅持了下來。
儘管傳說仍在講述著故事,但從某一刻起,我再也聽不進它的聲音。
我感到孤單,也感到抗拒。
韓秀英明明就身在這個世界,我卻覺得她與這一切相隔萬里。
“這裡不是韓秀英的世界。”
“你憑什麼決定?你認識韓秀英充其量也不過短短四年,要是隻算你們相處的時間,根本連一年也不到。”
這是事實。
“關於韓秀英,你瞭解她什麼?”
我想起我認識的韓秀英。
自尊心很強,從不輕易低頭道歉,富有主見,也從不妥協。
她比任何人都講究效率,但若是為了夥伴,偶爾也會放棄對效率的追求。成天裝出一副自私自利的模樣,卻老是嘟囔著“你們沒我就是不行”,為了大家不惜賭上性命。
……現在的韓秀英,還是那個會這麼說的韓秀英嗎?
我所認識的韓秀英,真的是“韓秀英”嗎?
而那個她,是否依舊存在於我所知的故事之中?
“你認識的韓秀英早就不在了。過去的五十年,讓她蛻變成全新的存在,那就是我。”
浩瀚神話的強大的氣息,自女王身後猛然爆發。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排斥諸位的存在。]
在整整五十年的光陰長河面前,我和韓秀英共有的短暫回憶已變得破舊不堪。為了不讓那段回憶顯得更加淒涼,我刻意笑著回嘴。
“妳果然不是韓秀英,她可不像妳這麼死心眼。”
女王的表情出現細微的動搖,也因為這一絲動搖,讓我更加確定眼前之人到底是誰。
這名存在顯然與韓秀英關係密切,但她終究無法取代韓秀英。
“妳是伯爵之女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妳一直從旁關注韓秀英的人生,我猜,妳一定是趁著韓秀英被浩瀚神話吞噬的時機,奪走了她的肉體吧。”
“……”
“說,真正的韓秀英在哪裡?”
國王沒有回答,只是全身釋放出駭人的位格,彷彿先前的過招都只是場玩笑。位格如驚濤駭浪自女王身上解放,瞬間束縛了我們的身軀,劉眾赫、李賢誠、鄭熙媛和我,一個不漏。
女王緩步走向行動遭到封鎖的我們。
我問道:“妳想殺了我們?”
“殺了你們?”
女王的嘴角噙著嘲諷的笑容。
“你似乎到現在還不瞭解這個任務的本質。既然你們已經活到今天,那就不會死,而朕也……韓秀英也希望如此。”
“妳不是一開始就打算判我死刑?”
“那不過是你命中既定的困境,第一王子本來就會去那裡救你。”
女王像韓秀英那樣笑了起來。
“現在,這個故事也該迎向尾聲了。”
空中火花四濺,任務訊息響起。
[已臨近類型選擇的時機。]
[請選擇這個世界的故事類型。]
女王望著天空說道:“這個世界的結尾總是千篇一律。主角逐漸成長,克服各種危險和逆境,最終獲得財富、名譽和愛情,走向幸福快樂的結局。”
明明嘴上說著“幸福結局”,但預定的圓滿收尾似乎不能讓她真心感到快樂。
我大致能猜到她過著什麼樣的人生。
轉生者之島封存著各種古老的傳說,也藉此為其他任務提供舞臺,看似守護了眾多生命,實則形同傳說的墳墓。
就像《滅活法》中的劉眾赫,身為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她,多半已經重複了這個任務數百回。
“不過,至少這次的劇情發展有點特別,經歷了那麼多次人生,我還是第一次當上女王。”
女王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的手,作為一名貴族之女,她的掌心卻滿布粗糙的繭與傷痕。
韓秀英留給她的人生,就刻在那雙手中。
“凱傑尼克斯群島當初被創造出來的時候,根本無法預料到這樣的發展,因為那些鬼怪只會隨著主流來編排任務劇情。遭人拋棄的伯爵之女毫無來由地苦練劍術與魔法,在宮廷的明爭暗鬥之中擊敗政敵成為女王,在我那個時代,這種故事根本沒有市場。”
“……”
“照秀英的說法,如今,這種劇本也有了需求,還真是歲月無常啊。”
從女王身後傳出輕輕的嘆息,後方的一眾近衛騎士臉上寫滿了遺憾,彷彿劇中角色準備面對一個世界的終結。
“如果能再享受一下這個故事就好了,但無論如何,一切終究要收尾的。就這樣吧。”
女王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厭倦與乏味,命令道:“和我結婚,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
我看見劉眾赫瞪大了眼睛,也看見震驚的李賢誠和鄭熙媛正拚命朝我放聲大喊。
而我泰然自若地反問:“這就是這個劇本的結尾?”
“沒錯,名副其實的圓滿結局。”
“只要我和妳成婚,妳就會將我們送往下一個任務?”
“沒錯,除了一個人。”
一個人。
深不可測的貪婪在女王的眼底盪漾。
“我非常中意韓秀英,她必須留在這個世界,而你們,就會成為在任務中不得不分手的悲劇戀人。”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開始傾向‘羅曼史’。]
[一旦確定故事類型,即滿足任務的完成條件。]
這個世界向我們拋出一樁交易。
要我們拋棄韓秀英。
“比起原來的世界,她更適合在這座島上生活。”
或許真是如此也說不定。比起身在金獨子集團的她,也許凱傑尼克斯群島的韓秀英可以獲得更幸福的生活。
女王傲慢地俯視著我,向我伸出手背。
“起身親吻我,並向你的好夥伴告別吧。”
白皙的手背佈滿了傷疤與厚繭,想必韓秀英一直用這雙手,與這個世界奮戰。
韓秀英那麼拚命地戰鬥,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思索著,想起韓秀英寫下的紀錄還靜靜躺在我的懷中,我開口道:“如妳所說,我不瞭解韓秀英。”
“正是,你現在才認清事實嗎?”
“所以,我更不能在這裡拋下她。”
“你說什麼?”
“因為我還沒有聽她講到這個故事的結局呢。”
我緩緩起身,同時動員我所有的力量,抵抗這個世界的神話。
滋滋滋滋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堅定頷首。]
女王神色驟變,怒目瞪視著我。
“眼看任務勝利在望,你會親手把一切都毀了!”
“不,這才是正確的途徑。”
“什麼?”
“打從一開始我就很好奇,在成千上萬的任務裡,為什麼我們偏偏被送到了凱傑尼克斯群島?不過,箇中緣由比我想像的更單純。”
我抽出懷中長劍。
“因為,我才是這故事中具有合法繼承權的國王。”
不會折斷的信念熠熠生輝,散發出耀眼的白光。
[世界觀對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起了反應。]
[該星遺物源自此世界觀。]
[星遺物原本的力量大幅增強!]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初代家主 傳說中的暴風王尤利西斯.凱傑尼克斯的佩劍。
“那、那把劍 ”
“是暴風王的寶劍!”
認出長劍的近衛騎士紛紛屈膝跪地。
女王方寸大亂,洶湧的罡氣與魔力排山倒海襲來,然而在不會折斷的信念面前,無論是御劍大師或大魔法師的力量,全都不堪一擊。
[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怒聲咆哮。]
這就是星遺物真正的力量。
在它的誕生神話中,星遺物將能爆發出所向披靡的威能!
我持劍的手不住顫抖。
雖然星遺物威力驚人,但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的力量無法使用這把劍太久,我別無選擇,必須設法速戰速決。
我揮劍格擋女王的魔法攻擊,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女王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您已選擇‘改朝換代’劇情線。]
[請擊殺國王。]
[該任務的故事類型稍微傾向‘奇幻’。]
“確實,這也是一個辦法。”
女王笑了起來,彷彿這樣的發展正合她意。
“這次莫名其妙當上國王,我還覺得奇怪呢,看來故事依舊會走回它必然的終局吧。”
倘若我此時殺了女王,韓秀英也會一同殞命。
要是選擇和女王結婚,韓秀英又必須留在這裡。
若是這樣,這個故事究竟該如何收場?對於這個劇本,韓秀英又期望它有什麼樣的結局?
女王催促道:“如果你心意已決,就趕緊給我個痛快吧。如此一來,你就能當上國王,為任務劃下句點。”
在韓秀英親筆寫下的書中提到,有三種方法能夠完成這個任務。
但她沒有告訴我哪一種方法才是正解。
我吸了口氣,開口說道:“既然方法有三,想必一定有某種存在,允許這些方案化為可行的‘解決之道’。”
“什麼?”
我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注視著您。]
縱使肉眼看不見,我依然能確實感受到它的存在。
我想起劉皓成的諄諄教誨。
“若不能確實地閱讀傳說,傳說反倒會看透你的內心。”
那個龐大的神話為了實現自身的故事,一直操縱著這世界裡的每個角色,身在此地的轉生者作為浩瀚神話的執行工具,反覆扮演了這些角色千百回。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察覺到您的視線。]
浩瀚神話像是由無數文字構成的雲朵一樣飄浮在半空中,雲朵的正中央延伸出一根又一根同樣由文字形成的細線,逐一連接到我、劉眾赫、鄭熙媛與李賢誠等人物身上,女王也不例外。
那些文字替我們分派了角色,安排了臺詞,讓我們得以在這個世界生存。
我心想,萬一連放棄自己的角色,都只是一則“故事”,那又該怎麼辦?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向您表露敵意!]
女王的眼睛逐漸瞪大。
“等等,你該不會 ”
我全神貫注,將意念集中在不會折斷的信念之上。接下來我要進行的嘗試,原本絕不可能成功,但……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表示您沒有資格過度介入這則故事。]
沒錯,我是外來者。
[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的主人正注視著您。]
與此同時,我也是這則故事的主角。
在我體內的裡卡多.馮.凱傑尼克斯向我發出疑問。
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打算改寫這個古老的故事?
我點了點頭。
倘若裡卡多真的繼承了暴風王的血脈,也因此才讓擁有這把劍的我來到這個世界,那麼我一定能讓這把劍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但機會只有一次。
不會折斷的信念鋒芒暴漲,此刻蘊蓄在劍訣中的力量並非魔力。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而是我和金獨子集團共創的歷史。
“這是什麼 ”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嘶聲尖叫!]
挾帶著概然性的火花,我奮力揮出長劍。
我的目標不是女王,更精確地說,是懸在女王和我們頭頂上的古老文字 那聯繫著故事與存在的“傳說脈絡”!
這是一著極具風險的險棋,然而,也是完全有可能實現的“情節”。
因為……
[星星直播接納了這個故事的概然性。]
[已萌發全新故事類型的可能性。]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大為震驚!]
這可恨的星星直播,永遠會往看起來更有趣的故事走向挹注概然性。
滋滋滋滋滋!
伴隨著耀眼的概然性火花,我感到一陣精神恍惚。
當我嘔著大口鮮血回過神來,我已經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回頭張望,只見其他人也都像斷了線的人偶般,橫七豎八地跌坐在地。
在劉眾赫和李賢誠的幫助下,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支配著您的‘浩瀚神話’影響力驟減。]
我已然感受不到原先束縛著我的浩瀚神話的概然性。
我想,眼前的女人恐怕也有同樣的感受吧。
混亂的女王喃喃自語著。
“你做了不該做的事,你會觸怒這個世界!”
“反正我本就夠惹人嫌了。”
“為什麼、這究竟是為什麼!你本來能成為國王的啊!”
“什麼?”
“我還是金獨子集團的代表和冥界的繼承人呢,我腦袋上扣的官帽夠多了。”
我仰望天空。
儘管我們暫時擺脫了浩瀚神話的影響,但這種情況無法持續太久。
想要推進這個任務的劇情其實很簡單,可以依照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提議與她締結婚約,也可以殺了她完成任務。
但是,這次我不想那麼做。
在這個將人們粗暴地分為保皇派或革命黨的世界,我想找到一個能夠守護這裡的人們,又能同時破除浩瀚神話影響力的方法。
一個能讓人們擺脫世界分派的“角色”,自由生活的方法。
或許,擁有那個答案的人,我早就見過了。
我握住女王的手,慢慢將她扶起。
憑藉著這雙手,韓秀英成為了御劍大師和大魔法師。
依照韓秀英的性子,在這個世界可不會僅僅以“生存”作為目標,畢竟我所認識的她,是一名時時綜觀全局、勾勒宏圖的作家。
[您選擇了前所未有的劇情發展。]
[世界觀等帶著您的決定性行動。]
我並未親吻女王的手,而是將我手裡的不會折斷的信念交到她手中。
女王大吃一驚,說道:“你做什麼?這是……”
“故事還沒結束。”
“什麼?”
“妳別誤會,我沒有要把王位讓給妳。該登上王位的人不是妳,而是我的同伴。”
看著女王吃驚的模樣,我作出結語。
“金獨子集團的韓秀英。”
下一刻,巨量的任務訊息在眼前爆發。
[任務選項發生錯誤。]
[故事類型選項‘奇幻’已崩潰。]
[故事類型選項‘創新奇幻’已崩潰。]
[故事類型選項‘羅曼史’已崩潰。]
[您並未選擇任何故事類型。]
……
緊接著,我依稀聽見某人的嘆息。
“你總算找出辦法了,金獨子。”
4.
“……韓秀英?”
一瞬間,我彷彿聽見了韓秀英的聲音,情不自禁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那道聲音卻就這麼消失了。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無法接受您的選擇。]
[世界觀出現了異常反應。]
一片混亂中,尤莉已不知不覺接下了不會折斷的信念,顫抖著喊道:“你、你竟敢做出這種事 ”
[您是凱傑尼克斯群島合法的王位繼承人。]
[您的王位將移交給登場人物‘韓秀英’。]
[世界觀無法理解您的選擇。]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身上流瀉出燦爛的白光。發出光芒的不是她的故事,而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韓秀英的傳說。
“韓秀英!給我老實點!我說過我會負責結束一切!”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似乎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則傳說,猛然抱住自己的肩膀大喊。
“這不是我想要的發展!我、我只是希望妳能繼續留在這座島上……”
我隱隱知道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究竟在和誰對話,她們又在聊些什麼。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發動中。]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與韓秀英一同度過的時光碎片流淌而過。
‘妳不是說會陪著我嗎!妳說妳會成為我的守護靈!我喜歡妳展示給我看的劇情,我不能就這樣放妳走!我 ’
‘抱歉,尤莉。’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嘴角汩汩冒出血泡,踉蹌著軟倒在地,我連忙將她抱了起來。韓秀英與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意識,恐怕正在她體內激烈拉鋸。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
為了佔據她的肉體,所有的浩瀚神話都展開了攻防。
突如其來的混亂場面,讓一旁的近衛騎士交頭接耳地嘀咕起來。
“國王真的換人了?”
“可是,再這樣下去……”
“也就是說,合法的王位繼承人已經出現了嗎?”
近衛隊兵士面面相覷。
“那麼……我們這個世界的故事類型又會變成怎樣?”
“噓,你忘了那種發言是絕對禁止的嗎?演好你的角色就是了!”
“但我完全感覺不到神話的力量,感覺好像我的角色也消失了。”
一眾人物陷入混亂,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確實,換作是我也會感到驚慌,畢竟已經重複了數百回的人生,第一次出現謬誤。
“我知道。”
“這座島嶼還沒有準備好接受新的故事。”
凱傑尼克斯群島就連一次也不曾掙脫傳統結局的枷鎖,因為那是凱傑尼克斯群島的意志與渴望,我們卻揭竿而起,反對長久以來的傳統。
“我相信這麼做沒問題,因為韓秀英早已為我們打下良好的基礎,畢竟直到不久前,她都還是女王啊。”
“她的王位終歸不具有合法性。正因為仍有勢力不承認她的王權,才會有革命黨的存在。”
強制的政權更迭勢必會引發強烈的陣痛。
更何況,本次任務中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篡奪王位的情節,在原先的凱傑尼克斯群島也是前所未見的事件。
對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眾多轉生者而言,他們早已反覆一成不變的劇情無數次,繼女王的突發行動之後,我們的發難更是全然陌生的橋段。
[類型選擇已結束。]
[尚未確認您是否已達成該類型的完成條件。]
劉眾赫說的沒錯。
這個世界,尚未準備好接納我們開創的全新劇情。
這一切都是因我[星星直播正在評估該任務是否完成。]
劉眾赫和我兩人一起望著韓秀英,她仍躺在豪華的床鋪上沉沉睡著。
從剛才開始,王宮外頭傳來的爆炸聲響就從未間斷,擁護新國王登基的勢力,與反對王權交替的百姓展開了激烈的混戰。
“反正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政權遲早會垮臺。”
劉眾赫的聲音帶著責難。
“那些具有威望的家族分散在群島各處,應該先暗中召集擁戴國王的先鋒部隊,鞏固威信,按部就班地推翻王權,最後再祭出不會折斷的信念,如此一來,一切水到渠成,群島也不至於像現在陷入失序狀態。”
“如果能那樣當然是最好的。”
“你既然知道,那還 ”
“如果按照那個計劃一步一步推進……”
我停頓片刻,低頭看著韓秀英熟睡的臉龐。
“她的五十年就會拖得更久。”
“……”
“我不想讓她的五十年再拖延下去,一分鐘都不願意。”
這是我發自肺腑的話語。
打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得知韓秀英獨自苦撐了整整五十年的那一刻起,我始終無法擺脫某種情緒的泥淖。
再一次,又有人因我而平白犧牲。
熬過五十年歲月的韓秀英,是否還能保持清醒?
她還是我所認識的那個韓秀英嗎?她還能維持自我嗎?
“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都怪我和轉生者之王做了交易。”
‘還不如讓我犧牲,讓我來承受就好了。’
回過頭,只見劉眾赫氣憤地怒瞪著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瞪著我好一會,就像在強自壓抑怒火,隨後他緊緊閉上雙眼,將背部完全埋進角落的沙發裡頭。
“我是很想再數落你兩句,但似乎有人能為我代勞。”
話音未落,一股火辣辣的劇痛襲上後腦勺。
“喂,金獨子。”
扭頭一看,只見韓秀英帶著那個熟悉的笑容,就等在我身後。
“都是你害的,把一切都搞砸了!”
韓秀英甩了甩凌亂的短髮,站起身來,順手朝我的腦袋又拍了一掌。
這一切都是因我韓秀英清醒後,我們立刻召開緊急會議。
除了氣色依然不太好之外,韓秀英還是挺聒噪的。
“我不是把方法都寫下來了嗎?你們兩個怎麼連跟著攻略照做都做不好,簡直比李賢誠還蠢!聽到沒!”
聞聲,和鄭熙媛一起守在門外的李賢誠從門縫裡探出了一顆頭。
“金獨子,你給我好好讀一讀我寫的三種方法。”
“第一種方法,創新奇幻路線。”
“內容呢?”
“藉助異界神格的力量,完成任務……喂,這個方法根本就不切實際好嗎?”
“所以,第二個呢?”
我懷著滿腹委屈,像是在朗誦教科書一樣,繼續唸誦韓秀英的筆記。
“第二種方法,奇幻。”
“內容?”
“揭竿起義,發動革命並殺死國王。不是,念這個到底有什麼意……”
可惡,這臭丫頭。
“第三種方法,羅曼史。”
“我是怎麼寫的?”
“和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締結婚約。”
“那麼,你選擇的又是什麼?”
“第四種方法。”
“我明明白白地寫了 只有三種方法,對吧?”
我點了點頭,韓秀英沒好氣地繼續道:“就算第一種、第二種都是天方夜譚,第三種方法終歸是可行的吧?”
我思索片刻。
“真的嗎?”
“你為什麼不跟我結婚?”
“這,不太好吧。”
“為什麼!”
我手忙腳亂地閃避著韓秀英的巴掌,高聲嚷道:“這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方法啊,妳寫這些難道是認真要我照做嗎?”
“不然是閒著沒事寫給你開心的啊?”
韓秀英氣沖沖地指著我。
“只要你接受這門婚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一旦你的合法繼承權和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武力結合,群島就不會像今天這樣分崩離析!”
“要是那麼做,妳就要被留在這裡 ”
“我有辦法說服尤莉!我的計劃是等我們婚禮結束之後,再跟大家一起逃離這個世界!”
“……可是,妳剛剛不是還稱讚我終於找出方法了嗎?”
“我那是在感嘆你愚蠢到家的過度解讀!”
該死,原來是我會錯意嗎?
韓秀英一連嘆了好幾口氣,說道:“現在該怎麼收場?”
城外殺伐之聲不絕於耳,革命軍和近衛隊打得難分難捨,無論我們站在哪一邊,事態都將走向最惡劣的局面。
[任務發生錯誤!]
[世界觀無法接受該劇本的結局。]
[世界觀對於登場人物‘韓秀英’是否擁有王的資格抱持懷疑。]
[星星直播正在評估該任務是否完成。]
我看著韓秀英的眼睛,向她道歉。
“真的很抱歉,我又來晚了。”
韓秀英聳了聳肩。
“確實是太晚了,不過其實我都不太記得了。”
“怎麼可能。”
“不然呢?”
“我大部分都忘了,正確來說,是我刻意將記憶刪除了。要是把一切都記得一清二楚,我八成早就發瘋了。”
我倏然醒悟究竟是怎麼回事。
韓秀英擁有阿凡達,而這個技能只要運用得當,就能消除自身的記憶,相當有用。
“留給你們的那本書,就是用來記錄被我遺忘的事物。”
“聰明的選擇。”
“只不過是卑鄙的手段罷了,沒什麼值得稱讚的。”
韓秀英瞥了房間角落一眼,說道:“畢竟呢,這世界上還有活得比我更久,而且什麼也不曾遺忘的怪物。”
她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為了轉換尷尬的氣氛,我刻意用誇張的手勢朗聲說道:“好,那就從現在開始想想解決之道吧,站在一個讀者的立場呢,我認為接下來的劇情走向 ”
韓秀英也迅速察覺了我的意圖。
“不對,以我身為作者的角度判斷,我們眼下的當務之急應該 ”
韓秀英和我兩人開始滔滔不絕地瞎掰,什麼把鬼怪叫出來陳情抗議啦,或是找只好欺負的異界神格讓祂出手幫忙啦,再不然就是索性大肆破壞一番再逃離這裡……
“全都給我閉嘴。”
一聽見劉眾赫開口,我們頓時灰溜溜地噤了聲。
韓秀英看了看劉眾赫的臉色,偷偷摸摸地靠近我附耳嘀咕道:“偶爾信主角的直覺一把,應該沒問題吧?”
我認同地點了點頭。
劉眾赫開口說道:“今天下午,群島各地的領主將在王宮會首。到時候,一決勝負。”
“看來,還是得正面迎戰。”
“別無他法。”
劉眾赫的判斷相當正確。
有時,唯有迎難而上才是最好的策略。
很快地,夜幕降臨。
各自坐擁一方勢力的各家貴族在謁見廳齊聚一堂,我們也加快腳步走向謁見大廳。
難以捉摸的敵意瀰漫整座群島。
一方是擁戴合法國王的派系,另一方則是推崇黑魔法師的陣營。
還有,對我們一行人全都抱持敵意的勢力。
鄭熙媛一踏上回廊,立刻感受到那陰險詭譎的氣息,不禁咕噥道:“要是那幾個小朋友也在就好了,真可惜。”
如果擁有馴獸技能的申流承和李吉永,抑或掌握大範圍戰鬥能力的李智慧在場,想必壓迫感也不至於這麼強烈。
“他們還有別的事要做,現在應該也在執行其他任務吧。”
“那夏景呢?她怎麼樣了?”
“嚴格來說,夏景不是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不會被召喚到同樣的任務之中。”
依照《滅活法》的描寫,此時的張夏景多半也已找到自己的角色。
在鄭熙媛和李賢誠兩人的保護之下,我快步走過廊道。
韓秀英和劉眾赫兩人走在我前頭,彷彿在較勁般爭先恐後,感覺就像看著一隻麻雀和大雁[5]競速,誰也不讓誰。
看著兩人異樣的舉動,鄭熙媛不動聲色地對我悄聲耳語道:“獨子先生。”
“嗯?”
“可能是我多管閒事,不過,我總覺得獨子先生必須知道這件事。”
“什麼事?”
鄭熙媛看著劉眾赫和韓秀英一馬當先的背影,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就是那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5.
“他們兩個,已經訂婚了。”
“咦?”
聽見鄭熙媛這慢了好幾拍的爆料,我張口結舌,好半晌才悄悄回頭望向李賢誠。
一迎上我的目光,李賢誠旋即漲紅了臉,撇過頭去。
劉眾赫和韓秀英。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第一王子與伯爵家族的千金。
雖然身高差距是大了點……但再多看兩眼,兩人好像又挺速配的,畢竟他們的性格看似水火不容,卻又不乏相似之處。
我實在忍不住想要捉弄他們的心情,張口調侃道:“哎呀,你們兩個看起來好像一頭黑熊配小鳥 ”
話剛出口,一股駭人的殺意迅速襲來。
“找死嗎?”
“敢再說一句廢話,我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鄭熙媛悄聲嘟囔道:“我想你還是別挑釁他們比較好。”
“妳說的對,不過……熙媛小姐這邊好像也有些好消息,不是嗎?”
“什麼?”
我對著一頭霧水的鄭熙媛咧嘴一笑,立刻卡進劉眾赫和韓秀英兩人之間。剛才的玩笑話似乎讓他們的心情變得極度惡劣,兩人都沉著一張臉。
“韓秀英,妳的角色是關鍵,妳明白吧?只要妳能好好說服大家 ”
韓秀英沒有回應。
“韓秀英?”
韓秀英的身上迸出奇異的火花,我立刻察覺在她體內發生了異變。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自我,正在奮力抗拒韓秀英的掌控。
‘我不會讓妳走的。’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絕望地吶喊。
‘離開這裡,你們一定會後悔。’
‘總有一天,你們擁有的傳說必將變得殘破不堪,成為無人聞問的廢墟,誰也不會記得你們的故事。’
‘你們終將灰飛煙滅,甚至無法封存在這座島上,便化為烏有。’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這個任務最初的主人翁。
若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今天的她可能已經順遂地作為名門千金,嫁給了國王。
‘留在這個世界,就能保證你們安全無虞。’
安全無虞啊。
‘留在這裡,無論喜劇或是悲劇都恰如其分,這就是這個微型世界的優點。一旦離開群島,到了外頭,你們就必須面對真正的死亡!’
一方面,我能明白她苦苦挽留的心情,但另一方面,我也無法謊稱自己理解她的主張,畢竟我和她,並不活在相同的傳說之中。
無論我讀過再多的故事,那終究只是旁觀,因此我該做的不是自以為是地遊說,而是設身處地認真想像。
若換成韓秀英,她會怎麼說?
‘我會替你們向轉生者之王求情,大家一起留下來吧,只要將肉身託付給輪迴之牆,這樣一來 ’
“我們就要反覆執行這千篇一律的任務活下去吧。”
‘……’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妳想要的那個真正的‘美好結局’是什麼模樣?”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神色劇烈動搖。
轉生者之島是傳說的博物館,存放著消失在時代巨輪之下的陳舊神話。
這座群島的根本,就是古老的中世紀奇幻故事之一。
而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素來只能服膺這個浩瀚神話,奉行它規範下的角色設定與行動準則,重複著相同的人生。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韓秀英才想向尤莉展示全新的故事,以及發展那個故事的可能性,希望讓她見識嶄新的事物,為她創造新生。
韓秀英在試圖告訴她 我們不是被神話支配的奴隸。
‘我、我只是……’
或許,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也已經感受到她的深意。
“妳很喜歡韓秀英吧?”
‘…… ’
“那麼,就試著相信她吧,她絕對不會拋棄妳。”
尤莉.德.亞里斯特爾凝視著我,片刻之後,她帶著複雜的神情隱匿了形跡。
滋滋滋,隨著一陣輕微的火花,韓秀英的雙眸又恢復原本的眼神。
她步伐虛浮地踉蹌了兩步,似乎仍有些許暈眩,感嘆似地盯著我。
“挺有兩下子的嘛。”
“跟妳學的。”
“說不定,尤莉是真心想和你結為連理……”
“少胡說八道,趕緊作好準備,該進去了。”
我們一邊說著,一邊推開了謁見廳的大門。
大門敞開的同時,帶有威脅性的氣息便從大廳兩側逼近。
鄭熙媛快步上前護在我身邊,開口說道:“獨子先生,之前真是抱歉。”
不必追問,我也能猜到她的歉意何來。
“這次我會好好保護你。”
“我相信妳。”
李賢誠和鄭熙媛一左一右守在我兩旁,襲來的兇險氣息頓時減弱不少。擁有頂尖的劍與最強之盾保駕護航,我想任誰都不會比我更放心了。
我環顧著謁見大廳內的人群。一側是革命黨的代表人物,另一邊則站著王侯貴族與他們的騎士。
我們穿過眾人走向王座,就在即將抵達目的地時,人群中忽然傳來某人的高聲質問。
“國王究竟是誰?”
誰才是國王。
眾人齊聚一堂,正是為了釐清這個問題。
“一如傳聞所說,是黑魔法師登上王位了嗎?”
“請務必選出具有合法繼承權的國王!”
“兩位王子殿下,請告訴我們真相!”
看著人們的表情,我幡然醒悟,他們之所以站在這裡,並不是出自自己的意志。
是這個世界的神話將人們牽引到此地。
我和劉眾赫不約而同地看向韓秀英,她點了點頭,踏步上前。
“我乃凱傑尼克斯群島之王。”
此言一出,革命黨員二話不說搶上前來。
“好大的膽子!”
“殺了那個女的!”
韓秀英不慌不忙地抽出長劍。
“這把劍,就是我身為國王的證據。”
不會折斷的信念吐出炫目的光芒,少部分認出長劍的群眾紛紛單膝跪地,但多數人眼中依舊閃爍著不信任的神色。
劉眾赫也挺身而出。
“沒錯,她正是群島之王。”
眼見第一王子出聲附和,第一王子的支持者全都一臉愕然。
革命黨成員立刻爆發出強烈的抗議。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從來沒發生過這麼荒唐的事情!”
“任何事情都有第一次。”
“我方家族無法認同這樣的結果!”
抗議越演越烈,情急之下,有些人連與自身角色脫節的言論都衝口而出。
“你們的選擇完全與這個世界觀不符!”
“我們的世界觀只是 ”
我朝他們沉聲說道:“所以,你們的世界觀究竟是什麼?”
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一語不發,仰頭看向空中的訊息。
[目前該世界觀的類型尚未底定。]
近衛隊、眾多貴族與革命黨員,所有人都隨著我的目光望向那則訊息。
眼見結局已經近在眼前,但世界觀的類型仍未確定,所有人全都一臉無所適從的模樣。
“你們究竟要作為凱傑尼克斯群島的劇中角色活到什麼時候?”
聽見我的質疑,一名群眾聲音顫抖地說道:“你、你們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浩瀚神話的力量在他頭頂上搖曳不定,多半是浩瀚神話的意志操弄著他提出質疑。
“我們在群島上生活了這麼久,一旦脫離了這裡,我們就什麼也不是。你們趕緊決定好故事的類型,將這個任務結束就是了!”
替我喊出對方名字的是韓秀英。
被喚出姓名的貴族雙唇顫抖。
“這座群島,並不是你生命歷程的所有軌跡。”
“妳、妳懂什麼!”
“屬於你的故事類型既不是羅曼史……”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對您懷恨在心。]
周遭的火花正在逐漸增強,暫時被斬斷連結的浩瀚神話,試圖用它的力量再次拘束我們。
然而,韓秀英並未屈服。
“不是奇幻,也不是創新奇幻。”
沒有了故事,個體亦不復存在,只是因為他們的故事太過瑣碎細微,未能被人冠以傳說之名。
“您的故事類型,就叫做‘馬泰爾.德.路特比爾’。”
貴族的雙眼緩緩睜大。
韓秀英望向他身邊的其他領主。
“凱恩.馮.瓦羅德、愛麗梅因.範.艾克里德、舒特利安.埃斯洛……”
韓秀英一一念出所有人的名字,彷彿在替他們找回遺忘已久的姓名,和那消失已久的故事。
這件事,或許唯有記憶力卓絕的韓秀英才辦得到。
王公貴族、革命黨員、近衛騎士,唯獨這一瞬間,每個人都安靜地等著她唱出自己的姓名。
逐一喊出所有名字之後,韓秀英朗聲說道:“這些名字,就是屬於你們自己的類型。”
聽見她的話,有人垂下雙眼,也有人陷入了沉思。
也有人依舊負隅頑抗,走上前來。
“妳知道,要是我們離開這裡到外面的世界,會落得什麼下場嗎?”
那是剛才被叫出名字的貴族婦女。
“妳所說的話,我非常感激,但外頭早就沒有任何人記得我們了。在星星直播裡,我們的故事早已遭人遺忘,難道妳要我們離開這個舞臺,到外面去丟人現眼,承受往日的羞辱嗎?”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揚起微笑。]
韓秀英反問道:“出去為什麼會自取其辱?”
“因為我們的故事早就不受歡迎了。”
女人一時愣住了。
“有沒有人氣,這種問題交給上頭那些傢伙考慮就行了。你們不是作者,而是故事的主角,隨心所欲地過日子又有什麼不對?這是屬於你們自己的人生呀!不管那些鬼怪或星座說些什麼,你們自己都要過得幸福才對!”
一字一句,都蘊含著韓秀英的真心。
眾人的神色漸漸有了轉變。韓秀英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能在人們臉上刻畫出細微的表情,那是我永遠也辦不到的事。
“只要你們齊心協力,我們全都可以離開這裡。如果你們願意,也可以和我們一起繼續寫下更多的故事……不,我希望你們能和我們一起走下去。”
我們大可作出其他選擇,可以踐踏他們微不足道的故事繼續前進,也可以像以往一樣,只致力於完成任務,不顧其他。但這一次,我們沒有那麼做。
因為至少在這裡,我們想貫徹我們的執著。
這是身在此地的所有金獨子集團成員的意志。
這時,有人開口問道:“那……你們到底想寫出什麼樣的劇本?你們自己的故事類型又是什麼?”
“我們也不曉得,但我們知道一件事。”
韓秀英依序看了我、劉眾赫、鄭熙媛和李賢誠一眼。
接收到她的眼神,我接著說道:“我們就是金獨子集團。”
韓秀英高高舉起不會折斷的信念,再深深插入地面之中。
[已發動星遺物‘不會折斷的信念’的特殊效果。]
不會折斷的信念具有的三種屬性 火焰、黑暗,與神聖 三種以太同時熊熊燃起,島上的居民從未見過這樣的神蹟,全都目不轉睛地凝視這幅場景。
劉眾赫揚聲說道:“我們不是為了佔領凱傑尼克斯群島而來。”
“我們的出現,是為了解放這裡的每一個人。”
我的補充讓群眾頓時議論紛紛,也有人驚恐地呻吟著後退。
‘各位,你們心裡也清楚吧。’
向眾人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我,不是韓秀英,也不是劉眾赫。
說話的人,是尤莉.德.亞里斯特爾。她明確理解了我們的真心,理解我們想引領這個任務走向何種結局。
‘我……我要跟他們一起出去看看。’
聽見尤莉.德.亞里斯特爾的宣言,在場不少人大受震撼。
然而,下定決心的並非只有尤莉而已。
霎時間,我感到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有人藉由我的嘴巴吐露出話語。
‘只要能和她一起走,我也願意。’
這是我身體原本的主人,第四王子裡卡多的聲音。
接著,劉眾赫身上也傳出一道聲音。
‘我不會讓我柔弱的小弟自己一個人離開。’
第一王子休維坦。
李賢誠和鄭熙媛的聲音也緊隨其後。
‘王子殿下所到之處,敝人的劍必誓死追隨。’
‘陛下由我來守護。’
再加上比爾斯頓.弗雷默與埃莉希.史崔克。
原來,並不是只有尤莉.德.亞里斯特爾一個人關注著我們的故事情節,將身體借予我們的每一位故事主角,同樣從旁守望著故事的進展。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大聲咆哮!]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傲視世界。]
“我們將前去參加神魔大戰。”
在場的人群無一不注視著金獨子集團。
作為集團的代表,我繼續說了下去。
“並且,我們將讓這座島上的所有存在,從無盡的轉生中解放出來。”
長久以來,淪為浩瀚神話附庸的眾多生命,都凝神矚目著我們。
“各位,我們一起啟程吧。”
話音甫落,地面立刻出現裂痕,天空劇烈晃動,世界發出哭號。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厲聲哭喊!]
那是一個世界徹底崩毀的聲音。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向所有島上子民行使控制權。]
龐大的故事消耗個體以延續自己的生命,這是星星直播亙古不變的法則,也是我在過去的日子深刻體會到的事實。
但是浩瀚神話又豈會明白?最終,像我這樣成就了浩瀚神話的……
[‘凱傑尼克斯群島’的所有轉生者拒絕受浩瀚神話控制。]
其實是這些存在。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驚愕地注視著所有島上子民。]
群島上的群眾相互交換著眼神。
“……好吧,既然連尤莉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去闖一闖吧。”
“萬、萬一賠上小命怎麼辦?”
“就算是死,也比這樣半死不活好得多啊。”
他們同樣也選擇了掌握自己的人生。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神情陰鬱。]
古老的傳說脈絡逐一斷裂,這群經歷了悠悠歲月的老演員終於擺脫群島的束縛,迴歸自己的生命。
“不必感到悲傷,因為他們所到之處,即是你存在的地方。”
我輕聲安慰著浩瀚神話,它正用滿懷怨懟的目光俯視著我。
“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吧。”
[世界觀已接受您的答案。]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支線任務 類型選擇已結束。]
[該世界觀的故事類型為‘後設作品[6]’。]
[正在進行任務獎勵結算。]
[該任務所在地區將與‘神魔大戰’所在的時空進行同步。]
[‘神魔大戰’傳送門已開啟。]
流光乍現,一道寬闊的傳送門憑空出現,那正是通往神魔大戰的入口。
“我先走了。”
劉眾赫率先踏入門中。
看著他堅定的步伐,下定決心的轉生者紛紛好奇地探頭看向傳送門。
有人再一次問道:“你認為我們真的辦得到嗎?”
“我無法保證,但我是這麼希望的。”
“真是個誠實的答案。”
轉生者訕訕笑了笑,邁步踏進傳送門。
人群魚貫離開,我和韓秀英待在隊伍的最後目送著大家啟程。
韓秀英說道:“你先進去吧。”
我心想,韓秀英多少對這個世界還有留戀吧,或許該留給她一點時間消化殘存的感傷。
但就在我舉步踏進傳送門的瞬間,韓秀英冷不防拉住了我。
“喂,金獨子。”
她的眼神似乎想問我些什麼,我靜靜看著她,等著她開口。
過了一會兒,韓秀英卻嘆了口氣擺擺手。
“算了,沒什麼。”
“到底怎麼了?”
“我就說沒事了。”韓秀英嘟囔一聲,迴避了我的目光。
我有些不安,嘆了口氣,把腳從傳送門裡抽了回來。
“妳就說吧。上次也是這樣話沒說完就分開了,總覺得不太吉利。”
“沒什麼大不了的。”
“既然這樣,說出來也沒差吧?”
“你真的是有夠固執耶。”
韓秀英又嘆了一大口氣,終於開口。
“總有一天……”
視線在地板上打轉的她緩緩抬起頭,繼續說了下去。
“或許有一天,當所有任務結束之後,說不定我會想重新提筆,試著寫一部小說。”
這是韓秀英第一次用如此真摯的眼神注視著我,讓我有些吃驚。
韓秀英接著道:“到那時候,你記得看我寫的小說。”
韓秀英微微頷首。
“我就特別給你個優待,讓你當我的第一個讀者。”
“我只是個普通的讀者而已。”
“廢話少說,叫你看就看。”
“好啦,我會看的。”
我欣然答應。反正我也喜歡看小說,答應她也無妨。
不過,韓秀英似乎頗為意外,又追問了一遍。
“……真的?”
“真的。”
韓秀英不敢置信地盯著我看了半晌,又說道:“說不定會超過三千話喔。”
“正合我意,我就喜歡長篇小說。”
“搞不好還超無聊。”
“妳寫的小說怎麼可能無聊?”
韓秀英瞪大了眼睛。
我有點難為情地補了一句:“妳打算寫什麼類型的小說?”
“這得到時再看看……”
“寫個浪漫愛情小說怎麼樣?”
“……浪漫愛情故事要怎麼掰到三千話啦。”
我們就這樣瑣碎地聊著無聊的內容,一起望向傳送門,只見李賢誠和鄭熙媛正並肩走去,兩人之間能感到一股微妙的氣氛,看起來挺不錯的。
“那兩個人可能真的需要寫個三千話左右喔。”
就在這時,天空中也傳來了令人振奮的訊息。
[間接訊息限制已解除。]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高聲歡呼!]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喜歡溫馨的氣氛!]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感到驚訝!]
隨著任務來到尾聲,頻道也再次活絡了起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保護著自己的化身。]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星座‘鋼鐵的主人’抱持警戒。]
[星座‘鋼鐵的主人’感到委屈。]
韓秀英噗嗤一笑,喃喃道:“浪漫愛情故事啊……”
我和韓秀英一起踏進了傳送門。
遠遠地,我看見無數星座都在等著我們。
‘你們總算來了,金獨子集團。’
神魔大戰,終於拉開了序幕。
Episode 73. 地獄最熾熱之處
1.
刺眼的燈光,讓申流承勉強睜開了雙眼。
一道又一道炫目的光線來回掃過,一架飛行的無人機在申流承身邊繞了幾圈,隨後悠悠消失在黑暗的夜空遠方。
在一陣陣暈眩之中,申流承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環顧四周,只見到處都是成堆的廢鐵與廢棄物,沒看見其他同伴的身影。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和大家走散了?
“申流承?”
“李吉永?”
當申流承喜出望外地轉向李吉永,碰巧看見一個女孩猛然壓住李吉永的腦袋,用力從垃圾堆裡鑽了出來。
“讓開!臭死了!”
“智慧姐姐!”
她大概知道有誰和自己一塊掉到這裡了。
“什麼鬼,只有我們幾個嗎?”
“好像是這樣。”
“釜山聯盟再次集結囉。”
李智慧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申流承卻恰恰相反。
偏偏是李智慧和李吉永……
這裡只有我一個大人,我得負起責任,保護好他們。
也不知道李智慧和李吉永是不是感應到了申流承的心思,他們互瞪了彼此一會,冷不防地開始論資排輩,計較起三人的職位頭銜[7]。
“哼哼,小鬼們,和以前一樣,該來決定誰是隊長了吧?”
“之前釜山聯盟的時候智慧姐妳當過了,這次換我當了吧。”
“喂,我上幼稚園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呢。”
“吼,那跟選隊長有什麼關係!”
一聽見申流承出聲示警,三人同時反射性地貼到牆邊。
在半空中像蟲子一樣四處飛行盤旋的無人機,正好以毫釐之差掠過他們身邊,照亮三人方才所在的暗巷。
嘰咿咿咿咿……無人機在原地巡視片刻,旋即轉動機身上的感測器,消失在巷弄之外。
李智慧繃緊了神經,問道:“那不是無人機嗎?”
就在這時,空中響起系統訊息的提示音。
[某個存在介入了任務系統。]
[由於史無前例的力量,您被強制召喚至‘本島’的‘明日城’。]
[目前‘明日城’的時空,與‘神魔大戰’戰爭區域暫時隔絕。]
[通關該地區的支線任務,即可進軍‘神魔大戰’。]
“明日城?”
李吉永的眼睛閃閃發亮。
“我們快去看看!”
不顧申流承的勸阻,李吉永興沖沖地衝了出去。
幸好附近沒有無人機的蹤影,而他們用來藏身的矮牆所在的位置,地勢也比想像中更高。
“哇,這是……”
居高臨下,整座城市一覽無遺。
光與電將夜晚的街道映照得輝煌燦爛,頭上發出藍綠色光束的人形機器人像遊行示威的隊伍在街上徘徊來去。這個任務的世界觀會是什麼風格一望即知。
李吉永自信滿滿地發下豪語。
“我要在這裡練到超強,讓獨子哥大吃一驚。”
“要是你在這裡掛了,他一定更吃驚。”
“智慧姐,妳幹嘛一直針對我?”
申流承無視李智慧和李吉永沒營養的對話,專心觀察著下方的城市。
除了示威抗議引發的些許騷動,整座城市在中央系統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運行著,這顯然是有著高度科技發展的未來科幻世界。
他們曾聽說,轉生者之島就是那些破敗神話的墳場,但這樣先進的世界,又怎會衰敗覆滅?
當然了,不管申流承在苦惱些什麼,李智慧和李吉永兩人依舊興奮地吵鬧不休。
“這裡該不會有光劍吧?”
“哎唷,妳這個刀劍宅……”
“吵死了。”
“啊,那邊那些人,真的帶著像光劍一樣的東西耶?”
“什麼?在哪?”
遠遠就能望見城中的巡邏衛兵正在附近徘徊。不知是否受到科幻世界觀的影響,只須定睛觀察那些守衛,他們眼前立刻跳出情報視窗。
+
[Lv.12巡邏用人形機器人]
該隊伍目前強度約為您的4倍。
+
李智慧倒抽了一口氣,嘴裡嘀咕道:“什麼鬼,那玩意怎麼那麼強?”
“好像是我們變弱了。”
事實上,打從三人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周圍能感知到的魔力濃度便顯著降低。
[在該世界觀中,您的主要能力值將被初始化。]
[本世界觀以‘等級系統’為修正基準。]
“該死,它們要過來了!”
不知道對方如何察覺了他們,機械守衛冷不防地轉換方向朝三人直奔而來。
抬頭一看,只見幾架無人機正在他們頭頂盤旋。
[探測到傳說能量反應!]
[探測到傳說能量反應!]
隨著警示音大作,城市守衛背上的推進器噴出火光,加速衝了過來。
李智慧、申流承和李吉永紛紛掏出自己的武器。
“完了,這裡連只小蟲都沒有……申流承,妳有辦法召喚出奇美拉異龍嗎?”
“技能冷卻時間還沒結束。”
[目前您的等級為1。]
[請擊殺等級更低的敵人,累積經驗值。]
李智慧哭喪著一張臉,拔出長刀,畢竟三人之中,擅長近身戰的人只有她一個。為了保護兩個小朋友,她迅速發動鬼殺及鬼之步伐,和守衛展開纏鬥。
眼看守衛的光束劍就要撞上她的長刀,就在這一剎那
嘰咿咿咿咿!
光劍居然直接穿過李智慧的刀刃,劃破她的手臂。
[人形機器人‘李智慧’身受重傷。]
[為了生存,請注入傳說能量。]
雖然李智慧連連倒退,但要躲開追擊的光劍仍舊太遲了。
“快躲開!”
緊要關頭,申流承一把推開了李智慧,縱身撲到她面前。
李智慧臉色蒼白地發出呼喊,李吉永也匆忙伸出手,然而,光劍已經揮向了申流承的腦袋。
叔叔。
電光石火間,申流承回顧了自己短暫的生命。
儘管不得不在這種地方結束一生令她心有不甘,但她同樣深信自己的選擇並沒有錯,也為此感到滿足。
申流承心想,身為救贖的魔王的化身,或許這就是最適合她的結局。
孰料,就在下一秒。
[該攻擊對您無效。]
滋滋滋滋,一陣火花飛濺,守衛手中的光劍彷彿被一道無形壁障擋下,硬生生停在她眼前。
“咦?”
更多訊息在空中接連浮現。
[任務系統發生錯誤。]
[浩瀚神話‘明日城’對化身‘申流承’的存在存疑。]
李吉永的狀況也如出一轍,那些試圖對兩個小朋友施加攻擊的光劍,全都莫名其妙地斷了電,毫無作用。
李吉永茫然地望著天空,嘴裡嘟囔道:“這是怎麼回事?”
在視野的右上角,一行灰色的字體正在閃爍。
[此任務適合18歲以上玩家。]
[依據該世界觀審議規定,禁止殺害兒童及青少年個體。]
……這未免太賺了吧?
他們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但若是在這種世界觀之下……
只剩李智慧一個人愣在原地,呆呆地張著嘴。
李吉永咧嘴笑了起來。
看著李吉永手起刀落,將短劍迅速插進守衛的大腿,申流承不禁想著。
或許,多幾個小孩子也不錯嘛。
申流承不清楚,這個任務的最後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麼,但有一件事,她很有把握。
等到這個任務結束,他們肯定能變強到讓金獨子大吃一驚。
見到好幾名星座在傳送門的另一端等著我們,我著實吃了一驚,隨便一看也能看出在場人數不只一兩人。
難道祂們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獨子先生。”
聽見李賢誠緊繃的聲音,我點了點頭。
劉眾赫、韓秀英、李賢誠、鄭熙媛和我五人緊靠在一起,彷彿集結成一個緊密的星座。
任務訊息也隨之傳來。
[已更新主線任務。]
[您與您的星雲已進入‘神魔大戰’中立區域。]
[您可以選擇‘神魔大戰’所屬陣營。]
緊接著又是一道絢爛的公告訊息彈出,將整片天空染得五彩斑斕。
[星雲〈金獨子集團〉已進軍‘神魔大戰’。]
不消說,這肯定是那些鬼怪乾的好事,我們一來祂們就迫不及待地大肆宣傳。
[多數星座察覺您的存在。]
[部分星雲關注著諸位的行動。]
雖然我不打算高調行事,但事已至此也無可奈何。
我看著對面的星座,迎上祂們的目光,發現其中不少都是響噹噹的人物。
我也看見了熟識的星座。
‘後人吶,你來晚了。’
那名大漢朝我們露出沉穩的微笑,我開心地回應道:“高麗第一劍!”
祂便是在中島任務後和我們分道揚鑣的拓俊京。不愧是登上傳說級的星座,看來祂也順利進入了本島。
‘你們完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任務,多了不少同伴呢。’
拓俊京掃視著凱傑尼克斯群島的人們,全都是和我們一起跨越到本島的轉生者。
“他們是要和我們一起參與神魔大戰的夥伴。”
拓俊京點了點頭。
‘戰力自然是越多越好,比起這個……後人似乎也有些不同了。’
拓俊京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探索著什麼。
‘我能從後人的傳說中感到微妙的深度。’
“是嗎?”
拓俊京的視線掠過我,轉向韓秀英。韓秀英斜著眼,用一副“看什麼看”的模樣瞪了回去。
拓俊京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果不其然。’
我驀然想起曼荼羅的守護者最後說的那句話。
‘菩薩啊,請克服時間吧。’
攻克凱傑尼克斯群島之後,我們星雲的神話也經歷了某種變化。
李賢誠、鄭熙媛,特別是韓秀英,他們在凱傑尼克斯群島堅持的時間絕非平白蹉跎了歲月。這一切都被記述為傳說,而傳說再次形塑了我們的位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拓俊京這句評價,那些在後頭鬼鬼祟祟打探我們的星座,原先窺視的眼神也變得更加露骨。
[星座‘騎牆派專家’對您抱持興趣。]
[星座‘神宮王’興致濃厚地注視著您。]
[星座‘三張嘴只有一顆頭’嘲笑著‘凱傑尼克斯群島’的轉生者。]
星座的嘲諷讓凱傑尼克斯群島出身的轉生者為之卻步。脫離了凱傑尼克斯群島來到外頭的他們,不再受到浩瀚神話的保護。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沉聲咆哮。]
挺身維護轉生者的人是韓秀英。
空氣暗暗擾動,韓秀英身上清晰地浮現出黑焰龍的氣息,凱傑尼克斯群島的轉生者全都懷著敬意,向散發強大氣勢的她低頭致意。
果然,這就是王者的風範。
但韓秀英的舉動似乎引得一眾星座頗為不滿。
‘一個小小星雲的化身竟敢 ’
莫名的僵持令我有些煩躁,是時候制止雙方繼續針鋒相對了。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怒視著在場星座!]
浩瀚神話的蠢動讓其他星座驚愕地倒退了幾步。
我則抓住這個空檔,向拓俊京問道:“大家怎麼特意留在這裡等我們?應該有特殊的理由吧。”
拓俊京的表情有些為難,似乎在斟酌是否該說出箇中緣由。
我腦中早已浮現幾個假設,我決定拿其中之一試探看看。
“據我所知,這裡屬於中立地帶,高麗第一劍,您是否已經決定好神魔大戰的陣營了?”
‘尚未定奪。’
原來如此,祂們到現在還沒作出決定啊?
拓俊京繼續補充。
‘如你所知,那些星座眼中的善惡之別與凡人大不相同,坦白說,我並不願意隸屬其中任何一方。’
和我一樣,以一介凡人之軀投身任務,憑藉一己之力登上星座之位的拓俊京,想必對大天使或魔王主張的善惡概念頗有微詞,因此,祂的苦惱我也能感同身受。
但再怎麼說,這都只是拓俊京個人的情況罷了。
我看了看後頭的星座,說道:“看來祂們也都還沒選好陣營。”
拓俊京點了點頭。
在廣闊的平原上,隨處可見支起營帳就地休息的星座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目前戰況如何?’
‘我大致打聽了一下……’
四處都能聽見隱約傳來的真言。
我暗自失笑。這些人直到現在都不願選邊站,祂們心中在打什麼算盤昭然若揭。
滯留在中立地帶的星座大多都在靜觀其變,打算伺機選擇在神魔大戰佔據優勢的一方。
我大致掌握情況了。
這些傢伙是還在看風向吧?
我朝兩人點了點頭。
目前,觀望形勢、保持中立的勢力越強,屆時選擇陣營的獲利也越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蔑視留在中立地帶的星座。]
[星座‘地獄的筆耕者’宣稱地獄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保持中立之人……]
無論是善是惡,祂們都打定了如意算盤,只待時機到來,就把自己的勢力交易給條件最好的一方。
韓秀英噗嗤笑了出來。
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時,苦惱再三的拓俊京也嘆息似地開了口。
‘有人想見後人一面。’
“哪位?”
‘是弘益星雲的高階星座。’
不出我所料,拓俊京會在此處現身,八成也是為了拉攏我們。
我掩飾著心中淡淡的失落,問道:“弘益的高階星座不是全都消失了嗎?”
我分明記得之前聽過這樣的傳聞,一次是在星座盛宴,另一次,則是在暗城與始祖之母抗衡的時候。
‘弘益沒有消失,此刻,它就在你眼前。’
蘊藏著孤高位格的真言悠悠響起。
星座紛紛讓道,一名手搖白色蒲扇的仙人緩步走來,每一步都能感受到雄渾蒼勁的風勁。
我大概明白祂是何方神聖了。
‘跪下行禮吧,朝鮮半島的後裔啊。’
這人冷不防地現身,還冷不防就叫人下跪?
在我身旁的韓秀英一臉無言以對,劉眾赫的手更是已探向了刀柄,拓俊京則在一旁扶著額頭,似乎早就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
真抱歉,後人啊。我已設法勸阻,誰知仍是徒勞。
也是,像祂這樣的性情中人,肯定對這種狀況反感至極。
無奈拓俊京先前欠了弘益的人情,上頭要祂居中斡旋,祂也不好回絕……
一切照後人的意思做便是。
我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那名仙人。
[統御朝鮮半島之風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天帝的風神’注視著您。]
天帝的風神,乃是與天王桓雄共同創立弘益的星座,我們素來熟知的風之神祇“風伯”,就是祂的真名。
轟隆隆隆隆!
揭露名號的同時,風伯也催動自身位格,彷彿一隻巨大的鳳凰搧動羽翼,颳起一陣可怕的強風。
霎時間,周圍所有聲響消失無蹤。
被隔絕在外的轉生者著急地朝我們大喊,但風伯將我周圍的聲音全都阻絕,我什麼也聽不見。
顯然祂並不想讓其他人得知接下來的對話。
‘朝鮮半島的後裔,你的勇猛本座時有所聞。隨著你的聲名遠播,朝鮮半島的地位也隨之提升,本座深感欣慰,對此甚是滿意。’
我感覺到劉眾赫正暗中催動力量,連忙向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等一等,且聽對方打算說些什麼。
‘但近日以來,本座聽聞你與他國建立了不適當的合作關係。’
然而,祂才說了兩句,我也開始懷疑聽下去的必要性。
‘大天使或魔王並非源於朝鮮半島或東亞的星座,換言之,他們皆是外來勢力。’
韓秀英甩來一個凌厲的眼神。
喂,你還要繼續聽祂鬼扯?
什麼鬼,錯頻了嗎?我怎麼會聽到劉眾赫的聲音?
我把白日幽會的頻道整合了。
韓秀英和劉眾赫的訊息隨即在我腦中炸開。
喂,開什麼玩笑?以後我連腦子裡都得聽到那混球囂張的聲音?
那是我要說的。
聽著他們互相咆哮,我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都夠了,現在那種事根本不重要。
我們在聊天室裡爭執不休的同時,風伯枯燥的訓話還在繼續。
‘……也就是說,後人傾向外來勢力的舉動,會對朝鮮半島的名譽造成極大的損傷,本座認為,這是極其嚴重的罪過!倘若後人能對此事深切反省……’
甚至,還有星座認同祂似地對我們曉以大義。
[星座‘鎖國政策的創始者’認同星座‘天帝的風神’提出的部分觀點。]
當然,並非所有星座都持相同立場,畢竟這小小的朝鮮半島,星座的數量可是多得驚人。
[星座‘禿頭義兵長’擦拭著自己的腦袋。]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連連咋舌。]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打了個哈欠。]
[朝鮮半島的部分星座認為星座‘天帝的風神’的發言食古不化。]
‘何人膽敢躲在隱匿的名號下耍嘴皮子!’
伴隨著風伯鏗鏘有力的真言,天象陡然生變,驚人的威勢將好幾名星座壓制得不敢吱聲。
再怎麼說,祂也是最接近朝鮮半島宗祖神明的存在。
儘管層級各有不同,但長期受惠於弘益庇廕的朝鮮半島星座,都不可能正面挑戰祂的權威,甚至連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拓俊京也不行。
緊接著,風伯的目光射向我身上。
‘你為何還站著?’
這與以往感受到的氣息截然不同。
‘本座命令你跪地施禮,竟敢充耳不聞!’
巨大的壓力鋪天蓋地襲來,不僅僅是我一人,也壓制著所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
[星雲〈弘益〉的傳說凝視著星雲〈金獨子集團〉。]
那感覺就像一棵年老的參天巨木彎下了腰,傲視大地。古木垂涎著萌生的新芽,貪圖它的養分。
我安靜地回應那道目光,答道:“我不會下跪。”
‘沒錯,你不……什麼?’
“我說,我不打算行禮。”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讚賞您的態度。]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聳恿您先賞他一拳再說。]
‘傲慢之至!本座感念你近來的功績,本想就此原宥你的罪過 ’
“饒了我之後,又怎麼樣?”
我一回嘴,風伯旋即挑高了眉毛。
“禰們打算以弘益的權威順勢併吞金獨子集團,不是嗎?”
似乎被我說中了,那高高在上的星座臉上流露出些許情緒。
‘你們本就應當併入弘益的麾下。’
“憑什麼?”
‘倘若沒有弘益的力量開疆拓土,你們的星雲根本不會誕生。’
風伯朝著我怒吼,像是遭到親生子女背叛的父母。
‘打從太初,弘益就是朝鮮半島的鼻祖!我們孕育了你們,為你們指引方向,制定律法,現在你們所見、所思、所感,都是由我們決定的!正因為弘益的傳說,你們才得以存在,透過那個神話,你們才得以生存 ’
我打斷了風伯的話。
“當朝鮮半島陷入水深火熱時,敢問弘益做了什麼?”
‘你!’
“朝鮮半島任務開始後,絕對王座出現,異界神格和各種災禍一一降臨,當朝鮮半島的化身和星座齊心協力抵禦外侮時……”
我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我的腦海喚起些許記憶,無依無靠的人們凝聚在一起,戮力完成每個任務……
不顧一切揮向的王座的四寅斬邪劍,還有義不容辭為那柄劍出借概然性的每一位朝鮮半島星座。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瞪視著星座‘天帝的風神’。]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開始講述故事。]
無關我的意志,傳說自主躁動起來。
無王世界之王,正是在絕對王座的崩壞之下誕生的傳說。
我闡述傳說,而傳說則透過我彰顯著自身的意志。
“當時,禰和弘益在哪裡?又為朝鮮半島做了些什麼?”
‘放肆!’
風伯像是氣得快吐血一樣怒目瞪視著我。
“當然,我承認禰和弘益在草創時期對朝鮮半島貢獻良多,我也認同禰們的傳說開創的價值,但這無法成為朝鮮半島所有人都要效忠於禰的理由。”
風伯的小鬍子氣得顫抖,我的回應也到此為止。
“每個人各有各的執行任務方式,禰不能仗著自己是朝鮮半島最高階的星座,就想來干涉金獨子集團的活動。”
我大膽的發言,似乎讓拓俊京相當愉快。
恐怕,祂也是第一次看到堂堂風伯遭人這般搶白吧。
‘你竟敢、竟敢 ’
風伯氣得說不出話來,在祂背後,隱隱浮現出浩瀚神話的威壓。
[星雲〈弘益〉的浩瀚神話注視著您。]
[星雲〈弘益〉向星雲〈金獨子集團〉伸展根系。]
弘益的浩瀚神話接連浮現,如樹枝般朝著天空迅速生長,很快就形成一株巨大古木的形象。
我一眼就認出那棵巨樹是什麼來頭。
它是連接天與地的神木,亦是弘益開創之神話的總和,是支撐著所有傳說的唯一神話。
傳說木 神壇樹[8]。
弘益的所有神話,皆是與那棵神木一同創生。
神壇樹散發出神聖的氣息,傳說的枝椏朝外開枝散葉。
風伯不僅訓話了老半天,現在還打算靠拳頭說話,實在太讓人傷心了。
“看來,弘益最強大的高階神祇確實消失了。”
‘何出此言?’
此刻的神壇樹看起來枯槁淒涼,與我所知的形象相去甚遠。
朝著我們伸展的神壇樹根部全都嚴重受損,顯然有很長時間無法順利吸收養分,浩瀚神話早已難以維繫原有的形體,甚至連頂部生長的樹枝都凋零了。
這就是弘益目前擁有的全部力量。
“我是為您感到不值,才這麼說的。”
根據原作,我印象中風伯並非這樣冥頑不靈的老頑固。儘管祂算不上平易近人,仍是一位頗具風骨、正氣凜然的星座。
但弘益顯然遭逢了某種劇變,導致星雲的勢力急遽縮減,風伯會淪落至這步田地,一定與那場變故脫不了關係。
‘你膽敢對本座不敬?’
風伯沉聲怒喝,釋放出風的力量,暴風隨即席捲而至。祂強大的位格鎮壓了周遭,連凱傑尼克斯群島出身的轉生者也全都痛苦地蜷縮起身子。
韓秀英再度催促。
金獨子。
我點了點頭。
雖然我對弘益今日的面貌感到惋惜,但那畢竟是祂們內部的問題。
我向前一步,身旁的劉眾赫立即拔刀在手,韓秀英也解開了左腕的繃帶。
下一秒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我們始終抑制著的浩瀚神話同時釋放力量。
甚至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不甘願地重述故事。]
連不屬於我們的浩瀚神話,也為我們助長了聲勢。
轟隆隆隆隆。
金獨子集團的神話掀起了滔天巨浪,一舉擊碎朝著我們極速飛來的巨大樹根。
[浩瀚神話‘神壇樹’的小型樹體痛苦不堪!]
原先氣勢洶洶的樹根,此刻慌亂地四處逃竄,像是為無法吞食的故事所震懾。尚屬完好的樹根好不容易返回主幹,乾癟枯竭的枝椏也隨之發出尖叫。
[浩瀚神話‘神壇樹’的小型樹體拒絕聽從星座‘天帝的風神’的命令。]
‘怎有可能……’
當神壇樹徹底收回根系,參天巨樹的形象轉瞬消失無蹤。風伯似乎沒料到我們的浩瀚神話位格竟如此強悍,驚愕地倒退了好幾步。
中立地帶發生的騷動驚擾了周遭星座,我能感覺到祂們的視線紛紛投了過來。
[哇啊!]
譬喻彷彿就在等這一刻,倏然在我頭頂現身,與此同時,我也聽到了譬喻的頻道擴張的聲音。
[大量星座進入頻道。]
譬喻的頻道和鼻荊的轉播頻道彼此連動,我幾乎能看到鼻荊那傢伙樂不可支的模樣。
鼻荊會試圖引導這種情況出現的理由顯而易見,站在我的立場,我們確實也迫切需要這樣的場合。
[星座‘海上戰神’期待您的發言。]
[星座‘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注視著您。]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靜候您的行動。]
[善、惡,及中立體系的星座矚目著您。]
無數星座的間接訊息蜂擁而來。
我迎上風伯的目光,堅定地說道:“我們不會宣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義,但我們的路,將由我們自己決定。”
這並非針對弘益的警告,而是向世上所有星座發出的宣言。
2.
無數目光登時從天而降,似乎就在等待這一刻。
[星座‘禿頭義兵長’認同您的發言。]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的發言連連頷首。]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嘟囔著理所當然的事何必重複那麼多次。]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聳恿您儘快賞那個糟老頭一拳。]
聽見深淵的黑焰龍幼稚的挑釁,風伯無言以對地望向天空。
祂似乎還想反駁,然而,接下來的一道間接訊息令祂虎軀一震。
[星座‘高麗第一劍’贊同星座‘救贖的魔王’的發言。]
風伯猛然轉頭看向拓俊京。
‘俊京,就連你也!’
拓俊京略顯尷尬地迴避了祂的視線。
說實話,我也頗感意外。無論再怎麼衰敗,弘益仍是朝鮮半島的主力星雲,在這種情況下,拓俊京違抗弘益的旨意站在我這邊,絕非易事。
[多數星座對星雲〈金獨子集團〉與星雲〈弘益〉之間的衝突相當感興趣。]
不知是否因為拓俊京的宣言,我能感覺到不少星座在關注我,也有些星座逐漸察覺中立地帶吹起新的風向,對我抱持警戒。
我看向風伯。
“您還要堅持下去嗎?”
風伯的眼皮不停抽動,說實話,看祂這樣我心中也不好過。雖然我剛才的一番發言像在指責弘益的不是,但我心知肚明,其實風伯並未完全對朝鮮半島的任務撒手不理。
記得歸來戰爭爆發的時候,出借力量給我母親的星座就是風伯 雖然那也該死地幾乎奪走了母親剩餘的壽命。我會這麼憤怒,也許就是因為那件事也說不定。
‘今日之事,凜風絕不會遺忘。’
風伯瞪著我許久,猛然一甩蒲扇,如煙塵般消失了蹤影。
[多數星座感嘆您的氣概。]
[少數星座深深記得星雲〈金獨子集團〉絕非浪得虛名。]
[星星直播的好事之徒為該事件寫下紀錄。]
劉眾赫、韓秀英、鄭熙媛和李賢誠全都在看著我,但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流露出恐懼。
或許,他們的想法也與我如出一轍。
別人怎麼看待我們星雲都不重要,我們想做的,不過是朝著自己深信的正確故事持續前進。
‘不愧是後人。’
拓俊京看著我們嘆道。
‘因為你的勇敢無畏,肯定會有不少星座因此喜歡你,願意與你並肩而行。實際上,很多朝鮮半島的星座比起關注弘毅,現在更關注你,但相對地,對你抱持敵意的人也在增長。’
我再度意識到周圍投來的視線。
某些星座正緊盯著我們,某些星座投來羨慕的目光,而有些星座則連連搖頭,似乎在表示我們終有一天必須隨波逐流。
‘曾經,我們也和你一樣。’
無數星座經歷的眾多傳說彷彿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許多古老的浩瀚神話注視著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傳說。]
所謂的傳說,即是任務劇本的通關紀錄,亦是一段淪為他人消遣對象的時光。
每一個走到今天的傳說,都曾為了生存而折腰。只有與星星直播的現實妥協,應允星座與鬼怪的無理要求,處處委曲求全,最終才得以站在這裡。
‘星星直播厭惡不願屈服的傳說,尤其是像你們這樣無瑕的故事。’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動了動嘴角。
想不到這世界竟是這樣看待我們,真是令人吃驚。因為這番話,相當於否定了我們走過的所有崎嶇。
“我們已經被擊敗了數十次。”
金獨子集團並非從一開始就能穩步前進。
打從朝鮮半島的任務展開,我們忍受著星座的戲弄和毫無來由的憎惡,一路走到今天。
“只是我們每一回都設法重新振作,才能來到這裡。”
對於狼狽前行的我們而言,“無瑕”二字反倒是種侮辱。
像是認同我的話語,兩則浩瀚神話也作出了回應。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靜靜地注視著您。]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嚥下粗啞的嗚咽。]
“今後,我們也將不斷重振旗鼓 無論多少次!”
[正在萌芽的第三則‘浩瀚神話’蠢蠢欲動。]
拓俊京注視著我們,點了點頭。
‘我會繼續關注後人的故事。’
說罷,拓俊京便轉過身去,跟隨祂前來的數名朝鮮半島星座看了我們一眼,隨即消失了身影。
如今的拓俊京已然超越聖人級,晉升為傳說級星座。祂身為星座的資歷比我更深,又是天生的戰士,只要能與我們站在同一陣線,想必會是最強大的友軍。
當然,這僅限於我們統一陣線,無須彼此敵對的情況。
韓秀英看了看我,猛力一拍我的肩膀,像是嫌我裝腔作勢得太久了。
喂,你當自己是主角啊?
我帶著尷尬的心情瞧了瞧劉眾赫,但他並沒有在看我,只是逕自眺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開始了。”
[新的任務活動已開始。]
[該地區附近即將發生‘神魔大戰’的局部戰役。]
接下來的系統訊息,讓四處設置營帳的中立星座及化身大吃一驚,一個接一個站起身來。
[當您進入戰爭區域,將出現陣營選項。]
只見遠方,雙方大軍正衝向彼此,展開激烈衝突。
身穿耀眼盔甲的白翼天使帶領著化身和轉生者,將原野染上一片銀白。另一頭,則是散發出邪氣與魔氣的眾多魔王,率著自身眷族向前衝鋒。
[已更新主線任務。]
+
〈主線任務#80 神魔大戰〉
難易度:無法估算
成功條件:請選擇絕對善或絕對惡陣營,參與神魔大戰。所屬陣營在任務中獲得局部戰役勝利,其“善惡數值”將隨之增加,當特定陣營的善惡數值累積超過100,即勝負分曉。
獎勵:與神魔大戰有關之浩瀚神話、???
任務失敗:死亡
+
[神魔大戰戰況]
絕對善數值:56
絕對惡數值:56
混沌指數:51
+
[欲參與‘神魔大戰’,請先選擇陣營。]
[越早選定參戰陣營,任務獎勵越高。]
閱讀著任務內容,我們一時陷入沉默。
韓秀英率先開了口。
[星座‘地獄的筆耕者’宣稱地獄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保持中立之人……]
“這句話壓根不是祂自己說的,還敢嘰嘰喳喳吵個不停,臉皮還真厚。”
[星座‘地獄的筆耕者’嚇得閉上了嘴。]
地獄的筆耕者,其真實身分為《神曲》作者但丁[9],然而,但丁口中那句赫赫有名的格言,其實是後代政治家編造的[10]。
無論如何,這番話都為祂提升了不少名氣,但丁八成就此把它當作自己的傳說了。
“地獄最熾熱之處,是留給那些出現重大道德危機時,仍保持中立之人。”
這句格言乍聽之下著實精闢,只是在一個連道德選項都成為他人消遣的世界中,真不知道這種主張還有何意義。
“這一回,我們也得作出選擇,沒辦法每次都投機取巧矇混過去。”
無關但丁的鼓吹,無論如何,這次我們同樣站在了二選一的路口。畢竟若不選擇正邪立場,根本無法參與神魔大戰。
劉眾赫凝視著訊息,說道:“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神魔大戰,是以邪惡陣營的勝利告終,韓秀英也站在惡的一方。”
“關我什麼事?還有,這裡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好嗎?”
韓秀英說的對。
這裡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此時此地,是第三次迴歸的金獨子集團所屬的世界。
“走吧。”
遠處爆發了激戰,善惡勢力激烈衝突,神魔大戰的廣袤戰場,其中一處方才正式燃起戰火。
[‘神魔大戰’第113號局部戰役正式爆發。]
[公開局部戰役參加者名單。]
一名我所熟識的星座,傲然立於戰事的最前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正在參與該任務。]

“饒、饒我一命吧!”
噗嗚嗚!
呻吟與哭號此起彼落。
在非黑即白的選項中,選擇邪惡的化身,在大天使的劍下紛紛身首異處。
此乃神話的戰爭,一旦隸屬於某一方神話,就將被另一方徹底剷除。
烏列爾無視倒地的化身,面無表情地環視整座戰場。
大天使烏列爾,祂也曾對這些人心懷同情,為受到宏偉故事牽連而凋零的化身感到遺憾,為他們遭遇的不幸憤怒不已。
有很長一段時間,祂都是如此,這股鬱憤甚至曾佔據了祂生命的全部。
‘……我還得找時間看星流放送呢。’
看著前仆後繼湧來的魔王軍,烏列爾狠狠咬住了下唇。
祂是為了傳播福音而生,卻無法永遠只為了傳播福音而活。
蠶食星座的並非肉體上的威脅,而是精神上的耗損。在永劫的歲月中無止無盡地壓抑真實的自我,令祂對世界本身產生了根深柢固的幻滅,也為祂帶來根深柢固的瘋狂。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完整的靈魂正在動搖。]
無論強大抑或弱小,在任務的壓迫下,沒有任何存在能獲得片刻安穩。
畢竟所謂的任務,原本就是這樣的系統。
為了忘卻自己同樣受到任務剝削的事實,為了活著迎向新的一天,星座開始消費其他故事。祂們觀看任務,隨著劇情進展時而動怒大罵,時而感動歡喜。
大天使烏列爾也不例外。
‘■■■■■都給我滾!都是你們害我錯過直播了啦!’
纏繞在烏列爾劍上的地獄炎火猛然暴漲,轉眼將魔王的眷族燒成灰燼。
心急如焚的祂甚至沒能好好控制力量,情急之下,祂只召喚出一半的真身,嚴重影響了在戰場上的發揮。
[正在參與局部戰役的魔王對大天使的力量感到震驚!]
儘管只有一半的真身降臨,那仍是來自大天使烏列爾的力量,那些不入流的魔王根本不是祂的對手。
問題是,本次參戰的魔王也不是什麼三腳貓貨色。
[魔王‘星宿與邏輯的主君’釋放自身位格。]
[魔王‘龍與惡臭的大公’展開浩瀚神話。]
[魔王‘音速的魔王’吐出血色呼嘯。]
[魔王‘刈除公’捲起躁動的狂氣。]
眼見幾名魔王衝破地獄炎火步步進逼,烏列爾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個瘋子天使在那裡!’
‘別害怕!魔王布耶爾[11]在此,和你們一起作戰!’
按照原先計劃,參與這場局部戰役的並不是這幾個魔王,但魔王軍一方忽然改變了戰力編制,導致烏列爾不得不獨力應對眼前的敵人。
‘這些■■■!滾!’
附魔箭矢密密麻麻地籠罩了整座戰場,烏列爾發動地獄炎火,像升起防護罩般盡力抵擋襲來的攻擊。祂專注地掩護其他倉皇撤退的下級天使,不知不覺間身上已插滿了箭羽。
‘太可笑了。天使啊,你們在逃跑嗎?’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的聲名掃地,可惜囉。’
面對連綿而至的攻勢,烏列爾毫不示弱,反倒氣勢洶洶地怒吼。
‘別在那搞下三濫的卑鄙伎倆,來單挑啊你們這些■■!■的!不管是阿加雷斯、加麥基[12]還是瑪巴斯,一對一我統統殺給你看!’
烏列爾激動的高喊引發魔王的一陣群嘲,祂們早知烏列爾的實力,正因為曉得祂有多強大,才派了足足四名魔王來對付祂。
直到最後一秒,祂們都不會對烏列爾掉以輕心。
‘愚蠢的天使啊,這可是戰爭。’
渾身浴血的烏列爾催動地獄炎火,與魔王正面交鋒。
大天使烏列爾的強大叫人聞風喪膽,僅僅憑藉著一半真身的力量,就斬斷了星宿與邏輯的主君一隻手臂,打爆了龍與惡臭的大公心愛的寵物龍,讓音速的魔王失去了雙腿。
不過,祂的強悍也僅止於此。
‘看來,今天可以品嚐到大天使的傳說了。’
一股陰冷的寒意陡然竄起,就在烏列爾回頭的瞬間,刈除公那柄透明的短刀已經筆直飛向祂的心臟。
烏列爾暗叫不妙,連忙揮劍格擋,但因負傷而遲鈍的化身體眼見就要招架不及。
就在下一秒
噗咻咻!一道寒芒從背後貫穿了刈除公的胸膛,黑色的鮮血滴答落地。
冷酷的刀鋒反覆沒入刈除公的背脊,直到祂的傳說破碎飛濺,直到祂殘破的化身體徹底斷氣為止。
緊接著,白色劍刃劃過,割開了刈除公的頸子。
[某人已擊殺魔王‘刈除公’。]
即便離得再遠,祂都能認出的兩道身影,此刻近在眼前。
“有人欺負我的星座,這種事我可看不下去。”
祂在這世上的唯一一個化身。
以及……
[魔王‘救贖的魔王’在‘魔王晉級賽’中獲得勝利。]
[已調整魔界階級排位。]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成為‘第50號魔界’的魔王。]
祂長期關注的故事主角,對祂說道:“好久不見,烏列爾。”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決定所屬陣營。]
3.
在那種時刻,我們總能清晰地感受到 啊,原來這才是對方真正的心情啊。
對我來說,此刻烏列爾的表情就是這樣。
‘金獨子 ’
烏列爾敞開雙臂,一把將鄭熙媛和我攬進懷裡,用臉頰貼著我們蹭了老半天。
最終還是鄭熙媛先開口。
“烏列爾,我不能呼吸了。”
‘啊,抱、抱歉。’
烏列爾手忙腳亂地後退,眼神依然閃閃發光。
有時候,我真是無法理解這個傻乎乎的大天使,到底是怎麼得到“惡魔般的”這種稱號。
‘你們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嗯?凱傑尼克斯群島的任務都結束了嗎?我偶爾能勉強找幾個片段來看,可是我實在沒有時間……真的對不起!我沒有及時給你們抖內,你們不會傷心吧?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
聽著烏列爾的聲音,我和鄭熙媛對望了一眼。或許,鄭熙媛同樣感受到了我此刻的心情。
沒有精美的修辭,也沒有縝密的邏輯,但有些話語,如實呈現反而最能使人動容。
“烏列爾,我們知道了,不過細節還是之後再聊比較好。”
‘嗯?啊,對,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熱切注視著我的烏列爾將視線轉向另一頭的魔王軍,後者也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
看著烏列爾霎時變得冷酷的神情,我馬上意識到先前的我想太多了,眼前這名天使,絕對是“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毋庸置疑。
[魔王‘星宿與邏輯的主君’無法理解您的行動。]
對面是與大天使勢不兩立的數名魔王。
魔王排位第十名,“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布耶爾。
魔王排位第十八名,“音速的魔王”巴欽[13]。
魔王排位第二十九名,“龍與惡臭的大公”亞斯她錄[14]。
除了已經命喪我手的刈除公,現場依然有三名魔王坐鎮,每一位都是極其難纏的對手。
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和音速的魔王尤為棘手,倘若布耶爾的雙臂或巴欽的腿依然完好無損,我說不定也得當場賠上一條小命。
‘救贖的魔王!’
‘你在幹什麼,為何與同為魔王的我們為敵?’
我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膀,回應道:“我只是打了一場晉級賽而已。”
“就算神魔大戰正在進行,也沒有不准我挑戰魔王晉級賽的規定吧?實際上,這種事在第一次神魔大戰也發生過不是嗎?”
‘你說什麼!’
巴欽被我的話語激怒,神色兇狠,像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前來摘掉我的腦袋。
但沒了雙腿的祂可沒有那種能耐。
[您已重現‘第一次神魔大戰’的部分情節。]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對您的突發行動充滿興趣。]
實際上,我方才做的一切,和第一次神魔大戰時魔王阿斯莫德干的好事一模一樣。
“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布耶爾一臉陰沉。
‘你以為做出這種事不會受到懲罰嗎?’
“當然不是。”
面對魔王的怒火,我毫不畏懼地提升自己的位格。
“不過,現在該擔心的人不是我。”
[您釋放出‘魔王的位格’。]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5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23(+13)’。]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有異。]
[您的位格已克服肉體組成的限制。]
隨即,電人化刺激的電流流過全身,我的身軀被一陣強烈的衝擊感所籠罩。
我的位格急速暴漲,三名魔王全是滿臉的不知所措。
星宿與邏輯的主君少了一隻手臂;龍與惡臭的大公失去了祂的寵物龍,遍體鱗傷;音速的魔王沒了雙腿,已經算不上有效的戰力
在我身旁的鄭熙媛抽出審判者之刃,發動了鬼殺。
“之前說要和魔王對決,結果沒打成,我還覺得有點可惜……”
眼見魔王們連連退步,烏列爾立刻神采飛揚了起來。
‘你們這些■■,剛剛不是很嗆?現在怎麼不敢囂張了?’
“……”
‘獨子、熙媛,我們上!把那些■■魔王都給我砍……’
我一把按住不顧一切就要拖著殘破化身體衝上前的烏列爾。祂的肩膀如此無力,我只要一隻手就能將祂按在原地,烏列爾只能瞪著兔子般的眼睛回頭看我。
“烏列爾,請禰退下吧。”
‘嗯?啊……你在替我擔心嗎?沒事的,我可是烏列爾!’
烏列爾感動地緊緊握住我的手。見祂這副模樣,我不禁心下悵然,只能靜靜地露出微笑。
‘那是……’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決定所屬陣營。]
空中浮現出我的參戰資訊,烏列爾顯然沒有好好讀完那則訊息。
不一會兒,又驚又詫的烏列爾眼睛慢慢瞠大,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迎上烏列爾的視線,說道:“請禰不要插手,烏列爾,很快就會結束了。”
或許,此刻的祂也正注視著映在我眼底的那條訊息。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選擇‘惡’陣營。]
“金獨子又開始耍任性了。”待在遠處觀望著戰場事態的韓秀英低聲嘀咕。
只因金獨子突如其來的介入,原先戰事漸趨平穩的戰場又陷入混沌狀態。
殺害了魔王,也毫不掩飾自身為“惡”的魔王。
隨著下級天使團團包圍金獨子,一旁的鄭熙媛也面露難色。
李賢誠似乎有些擔心,問道:“他這麼做,真的不會出事嗎?”
“不然又有什麼辦法?難道事到如今,我們才要轉頭投靠伊甸?金獨子天生就是個魔王啊。”
韓秀英嘟囔著,瞟了劉眾赫一眼。
“你不可能袖手旁觀吧?”
“當然。”
“用不著問了,我站在‘惡’這邊。”
韓秀英的背後星是深淵的黑焰龍,她也沒有太多選擇。
“……”
“你的背後星有什麼意見?還是沒回應?”
劉眾赫沒有理會她的疑問,只是凝視著倒在戰場上的化身。
在那之中,雖然也有天使和魔王的屍體,但絕大部分都是人類 也就是轉生者的屍身。
“有你認識的人?”
劉眾赫一語不發,低頭看著倒地不起的轉生者。有幾人仍掙扎著朝劉眾赫伸出了手,但由於傷勢太重,要挽救他們的性命已經太遲。
劉眾赫彎下腰,將匕首送入他們頸中,他們隨即面容安詳地陷入沉眠。
見到這幅光景,尤莉.德.亞里斯特爾悄聲說道。
‘秀英。’
‘尤莉,別擔心,我不會讓妳變成那樣的。’
她能清楚看見那些轉生者死去的靈魂正在消散。
在這座島嶼,所有轉生者都被困在曼荼羅的羈絆之中,即便死去也會再度復活。然而即便永生不死,也不代表他們喪命也無所謂。
[失去名字的浩瀚神話將會徹底消亡。]
每當他們被動員到其他任務之中,他們就會失去自己原本的世界,徹底忘記他們原有的生活,甚至遺忘曾經經歷的死亡。
[最古老的善,鼓勵轉生者向善。]
[最古老的惡,強迫轉生者為惡。]
大部分的死者,根本不曾思考關於正邪善惡這樣複雜的概念。
韓秀英伸出手,輕輕為死去的轉生者闔上雙眼。
理所當然地,轉生者閉著眼睛安睡的臉龐,其實壓根與善惡無關。
[欲參與‘神魔大戰’,請先選擇陣營。]
“我選好陣營了。”
劉眾赫開口的剎那,韓秀英瞇起了眼睛。
“你該不會又在胡思亂想了吧?出發去凱傑尼克斯群島之前,你們不就大吵了一架?”
劉眾赫默默盯著韓秀英,韓秀英幾乎能從他那張陰沉的臉上看出他的想法,當她就要出聲的瞬間,劉眾赫開口了。
“這場戰爭不該是神魔大戰,而該成為屬於我們的戰役,換言之,我們不能讓這場仗淪為他人的戰場。”
不是神魔大戰,而是金獨子集團該打的一仗。
“唯有如此,才不會讓善惡任何一方取得勝利,並且,這也是金獨子希望的劇情發展。”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但選擇這條路根本是自討苦吃。”韓秀英立刻質疑道:“這樣一來,我們等於要同時和魔界及伊甸雙方為敵。”
“這裡並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這句話可是妳說的。”
韓秀英撇了撇嘴,彷彿吃了一記悶棍。
“金獨子……那傢伙也真夠狠的,在這種狀況下,只有那個臭小子會把這種極端手段當作解決方案。”
“你也一樣,你們兩個簡直沒兩樣。”
聽見這句評價,劉眾赫冷冷回答:“妳也差不多。”
“胡說八道,我和你們這些大傻瓜完全不一樣。廢話少說,是時候動手了。”
遠處,能看到金獨子被天使圍攻的身影。也是啦,跑到人家地盤宣佈支持邪惡陣營,伊甸的天使可能會覺得被背叛而氣到發抖。
劉眾赫正式宣告。
“我不會放水。”
“誰要你放水了?我還想趁機宰了你呢。”
“很好,有這種決心,打起來才有意思。”
兩人同時衝向戰場,轉眼消失了蹤影。
被獨自留在原地的李賢誠不由得慌張大喊:“等、等等我啊!秀英小姐!眾赫先生!那我要怎麼辦啊!”
“自己看著辦!”
[化身‘韓秀英’已決定所屬陣營。]
[化身‘劉眾赫’已決定所屬陣營。]
[化身‘韓秀英’選擇‘惡’陣營。]
[化身‘劉眾赫’選擇‘善’陣營。]
終於,屬於他們的神魔大戰,正式展開。
天界所有兵力已在本島的大平原集結。
天界的統帥,梅塔特隆在仿造自己的辦公室搭建的營帳中,聆聽其他主要天使彙報現況。
‘奧林帕斯方面已經表明了參戰意向。’
‘吠陀送來電報,他們會參加。’
‘紙莎草表示會派部分星座前來。’
‘阿斯嘉德已宣佈參戰,但礙於星雲的浩瀚神話,多數星座似乎不會參與。’
‘雖然目前還沒有消息,但黃帝那邊也有所動作,他們從以前就以合縱連橫戰術而聞名……’
‘地獄的筆耕者正在中立地帶認真宣導。多虧了他的活躍,無論是星座或轉生者,參與率都大幅上升。’
梅塔特隆仔細記錄各方報告,再附上適當的回應發送出去。
顧名思義,這次神魔大戰,就是賭上善惡命運的戰爭,因此面對此次任務,梅塔特隆也格外慎重。
[目前該陣營的絕對善數值為56。]
到目前為止,戰事的進展一切順利 除了本次神魔大戰限定的特殊制約。
[目前混沌指數為51。]
[為了老舊神話的對立提供規模如此龐大的舞臺,這種情況相當罕見,因此依據概然性,應當負擔適當的風險。]
‘什麼意思?’
[講得太詳盡就沒意思了,我只能長話短說。不過,您請務必牢記,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讓混沌指數達到一百,知道了嗎?一旦變成那樣,真正駭人的事態就將一發不可收拾。]
那些大鬼怪對星雲的命運絲毫不感興趣,祂們眼中只有任務,為了製作出更刺激的內容,祂們可以不擇手段。
混沌指數,即是祂們那些邪惡構思的體現。
‘無聊死了,書記官。’
說話之人,是在營帳角落磨刀霍霍的米迦勒。
‘我會把阿加雷斯的腦袋提到你面前,派我上場吧。’
在中島任務,因金獨子和劉眾赫而蒙羞,甚至慘遭二度羞辱的米迦勒,此時已經透過復活的權能復原了化身體,挺進本島任務。
看著怒氣滔天的米迦勒,梅塔特隆只是淡淡笑了笑。
‘這樣一來,戰爭就結束得太容易了。’
‘這種無趣的戰役越早結束越好,不是嗎?’
‘並非如此。這場戰爭,必須比迄今為止的任何任務都更加漫長、更加慘烈才行。’
梅塔特隆注視著從各地回傳過來的畫面。
根據自身選擇,善與惡的支持者彼此刀劍相向。儘管這些人此刻參戰的身分無異於傭兵,但梅塔特隆心中有數,隨著時間推移,情況將會大為不同。
[最古老的善,激勵著偉大的聖戰。]
參與這場戰事的星座,總有一天會以善惡為名、彼此心生憎惡,這種憎恨將再次熊熊燃起,創造出後世的傳說。
米迦勒注視著戰況,氣急敗壞地怒道。
‘不然,至少讓我去幹掉金獨子集團那些傢伙,我跟他們還有筆帳要算。’
梅塔特隆搖了搖頭。
金獨子集團是這個任務的重要變數,是祂必須儘可能利用的一股勢力。
‘之前或許無妨,但現在絕對不能對他們出手。他們還有用處,一旦米迦勒你出面 ’
就在這時,祂聽見了任務的訊息音。
[第113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梅塔特隆迅速確認了訊息附帶的內容。
第一百一十三號局部戰役,是由烏列爾坐鎮的戰場。
‘強制終止?’
在此之前,祂從未見過這樣的訊息。
並且,訊息還沒結束。
[混沌指數已增加5。]
[目前混沌指數為56。]
[警告!混沌指數已超過55!]
……
[在地獄最熾熱的地方有某個存在蠢蠢欲動。]
[決定一切終結的啟示錄災禍開始孵化。]
- [7]韓國階級地位分際較為嚴謹,在任何社會性團體當中,都習慣以年資或能力決定相對位階,上位者須展現領導力與責任感,下位者必須服從指令,也能接受上位者的照顧。若沒有階級關係,則通常以年齡決定。這種關係性對韓國的人際相處非常重要,亦是維系團體運作的有效方式。
- [8]朝鮮創世神話的重要元素,在各種歷史文件中的記載略有不同,最廣為人知的版本應為《三國遺事》所述,天王桓雄率徒三千,降於太白山頂神壇樹下,創建城邑,謂為神市。
- [9]Dante,西元一二六五年至西元一三二一年,義大利中世紀詩人,文藝復興的先驅之一,與佩托拉克、薄伽丘並稱為文藝復興三巨頭。著有史詩《神曲》,被認為是全世界最偉大的詩人之一。
- [10]這段話經常被誤認為出自《神曲》,實際上經過考究,《神曲》並無這段格言,是由於美國總統甘迺迪在演說時引述有誤導致以訛傳訛,是否真的出自但丁之筆無從考據。
- [11]Buer,所羅門第十柱魔王,外觀形似星星、海星,精通哲學與倫理,擁有強大的治療術。
- [12]Gamygyn,別名加米基、薩米基那,所羅門第四柱魔王,形象為馬,精通教養與回魂術。
- [13]Bathin,所羅門第十八柱魔王,形象是身材魁梧、動作敏捷的蛇尾男人,可以甄別藥草與寶石,能將人的靈魂遠程傳送至任何一個地方。
- [14]Astaroth,所羅門第二十九柱魔王,經常以龍形示人且散發出惡臭。其形象來自中東與西亞多個神話中的戰爭女神,擁有嗜血的形象,聖經中則認記述其原為熾天使,後墮落為惡魔。
Episode 74. 神魔大戰
1.
電流在空中迸出靛藍火星,隨著光芒漸暗,最後一具人形機器人癱倒在地。
噗滋滋。
李智慧從切口平整的電線之間拔出刀刃,擦了擦額角。
[等級上升。]
李吉永在一旁看著,揉了揉鼻子說道:“智慧姐,妳現在還滿能打的嘛。”
聽見這小鬼狂妄的語氣,李智慧忍不住想狠狠彈他的腦袋一下。
[無法攻擊該對象。]
反正在這個世界,那個臭小子就是天下無敵,跟他賭氣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李智慧輪流打量著李吉永和申流承,問道:“你們現在幾等了?”
“八十四。”
“我八十七了。”
“什麼?妳前幾天不是才八十三等嗎?”
“你又在吹牛吧,大笨蛋。”
兩個孩子仍在吵個不停,李智慧嘆息似地說道:“我才七十九……”
不過也是多虧了這兩個孩子,她才能快速提升等級,像坐噴射機似地速刷經驗值,因此,他們幾人也很快登上了明日城的通緝名單。
[人形機器人‘李智慧’ 1,888 G]
準確來說,是隻有李智慧一人上了榜。畢竟,兩個小朋友打從一開始就無法被指定為攻擊對象,自然不可能被列入通緝名單。
“差不多該逃離這個世界了吧。”
“只要推倒那個東西,應該就能結束了。”
申流承指著一座盤據在明日城中心地帶的巨大高塔。
一艘戰艦懸停在那座塔的頂部,每當望向那艘船艦,李智慧就會不停收到背後星傳來的訊息。
[星座‘海上戰神’主張您應該取得那個星遺物。]
“哎唷,向來清廉簡樸的將軍大人,今天是怎麼回事呀?”
[星座‘海上戰神’乾咳了幾聲。]
不過,李智慧並非不能理解背後星的心思,只要看過那艘軍艦威風凜凜的模樣,想必每個人都能體諒祂的心情。
“雖然不知道那玩意怎麼會在那裡……”
若能把那東西弄到手,應該能將所有世界的天空化為海上戰神的汪洋吧。
李智慧握緊手中刀柄,說道:“偶爾嚇嚇大叔和師父也滿有趣的,孩子們,差不多該通關了吧?”
“好啊,一直靠Bug打怪,我也覺得有點無聊了。”
“走吧。”
就在他們準備向高塔移動時,三人收到了一道意想不到的訊息。
[Hotfix[15]已完成。]
[以今日午夜為基準,引進宵禁制度。]
[未來0點至6點之間,未滿18歲的青少年無法使用該任務劇本。]
原先跑得飛快的李吉永和申流承忽然腳步一陣踉蹌。
李吉永慌張地咕噥道:“智慧姐,我好睏。”
“智慧姐姐,快逃……”
話音甫落,兩個孩子立刻原地癱倒,陷入沉睡。
李智慧探了探兩人的鼻息,確實沒有死。
[該玩家目前處於停機(shutdown)狀態。]
對李智慧來說,這狀況簡直無言。
“不是,這世界觀原本不就是十八禁了嗎?幹嘛引進宵禁制度?”
然而,沒有時間讓她悠悠哉哉地大吐苦水了,從敞開的高塔之中,數百架無人機同時出擊,全都是為了抓捕她而來。
“該死。”
不管怎麼看,今晚顯然會過得特別漫長。
[第113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該局部戰役最終戰果不分勝負。]
這場戰爭沒有敗者,也沒有贏家。身受重傷的幾名魔王相互攙扶著撤離戰線,陷入恐慌的烏列爾也被下級天使簇擁著消失了身影。
空蕩蕩的戰場上,只剩像殘兵敗將般躺倒在地的轉生者,以及分散在他們之間的五名男女。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韓秀英無言地喃喃自語。
金獨子集團參與局部戰役,他們的目標相當單純 介入善與惡的戰場,鎮壓除了他們以外的所有參加者,並由他們持續進行無關勝敗的戰鬥。
[無法區分該戰場的勝負。]
[已確認該戰場的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金獨子集團的對決不是你死我活的火拚,是比試、是切磋、是沒有贏家和輸家的遊戲。
因此,這既非正邪之爭,更不是神魔之間的惡戰。
[該局部戰役不計入‘神魔大戰’系列戰事。]
[正在等待系統生成新的第113號局部戰役。]
強制解散一整個戰場的武力 這就是今日的金獨子集團具有的力量。
“我的背後星一定很難過。”
“熙媛小姐,這次實在是出於無奈。”
“如果可以,我實在不想跟烏列爾作戰。”
“我也是。”
鄭熙媛和李賢誠一同關切著戰場上的轉生者,神情略顯苦澀。許多人不幸喪生,迴歸轉生的桎梏,但也有一些人倖存了下來。
鄭熙媛和李賢誠將自己手上的艾拉樹林的精氣分成小份,一一分送給傷患,金獨子也攙扶起周圍的轉生者,用點穴技能替他們止血。
看著忙碌的金獨子,韓秀英說道:“這次你是有好好斟酌時機才出手的吧?”
“我一直都有認真思考啊。”
“那麼你應該也清楚,這並非長久之計。”
雖然這次他們闖入戰場的時機恰到好處,但不可能每次都這麼幸運。
隸屬正邪勢力的星座或魔王之中,肯定也有金獨子集團應付不了的存在,萬一他們不慎誤入實力過於懸殊的戰場,極有可能陷入危機。
不過,金獨子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我們沒必要撐太久,沒事的。
金獨子自然而然地改說悄悄話,韓秀英同樣以白日幽會回應。
什麼意思?
只要堅持到混沌指數突破九十就行了。
彷彿就在等著這句話,一道訊息旋即在空中浮現。
[目前混沌指數為56。]
韓秀英仔細審視片刻。
這個數字是什麼意思?好像和善惡數值不一樣?
沒錯。
金獨子簡短地向她說明何謂混沌指數。
只要善惡雙方未能分出勝負,導致世界的秩序逐漸崩壞,混沌指數就會隨之上漲。
這個指數滿了會怎樣?
會引發啟示錄的災禍。
啟示錄的災禍?等等,難道你是說啟示錄巨龍?
啟示錄的滅世之龍,又名啟示錄終極巨龍。
被世人稱作啟示錄巨龍的存在,曾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第九十五號任務現世,牠不過輕輕揮了揮尾巴,就成了星星直播無數星座的災難。
金獨子咧嘴一笑,點了點頭。
沒錯,妳很清楚嘛。
明知如此,你還打算繼續提高混沌指數?你瘋了嗎?要是啟示錄巨龍復活了要怎麼辦?你忘記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什麼事了?
要是啟示錄巨龍復甦,將會引發神魔大戰根本無法比擬的巨大毀滅。
但是,金獨子的神色異常堅決。
啟示錄巨龍不會復活。
你怎麼知道?
儘管韓秀英不停追問,金獨子也只是聳了聳肩,轉過身去。
韓秀英怒火中燒,正打算破口大罵時,某人冷冷插了嘴。
“虧妳還是作家,想像力真是貧乏。”
“混帳,你說什麼?”
韓秀英低吼道:“別人在說話,你插什麼嘴?”
“妳太讓人失望,我只是看不下去罷了。”
“你說什麼鬼話?”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出了什麼事,知情的不是隻有那傢伙而已。”
劉眾赫點到為止,韓秀英也幡然醒悟。
金獨子不是獨自抵達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兩名大天使跟著他出發,回程時也有一名大天使同行。
而這也就意味著……
“伊甸也知道那裡的狀況,那個臭小子就是想利用這一點。”
金獨子的意圖倏然變得清晰。
當混沌指數提升到一百,啟示錄巨龍就將獲得解放。伊甸早已取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情報,清楚知道解放啟示錄巨龍將引發何種事態。
要是不希望伊甸被啟示錄巨龍摧毀,就立刻終止神魔大戰 這就是金獨子想向祂們傳達的訊息。
看著金獨子若無其事地安撫著轉生者,韓秀英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究竟是什麼樣的星座會想到要設局威脅大型星雲呢?
“那傢伙還真狠……要就一起活下去,不然就一起死的二選一嗎。”
“一切順利的話,或許吧。不過,說不定也只有我們平白送命。”
劉眾赫靜靜擦拭黑天魔刀,表情比任何時候都凝重。
韓秀英能清楚看出劉眾赫的覺悟,也許,此刻他的腦中盡是各種最糟糕的假設。諸如金獨子的計劃失敗,金獨子集團的夥伴就此全軍覆沒,而他必須再次踏入迴歸等等。
韓秀英不禁嘟囔道:“只設想最可怕的未來,這是迴歸者特有的習慣嗎?”
“唯有作好最壞的打算,才能假設最壞之後的情況。”
“不知道的人,肯定會以為你已經迴歸了一萬次。”
“在某些宇宙中,或許真是如此。”
“你也會說這種話啊?”
韓秀英噗嗤笑出聲來,看向獨自在遠處的金獨子。他依舊一副腳步虛浮的模樣,像個隨風飄搖的充氣人偶。
一如她無法看清人偶空蕩蕩的內心,韓秀英也始終看不透金獨子的心思。雖然偶爾感覺自己略知一二,但那大概只是人偶無意間外洩的氣流罷了。
那樣心思莫測的傢伙,真的值得相信嗎?
說不定,真正令人費解的是她自己。
為什麼會選擇和金獨子並肩作戰?或許只要利用預想剽竊稍加推想就能得知答案,但韓秀英沒有刻意深究,因為她下意識認為自己不能這麼做。
轉頭一看,劉眾赫也和她看著同一個地方。
“喂,我問你。”
“怪了,妳怎麼會有我會回答妳的錯覺。”
“也是,畢竟你這人守口如瓶,在凱傑尼克斯群島遭到那種拷問,竟然一次都沒喊出聲。”
劉眾赫神色一冷。
“那果然是妳指使的?”
“不是我指使的,是我們善解人意的尤莉領略了我的心。”
[傳說‘凱傑尼克斯之王’低下頭。]
在劉眾赫遭受尤莉嚴刑銬打的時候,始終沒有吐露自己的真實身分或相關資訊。
韓秀英拍拍屁股站起身,問道:“總之,你現在真的沒事了吧?之前你不是想殺金獨子嗎?”
“這不關妳的事。”
“像你這麼死腦筋的傢伙,不可能輕易改變想法;要是你的想法沒有改變,那就代表你本來就沒打算殺了他……”
“……”
“當時煽動你動手的人是誰?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這個名字讓劉眾赫濃密英挺的眉毛微微一揚。
“嗯哼,看來跟祂脫不了關係。”
“妳暗地裡調查我?”
“我哪有閒工夫做那種事?是你自己突然提起伊甸,我只是試探一下罷了。不過,從你的反應看來,梅塔特隆似乎不是關鍵人物。”
韓秀英犀利的推理能力,讓劉眾赫雙眉都皺了起來。
“嗯哼,會是誰呢?是誰會這樣蠱惑我們混蛋迴歸者的心?”
“像妳這種貨色不必知曉祂的存在。”
“果真是隱密的謀略家?”
劉眾赫猛然抬起頭,緊盯著韓秀英。
韓秀英撇了撇嘴,好像在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又不傻,你想得到的東西,我也猜得到好嗎。”
[傳說‘預想剽竊’繼續講述故事。]
“正確來說,是‘我們’也猜得到。”
千百個,也許甚至有數萬個韓秀英集思廣益,共同預測劇情發展的傳說,正是預想剽竊。
這次換劉眾赫問道:“關於隱密的謀略家,妳知道些什麼?”
“極其強大的異界神格。”
劉眾赫略顯失望,旋即又理解似地說道:“看來數千個臭皮匠湊在一起,並不會變成一個諸葛亮。”
“找死啊你,不然你又知道祂是誰了?”
“大致有些頭緒。”
“喔唷?是誰?”
劉眾赫沒有立刻回答,像是正在記憶中摸索。
“那傢伙知道我經歷的所有歷史,從第零次迴歸開始,直到遙遠的未來,我尚未經歷的迴歸。”
“嗯哼……”
“如果我的猜想正確,在所有世界線中,那樣的存在唯有一人。”
他這麼說,韓秀英也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可能性最高的答案只有一個。”
相視片刻,兩人同時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孰料……
“妳說誰?”
“什麼鬼?”
兩人的答案迥然相異。
2.
率先拔高音量的是韓秀英。
“這是我要說的話。沒想到身為作家的人,會有這麼令人不愉快的臆想。”
韓秀英和劉眾赫大吼著怒瞪彼此。
不過,先讓步的也是韓秀英。
“呼……看來回歸三次,可能會導致精神錯亂,產生怪異的想法,沒錯……你認為隱密的謀略家是未來的金獨子?”
“我是這樣想沒錯。”
“好吧,也是,這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畢竟在星星直播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更何況……”
韓秀英本想說“何況這是個連小說都能化作現實的世界”,但說到一半,又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縱使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她也認為這不適合當著劉眾赫的面提起。
韓秀英轉移了話題。
“直接向隱密的謀略家確認應該最快吧,你問過了?”
劉眾赫點頭同意。
“我和那傢伙簽訂了契約,只要我答應祂的要求,祂就必須回答我的問題。”
“你問了什麼?”
“隱密的謀略家的真實身分,是不是來自未來的金獨子。”
“然後?”
“祂否定了。”
“那你還說 ”
“我曾經身為某人,而今,我什麼也不是。這是祂的原話。”
祂曾身為某個人,但現在祂什麼也不是。
韓秀英立刻察覺到這個說法的狡黠之處。
隱密的謀略家並未正面否定祂是未來的金獨子,這個似是而非的答案,反而更趨近於“我可能是金獨子,也可能不是”的意含。
若是這樣想,便能理解劉眾赫為何沒有改變他原先的推論。
韓秀英再次追問:“祂沒說別的了?”
“祂表示,祂對於我活過的所有迴歸瞭若指掌。”
曾經具有身分,而今只是“隱密的謀略家”,此外,祂還是知曉劉眾赫所有迴歸的存在。
“除此之外呢?”
“沒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你和金獨子打得要死要活,就只問到這些?”韓秀英氣沖沖地吼道:“上一次迴歸,祂不是沒出現過嗎?要是無法確定祂的真實身分,你好歹套點別的情報出來啊!”
“祂倒是有告訴我祂的目的。”
“祂說啥?”
“祂說祂想改變某些事,此外,祂也有渴望抹煞的存在。”
韓秀英越聽,越是感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渴望抹煞的存在”換言之,就是祂“至今仍無法抹煞的存在”。
對隱密的謀略家這般強大的異界神格而言,竟然還有那樣的存在?
“我問到的只有這些了,祂答應我的提問權限就到這裡。”
“沒辦法再挖點情報出來嗎?”
“那麼,我必須和那傢伙重新締結契約,恐怕必須付出比上回更巨大的代價。”
劉眾赫說完,抬頭望向天際。
韓秀英也隨著他仰頭張望,同時發動了白日幽會。
那傢伙在看?
我沒有感受到祂的視線。
結果有些令人失望。
就是為了讓祂聽見,她才刻意大呼小叫,但當事人似乎完全沒有在關注這裡。這實在不像隱密的謀略家的行事作風。
韓秀英說道。
真叫人為難。要是那種等級的異界神格在關鍵時刻出手干預,任憑我們的計劃再周詳也無濟於事。
像神魔大戰這麼重要的舞臺,更是如此。
畢竟一個微不足道的變數,就可能顛覆整個局面,實在令人不得不掛心。
不過,劉眾赫的見解與她截然不同。
“那傢伙不會親自出面。”
“你怎麼確定?”
“先前祂唆使金獨子或我採取行動,這就是證據。若祂能自己動手,根本不必繞這麼一圈。像祂那種等級的存在,想親自出馬,必然得耗損巨大的概然性。”
“說的也是,想不到我也會有感謝這該死概然性的一天。”
“我也想問一件事。”
“嗯?”
“我還沒搞清楚妳那令人不快的猜測究竟是哪來的,妳怎麼會認為隱密的謀略家是‘那個傢伙’……”
聽到劉眾赫的問題,韓秀英笑了。
“什麼嘛,我還以為你一點興趣都沒有呢,想知道?”
“妳這人果然一張嘴就沒半句好話。”
就在劉眾赫握住冰冷刀柄的瞬間,身後傳來某人調侃的聲音。
“你們相處得還不錯嘛?”
兩人殺氣騰騰的視線同時射向金獨子。
金獨子苦笑著一邊擺手一邊後退,這時,空中浮現出任務訊息。
[第113號局部戰役新的座標已設定完成。]
終於,又到了他們動身的時刻。
“是時候再來乾點大事了。”
彷彿等候已久,金獨子集團的傳說迫不及待地喧鬧起來。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萌發全新的傳說。]
[魔王‘救贖的魔王’第二個名號的候選名單已生成。]
魔界的二把手擁有各式各樣的稱號。
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魔界的第二把交椅、尊嚴的破壞者……
縱使擁有這麼多頭銜,祂真正的名字只有一個 第二號魔界的主人,阿加雷斯。
在第一魔界的支配者忽然消聲匿跡之後,阿加雷斯守護了魔界千年。祂斬下那些覬覦魔界疆域的大天使的腦袋,保護著令邪惡得以存續的傳說。
祂檢驗、管束、統御著惡的資格,這樣的祂,只專注於一個根本的提問。
所謂的“惡”,究竟為何而存?
是否真能獲得這個問題的解答並不重要,只是這個問題讓祂活了下來,因此,祂日復一日潛心鑽研。有時,祂覺得自己似乎已參透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但祂偶爾也會罕見地感受到某種微妙的心情。
就像現在。
[第113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第114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就連活了無數歲月的阿加雷斯,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情況。
“大家加油,再撐一下!”
“快要成功鎮壓下來了!”
在那慘絕人寰的戰場上,有人一心專注於拯救轉生者。
無關那偉大崇高的善惡之爭,歷來只是在戰場上無謂犧牲的那些消耗品,今天因某人獲得了救贖。
問題在於,主導這個行動的當事人,竟然是個“魔王”。
[目前混沌指數為60。]
[警告!混沌指數已達60!]
混沌,既非善,亦非惡。
那是機率與秩序之外的某種東西。
‘他想要提升混沌指數,阻止神魔大戰?’
阿加雷斯頭上壓得低低的軟呢帽之間,倏然冒出一對猩紅的犄角,每當祂對某事感興趣時,這對角就會出現。
‘以更大的滅亡作為要脅,避免小型的毀滅。果然是救贖的魔王才會想出的點子。’
發出這番感嘆的是“盛怒與慾望的魔神”阿斯莫德。
阿加雷斯按在寶座扶手上的手指規律地敲出聲響。
‘為何他不願索性投身惡的一方?加入我們,對他不會有任何損失。’
‘這次神魔大戰結束後,他就能完成轉之篇章。也就是說,他追尋的■■,並非通往惡的道路。’
‘話雖如此,他看起來也不像是追求善的■■。’
他的處境,反而加入比善惡正邪任何一方都更加尷尬。
阿加雷斯繼續追問。
‘你的看法是?’
‘在我們出手之前,梅塔特隆肯定會有所行動。那個老天使比任何人都熱切盼望這場戰爭到來,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對自己有利的局面毀於一旦。’
話音甫落,魔王方的通訊頻道就收到了一行訊息。
‘阿加雷斯,我有事相商,故來訊聯繫。’
阿加雷斯勾起嘴角。
‘梅塔特隆,我們的關係沒有好到閒來無事還能聊上兩句吧?’
魔界與伊甸現任的最強者透過通訊畫面展開交談,光是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就讓概然性擦出強烈的火花。
‘我也很想多和你聊聊,不過,這次我必須藉助你的力量。’
‘你聽過善惡聯手這種荒謬的故事?’
‘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邪惡故事,確實比較尋常。’
‘有個年輕的小星雲,似乎太過年輕,以至於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這說的是誰簡直再清楚不過,阿加雷斯笑了。
‘為了對付一個無足輕重的星雲,居然讓你特地開了熱線,可笑至極。’
‘作為星星直播的老前輩,你是想給菜鳥一個下馬威?你的老頑固脾氣還是老樣子。’
‘不如說是想教導他們這個世界真正的道理的一片心意。’
‘我就不奉陪了。不必和你這傢伙聯手,我們毀掉那小小星雲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我不是要你和我聯手。’
‘喔?’
梅塔特隆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在自己的掌心中擺上一個小小的十字架。十字架浮在空中,緩緩旋轉。
‘金獨子集團之所以能壓制戰場,是因為他們利用了原先戰場上力量均衡的情勢。’
‘所以?’
‘若打從一開始,雙方的力量就嚴重失衡,又會如何?’
梅塔特隆朝著十字架吹了口氣。微風吹過,十字架的旋轉中軸悄悄傾倒,劇烈晃動。
阿加雷斯語帶不滿地問道。
‘你是說,要故意開啟對其中一方不利的戰場?’
‘沒錯。’
善惡勢力相當的情況下,金獨子集團還能適當分散力量,但若戰力嚴重失衡,金獨子集團想要改變局部戰役的勝負,就必須投入更多力量。
當力量的均衡往邪惡一方傾斜,他們將被迫向善靠攏,反之亦然。
只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祂們便能反向設計遭到金獨子集團亂入的局部戰役,再次掌控局面。
‘你打算開闢對哪一方不利的戰場?’
‘這種事得講究公平。若其中一個戰場是惡的勢力處於劣勢,那便應該開闢另一個局部戰役,讓善的勢力屈居下風。’
‘有意思,你不惜葬送手下的天使,也要壞他們的好事?’
‘不能放任混沌指數繼續累積。並且,我們必須同時開啟數個局部戰場,分散金獨子集團的力量。’
‘要是他們不為所動呢?’
‘這樣一來,我們的目的不就達成了?’
畫面另一頭映照出梅塔特隆閃爍著精光的雙眼。
‘要是他們毫不作為,這場仗的勝利終究在善惡之間。’
[通往第115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已開啟。]
[通往第116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已開啟。]
[通往第117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
同步開啟的傳送門一口氣覆蓋了半邊天空,看著眼前的景象,我不由得苦笑起來。
果不其然,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不會對眼下事態置之不理。
鄭熙媛注視著那些即時生成又迅速消失的傳送通道,詢問道:“獨子先生,那是怎麼回事?”
“那些傢伙一口氣開啟了多個局部戰役。”
“還能這樣?”
“原本是不可能的,縱使只是局部的小型戰役,從開戰到結束,也不可能這麼快消失。”
[第115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第116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隨著一個又一個小型戰役勝負分曉,任務訊息也即時響起。
+
[神魔大戰戰爭現況]
絕對善數值:57
絕對善數值:57
混沌指數:60
+
善惡數值迅速上升,像是在和我們累積的混沌指數相互抗衡。
見到此情此景,李賢誠猛然起身。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緊握著雙拳說道:“那些戰場上的轉生者全都會犧牲的。”
韓秀英焦躁地咬指甲道:“是,沒錯,但要是現在過去,我們也會沒命。”
“什麼?”
“你看不出來嗎?那是個陷阱,祂們打算聯手對付我們。”
李賢誠一臉茫然地看向我,我也點了點頭。
“韓秀英說的沒錯。只要我們進入戰場,恐怕立刻會遭到圍攻。”
“就算不過去,我們也一樣走投無路。”
劉眾赫的結論,讓一行人的臉色更加陰沉。
目前,整個金獨子集團已被強制分成善惡不同的陣營,如果在這種狀態下神魔大戰勝負分曉,落敗的一方勢必要面對慘烈的下場。
化身體消滅是理所當然的,縱使幸運地化作靈魂體,也會受到地獄之火無盡的折磨,直到連自我都灰飛煙滅為止。
最終,除了加入戰場之外,我們別無選擇。
“也沒辦法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只能咬牙一闖。
我迅速將同伴分組。
“鄭熙媛小姐和李賢誠先生,你們參加第一百一十七號戰役,韓秀英和劉眾赫則去第一百一十九號傳送門 ”
“等等,那你怎麼辦?”
“我自己進入第一百二十一號門。”
劉眾赫盯著我,一聲不吭地伸手探向刀柄,我連忙抗議。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說我真的要自己一個人去。”
“那還有誰?”
我話還沒說完,韓秀英就開口打斷。
“誰?現在這種狀況,還有哪個傻子會站在我們這邊?”
一般來說,確實不會有人這麼做。
但若我沒猜錯,至少會有那麼一個人,不對,至少會有兩位願意表態。
[星雲〈冥界〉正在等候您的造訪。]
我咧嘴一笑。
“我老爸老媽。”
3.
和同伴簡單告別之後,我立刻向冥界送出訊息,也很快就收到了回信。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允許您自由進入。]
[星雲〈冥界〉已開啟召喚您的傳送門。]
滋滋滋滋滋!
在進行大規模任務的情況下,照理說很難任意脫離劇情前往外部,冥界卻欣然為我支付了鉅額的概然性,實在令人感激。
說是接班人,事實上自從上次受到冥界援手之後,我幾乎不曾和祂們有所聯繫。
這麼一想,心裡還真有點不安。
我疏於問候,連冥界都沒再去拜訪過,萬一祂們這次答應得這麼幹脆,其實是為了找我興師問罪怎麼辦?
金獨子。
突如其來的訊息嚇了我一大跳,連忙望向空中。這不是白日幽會,那麼,會向我發送私訊的傢伙只有一個。
‘什麼嘛,我還以為禰當上分局長會很忙呢,原來還有精力關照我啊?’
在半空中的鼻荊叼著煙嘟囔。
沒,勉強抽空看看罷了。
這傢伙當上分局長之後,工作好像很累的樣子。
鼻荊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頓時周圍頻道的訊號收發暫時被切斷了。
你現在打算做的事很危險。
‘我做的事哪次不危險?’
這和之前不一樣。這次,整個星星直播都在關注你的一舉一動。
‘這句話我好像也聽過幾百遍了。’
照這樣下去,你累積的概然性業報總有一天會爆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點了點頭。遭到扭曲的概然性一旦失控暴走,會引發什麼樣可怕的災難,在上次魔王選拔戰我就已深切體會過了。
事實上,最近我也經常有這種感覺,總覺得自己就像坐在搖搖欲墜的疊疊樂頂端,底下陸續被抽走了一堆方塊。
小心點,好運終會用盡,就算你擁有大鬼怪或者外神的庇廕,也……
‘你說誰在庇祐我?’
沒什麼,我說得太多了。
鼻荊連連搖頭,仰頭輕輕吐出一口煙。以那片雲霧為中心,暫時遭到凍結的頻道一一解了鎖。
一路順風,別搞丟小命。
‘對一個正要去陰曹地府的人,禰說話也太不得體了吧?’
雖然鼻荊沒多說什麼,但祂恐怕正在設法阻止管理局出手干預。初次見面還是個下級鬼怪的祂,今天竟會成為這麼大的助力,真是不可思議。
[時空傳送已開始。]
五感逐漸模糊,當我再次睜眼時,迎接我的是一片焦黑乾涸的地面。
是冥界。
我本應透過船伕卡戎渡過冥河,這次直接省略了那些程序。
走在河邊的碎石子地上,我向黑帝斯的宮殿前進。不知道就這樣走了多久,在我踏入外城的瞬間,數萬道目光霎時湧上,彷彿久候多時。
那是以冥界的三大審判官為首的大量靈魂,從他們散發的兇險氣息看來,似乎並不帶善意。
[冥界的審判官已察覺您的存在。]
難道,祂們要我來到這裡,果真別有居心?
沙沙!冥界的三大審判官足不沾地地迅速逼近,祂們全是相當於傳說級的星座。
我迅速握住腰間的不會折斷的信念。
無論我成長了多少,要在冥界對付祂們仍非易事。
就在這時,三人之中為首的審判官忽然垂下視線,緊接著,第二位、第三位審判官也接連彎下身,在我面前單膝跪地。
隨後,隨著審判官的動作,冥界的軍隊有如拍向岸邊的海浪,全都緩緩躬身伏地。
定睛一瞧,那暗潮洶湧的氣息與我想像的有些不同,冥府的審判官注視著我,不時擦拭著眼角,像是大受感動。
轟隆隆隆隆!
整座冥界都在向我俯首跪拜,為我讓出一條康莊大道。
這是直通王宮內殿的路。
更是至今為止,唯有兩名星座有權踏上的道路。
‘恭迎冥界的繼承人來到夜之王國!’
審判官話音剛落,眼前旋即浮現一道系統訊息。
[目前您的身分為冥界的王儲。]

儘管在成為冥界的接班人時,我就想過會發生這種情況,但實際體驗到自身地位如此飛躍性地提升,整個人還是不由得有些恍惚,畢竟這是我平生從未經歷過的隆重待遇。
‘話說,王子殿下。’
“是。”
‘上一次,小的對您失敬了。’
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大叔,正是先前我來冥界尋找申流承靈魂時迎接我的審判官。祂痛飲八岐大蛇的蛇酒,並偷偷答應了我的請求……祂的名號是叫什麼?
“別這麼說,當時事情都順利解決了,是我該感謝您才對。”
審判官惶恐地低下了頭,替我推開通往會客廳的大門。
‘冥王正在等您。’
我繃緊神經,與審判官一起踏入門內。
隨侍在我身邊的審判官的強大位格,令我有些惶然不安。
一旦成為冥界的主人,這些星座全都能隨我使喚。
‘呵呵,好,原來是這樣呀。’
波瑟芬妮從黑暗中傳來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只見冥界的女王坐在寶座上和某人交談,後者正端坐在波瑟芬妮的指尖上。
[哇啊、哇啊、啊吧啊啊!]
‘嗯哼,那時候也是嗎?’
[吧啊、嗚哇!]
看見那顆手舞足蹈的糯米糰子,我瞬間明白那是誰的聲音。
我還沒出聲,譬喻便發現了我,眉開眼笑地大聲嚷嚷。
[啊吧吧!啊吧吧!]
‘我們的小接班人來啦。’
雖然我也不曉得為什麼譬喻會出現在這裡,但情況看似不壞。多虧了譬喻可愛的模樣,逗得波瑟芬妮心情大好。
黑帝斯無機物一般的視線,和波瑟芬妮那和煦的眼神同時投向了我,登時一陣酥麻的感覺襲來,全身彷彿都麻痺了。
不愧是神話級星座,僅僅一道目光就蘊含了壓倒一切存在的力量。
我回想起當時黑帝斯與波賽頓之間的惡戰,簡單而鄭重地向祂施禮致意。
“久疏問候,富裕夤夜之父、最晦暗的春日女王。”
‘真是好久不見了,吾兒,近來一切可好?’
“呃……是,還算順利。女王陛下是否安好?”
‘呵呵,我們一切無恙,就是隔了這麼久才能見到我們唯一的兒子,心裡難免有些惆悵。’
一來一往的對話,簡直就像逢年過節拜訪親戚時的尷尬氣氛,從來沒有這方面經驗的我,對於該說些什麼來延續交談真是毫無頭緒。
黑帝斯倚靠在寬敞的王座上,依舊用祂那晦澀難解的眼神俯視著我,波瑟芬妮則笑容滿面地和我搭話。
‘你不在的時候,是我們的小孫女撫慰了我的寂寞。老來竟然還能抱上一個鬼怪孫女,誰能想得到呢。’
波瑟芬妮似乎很疼愛這個嘰嘰呱呱的小不點,溫柔地撫摸著坐在手背上的譬喻。
‘有了孩子,卻還沒找到另一半,你什麼時候才要帶個媳婦回來呀?’
“啊,這個容我再考慮考慮……”
這時,一直默不作聲審判官倏然踏步上前。
‘根據我們調查的結果,目前有數名後補人選。’
‘哎呀,是嗎?’
‘您請過目。這是以奧林帕斯的姻緣配對系統“丘比特[16]射我心”以及“維納斯[17]幫幫忙”取得的調查結果。’
‘審判官好久沒這麼認真辦事了呢。’
等等,審判官這幫傢伙,為什麼要調查我的私生活啊?
然而我連出聲制止的機會都沒有,空中立刻跳出全景的投影畫面。
‘首先是一號候選人。’
影像資料隨即出現。
“對獨子來說,有著屬於讀者的人生啊。”
“獨子的人生……獨子先生真的說了很棒的話呢。”
不是,資料畫面幹嘛偏偏專挑這種黑歷史?
審判官用低沉的嗓音繼續說道。
‘候選人一號是個富有想法的女性,不僅能以大海般的雅量包容王子殿下特殊的喜好,同時具備了溫和的性情與天生的決策能力。這名女性兼具了智慧與美貌,坦白說,她跟著王子殿下多少有點可惜……’
我越聽,越覺得頭昏眼花。
‘接下來是二號候選人。’
高冷的眼神和令人印象深刻的淚痣,咬著檸檬棒棒糖的女人出現在畫面中。
“傻子。”
“這麼好的日子,哭什麼哭啊,難得還下了雪……以後,以後我再幫你取一個更好的名號。”
看著影像,審判官一邊露出欣慰的微笑,一邊繼續說了下去。
‘二號候選人雖然性格尖銳、言語刻薄,但與王子殿下有著特殊的緣分。她是唯一一位能夠理解王子殿下陰暗興趣的女性,甚至能與殿下一同分享愛好,可說是世上獨一無二、極為特別的……’
看來奧林帕斯的配對系統也發瘋了。
在第三號候選人出現之前,我連忙用盡全力大喊:“不對,等一下!我暫時還沒有考慮結婚!”
審判官誠惶誠恐地低下頭,倉皇退了開來。
‘既然王子殿下尚未作好準備,那麼下一位候選人待來日再……’
‘哼……不知道誰會擄獲我們頑固的王子大人呢?’
波瑟芬妮嘴裡嘟囔著,那語氣彷彿真的成了我老媽。
‘要是沒有緣分,就把跟你生下這個孩子的鬼怪娶進家門也無妨,反正我和黑帝斯向來不受人類既定觀念的束縛……’
把我和鼻荊湊成一對,我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就算你擁有“認清自身矇昧之人”或者“理型的哲人[18]”那樣的性傾向,我和黑帝斯也完全不會介意 ’
[冥界的審判官極度關注您的選擇。]
[少數星座好奇您偏好的口味。]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豎耳聆聽。]
我輕輕地吸了口氣,開口道:“母后。”
波瑟芬妮的眼神大為動搖。
‘哎呀,你現在是叫我……’
“我相信,我來這裡的理由各位都心知肚明。”
‘……’
無論冥界的時間流速再怎麼緩慢,我也不能在這裡耽擱太久。
畢竟,我造訪此地的目的只有一個。
“請將冥界的兵力借我一用。”
聽到這句話,始終保持沉默的黑帝斯終於開口。
彷彿要讓整個世界陷入黑暗的聲音重重壓迫著整座宮殿。
能夠領導冥界軍隊的存在 唯有冥界的主人,冥王,才有這份權限。
“我知道。”
‘你是否準備好正式接受繼承人的位置?’
我點了點頭。
‘倘若成為冥王,你必須在所有任務結束之後接手統治這裡,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沒有特殊的機緣,我將再也無法離開此地,前往現世。”
‘你願意安分繼承冥界,將你的餘生永遠禁錮在地底?’
“是。”
聽見我順從的回答,黑帝斯從寶座上緩緩起身,傲視著我。
無論現在的我變得多強,也不可能與黑帝斯相提並論。雖然我緊張到心臟幾乎要爆炸,但既然已經作出決定,就要堅持到底。
為了在神魔大戰取得勝利,冥界的力量不可或缺。
“我願意成為冥界正式的繼承人。”
成為冥界的正式繼承人。
雖然是我親口說出這句話,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然而,對這句話抱持疑心的似乎不只有我自己,統治著所有夜晚的塔爾塔羅斯冥界之王,黑帝斯垂眼俯視著我。
[您在‘冥界’捏造了謊言。]
隨著凍結的感覺從腳尖蔓延,死亡逼視著我。
‘才剛為人子嗣,就學會欺瞞父母了啊。’
黑帝斯冷冷瞥了我一眼,語調漠然。
祂離開王座走向我,雖然我也很想立刻站起身,身體卻動彈不得,因為神話級星座的位格此刻已牢牢將我禁錮。
幸好,沒有更多意外發生。黑帝斯大步從我身邊經過,悠悠走出大殿,消失了身影。
我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一回頭,只見波瑟芬妮輕撫著下巴,臉上仍掛著盈盈笑意。
‘嗯呵呵,這就是傳說的父子矛盾嗎?’
雖然祂的神情顯得有些為難,但語氣仍異常愉快。
‘在左右為難的母親面前,父子之間漫長而慘烈的鬥爭啊……’
我怎麼覺得,這種故事有著極其強烈的奧林帕斯色彩。
波瑟芬妮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在安慰我不必擔憂。在祂的碰觸下,我全身上下因黑帝斯的位格而緊繃的肌肉才總算放鬆了下來。
‘別太擔心,你父王原本就是這種性格。’
“……”
‘不過,是你撒謊有錯在先。打從一開始,你就不曾想過要留在冥界,對吧?’
祂一針見血的問話讓我無可反駁。實際上,我確實從來沒有打算繼承黑帝斯的位置,成為這裡的君王。
因為我想要的僅僅是冥界的力量,而非冥王的權位。
或許,黑帝斯也早已看透了我的那點算計。
‘要等那個人消消氣,我想還需要一段時間。’
“真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你終究不會留在這裡,這一點我和黑帝斯早就心裡有數。’
波瑟芬妮雙眼彎成一抹美麗的新月。
‘如果不介意,就一起吃頓飯吧。’
時隔許久,波瑟芬妮的餐桌依舊奢華。
烤得香氣逼人的牛排、餐盤上堆得和小山一般高的沙拉,乍看之下像是尋常餐點,但那些絕非普通的食物,我早已瞭然於心。
一統江湖的劍後的勇氣。
畢生埋首書海的三環魔法師的智慧。
無法掌握劍意與劍訣的御劍大師的意志。
我懷疑著自己的眼睛,再次拿起菜單看了一遍。
‘快吃吧,這些菜餚不合你的胃口嗎?’
“那倒不是,但……”
‘你已經是星座了,不能不吃些正經的傳說。光吃人類的食物無法攝取足夠的營養,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該不會還改不掉挑食的毛病吧?’
祂這麼一說,還真像個愛操心的老媽。
‘你媽媽也很擔心你,有沒有按時吃飯、好好睡覺。’
聽見這句話,我伸向叉子的手頓時一滯。
“您見過我母親?”
‘呵呵,我們偶爾會聯繫。’
我心想,若是波瑟芬妮,這種事完全有可能發生。
甚至連擺在我眼前的那盤鵝肝都有下述的名字
送孩子啟程的母親的心。
這總不會是我媽的心臟吧。
我放下刀叉,說道:“這些餐點和以前的菜餚似乎有些不同?我以為您比較偏好御劍大師、大魔法師之類的菜色。”
‘轉生者之島都開放了,怎能不好好享受難得一見的美食?別看我這樣,我也是美食協會的成員呢,當然不能天天吃那些家常口味。’
波瑟芬妮移動刀叉,被劃開的傳說湧出豐富的肉汁,吐出香噴噴的字句,祂優雅地將珍饈美饌送入口中。我看得很清楚,剛才被祂放進嘴裡的是“無法掌握劍意與劍訣的御劍大師的意志”。
垂死的傳說在叉子尖端漸漸粉碎。
長時間無人聞問的傳說,直到被吞進肚腹的那一剎那,還在波瑟芬妮的舌尖吐露著令人陶醉的字句。
我心情複雜地看著那幅景象,而波瑟芬妮則朝我露出笑容。
‘我知道你對星座的飲食習慣心懷不滿,也看不慣星座隨意消費化身的喜怒哀樂。’
“……”
‘但是宇宙中的所有事件,最終都將化為傳說,無論你、我,或是其他的化身和星座,無一例外。所有人都一樣,始終會被消費損耗。’
在星星直播,一切鮮活的生命都會成為故事。
‘既然無法改變這一點,我認為身為星座應該儘可能將更多樣的傳說保存下來,才是星座最佳的方向和選擇……我是這麼想的。’
留下各式各樣的傳說,保存各式各樣的故事。
或許波瑟芬妮所說的並沒有錯,祂以祂自身的原則,追尋著星星直播之中的正義。也許,祂會成為美食協會的活躍成員,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然而,祂邀請我參與這個場合,絕對不是為了與我分享自己的神話哲學。
“您真正想說的究竟是什麼?”
‘其實,黑帝斯並不希望你留在這裡。’
“您的意思是,祂不願意讓我成為接班人?”
‘倒不是這個意思,要說的話……’
波瑟芬妮切下放在餐桌中央餐盤的食物。
“您是說……”
‘奧林帕斯已經沒落,冥界也早就失去往日的榮景,時至今日,若滿足於冥王之位,只不過是在日漸式微的神話末尾添上自己的名字罷了。’
“冥界是很棒的神話。”
‘也是個日薄西山的神話。’
實際上,冥界的力量確實已經大不如前。當傳說失去活力,故事在星星直播受人傳頌的頻率漸漸衰減,便會一點一滴失去它的力量。
波瑟芬妮神情微妙地注視著眼前的食物,眼中透出深深的憂鬱。在快意享受各式傳說的同時,或許波瑟芬妮也不斷咀嚼著內心的恐懼。
恐懼著總有一天,祂和祂的冥界同樣會被埋沒在歷史的巨輪之下,封存於轉生者之島。
‘既然生活在星星直播,那便是歲月帶來的理所當然的真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感到某種我無法理解的徹骨傷痛,那是一種我從未體會過的悲傷。
波瑟芬妮與黑帝斯終將消逝。
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從我的記憶中消失。
我向來不喜歡星座,討厭祂們陰謀策劃的每件事,憎惡祂們窺視這個世界的做法。
但是,為什麼我心底依舊希望波瑟芬妮和黑帝斯不要消失?
“您為什麼對我這麼包容?”
‘……’
“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利用禰們。”
若是不能獲得冥界的力量,金獨子集團將會在轉生者之島面臨空前的危機。
即便如此,我還是這麼問了。
不是為了金獨子集團,而是身為人類“金獨子”的我,渴望確認某些事。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善惡果’助長了您心中的罪惡感。]
就算確認這件事本身根本無關緊要。
波瑟芬妮注視著我片刻,用餐巾輕輕擦拭了嘴角,隨後朝我伸出了手。
波瑟芬妮的眼神和善而溫柔,帶著毫無敵意的親切,有些驚慌的我還來不及起身,祂的位格便已經輕輕落在我的肩上。
‘很久以前,我們夫婦曾經從命運三女神那兒得到啟示。’
“啟示?”
‘至暗之夜的後裔即將出現,終結古老的神話。’
驀然間,我想起戴歐尼修斯曾對我說過的話。
‘我和幾個星座,都相信你是能夠到達■■的存在。’
或許當時祂說的“幾個星座”,指的就是波瑟芬妮和黑帝斯也說不定。
波瑟芬妮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次收到那個神諭的時候,我很生氣。’
生氣?
‘因為,我的身上還有著無法生育子嗣的傳說。’
我萬萬沒想到波瑟芬妮竟繼承了這樣的傳說。難道祂們至今始終膝下無子,就是因為這層緣故嗎?
波瑟芬妮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頭髮。
‘我們起初還抱著一線希望,期盼說不定會出現奇蹟,真能誕生一個記住我們故事的漂亮孩子。雖然這裡只有黑暗、地獄和監牢,但若賜予我們一個機會,我相信我一定能好好撫養孩子,比任何一個奧林帕斯十二主神都養得更好。我會教導孩子理解其他存在黑暗的一面,讓他認識他人無法與之共鳴的地獄,引領他見證嚴酷的監牢是如何嚴懲踐踏正義的邪惡。’
“……”
‘我就在這樣的錯覺中等待了數百年。’
波瑟芬妮的指尖輕顫。
我不敢去想像那顫抖透露的含意。祂每一字每一句所蘊藏的痛苦、對奧林帕斯懷抱的憾恨,我都無法想像。
波瑟芬妮勉強吐出一口氣,接著說了下去。
‘黑帝斯和我,長久以來都是我們兩人一起克服了一切,雖然無法擁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也並未變得不幸。縱使冥界會在我們這一代結束,縱使我們的傳說不被任何人記得,我們也深信,我們和其他十二主神不一樣,和那些將自身傳說強行轉嫁到子女身上的父母不一樣。作為我們自身,我們已然完整。’
“……”
波瑟芬妮凝視著我。
‘最先發現你的人其實是他。’
波瑟芬妮以夢囈般的語氣繼續說著。
‘打從你在地鐵活下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關注著你。我原先壓根不相信會有像你這樣的孩子,畢竟我始終認為,在這世界上,那些傳說早已結束。直到現在,我都忘不了他當時興奮得喋喋不休的模樣。’
“……”
‘我們一直看著那個小小的傳說獨自成長,奮力對抗整個世界。它敢於挑戰名聲顯赫的星座,對抗異界神格,反抗鬼怪的劇本……終於累積了五則傳說,晉升為一個星光熠熠的小星座。’
我腦中浮現最初創建金獨子集團的時刻。
當時,波瑟芬妮正是率先表態支持我的五名星座之一。
‘那時,是我們頭一次有了這樣的想法 希望成為你的雙親。即使不是真正的父母也無妨,我們想成為你像父母一樣堅定可靠的支持者。’
我勉強嚥下了湧上心頭的哽咽。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稍微瞭解了波瑟芬妮迄今對我釋出的是什麼樣的情感。
‘黑帝斯和我並不企求你繼位成為冥王,不希望你被我們規制束縛,也不願見到我們的人生、我們寫下的歷史框架了你的生命。你只需按照你一路走來的方式,繼續邁向所有任務的最後,除此之外,我們別無他求。’
“我……”
‘你是我們的兒子,就已足矣。’
即使傾盡所有,我也沒有任何東西足以報答那份心意。
“當我抵達所有任務的■■……到時候,禰們的故事必定與我同在。”
波瑟芬妮淡淡一笑。
‘去露臺看看吧,你的父親還在等你呢。’
關於父親,我沒有半點美好的記憶。
父親總是爛醉如泥,一喝醉就毆打我,口中的方言鎮日吐露對世界的不滿,對我抱持莫名其妙的敵意。
我所有的記憶,都只有必須想方設法活下去。
“那個……”
懷抱著崇高夜色,黑帝斯就站在露臺邊,極目凝望著宮殿之外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整個冥界。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伴祂眺望著那蒼茫的景象。
我看見地獄冥河蜿蜒的支流,在支流的對岸有許多靈魂抬頭仰望。
‘看見了嗎?’
那河水寄託了無數人的死亡。有炎涼、有悲歡,有許多沒能實現的夙願,順著滾滾水流曲折而下。
‘那就是冥界。’
當星座在任務之中盡情追逐祂們的渴求,在那慾望之下犧牲的靈魂就被送至此地,這裡便是在任務中遭人背棄、受傷、崩潰的人們的世界。
我注視著黑帝斯。
祂領會了那份黑暗,成為了冥王。
祂從不迴避從現世湧來的悲傷,一一挽救這些靈魂,在數千年,甚或超過數萬年的歲月之中,祂所做的僅是溫柔凝睇著他人的故事。
這一剎那,我感覺自己似乎能說出那句好久不曾說過的話語。
“父親。”
黑帝斯沒有回答。
或許不僅是我,對祂而言這句呼喚也同樣陌生。
片刻後,黑帝斯才開口說道。
‘軍隊,你帶走吧。’
我吃驚地轉頭看向黑帝斯。
下一秒,我便聽見黑暗中的轟鳴,宛若咆哮。
身在城牆附近的靈魂同時湧向宮殿。某些靈魂毅然決然,某些靈魂神色悲愴,而那三名審判官的身影悍然而立,就在那些靈魂正前方。
浩浩蕩蕩的大軍如波濤般湧來。
在那無與倫比的龐大位格面前,我趕忙掩飾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
‘為了冥界而戰!’
第一位審判官高喊。
‘為了冥界的王子殿下而戰!’
第二名審判官朝我抬頭仰望。
當第三名審判官手中長槍刺向天際,所有的靈魂一同振臂疾呼。
‘為了所有任務的永恆與終結而戰!’
在眾人的吶喊聲中,冥王沉聲說道。
‘去吧。’
祂說著,沒有看我。
儘管黑帝斯並未回頭,但我知道,祂正注視著我。
一如既往。
‘從現在起,冥界與你同在。’
4.
咚、咚、咚,從傳送通道另一頭傳來了戰鼓的聲響。
站在通往第一百一十九號局部戰役的傳送門前,韓秀英回頭看了一眼。
“準備好了?”
這次的戰場,她和劉眾赫結伴同行。雖然性格可說是八字不合,但只要隸屬同一陣線,再沒有比劉眾赫更可靠的友軍了。
“劉眾赫?”
劉眾赫沒有走向第一百一十九號傳送通道,反倒凝神看著剛開啟的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
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韓秀英正打算喊住劉眾赫的剎那,劉眾赫的身形倏然消失無蹤,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推向韓秀英背後。
[您已進入第119號傳送門。]
“咦?”
在最後一瞬間,映入她眼簾的是劉眾赫那一貫冷淡的神情。
“那裡妳自己搞定,還有戰場必須由我處理。”
措手不及的宣言讓韓秀英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就感到周圍的空間向她擠壓而來,全新的戰場旋即出現在眼前。
“那個混帳……”
[化身‘韓秀英’已進入第119號局部戰役。]
[化身‘韓秀英’隸屬於‘惡’陣營。]
她已徹底通過了傳送門,事態變得難以挽回,若要返回原處,就必須設法結束這個戰場。
[多數星座矚目著化身‘韓秀英’。]
在這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屬於惡陣營的只有孤身一人的韓秀英。相反地,另一頭的陣地中,眾多星座駭人的視線接二連三射來。
[星座‘方舟的主人’注視著您。]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著您。]
[星座‘晨星女神’注視著您。]
[星座‘與神對視之人’注視著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您。]
韓秀英一一確認每道目光的主人,不禁暗自沉吟。
“方舟的主人”諾亞[19]也就罷了,還有“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大天使拉斐爾、隸屬救世之樹的女神瓦卡麗涅,再加上“與神對視之人”大天使卡麥爾[20]和“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天使烏列爾……
以及祂們身後密密麻麻、軍容整肅的女武神瓦爾基麗。
這種場面,光是看了都令人冷汗直流。儘管她早知道這是個陷阱,但也萬萬想不到戰力差距會如此驚人,不對,這根本稱不上戰場了吧。
“不知道金獨子會不會好好替我辦後事啊。”
‘渺小的邪惡啊。’
在晨星女神的真言響起的瞬間,韓秀英徹底意識到眼前的情況絕非兒戲。
[多數的善希望審判您。]
韓秀英咬緊下唇,解開了左手的繃帶,與此同時,一道身影陡然出現在她身邊。
在此時投身這麼不利的戰局?
是誰?
‘我本來只想看場好戲……不過,有個人跟我的舊帳還沒算呢。’
那陰陽怪氣的語氣,韓秀英一聽便認出究竟是何人。
“阿斯莫德?”
‘好久不見啊,黑焰龍的化身。’
一時間,她想起了金獨子先前的囑咐。
“拉斐爾和阿斯莫德有過節,積怨頗深,要是祂們在戰場上撞見對方,記得好好利用祂們之間的新仇舊恨。”
阿斯莫德亮出了自己的利爪,用不著韓秀英張口搬弄是非,祂早已戰意高昂。
‘拉斐爾,上次戰場上結下的樑子,總算能跟你好好算一算了!’
阿斯莫德衝向戰場,只留下一道黑色殘影,兩股強大的魔力在空中衝撞。
說到底,無論哪一方都是令人難以信任的傢伙,但同一陣線的友軍有總比沒有好。
砰轟轟轟轟!
為了躲避劇烈的爆炸,韓秀英縱身躍入空中。
從上方俯看,這戰場簡直完美呈現了“毫無勝算”這幾個字,就算有阿斯莫德替她應付拉斐爾,剩餘的星座數量依然多得嚇人。
王八蛋金獨子!混帳劉眾赫!
對付這種規模的兵力,除了掏出自己深藏的殺手鐧,韓秀英別無選擇。
“我,黑焰的主人韓秀英,在此喚醒古老的封印之龍!比黑暗更黑暗的星座,比流淌的黑夜更幽暗的深淵啊 ”
明明她寧死也不想念出這串咒文,但在關鍵時刻,咒語仍然毫無滯礙地脫口而出。
她的左手臂對咒文起了反應,筋脈突起蠢動,不知何處傳來了龍的咆哮。
“此刻,在此地現身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準備進行半神降臨。]
另一邊,獨自進入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的劉眾赫,正在雜草叢生的戰場專注尋找某人的身影。
讓劉眾赫寧願置金獨子的囑託於不顧,獨自進入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的原因,此刻就在眼前。
“劉眾赫,請你成為我的同伴吧。”
許久以前,首次聽見這句請求的那一天,劉眾赫就連一刻也不曾或忘。
線條優美的鼻樑、柔順的金髮,那雙嘲弄著世間一切的眼瞳中,不祥的赤色隱隱湧動。
“安娜卡芙特。”
她的模樣一如劉眾赫的印象,恍如昨日。
“劉眾赫,你來了。”
[化身‘劉眾赫’已進入第123號局部戰役。]
[化身‘劉眾赫’隸屬於‘善’陣營。]
劉眾赫之所以執意參與第一百二十三號戰場,正是因為他得知安娜卡芙特也在這裡。
至於是什麼人向他透露這個消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嘴角噙著微妙的笑容。]
劉眾赫咬牙切齒地說道:“是時候清算第二次迴歸的恩怨了。”
他拔出黑天魔刀,刀鋒旋即發出詭異的嗡鳴。復仇的時刻,他早已久候多時了。
“拿出武器。”
“我無意與你戰鬥。”
“那就去死吧。”
“你當真要為了第二次迴歸的事找我報仇?”
“……”
“你的復仇毫無意義。第二次迴歸的安娜卡芙特不是我,這一點你很清楚。”
“昨天的妳就不是妳了嗎?”
“什麼意思?”
“妳繼承了第二次迴歸的安娜卡芙特的記憶與意志,妳和她毫無區別,擁有相同的目的。妳就是‘安娜卡芙特’,無庸置疑。”
“決定一名存在的關鍵在於他擁有的傳說,你的思想,無論是在第二次迴歸或是今天,都依然故我。”
眼見劉眾赫的刀尖迫近眼前,安娜卡芙特依舊無動於衷。
看著她那漠然的眼神,劉眾赫的表情沉了下來。
“查拉圖斯特拉的人都在哪裡?”
“他們不在這裡。”
“少開玩笑了,妳不可能孤身犯險。”
劉眾赫大步走上前,凌厲的位格逼得安娜卡芙特一頭金髮隨風飛舞。劉眾赫清楚看見她的臉上佈滿了細密的傷痕。
最引人注目的傷全圍繞在大惡魔的眼珠周邊,就像有人不擇手段要剜出她的眼珠一樣,傷勢觸目驚心。
“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了很多事。”安娜卡芙特冷不防揮開劉眾赫的手,沒好氣地道:“你認識的那個了不起的安娜卡芙特早就窮途末路了,就是這樣。”
話音未落,戰場另一頭忽然有某些東西開始湧動。
選擇了惡陣營的星座毫不掩飾地催動自身位格,衝向戰場上的兩人。
劉眾赫早就料到對方有此一著,二話不說就要挾持安娜卡芙特作為人質,事情的發展卻急轉直下。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已參加局部戰役。]
[星雲〈吠陀〉的部分星座已參加局部戰役。]
[星雲〈紙莎草〉的部分星座已參加局部戰役。]
安娜卡芙特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垂眼看著抵在自己脖頸的刀鋒。
“別做傻事,劉眾赫。我們是一夥的。”
“阿斯嘉德不是妳背後的星雲嗎?”
“雖然我能體諒你的怨氣,不過,能否麻煩你等下次再算這筆帳?”
儘管兩人的對話牛頭不對馬嘴,但他們立刻準確理解了彼此的處境。畢竟他們其中一人是比誰都更了解過往的迴歸者,另一個則是始終與迴歸者站在對立面的預言者。
劉眾赫收刀入鞘,說道:“這結局真適合妳,先知。”
“你也逃不掉,和我一起邁向結局吧。”
揚起漫天煙塵不斷進軍的阿斯嘉德倏然停了下來。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遺憾地注視著這種情況。]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渴望將戰場上的一切燃燒殆盡。]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注視著化身‘劉眾赫’。]
彷彿在給予最後的關懷,站在敵軍最前方下令停止進軍的人,正是賽琳娜.金和依莉絲。
劉眾赫可以看出她們臉上覆雜的情緒。
“看來,這是她們最後的關照了。”
縱然她們止步不前,但其他星座顯然沒打算手下留情。
“快躲開。”
安娜卡芙特一喊,兩人的身形同時消失。
隨著巨大的轟鳴籠罩整座戰場,他們原先所站的位置驟然被蝕去一個大小驚人的坑洞。
轟隆隆隆隆!
閃電的氣流蠶食了半邊天空,同時傳來了星座陰險的嘲弄笑聲。
[星座‘玄黑胡狼死神’選擇‘惡’陣營。]
[星座‘雷電神王’選擇‘惡’陣營。]
一看清對面星座的名號,安娜卡芙特瞬間臉色蒼白。
玄黑胡狼死神,即是紙莎草的強大星座阿努比斯[21],而雷電神王則是……
“我的老天,因陀羅怎麼會……”
若奧林帕斯有十二主神,那麼星雲吠陀就有八名護世天王存在。而君臨這八名護世天王之上的星座,唯有一人
“雷電神王”因陀羅[22]。
[星座‘雷電神王’降下雷電驟雨。]
[多數星座抗議星座‘雷電神王’介入戰爭有失公允。]
會被批評也數正常,畢竟以因陀羅的威能,根本不該在區區局部戰役中現身。
在吠陀星雲,除了三相神[23]之外,因陀羅堪稱最強悍的存在。
[星座‘雷電神王’目前處於‘半神降臨’狀態。]
更何況,祂竟選擇以半神體而非化身體的形式降臨。
安娜卡芙特一邊迴避著從天而降的傾盆雷雨,一邊將下唇咬得生疼。無論她的才能多麼出色,無論劉眾赫的實力多麼強大,要在這個時間點應付那名星座那都是痴心妄想。
劉眾赫問道:“妳為什麼要背叛我?”
“……現在是聊這個的時候嗎?”看著劉眾赫一聲不吭地盯著自己,安娜卡芙特嘆息道:“那是最好的選擇。因為我認為唯有那麼做,才能達到我理想中的結局。”
“所以,妳抵達那個結局了嗎?”
安娜卡芙特沒有回答。
不論是《滅活法》,抑或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紀錄之中,都並未提及第二次迴歸的安娜卡芙特最後究竟走到第幾號任務。
因此她最終的結局,唯有她一人知曉。
安娜卡芙特不滿地咬牙道:“明明心裡有數,為什麼還要問?”
玄黑胡狼死神選擇在這一刻發難。
阿努比斯是強大的傳說級星座,祂戴著黑色胡狼面具,抄起手上的黑色長矛。
阿努比斯的長矛穿過雷霆的狂風驟雨,精準地直指安娜卡芙特的心臟,隨即
喀咯咯咯咯!
“要殺她的人是我。”劉眾赫赤手空拳接下了長矛,壓低嗓音喝道。
[星座‘玄黑胡狼死神’驚愕不已。]
劉眾赫瞬間釋放出強烈的氣勢。
超凡座的位格!
劉眾赫渾身籠罩在璀璨金光之中,身上魔力漸趨沸騰,阿努比斯的長矛彷彿痙攣似地一陣震動。
像是要反對那股力量一般,阿努比斯厲聲宣告。
‘抗拒死亡之人啊,吾乃死神阿努比斯,今日將在此了結你的性命!’
“死神?”劉眾赫說道:“禰不是死神。”
口中說著,劉眾赫的右手臂上爆發出凜冽的湛藍光輝。
阿努比斯尖叫著連連後退,劉眾赫手中的黑天魔刀發出淒厲的嗚咽。
“我見過真正的死神。”
那是劉眾赫珍藏至今的殺招之一。
在劉眾赫的眼前,前不久才遭遇激戰的海岸戰場一閃而逝。
‘那一天,劃定海疆之戟與富裕夤夜之父激烈衝突。’
劉眾赫親身經歷了巨人族戰役,當時的他,見證了汪洋大海與蒼茫暗夜的正面交鋒。
波賽頓與黑帝斯,神話級星座之間的較量就在他眼前上演,那是在這遼闊的星星直播,凌駕於所有星座之巔的洶湧位格。
目睹那場殊死搏鬥,劉眾赫再一次感到戰慄,再一次備受撼動,也再一次品嚐絕望。
為了超越那遙不可及的敵人,劉眾赫傾注了一切努力。
這一劍,便是仿效他尚且難以逾越的那名強敵,創造出來的技術。
破天劍道!
奧義!
暗海斬!
這招模仿的正是黑帝斯的鐮刀斬向海疆之戟的那一式,燃燒著藍色焰火的以太刀刃瞬間轉成漆黑,超凡座爆發性的魔力取代了冥界的幽暗。
下一刻,劉眾赫的破天罡氣狠狠沒入阿努比斯的身軀。
‘呃啊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劍招將阿努比斯徹底撕裂,祂發出慘烈的悲鳴,向下墜去。
縱使來到第八十號任務,這絕對的力量仍舊一舉擊殺了傳說級星座。
[多數星座對化身‘劉眾赫’的神威感到詫異。]
想不到人類竟能發揮出壓倒星座的力量,目睹此景的星座全都大為震撼。
‘一鼓作氣,一起上啊!’
‘快放箭!幹掉他!’
某人的大喊成了重砲出擊的信號,一時間,蘊含著強大魔力的箭雨遮天蔽日地落下。
劉眾赫毫不退讓,正面格擋著漫天箭雨。
噗咻!噗咻咻!
腰、肩膀、大腿,即使全身各處一一中箭,劉眾赫依舊堅定地站在安娜卡芙特身前,頑強地擋下所有攻勢。
安娜卡芙特愕然道:“……為什麼?”
“妳會死。”
“那也與你無關。”
“但不是在這裡。讓妳死於非命,不在金獨子的計劃之中。”
安娜卡芙特咬住了下唇。
金獨子,安娜卡芙特現在算是認識這號人物了。
但金獨子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竟能讓這個素來心高氣傲的男人甘願拋下自己的信念?
像是在回答她的疑問,劉眾赫輕聲低語:“我曾經看過某次迴歸的記憶,那是在極其遙遠的未來。”
遙遠的未來?安娜卡芙特還沒來得及開口,劉眾赫已繼續說了下去。
“那個未來發生了很多事。”
“看來,你窺探到了某種有趣的狀況?連這次迴歸的結局也看到了嗎?”
“這倒沒有,但我確實看到了未來的妳會是什麼樣子。”
安娜卡芙特大吃一驚,肩膀輕顫。
她擁有未來視,但她只能片面檢視破碎的未來,無法跨越整個世界線,窺看那麼遙遠的時間。
劉眾赫問道:“妳想知道嗎?”
“一點也不想。”
然而,劉眾赫無視安娜的答案,逕自說了下去。
“一如現在的妳繼承了第二次迴歸的記憶,下一次迴歸的妳,同樣會承續第三次迴歸的一切。妳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過去視,探看前一次迴歸的過程,一點一滴地往未來邁進,如同今日的我所做的一切。”
“廢話,就算無法預知未來,隨便誰都能掰出你那套說詞。你到底想說什麼?”安娜卡芙特怒氣衝衝地問著。
劉眾赫的表情卻有些微妙。
“超過七百次迴歸之後……很多事都變了,無論是妳,或是我。在繼承過往記憶的詛咒之中,我們逐漸變得軟弱。”
“……什麼‘我們’?不對,你等等。”
“直到度過第九百九十九次,第一千次迴歸的某一天,妳將會對我這麼說……”
劉眾赫閉上眼,回憶著他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紀錄讀到的字句。
“劉眾赫,我不打算將迄今的記憶傳送至下一次迴歸,我再也撐不住了。我和你不一樣,無法揹負著這一切繼續戰鬥下去。從此之後,你將會變成獨自一人,你有自信能承受這一切嗎?”
安娜卡芙特冷著臉反駁道:“那不是我,我絕不會倒下!我 ”
“妳也會變的。”
宛如預言般一針見血的話語動搖了安娜卡芙特,她無神的眼眸微微地顫抖。
還沒等她回話,劉眾赫已率先開口。
“但我希望妳不要改變。”
安娜卡芙特瞪大了雙眼。
“我打算繼續憎恨妳,牢記妳對我所做的一切,永遠也不原諒妳。為了達成我的目的 ”
劉眾赫將渾身發顫的安娜卡芙特拋在身後,催動位格走向戰場。
“妳絕不能前往下一次迴歸。”
穿過無止境的漫天箭雨,只見一名星座昂然傲立在平原之上。
那正是整個戰場上最為強大的星座。
‘全都退下!那個人類,由我來對付。’
雷電神王,因陀羅。
轟隆隆隆隆!
[星座‘木曜日的天雷’對星座‘雷電神王’抱持警戒。]
同樣象徵著雷電的星座,木曜日的天雷也戰意高昂。
“劉眾赫,住手!就算是你 ”
劉眾赫沒有理會安娜卡芙特的阻攔,徑直衝向雷電神王。
因陀羅的位階之高,劉眾赫再清楚不過,祂的力量甚至大幅超越先前使眾人陷入苦戰的蘇利耶。
但他沒有絲毫怯意。
還不夠。
因陀羅並非劉眾赫最終的目標。
與他將來必須對抗的神話級星座或異界神格相比,因陀羅的存在,只不過是他必須邁過的一道坎罷了。
更何況,相較於其他人,劉眾赫最渴望超越的存在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讚歎著化身‘劉眾赫’的鬥志。]
[登場人物‘劉眾赫’獲得5,000 Coin贊助。]
‘你這目中無人的 ’
雷電神王擊出的霹靂雷霆劈開大地,霧灰色的雷電像海嘯一樣席捲了撕裂的平原。飛竄的電流撕扯劉眾赫的手臂,劃破他的腿,也貫穿了他的腹部。
在空中奮力踏出的每一步,都讓劉眾赫再度憶起自己一路以來經歷的時光,也想起他還必須活下去的歲月。
第四十一次迴歸、第三百六十二次迴歸、金獨子向他展示的時光,直至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透過隱密的謀略家窺看到的未來,在劉眾赫腦海流轉而過。
對劉眾赫而言,這是他與自身的戰鬥。
是那無論付出再多努力都無法抵達的境界,與為了超越漫長時光一再掙扎的、第三次迴歸的自己之間的戰鬥。
轟隆隆隆隆!
劉眾赫彷彿要借用他未來必須活下去、也決心活下去的所有可能性,竭盡全力地前進,再前進。
破天劍道!
破天劍聖曾說,絕不允許蒼穹凌駕於自己之上。她的劍力求破壞一切、毀滅一切,傲立千仞之巔。
然而,當終於攀至那破碎的天空之上卻發現天外有天時,又該如何?
秘傳奧義!
[星座‘雷電神王’嘲笑著化身‘劉眾赫’。]
在天外天睥睨眾生的星座。
這一劍,正是他為了誅殺這些星座,日夜砥礪而成。
劉眾赫感受著魔力在黑天魔刀之上沸騰翻湧,腦中回想著拓俊京的劍。祂以祂的劍告訴世人,千錘百煉之劍得以開山,更能破海。
砰轟轟轟!
劉眾赫其中一條腿在空中發出爆響。
那並非是受到因陀羅的雷擊導致,而是劉眾赫的肌肉在他蠻不講理的擠壓之下發出的爆炸聲,是他為了產生推進力強制壓縮肌肉纖維蘊藏的每一縷傳說而造成的轟鳴!
‘等等!你這傢伙 ’
因陀羅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慌。
劉眾赫感到周圍的時間都慢了下來。不,不是時間延緩,而是他本人的速度越來越快。
若欲摧毀星辰,必先將自己化為星辰。
這是生而為人的他,為了超越星座得到的解答。
身為一個生命體難以承受的速度,不斷撕扯著劉眾赫全身 這即是凡人慾成星斗必須付出的代價。
劉眾赫的身軀化作一顆漆黑的超新星疾飛而出,瞬間突破雷電的力量屏障,摧枯拉朽地粉碎所有攔阻在他面前的星座,直抵因陀羅的心臟。
流、星、斬!
黑天魔刀的刀尖傳來紮實真切的感受,耳邊傳來星星被一分為二的聲音。
伴隨著某種東西在茫茫宇宙中爆炸的聲響,劉眾赫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急速下墜。
他的視線模糊,無法看清星座被他粉碎的模樣,四肢百骸全都動彈不得,全身再也擠不出一絲力氣。但他透過模糊的五感,隱約察覺有人接住了自己。
他此生最痛恨的那個人,正緊緊抱著他飛馳。
劉眾赫掙扎著咳出一大口鮮血,問道:“因陀羅呢?”
“死了,祂的半神體徹底受損,就算還有一口氣在,也算不上活著了。”
安娜卡芙特的聲音帶著一抹微妙的溫熱,從她的語氣中的激動情緒,劉眾赫知道自己辦到了。
他粉碎了星辰。
一名微不足道的人類,摧毀了護世天王最耀眼的八顆星星之一。
[星雲〈吠陀〉的所有星座對化身‘劉眾赫’大為震怒!]
只是天上繁星依舊不可勝數。
“剛才要不是我及時救了你,你當場就沒命了。”
他知道她所言不假,安娜卡芙特已經用未來視看見了劉眾赫的死亡。
“但就算我保住你一條命,恐怕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
鮮血不斷從劉眾赫被洞穿的腰部湧出,他失去了一條腿,連刀也握不住。
狂奔許久的安娜卡芙特終於停下腳步。儘管眼前視野一片昏黑,劉眾赫也明白她的舉動說明著什麼。
在這座戰場,他們再也無處可逃了。
安娜卡芙特說道:“劉眾赫,我可沒打算和你一起活到第七百次迴歸。”
“我也一樣。”
“可是,該死,看來我們得在第四次迴歸狹路相逢了。”
“不會發生那種事,我不會死在這裡。”
不像安娜卡芙特,劉眾赫沒有未來視,也不可能得知接下來將發生什麼,儘管如此,他依然低聲說道:“因為……”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那絕非決意慷慨赴死之人的口吻。
陣陣雷鳴自天空的另一端響起,但並非來自因陀羅的雷電。
時空驟然扭曲,從巨大的傳送門傳來嘈雜的聲響。劉眾赫看不見那幅景象,只有安娜卡芙特代替他目睹了這一幕。
那是一支籠罩著漆黑夜色的軍隊。被埋沒在久遠神話之中的另一個世界,正跨越時空於此地降臨。
“劉眾赫,你這混帳 ”
聽見從大軍的最前方傳來的怒吼,劉眾赫說道:“因為這次迴歸,有絕對不會背叛我的同伴。”
[星雲〈冥界〉正式參與‘神魔大戰’。]
5.
冥界的力量確實無與倫比。進軍第一百二十一號局部戰役的冥界軍力,殲滅了該戰場上所有的善惡戰力,讓整個戰局的善惡迴歸於無。
‘進攻!’
來自幽冥的軍隊瞬間吞噬了整座戰場,參與第一百二十一號戰役的星座不是逃之夭夭,就是完全失去作戰能力。
[無法區分該戰場的勝負。]
[已確認該戰場的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該局部戰役不計入‘神魔大戰’系列戰事。]
我匆匆瞥了總算整頓完畢的戰場一眼,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立刻轉向下一道傳送門。
[第117號傳送門啟動中。]
[第119號傳送門啟動中。]
[第123號傳送門啟動中。]
依照我的計劃,此刻夥伴們應該分頭在第一百一十七號、第一百一十九號戰場持續進行混戰。第一百一十七號戰役託付給了鄭熙媛和李賢誠,第一百一十九號則交由韓秀英和劉眾赫掌控局勢。
那麼,比起第一百一十九號戰役,我應該先幫助第一百一十七號……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表示您應該前往第123號傳送門。]
……第一百二十三號門?那裡應該沒有我們的人啊?
我盯著傳送門,試圖看清在晦暗通道另一頭映照出的戰場景象。
下一秒。
“該死!”
我立即下令進軍。
“全軍聽令,揮軍第一百二十三號傳送門!”
我一聲令下,高達三萬多人的冥界士兵立刻進入傳送通道。
冥界大軍乘著黑壓壓的烏雲穿越傳送門,現身在第一百二十三號局部戰役的上空。
“劉眾赫,你這混帳!”
只見劉眾赫渾身是血,性命垂危。
隨即,我注意到了將劉眾赫揹在背上的安娜卡芙特。
我頓時恍然大悟,那天殺的混蛋為何要打破作戰計畫,參與這場戰役。
“救贖的魔王!”
在安娜卡芙特倉皇的呼救之下,我看見緊追在她和劉眾赫身後的敵人。
吠陀和紙莎草的星座各個怒不可遏,多數都是聖人級的星座,也有些傳說級的人物參雜其中。
劉眾赫和安娜卡芙特屬於善良陣營,換言之,那些試圖將他們趕盡殺絕的敵人,便是“惡”的勢力。
假如這仍舊是原始的神魔大戰,那些人便是我的友軍。
“殺光祂們,一個不留。”
但在這座戰場上,我的軍隊既不是善,亦不屬於惡。
‘為了冥界而戰!’
隨著震耳欲聾的吶喊,三名審判官騎著熊熊燃燒的地獄烈馬向敵軍發動突襲。
慈悲與正義的艾亞哥斯[24]。
智慧與法治的米諾斯[25]。
嚴正與剛直的拉達曼迪斯[26]。
祂們在生前皆為一方君主,死後則成為冥界的審判官。三人散發著傳說級的位格,但凡有敵軍膽敢接近,全被祂們一一斬下首級。
‘冥界怎麼會……’
‘呃啊啊啊啊!’
看著大批敵人口吐傳說慘死沙場,我走到劉眾赫和安娜卡芙特身邊。
劉眾赫渾身佈滿嚴重的燒燙傷,就連他那身耐久度極高的大衣也忍受不了高溫,被燒融了大半,本人更是奄奄一息,幾乎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我低頭查看他消失的左腿,那顯然是因內部張力造成的傷勢。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這樣的傷痕決計瞞不過我的眼睛。
果然,這傢伙使出了流星斬。
真是驚人的成長幅度。劉眾赫原本可是經歷了千次以上的迴歸,才掌握了流星斬這項秘技,這傢伙卻在短短第三次迴歸就抵達了這個境界。
“他還有一口氣。”
“怎麼會弄成這樣?”
“是為了救我……”
“劉眾赫?救妳?”
安娜卡芙特默默看了我一眼,隨後垂下眼簾。
我聽見她苦澀的聲音。
“他說,我的死不在你的計劃之中。”
我頓時一陣迷惘,劉眾赫這傢伙到底……
我從安娜卡芙特手中接過劉眾赫,替他點了穴道止血,再將他放到地上查看傷勢。
流星斬這個招式,以劉眾赫目前的體質絕對難以承擔,承受推進力的左腿多半已回天乏術,即使使用艾拉樹林的精氣也難以治癒斷肢。
我嘆了口氣,掏出一個外觀像黝黑魷魚觸手的道具。
魷魚金獨子第七條腿的碎片。
安娜卡芙特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手裡的道具。
“那是什麼?”
“不久前別人送我的。”
“別人給的?給你這玩意?”
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事實上,這是在神魔大戰開始之前,量產品製造者在“金獨子集團聯名系列”活動中,作為非賣品發送的道具。我記得,似乎是依照訂購新型法拉基尼的先後順序提供的限定贈品。
當時,量產品製造者說的話我還印象鮮明。
‘真是多謝你啦,這季的營業額太驚人了,金獨子魷魚腳才一分鐘就被搶購一空。’
我怎麼想也想不通,哪個星座會為了得到我的腿去訂購法拉基尼啊?
量產品製造者促狹一笑。
‘怎麼,想知道有誰下訂嗎?’
“不想。比起那個,我比較想知道您是怎麼弄到我的腿的碎片?”
‘咦?這當然不可能真的是你的腿嘛,這是克拉肯的腕足,你也拿一個當作紀念吧。’
我實在懶得向安娜卡芙特解釋這麼多,只是一把將道具塞到她手裡,直接無視她的困惑。
於是,安娜卡芙特的眼神變得更加疑惑了。
“為什麼克拉肯的腕足上頭貼著你的名字?”
“別問那麼多,快用靈藥煉製師的特性想想辦法吧,把妳的血混著這東西餵給他。”
“克拉肯的腕足”對截肢這類嚴重的傷勢頗有奇效,能夠最大限度地提升使用者的基礎回覆能力。而安娜卡芙特的血液具有靈丹妙藥的效果,若將兩種材料混合,無論受到什麼樣的重創都有快速治癒的可能。
不過,安娜卡芙特似乎有些猶豫不決。
“但要是喝了我的血 ”
“他也不會變成妳的眷屬。”
安娜卡芙特的血,具有讓服下血液的對象成為自身眷屬的力量。
“現在的劉眾赫等級比妳高。”
安娜卡芙特身子微微一顫。
我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劉眾赫。現在的他,再也不會淪為安娜卡芙特的附庸了。
從他沒有使用起死回生技能的跡象來看,他似乎打算將這招保留到最後一刻。
明智的選擇,要是他在這時貿然用掉起死回生,等到真正關鍵的時候,我就無法藉助這傢伙的力量了。
“真是隻翻車魚。”
但當我再定睛一看,竟發現戰線的浪湧停滯不前。
最前線的隊伍彷彿拍打在一道巨大的壩堤上,化為浮沫消散,一道駭人的火花從兩軍交戰的正中心逐漸向外擴散。
[星座‘雷電神王’發動憤怒的強襲。]
雷電神王?
安娜卡芙特愣愣地輕聲道:“怎麼可能……我明明親眼看見祂的半神體被破壞了呀?”
我這才瞭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不消說,那傢伙大概就是被劉眾赫斬下的星星了。
“因陀羅擁有的化身體不少,祂八成是消耗概然性召喚了新的化身體。”
在吠陀的星座中,因陀羅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擁有的化身體不知凡幾。吠陀的三相神甚至曾對因陀羅提出疑問 你是第幾個因陀羅[27]?
時至今日,這仍是該星雲著名的軼事之一。
[星座‘雷電神王’召喚星遺物‘金剛杵’。]
隨著驚天動地的轟鳴,冥界的戰事前線從中一分為二。
金剛杵是因陀羅主要的武器,能射出蘊藏著驚人魔力的天雷。
我赤手空拳接下飛來的閃電。
滋滋滋滋滋滋!
隨後將手中的雷霆原封不動地扔了回去。
因陀羅露出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不過是小試牛刀罷了,要驚訝還為時過早。
‘看來,你就是救贖的魔王。’
“那麼禰就是因陀羅吧。”
‘冥界為何替你效力?’
“我沒必要向禰解釋。”
‘身為惡的一方,你就該照章辦事,看在其他魔王的面子上,這次失禮我可以不跟你計 ’
“把我的同伴傷成那樣的人就是禰,沒錯吧?”
‘那又如何?這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膽敢挑戰星座的代價,難道你還想替他報一箭之仇嗎?’
說是報仇嘛。
“那傢伙最討厭別人多管閒事,報仇雪恨這種事他死也不會假手他人,所以呢,我現在是打算宰了禰沒錯,只是跟劉眾赫沒什麼關係。”
‘你這魔王廢話太多了。’
刺眼的光芒頓時照亮了整片天空,無數雷霆朝我直劈而下。有些雷擊被我彈開,也有些被我接在掌心,只有少數擊中了我,不過尚能承受。
因陀羅雖然擁有眾多化身體,但力量也因此分散,更何況,以半神體的狀態硬生生扛下劉眾赫出其不意的殺招,現在的祂能發揮的實力恐怕不及平時一半。
然而,因陀羅的臉上依舊帶著得意的笑容。
‘愚蠢的魔王啊,等著後悔莫及吧!’
[星雲〈吠陀〉為星座‘雷電神王’施加庇廕。]
由星雲授與的概然性。
雷電神王的力量越發充盈飽滿,祂的化身體迅速出現變化,全身綻放出金煌燦爛的光輝。在因陀羅變得更加高大強壯的身體各處,睜開了一隻又一隻眼睛。
“不能放任祂繼續累積力量!”
身後傳來安娜卡芙特的呼喊,她似乎已透過未來視看見了什麼。
[星座‘雷電神王’已發動星痕‘定觀萬物之眼’!]
一旦那些眼睛全數睜開,因陀羅就能透過化身體發揮出本體完整的力量。
目前,開眼的數量約莫一半左右。
轟隆隆隆隆隆!
再這樣下去,整個第一百二十三號局部戰役的戰場,將被籠罩天地的雷霆徹底橫掃。
眼見一道道雷霆激盪著吠陀的概然性,我的心情反倒更加愉悅。
“我和禰們星雲也還有筆帳還沒算,一筆很大的帳。”
吠陀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我想,經歷那種可怕的遭遇,任誰都難以輕易遺忘。
我掏出不會折斷的信念,繼續說道:“正是因為禰們,我才不得不成為魔王。”
暗城的最後任務。
在那裡,我成為了第七十三柱魔王。
“讓我不得不命令我的夥伴親手殺了我,令他們留下殘酷的回憶。”
化身魔王而獲得的位格,以我的心臟為起點向外擴散。黑色的羽翼撕裂肩胛伸展而出,崢嶸的犄角刺穿了額頭的肌膚。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死在夥伴劍下,被流放至任務的地平線的那一天,我瞪著拂曉的天空,一遍又一遍地下定決心。
“給我等著。我,會把禰們全都從那該死的天上摘下來。”
無論累積了多少傳說,彷彿都無法企及天上的星星,那曾讓人絕望的遙遠距離,如今已近在眼前。
我發出了真言。
我笑著望向因陀羅。
‘看來,你們所在的位置,比我以為的更低啊。’
我一說完,因陀羅全身立刻噴湧出燦爛的金色流光。
蘇利耶的招式也大同小異,吠陀這幫人對金黃色還真是情有獨鍾。
轟隆隆隆隆隆!
位格的威壓瞬間大漲,以因陀羅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輻射而去,祂縱聲大笑,如驚濤駭浪般的位格瞬間席捲了整座戰場。
那是任何星座都無法匹敵的力量,是一股撕裂、粉碎、輾壓著一切的純粹的暴力。
然而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我依然堅持了下來。
劇烈的火花在空中噴濺,宛若流星。穿過雷電的激流,我一步一步走向因陀羅。
[多數星座因您的位格大為震驚。]
戰場彼端的星座無不瞠目結舌。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5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23(+13)’。]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有異。]
[您的位格已克服肉體組成的限制。]
絢爛的光芒一閃而逝,電光石火之間,我已進逼到因陀羅跟前。
‘呃啊啊啊啊!’
我朝那傢伙的肚子猛力一踢,讓祂的眼珠瞪得都快掉出來,一副全然無法理解眼前情況的模樣。
這也難怪,畢竟一個小小星雲的傳說級菜鳥,根本不可能擁有這樣的位格。
實際上,單憑我所累積的兩則浩瀚神話,確實發揮不了如此驚人的力量。
但此時不同。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助您一臂之力。]
[浩瀚神話‘冥界’為您提供概然性。]
[您蒐集的‘唯一的神話’,幾乎抵達‘轉’之篇章。]
只要我累積的兩則神話加上凱傑尼克斯群島的傳說,再與冥界的浩瀚神話合力,至少在神魔大戰任務階段,我能發揮的力量,便直逼已完成了轉之篇章的星座。
‘你怎麼會有那種概然性……你這傢伙!’
若是現在的我,面對擁有高階位格的傳說級星座也能完全不落下風。
‘吾乃帝釋天!護世天王八大護法之首,亦是吠陀之王!’
就算是眾神之王,也不例外。
[星座‘雷電神王’已發動星痕‘天地雷雨’!]
因陀羅全身上下的眼睛同時發出精光,將天地化為一片蒼白,整片天空都在雷擊中翻滾掙扎。
我飛身奔向那鋪天蓋地的雷雨。
[您使用的概然性已大幅超過極限。]
[星雲〈冥界〉的庇祐保護著您的化身體。]
金剛杵與不會折斷的信念倏然交擊,因陀羅的雷擊和電人化的力量彼此抗衡,迸射出烏黑的火花。我的劍不敵吠陀龐大的位格,頓時飛至空中。
因陀羅嘲弄地一笑。
然而,脫手的劍不過是個幌子,我沒有放過長劍飛向空中的剎那,猛力往那傢伙的腿上使勁一擊。
‘咳呃……’
因陀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說時遲那時快,我反手抓住那傢伙的衣領,將祂整個人砸向地面。腦袋狠狠埋進土裡的因陀羅承受不了衝擊,發出慘烈的哀號。
我跳到無力起身的因陀羅身上,揮拳痛擊祂的腦袋,隨著血肉模糊的打擊聲,傳說碎片從因陀羅的口中噴濺而出。
‘區區冥界、區區奧林帕斯的低階星雲竟敢……’
‘區區冥界?你還想招惹我的家人啊?’
實質上,直屬冥界的星座不超過十人,儘管如此,絕大多數星座仍對冥界避之唯恐不及。
[星雲〈冥界〉大為震怒,為您施加庇廕!]
‘我老爸老媽生起氣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喔。’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點了點頭]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的庇祐保護著您。]
不知是不是祂最後的掙扎,一股強烈的電流驟然自因陀羅身上爆發。
我的皮膚表面全被燒得焦黑,遭到電擊的心臟不規則地狂跳,視野像是故障的日光燈一樣忽明忽滅。
我拚命咬緊牙關,這點小電流,和基里奧斯的雷電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
我伸出手,方才被擊飛的不會折斷的信念再次回到掌中,我奮力揮出長劍,將纏繞著白清魔力的劍身深深刺進因陀羅的心臟。
噗滋一聲,因陀羅的化身體痛苦地扭曲。
不知道過了多久,因陀羅瘋狂顫抖的化身體終於失去氣力,無力地癱倒。
我悄聲在那傢伙耳邊說道。
‘你復活多少次,我就殺你多少次。’
緊接著,傳來了系統的提示訊息。
[星座‘雷電神王’的真身受到了嚴重打擊。]
[星座‘雷電神王’不再召喚化身體。]
[星座‘雷電神王’已放棄該任務。]
[星座‘雷電神王’的傳說又添一筆敗北紀錄。]
[您已成為星座‘雷電神王’的天敵之一。]
[星星直播的部分星座對您的成就感到敬畏。]
……
[星雲〈吠陀〉受到了嚴重打擊。]
[星雲〈吠陀〉已捲入概然性反噬風暴。]
目睹一方星雲在眼前遭受挫敗,霎時,戰場上所有星座都陷入沉默。
[您已達成難以置信的成就。]
[已萌發與您的星雲有關的全新傳說。]
我從因陀羅的屍體上站起身,只見負責陣前指揮的審判官和冥界的兵士紛紛向我屈膝下跪。
[您的化身體受到嚴重的損傷。]
其實,我也已筋疲力盡,真想立刻一頭栽倒。
這麼一想,我更加明白劉眾赫那傢伙究竟有多了不起,居然在沒有冥界的加持之下,獨力摧毀了半神體狀態的因陀羅。
我可不會認輸。
‘還有誰想去冥界參觀?’
絕不能在此時暴露軟弱的模樣。
敵人仍在眼前,而我 是冥界的王儲!
[戰場上的星座對您感到恐懼!]
原先和冥界僵持不下的星座遲疑地撤退,而方才在天上蔑視著我的星座,此刻全都面露懼色。
不過,也並非所有人都打了退堂鼓。不同於吠陀和紙莎草,隸屬阿斯嘉德勢力的一眾星座依然完好無損。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注視著您。]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注視著您。]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注視著您。]
這些星座全都來頭不小。
公正與親切之神顯然是光明之神巴德爾[28],而穆斯貝爾海姆的的火花,想必就是火之巨人史爾特爾了[29]。
至於那個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嘛……
“救贖的魔王。”
代表阿斯嘉德的化身出列談判的,是我相當熟悉的人。
‘賽琳娜。’
“我們無意與你作戰。”
‘這是化身的想法,還是星座的意思?’
但是,這個問題至關緊要。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對於自身隸屬於‘惡’陣營感到不滿。]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渴望火花四濺的熱血戰鬥。]
事實上,要是祂們願意暫且讓步,我可是感激不盡,這時和阿斯嘉德拚個你死我活,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無論如何,對方仍有許多強大的星座參戰,萬一擦槍走火,冥界勢必會受到不小的打擊,更何況,我還必須趕去參與其他局部戰役。
然而,事態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順利。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對星座‘救贖的魔王’心懷不滿。]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主張給星座‘救贖的魔王’一點顏色瞧瞧。]
面對巨型星雲,果然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無論星座抑或人類,只要人數一多……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勸說星雲〈阿斯嘉德〉的其他星座。]
嗯?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以巧妙的口才力倡這場戰鬥對雙方都毫無益處。]
這狀況真是令人摸不著頭腦。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究竟是什麼人?
[星雲〈阿斯嘉德〉的星座豎耳傾聽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的發言。]
賽琳娜.金和依莉絲似乎也和我一樣大感意外。
在那名星座的雄辯滔滔之下,星座的間接訊息一時沸沸揚揚。
[星座‘穆斯貝爾海姆的火花’表示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不可信賴。]
[星座‘公正與親切之神’主張一名星座的喜好與信用不該一概而論。]
[星座‘木曜日的天雷’提出雖然那傢伙是個騙子,但偶爾祂的觀點倒也不無道理。]
[星雲〈阿斯嘉德〉的部分星座強烈主張,大家都遺忘了信任祂的花言巧語曾讓‘阿斯嘉德’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表示此事無關自身名譽,參與這場戰事對‘阿斯嘉德’是絕對的損失。]
這還真是一團糟。
話說回來,看這狀況,我似乎能猜出那個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是誰了。
[星座‘愛情與貓咪的女神’表示就此脫離戰場將損失‘神魔大戰’的浩瀚神話。]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認為未必如此。]
不知祂們就這樣你來我往地爭辯了多久……
[星雲〈阿斯嘉德〉的星座達成了協議。]
片刻後,在對方陣營中的賽琳娜.金表情逐漸明朗,開口說道:“星座也表示同意,我們阿斯嘉德無意與你和冥界對抗。”
[星雲〈阿斯嘉德〉表明沒有與您作對的理由。]
雖然不知道那個星座究竟是怎麼說服阿斯嘉德那些固執的星座,但無論如何,向彼此伸出友誼之手沒有任何壞處。
我點了點頭,冥界與阿斯嘉德星雲的星座接連收回位格,我也同樣解除了魔王化。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注視著您。]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向您邀功。]
確實,要是沒有祂,一場不必要的惡鬥只怕在所難免。
我微微低頭,向祂表示謝意。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希望獲得報償。]
“難道您想要Coin嗎?”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表示有個小小的請求。]
“請求?”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特別補充,這個要求沒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請託?看來肯定很棘手啊。
我考慮片刻,回答道:“如果這個請求會對金獨子集團造成損害,請恕我無法答應。”
我仔細打量著間接訊息上頭顯示的形容詞,又補了一句。
“此外,也不準讓我變換性別。”
[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表示絕對不是那種請求。]
只要不是那方面的要求,那也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我一點頭,空中便傳來孩童般的嬉笑聲。
[第123號局部戰役的所有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吠陀的星座早已喪失戰意,紙莎草打從一開始就只有派出少數星座參戰,又因劉眾赫從中作梗,全都無法再戰。
而阿斯嘉德和冥界也不再敵對。
[第123號局部戰役已強制終止。]
[無法區分該戰場的勝負。]
[已確認該戰場上的參加者並無戰鬥意志。]
[該局部戰役不計入‘神魔大戰’系列戰事。]
至此,第一百二十三號局部戰役總算告一段落。
[混沌指數已增加5。]
[警告!混沌指數已達70!]
不知不覺間,混沌指數也到了七十大關,這個數字肯定會讓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倍感壓力。尤其是梅塔特隆,祂既然已經看見伊甸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結局,必定更加心急。
為了趕往其他夥伴所在的局部戰役,我抬頭看向空中的傳送門。
[目前第117號傳送門啟動中。]
[目前第119號傳送門啟動中。]
一邊是鄭熙媛和李賢誠所在的傳送門,另一頭則是韓秀英參與的戰事。
我靜靜地思考片刻,朝其中一個方向邁開腳步。
孰料……
[該傳送門無法進入。]
無法進入?怎麼回事?
[該局部戰役已結束。]
戰鬥這麼快就結束了?
回頭一看,只見安娜卡芙特神情茫然地望著通道。
“金獨子。”
那個瞬間,我只感覺整顆心臟被駭人的寒意徹底凍結。
在這次神魔大戰,凡是善惡未分勝敗,或是局部戰役判定無效的情況,都會進入強制終止程序。
但是那場戰役,僅僅只是“結束”了。
也就是說……
[已判定該局部戰役的勝利者。]
進入那扇門的金獨子集團成員肩負的任務,已經失敗收場。
[在局部戰役中敗北的參與者,已發動死亡懲處。]
- [15]又稱熱修補、熱修復,意指緊急修復程式問題或Bug,常見於線上遊戲的程式修正。
- [16]Cupid,羅馬神話中的愛神,維納斯之子,祂的箭射中人心便能產生愛情。
- [17]Venus,羅馬神話中的愛與美之神,經常對應希臘神話中的阿芙蘿黛蒂。
- [18]理型論“Theory0of Idea”為柏拉圖提出的世界觀。由於古希臘城邦的教育體制,青年必須跟隨年長的男性學習,經常發展出具愛慕之情的同性師徒戀情,也有不少論述和著作在探討當時風行一時的同性戀文化。希臘三哲都有很強烈的同性傾向,所謂“柏拉圖式的愛情”最初也是藉由同性間的情感在探討愛情本質。
- [19]Noah,多出現於天主教、伊斯蘭教經典中的人物,在《聖經》中較知名的典故即為大洪水時的“諾亞方舟”,亦是後世許多神話故事的原型。
- [20]Cameal,寓意為“仰望神之人(He who sees God)”,大天使之一,亦被認為是星期二與火星的守護天使。
- [21]Anubis,埃及神話中的喪葬之神,擁有胡狼的頭部,是埃及古王國時期最重要的死亡之神。
- [22]Indra,印度教的眾神之王,對應佛教的帝釋天,是雷神、戰神,亦是空界與諸神的主宰。因陀羅手持金剛杵、具有千眼,在早期印度教經典中地位崇高,後來地位逐漸被三相神取代。
- [23]印度教的概念,指印度教的三位最高主神:梵天、毗溼奴與溼婆,互為三位一體。
- [24]Aeacus,又譯埃阿科斯,宙斯與河流女神埃葵娜之子,治理埃葵娜島,以虔誠及公正聞名。
- [25]Minos,宙斯與腓尼基公主歐羅巴之子,與拉達曼迪斯為手足,統治克里特王國並頒佈律法。
- [26]Rhadamanthus,同為宙斯與歐羅巴之子,在米諾斯之前統治克里特島,風格公正嚴明,並制定了法典,在政爭失利後離開。相較於前兩人,可考的文件中他成為冥界審判官的記述最早出現。
- [27]可參考印度教“因陀羅與螞蟻”的神話。因陀羅因自己居功厥偉而心高氣傲,直到三相神以螞蟻質問因陀羅,祂才認清自己有如螻蟻般渺小,唯有三相神才是超越生死興衰的存在,此後變得謙卑。有一說認為,這故事亦象徵著三相神與因陀羅的地位在印度教發生了變化。
- [28]Baldr,奧丁之子,與黑暗之神霍德爾為孿生兄弟,為光明、春天與喜悅之神。
- [29]Surtr,北歐神話的火之巨人,主宰穆斯貝爾海姆,意即“火之國”,阿斯嘉德諸神的敵人。
Episode 75. 某種心意
1.
“⋯⋯所以,尊貴崇高、神聖莊嚴的黑雲之主黑焰龍啊。這該死的召喚咒也太長了吧,喂,這咒語是認真的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連連頷首。]
噗的一聲,鮮血自她的肩膀噴濺而出。
[星座‘方舟之主’咧嘴一笑。]
韓秀英催動黑焰,攻勢行雲流水,欺近她身邊的幾名瓦爾基麗瞬間蒸發。強大的邪惡力量讓瓦爾基麗大吃一驚,高聲吶喊。
‘絕對之惡休想苟活於世!’
‘不能讓她唸完咒語!’
韓秀英一邊抵擋著前仆後繼的瓦爾基麗,一邊不滿地嘀咕。
“別人變身的時候不能動手,這不是基本禮儀嗎?”
看著人多勢眾的瓦爾基麗大軍,韓秀英咬了咬嘴唇。
換作平時,解決幾個低階聖人級星座的化身體對她來說根本小菜一碟,問題在於那些瓦爾基麗擁有的技能。
[星雲〈伊甸〉正在發動‘懲惡時刻’。]
懲惡時刻,這個技能和鄭熙媛使用的審判時刻極為相似,即便增益效果不如審判時刻,面對邪惡的敵人亦能大幅度提升戰鬥力。
況且,擁有技能加持的瓦爾基麗不只一兩人,而是多達數百名。
而在戰場另一端,阿斯莫德狂笑著揮舞無情的利爪。
‘拉斐爾,你的實力大不如前囉!’
魔氣與神聖之力激烈衝撞,引爆陣陣焰火,一片雲朵則悠悠飄浮在滾滾硝煙之上。
拉斐爾坐在雲端。
‘別太囂張,不然又要被打臉了。’
‘啊哈哈哈哈!你嘴硬這點倒是一點也沒變!’
儘管嘴上還在互嗆垃圾話,但隱藏在兩人位格中的驚濤駭浪可不是在開玩笑。
韓秀英無言地皺起眉頭。
不管怎麼看,那個瘋癲魔王都不可能有餘力幫她解圍。
[星座‘晨星女神’猶豫是否參戰。]
[星座‘與神對視之人’對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的魔氣蹙起眉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焦躁地移開視線。]
而善的一方還有足足三名高階星座在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毋須擔心,先念咒語。]
“⋯⋯汝為暗中之暗、傳說中的傳說、偉大的龍中之龍,願汝降黑焰龍之庇祐於吾身 混帳,禰根本是故意的吧?我不念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笑嘻嘻地表示這樣就夠了。]
下一秒,龐大的魔氣從韓秀英體內爆發!
韓秀英閉上雙眼,感受著悠遠而宏大的位格自體內深處源源湧出,被魔氣侵蝕的腦海中,各種思緒一一斷絕。無論是必須讓這個戰場失效作廢的作戰目標,抑或金獨子集團亦正亦邪的道德觀念,全都變得模糊不清。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已展開‘半神降臨’。]
當她再度睜開雙眼,她已化身為另外一個人。
[人物‘韓秀英’的心智已遭到魔氣侵蝕。]
“呵、呵,呵呵⋯⋯”
韓秀英眼中燃起了妖紫色的魔氣,她用手遮住半張臉,抹去濺到臉頰的血跡。
“真可笑,這就是你們的極限?”她舔舐著手背上的鮮血問道。
在韓秀英散發的強烈威壓下,一眾瓦爾基麗全都發著抖不住後退。
韓秀英狂笑著高喊:“跪下!這就是你們和本大爺的位格差距⋯⋯喂!少用我的嘴說那些廢話!”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想借用力量,就別無選擇。]
“不是,要說話禰也正常一點 上吧!我的Dark Shadow Phoenix⋯⋯不要這麼中二!”
雖然那咒語實在亂七八糟,但確實起了作用。
韓秀英腳下出現一抹不祥的暗影,隨著一陣天搖地動,暗影逐漸擴張變大,轉眼幻化出一尾巨龍的形象。
韓秀英曾數度目睹這種現象。在和平之地和暗城,她都親眼見識過星座使用這股力量。
星座的暗影 在熠熠星光下映照出的星座的黑暗面。
不知不覺間,韓秀英已然坐在一頭超過數十公尺高的黑龍背上。
這是由於概然性的制約,她先前一直無法動用的力量。
黑焰龍的投影載著她竄上萬丈高空,漆黑的龍影遮住了天空,巨龍朝著地面噴出熊熊烈火。
轟隆隆隆隆隆!
許多瓦爾基麗連滾帶爬地試圖竄逃,卻在半空中灰飛煙滅。在那壓倒性的力量面前,不管是懲惡時刻,或者星雲的庇護,都變得毫無意義。
‘呃、嗚啊,呃啊啊啊啊!’
方舟之主抱著肩膀顫抖不已,眼前的景象似乎勾起了祂不好的回憶。這也在所難免,凡是伊甸的星座,無一不對啟示錄巨龍心懷恐懼。
況且,深淵的黑焰龍就是啟示錄終極巨龍最有力的候選人之一。
這就是深淵的黑焰龍真正的力量。
概然性空前高漲,遭到壓迫的韓秀英縱使極度痛苦,卻也浸浴在狂喜和戰慄之中。
幹得好!選擇深淵的黑焰龍作為背後星,真是選得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神經病,禰給我住手!”
就像嚴重的人格分裂症患者,兩句話同時從韓秀英嘴裡迸了出來。
[人物‘韓秀英’的心智已遭到魔氣侵蝕。]
黑焰龍的力量固然強大,但絕不能濫用。越是倚賴這股力量,化身的自我也會逐步被黑焰龍同化。
再這樣下去,要不了幾年我就會變成和金南雲同個德性了。
不管她的內心如何掙扎,黑焰龍的投影已經一口氣掃蕩了大半的戰場。
就在此時,某人彷彿無法繼續袖手旁觀,決意採取行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催動自身位格。]
巨大轟鳴撼動了地軸,黑焰龍噴發的龍息第一次被阻擋了勢頭,燒得發白的凝練之火,切開了覆蓋整個世界的黑暗。
業火之焰!由地獄最純粹的烈火形成的業火之焰,正是烏列爾的星遺物。
遮蔽整座天空的黑焰龍笑了起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早就想一分高下了。]
兩名星座一採取對立之勢,周圍的一切瞬間被靛藍的火花籠罩。
激烈的位格衝突下,瓦爾基麗們難以堅持,紛紛吐血倒地。
[最古老的善非常滿意這場局部戰役。]
[最古老的惡非常滿意這場局部戰役。]
龐大的善惡分別選擇了這兩名星座作為自身的代理,而夾在兩方之間的韓秀英,則被鋪天蓋地的火星炸得全身焦黑。
“呵呵呵,去死吧!妳這愚蠢的大天⋯⋯喂!快給我住手!”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質問自己的化身為何從中作梗。]
“禰這白痴!要是我們現在和烏列爾打起來,一切都完了!”韓秀英滿臉黑灰,氣急敗壞地大吼。
眼見兩人在劍拔弩張的氣氛下險些爆發衝突,萬一真的擦槍走火,那就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喂,大天使!禰也給我清醒一點!禰真的要跟我打?”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化身‘韓秀英’。]
烏列爾的眼眸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那是無能為力之人才有的神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進退兩難。]
“禰不也不願意戰鬥嗎?我懂,我們就此收手吧,順便幫我勸勸禰那些朋友啊!”
韓秀英的話語讓烏列爾更加愁容滿面,但即便如此,地獄炎火仍執著地襲向韓秀英。
但韓秀英並未放棄。她心想,烏列爾執意參與這個任務必然有其原因。
[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烏列爾心裡有數,這分明是為了殲滅金獨子集團而設的陷阱,因此祂才決定親自前來。’
偏偏來到烏列爾坐鎮的戰場的人,是隸屬惡陣營的深淵的黑焰龍和自己,這才演變成眼前的局面⋯⋯儘管祂們兩個星座勢不兩立,她仍是金獨子集團的一員。
韓秀英決定祭出殺手鐧。
“要是我死了,禰覺得金獨子會怎麼想?”
烏列爾的肩膀輕顫,韓秀英又趕緊補了一句。
“萬一禰殺了我,禰在金獨子面前還抬得起頭來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化身‘韓秀英’和其背後星為‘惡’。]
“天殺的!是善是惡根本不重要!那種東西不就是禰們說了算嗎!”
業火之焰轟然擦過黑焰龍的羽翼,儘管四周天搖地動,韓秀英仍然懇切地凝視著烏列爾。
只見烏列爾的劍招漸漸變得消極,這正是祂內心正在動搖的證據。
還差一點。無論任何方法,只要讓大天使的意志再產生些許遲疑就好。
下一刻,緊接而來的間接訊息,讓韓秀英全身爬滿雞皮疙瘩。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金獨子這可怕的傢伙。在這種狀況下,他仍同時關注著這座戰場?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金獨子什麼也沒說。
沒有乞請、沒有懇求,只是默默地以目光凝視著。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停下動作。]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陷入混亂。]
韓秀英在內心暗暗叫好。此時此刻,想必烏列爾的心中正左右為難地激烈拉鋸。
一方面是希望拯救金獨子集團的心情,另一方面則是獲得神魔大戰勝利的渴望。
烏列爾身邊不斷冒出微弱的火花,構成烏列爾的眾多傳說發生矛盾,祂最熱愛的傳說,與祂一路賴以生存的故事相互衝突。
‘烏列爾,妳還愣著幹什麼!’
眼見烏列爾陷入迷茫,看不下去的星座紛紛插手。
[星座‘晨星女神’催動自身位格。]
[星座‘與神對視之人’催動自身位格。]
韓秀英緩緩吐出胸口激盪翻湧的一口惡氣,眉間鎖緊。
[您的化身體已嚴重受損。]
事實上,她會試圖說服烏列爾,並不只是單純不願與祂交手。半神降臨的副作用正在襲來,肌肉和關節的感知逐漸麻痺,她感覺自己似乎隨時都會咳出鮮血。
她拚命壓抑著不適,此刻絕不能在星座面前露出軟弱的模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正注視著他處。]
代替茫然無措的烏列爾,卡麥爾揚聲說道。
‘我的同伴累了,讓我們速戰速決吧。’
‘聽說深淵的黑焰龍出馬,本來我還有些期待,誰知根本是浪得虛名。’
瓦卡麗涅隱含著點點星芒的水晶手杖放出光輝,無數星光從天上傾灑而下。
一接觸到光芒,黑焰龍的投影立刻被侵蝕粉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憤怒咆哮!]
黑焰龍的投影回敬猛烈的龍息,噴向瓦卡麗涅。黑暗以太橫掃而過,逼得瓦卡麗涅慘叫一聲,向後退去,與此同時,卡麥爾挺身而出,擋下了黑焰龍的攻勢。
‘這點程度就想和我們抗衡,門都沒有!’
卡麥爾抽出巨劍,一擊斬斷熊熊龍焰,向前逼近。
然而
“暗中之暗!傳說中的傳說!赤焰之火啊!”
韓秀英口中一陣胡言亂語,黑焰龍的龍息瞬間擴張,將瓦卡麗涅和卡麥爾推出老遠。
瓦卡麗涅早已臉色發白,身上的大衣也起火燃燒。
‘真是奇恥大辱!我竟然不敵這種不入流的把戲!’
‘烏列爾!妳到底在做什麼!快回過神來!’
卡麥爾的真言似乎終於傳入烏列爾耳裡,祂猛然打起了精神。
韓秀英抹去臉上汩汩流下的鮮血,試圖看清眼前逐漸模糊的畫面。
萬一烏列爾這時下定決心跟她死戰到底,一切都要付諸東流。無論如何,在祂出手之前⋯⋯
‘沒錯,你們說的對,是時候快刀斬亂麻,結束這■■的戰爭了。’
隨即,烏列爾展開了行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展現出自己真正的模樣。]
大天使的位格燦爛奪目,籠罩了整座戰場。烏列爾徹底展開所有的羽翼,隨風亂舞的白金色頭發上,一頂嵌著血紅寶石的皇冠光輝璀璨。
碧綠色的雙眸傲視著整個世界。
解放了真身的烏列爾,緩緩步出巨大的概然性風暴之中。儘管韓秀英擁有黑焰龍的庇廕,面對那崇高的位格,她的精神仍幾乎陷入混亂。
這就是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真正的面貌 斬殺惡魔、屠戮魔王,為誅惡而生的炎火之大天使。
當迎上那對瞳眸的瞬間,韓秀英便意識到自己在劫難逃,在那“惡魔般的”存在面前,無論何種罪惡,都只能心甘情願地獻上自己的性命。
‘抱歉,金獨子。’
業火之焰沖天而起,韓秀英預感她的結局將至。
[傳說‘預想剽竊’無法描寫出後續。]
緊接著,她的視野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的空白書頁。
然而,無論時間流逝了多久,她都未感覺到一絲痛楚。
難道是自己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苦就沒命了嗎?
直到韓秀英偷偷摸摸地睜開眼睛,這才看見眼前出乎意料的光景。
剛才明明向她揮來的業火之焰已然變換了外形,化作一道光圈,在地上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更準確地說,那道光的套索正牢牢束縛著瓦卡麗涅和卡麥爾的身軀。
‘我的火可是挺燙的,不開玩笑,只要敢亂來,我就送你們上天堂。’
事態急轉急下,瓦卡麗涅一時不知所措。
‘烏列爾,這是為什麼?’
‘妳做出這種事,書記官大人他 ’
聽見卡麥爾的警告,烏列爾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的,頂多就是再受一次懲處,那種小事又不重要。’
‘吵死了!只不過是讓混沌數值上升而已,有什麼大不了!’
直到此刻,卡麥爾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同伴竟是認真的。
‘妳到底⋯⋯’
韓秀英也是直到這時才恍然大悟,烏列爾為何不得不動用真身的力量。
想要一口氣制伏與祂同等級別的大天使和高階星座,除了使出全力別無他法。
烏列爾承受著概然性反噬風暴,表情逐漸扭曲,那身黑色的蕾絲裙襬邊緣纏繞起一縷隱約的魔氣。
墮落。對拒絕遵從神聖旨意的天使,所施予的最殘酷的刑罰。
韓秀英正想開口,烏列爾卻先聲奪人。
‘沒時間了,儘快讓局部戰役失效,結束這一切吧。’
祂的表情有些急躁。
剎那間,一抹異樣的感覺在韓秀英心中一閃而過。
不管烏列爾倒戈的決心多麼強烈,也完全沒必要這麼著急,肯定有更重要的理由讓大天使不惜向同伴大動干戈,甚至甘願蒙受巨大的損害。
究竟是什麼事讓烏列爾如此心急?
韓秀英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熙媛有危險了!’
2.
“我們一定辦得到。在正式較量之前,勝敗誰都無法斷言。”
距離現在三小時前,鄭熙媛這麼激勵著眾人。
“不管是魔王或是誰,都儘管來吧,我們可沒有那麼弱小!”
眾多轉生者全都在聆聽著她的精神喊話。
他們是在先前的局部戰役選擇了善良陣營的人們,是在金獨子集團設法鎮壓的戰役中走運苟活下來的人們,也是失去了自己世界的人們。
[第117號局部戰役已開始。]
[您隸屬於‘善’陣營。]
“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不該離開⋯⋯”
“沒辦法回到原來的世界嗎?”
然而,隨著幾名轉生者的喃喃自語,驚懼的氣氛迅速蔓延開來。
“我、我們怎麼可能對抗得了那種怪物!”
“啊、啊啊啊啊⋯⋯”
邪惡陣營的艦隊正在逼近,看那驚人的規模,顯然是以強大技能與道具武裝的傳說兵器。
“嗚呃呃呃呃呃 ”
支撐著船艦不斷前進的浪潮,則是由七級惡魔種“黑暗鬥士”所形成的大軍。一眼望去,只見成千上萬的惡魔蜂湧而來,數量數也數不清。
這麼驚人的戰力,根本無法用“局部戰役”來形容。
“呃啊啊啊啊!”
看著轉生者充滿恐懼的眼睛,鄭熙媛不禁沉思,他們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她不能強求所有人鼓起勇氣。
這些人,一生都被自己的世界觀所束縛,反覆受外來的侵略者利用,強迫這些受害者鼓起勇氣,本身就是種暴力。
鄭熙媛很想告訴他們,不必勉強戰鬥也沒有關係,無論如何她都會為他們擺平這場戰役。
“大家都躲到我身後。”
那個人正是李賢誠。
“我來阻止他們。”
這個陪伴她最久的夥伴,也是每當金獨子集團面對逆境,永遠挺身擋在最前線的男人。
“你一個人就能擋得住這麼多敵人?”
看著李賢誠燦爛的笑臉,鄭熙媛鬱悶的心情稍稍獲得緩解。換作以前,光是觸碰到指尖,李賢誠都會露出緊張的神色,看來最近兩人真的親近了不少。
“只要進攻就行了,對吧?就像在凱傑尼克斯那樣。”
“對,就像在凱傑尼克斯那樣。”
作為金獨子集團最堅硬的盾和最鋒利的劍,這樣的戰略極其單純,卻又最能發揮各自的長處。
“上吧。”
李賢誠一馬當先衝上前去。
“喝啊啊啊啊啊!”
李賢誠對於“喊得越有氣勢就越有力量”的迷思傻傻地深信不疑,一邊扯開嗓門大喊著“全都給我消失吧”,一邊揮出重拳。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星痕‘鋼鐵化Lv.10’!]
等級幾近爐火純青的鋼鐵化迅速覆蓋李賢誠全身。一與閃爍出耀眼白光的強大鋼鐵發生衝突,成群的黑暗鬥士便像保齡球瓶般兵敗如山倒。
當那直衝雲霄的鋼鐵重拳砸向地面,黑暗鬥士軍團的前線瞬間潰散,由它們支撐的船艦,前進速度也受到影響。
李賢誠乘勢追擊,一鼓作氣發動他的最後一道星痕。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星痕‘力推泰山Lv.10’!]
起初,這個星痕僅能推開地鐵的門,時至今日,這道星痕竟能讓他徒手擋下戰艦規模的巨大船隻!
滋滋滋滋滋!
李賢誠發動了鋼鐵化的雙手逐漸變得焦黑,覆蓋肌膚的鋼鐵外殼一片片脫落。
然而,李賢誠以更洪亮的吶喊戰勝了疼痛。
“喝啊啊啊啊啊啊!”
在劇烈飛濺的火花之中,他毫不退縮。
死死踩穩後跟的李賢誠,彷彿一根牢牢釘在地面的釘子。
那小小的鋼釘阻止了整艘船艦的推進,鋼鐵與鋼鐵相互碰撞出驚悚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一聲轟然巨響後,船艦完全停止了行進。
“停、停下來了!”
“李賢誠大人擋下了戰艦!”
在這叫人難以置信的奇蹟面前,轉生者全都放聲歡呼起來。
不過,此刻才是勝負的開始。
既然盾牌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就該輪到利劍出馬。
鄭熙媛踩著李賢誠的肩膀一躍而起,縱身跳至船首甲板,手中的審判者之刃如驚芒掣電直搗敵營。
‘呃啊啊啊啊!’
鬼殺和地獄炎火的組合技,一出手就是毫無保留的凌厲殺招!轉眼間,鄭熙媛已將一名掉以輕心的聖人級星座切成兩半。
她那全身燃著幽藍鬼火、散發出純白光芒的模樣,帶著一股叫人不敢直視的高貴優雅。
[部分星座對‘劍與盾’的故事喜愛有加。]
只是,她的劍很快就遭遇了阻礙。
一隻漆黑的手半路殺出。
一個面露陰冷笑容的存在一把攫住鄭熙媛的刀身,將她拋上萬丈高空。
不知何時,一群星座早已聚集在此,摩拳擦掌,嚴陣以待。
不,那不是星座。
‘看妳這可恨的星痕,妳就是那個大天使的化身吧。’
‘明知道這是陷阱,你們還真是愚蠢到家了,竟然自己跑來送死。’
祂們渾身縈繞著漆黑濃重的魔氣,正是統領著星星直播天空的黑暗面的存在。
鄭熙媛打量著站在眼前的五名魔王。
“這些名單,分別是熙媛小姐值得一戰的對手,和絕對不能硬碰硬的敵人。請妳務必牢記祂們的衣著樣貌。”
鄭熙媛拚命回想金獨子向她說過的內容。
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一名手握燃燒長矛、提著人類腦袋的魔王。
“碰見這傢伙,可以放手一博。現在的熙媛小姐,只要發動審判時刻對付祂就不成問題。”
第五十八號魔界的主人,“火之統領”亞米[30]。
“至於祂……也還應付得來,但若祂突然豎起犄角發動突襲會相當危險,和祂對戰,務必先下手為強。”
第四十八號魔界的主人,“金角公牛”哈艮地[31]。
“從這傢伙開始就很兇險了,只有在妳狀態良好,並且是一對一的前提下才能和祂周旋。”
第三十六號魔界的主人,“銀爪貓頭鷹”斯托剌[32]。
透過祂身上散發的位格,鄭熙媛也能隱隱察覺,面對這傢伙,自己尚有一戰之力。
問題在於,在祂身後的兩名存在。
一個是身穿猩紅甲冑,身形頎長、瘸著一條腿緊盯著她的魔王。
“倘若遇見前十幾柱魔王,說實話,勝算很低。除非烏列爾能進行半神降臨,那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第十六號魔界的主人,“誘惑與荒蕪的魔王”桀派[33]。
“接下來,若是碰到這些對手,絕對要避免交手。”
無須多說,鄭熙媛也看得出來。
位在最後方觀察戰況的那個魔王,單憑現在的她,絕對不可能取勝。
第八號魔界的主人,“無情的力天獵手”巴爾巴託斯[34]。
祂留著一頭金髮,戴著西部風格的牛仔帽與獵槍,朝鄭熙媛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最美味的絕望,就是“不可能實現的希望”。’
鄭熙媛燃起鬥志,握緊了刀柄。
她已經和魔王交手過一次了。
當時的她難以發揮出真正的實力⋯⋯那麼,現在又會如何?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她的特性是“滅惡的審判者”,而審判時刻正是由那些過去曾在神魔大戰奮戰的瓦爾基麗的領袖 大天使們操控的力量。
無論對方有多麼強大,但凡對方是隸屬“惡”的存在,她就不可能落敗。
孰料
[取消技能發動。]
巴爾巴託斯似乎看穿了她身上發生的異狀,笑著說道。
‘真是愚蠢,烏列爾的化身吶,妳還不明白這是什麼狀況嗎?’
金獨子曾說,這幾場局部戰役都是陷阱,我們全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那些天使最喜歡“替罪羔羊”這個概念,這次的羔羊,似乎就是妳呀。’
伊甸的目標是在神魔大戰取得勝利,為了這個目的,礙事的金獨子集團不應該存在。所以無論鄭熙媛是善是惡,對祂們而言,都只是必須剷除的阻礙。
她心知肚明,卻始終沒有真實感。
其他天使也就罷了,連烏列爾都背叛我了嗎?
‘我這就送妳上路。’
耳邊響起了巴爾巴託斯裝填子彈的聲響。
鄭熙媛背脊一陣發涼,連忙縱身跳出船外。
轟隆隆隆隆隆!
射向天際的子彈撕裂了時空,將天空炸出一個巨大的黑洞。
想起剛才自己竟一度試圖朝那種怪物揮劍,鄭熙媛握著刀的手就止不住地顫抖。
“絕對、絕對不能和位列前十的魔王單打獨鬥。務必走為上策,等待其他夥伴前來救援。請妳一定要照我說的做。”
換作平時,她肯定會毫不客氣地反駁金獨子,但現在容不得她嘴硬了。
“賢誠先生!”
待在船首下方奮力擊殺黑暗鬥士的李賢誠仰起頭,僅僅一個眼神,他就明白了戰場上的狀況。
甲板傳來魔王的嘲諷。
‘哈哈哈哈哈!真是個明智的選擇。’
‘戰場很大,我倒想看看,妳又能逃到哪裡去?’
充滿魔氣的狂風暴雨傾盆而下,劍與盾只能奪路而逃。面對難以抵禦的敵人,他們不能不自量力地硬碰硬,更不能在這裡白白送命。
“獨子先生和劉眾赫先生一定會趕來的,我們設法撐到那時候吧。”
鄭熙媛點了點頭。
他們經歷過太多比這更嚴峻的戰場。無論敵人有多強大,只要他們一行人齊心協力,就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金獨子集團絕不會就此殞落。
兩人持續將戰線後撤,一邊掩護受傷的轉生者,一邊打退前仆後繼的黑暗鬥士。
[背後星的影響力正在減弱。]
雪上加霜的是,就連烏列爾的庇護也在慢慢削弱。
雖然心中出現一股不祥的預感,鄭熙媛仍猛然搖了搖頭。烏列爾肯定只是在其他局部戰役中戰鬥,無暇分神而已。
祂絕不可能背叛自己。
‘滾開,你們這些廢物!’
魔王狂暴的真言響徹整座戰場。
錯失逃跑時機的轉生者瞬間身陷危機。那些鼓起勇氣對抗敵人的轉生者最先身首異處,而那些驚恐逃竄的轉生者,依舊被刺穿了心臟。
不過,依然有個人在魔王的淫威之下堅持苦撐。
‘哎唷,御劍大師?這傢伙還挺能打的。’
那個人一招又一招地擋下了哈艮地的金色犄角,以太刀鋒在劍身上流轉。
鄭熙媛認得那名持劍的老人。
“凱爾?”
凱爾.韋特,他是在凱傑尼克斯群島追隨她的首席近衛騎士。
“隊長,能夠追隨您是敝人的榮幸。”
“其實敝人活到這把年紀,要到外面的世界闖蕩也已經太遲了。”
“若能在這裡為您略盡綿薄之力,敝人就已心滿意足。”
凱爾這一仗打得相當出色。他數度接下魔王哈艮地以犄角發動的猛攻,甚至在公牛的手臂上留下了幾道細微的傷痕。
然而,也就到此為止了。
御劍大師的長劍斷折,膝蓋落地。
打從一開始,魔王就不是白髮蒼蒼的御劍大師能夠應付的對手。
凱爾被魔王拎著脖頸提了起來,像個玩具一般搖搖晃晃地吊在半空。
[登場人物‘埃莉希.史崔克’大為動搖。]
在鄭熙媛體內的埃莉希不禁流露激動之情。
再這樣下去,凱爾必死無疑。
她首先想起的是劉眾赫。
“反正轉生者就算死了,也會重新復活。”
劉眾赫不可能出手拯救凱爾。
畢竟這座轉生者之島不允許死亡,縱使失去記憶成為另一個存在,他的靈魂還是會存活下來。為了更宏大的目標,劉眾赫恐怕會任憑凱爾殞命,無動於衷。
緊接著在她腦中浮現的是金獨子。
“當然要救。但若莽撞行事,熙媛小姐也會沒命的。”
金獨子嘴上正直,但為了顧全她的性命,可能仍會選擇棄凱爾於不顧。
“這有什麼好遲疑的?當然是要利用他殺了魔王啊。”
如果是韓秀英,肯定會這麼說吧。
畢竟,救人性命這種事在她眼中本就無關緊要。為了死裡逃生,她會設法利用最壞的情況,不擇手段地了結魔王的狗命。
而此刻,命懸一線的凱爾口中仍在發出警告。
“快逃……”
他的雙眼卻不是這麼說的。
雖然,我也不願這麼死去。
“熙媛小姐。”
她聽見了李賢誠的聲音。
在金獨子集團之中,鄭熙媛和李賢誠比任何夥伴都更相像。
儘管個性和應變能力天差地別,但在面對某種狀況的時候,他們總會作出相同的決定。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星痕‘地獄炎火Lv.10’!]
根本無須猶豫。
因為,他們也是這樣獲得了救贖。
3.
瞬間,兩人交換了一個目光。
“對戰魔王的方法,大家都還記得吧。”
他們擁有一樣的苦痛,揹負著相同的傷口活了下來。
曾經,他們珍視的夥伴在眼前消逝。
“現在,開始完成最後的任務吧。”
無法挽救同伴的次數太多,讓他們無法眼睜睜看著命在旦夕的轉生者就此犧牲。
“我準備好了。”
“我馬上回來。”
鄭熙媛縱身一躍,穩穩落在李賢誠掌心上,李賢誠隨即傾盡全力,將她拋擲出去。
鄭熙媛宛若一枝飛射而出的光箭,穿越整座戰場。當地獄炎火劃出一道絢麗的火焰殺入戰局,魔王哈艮地頓時發出呻吟。
哈艮地迅速割下自己的皮膚,壓制席捲至身上的火勢,隨即狂暴地怒吼。
‘原來躲在那啊!’
哈艮地後腿猛力刨地,揚起大片塵土,倏然發動突襲。
李賢誠及時抓住兩根巨大的金角,擋下祂的攻勢。
“喝啊啊啊啊!熙媛小姐!動作快!”
趁著李賢誠爭取到的空檔,鄭熙媛連忙搖醒昏倒在地的凱爾。
“凱爾!快醒醒!凱爾!”
鄭熙媛彷彿又一次化身成了凱傑尼克斯群島上的埃莉希.史崔克,她焦急地呼喊著凱爾的名字,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再一次,把任務⋯⋯”
……幸好,還有一口氣在。
因為相信她、相信金獨子集團的號召,他們才會來到這裡;為了透過自己的力量,找尋屬於自己的故事,才追隨著她一路走來。
因此,她絕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一位近衛騎士上前揹起凱爾,說道:“我帶他離開這裡。”
“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
近衛騎士神情嚴肅地點了點頭,立刻轉身朝後方逃離。
為了幫助李賢誠對抗魔王,鄭熙媛再次握起了刀。
就在這一剎那,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竄過她的全身,那是迄今以來,她只嘗過寥寥數次的恐怖預感。
在暗城失去金獨子的時候、金獨子在第七十三號魔界再次消失的時候,還有⋯⋯
“熙媛小姐,快趴下!”
李賢誠飛身將她撲倒在地,一道閃光千鈞一髮地擦過鄭熙媛的手臂。鄭熙媛頭一次發現,自己的嘴裡竟能發出那麼驚人的尖叫。
巴爾巴託斯的子彈。
李賢誠的臉色鐵青,甚至沒來得及問她是否安好,便匆忙說道:“妳快走,我來拖延時間。”
李賢誠用雙手接下哈艮地橫衝直撞的犄角,再張口狠狠咬下亞米從遠處射來的烈焰長矛。在那能融化舌頭、烤熟眼球的高熱下,李賢誠依然用不屈不撓的意志捨命堅持著。
快走!
傳音。他們在凱傑尼克斯群島相互扶持的那段時光,這就是將她和李賢誠緊緊相系的紐帶。
李賢誠正用那個技能說道。
我還撐得住!但我沒辦法分心保護熙媛小姐!
過去也好,現在也罷,李賢誠總是這樣,面對再怎麼不可能的任務,仍堅持自己做得到。
因此,鄭熙媛挪不開腳步。
她不能逃。
鄭熙媛揮刀架開魔王斯托剌的銀色利爪,咬緊牙關。地獄炎火的火勢慢慢減弱,李賢誠鋼鐵外殼的裂痕漸漸蔓延。
“誘惑與荒蕪的魔王”桀派咯咯輕笑。
‘真是悲哀的一對戀人吶,我就愛這樣的悲劇。’
“閉嘴。”
[少數星座因化身的故事紅了眼眶。]
為了證明他們的生命不僅僅是他人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鄭熙媛一次又一次揮舞著手中刀刃。
其他轉生者一邊逃跑,一邊回頭注視著他們。
為了拯救轉生者,鄭熙媛和李賢誠義無反顧地戰鬥。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影響力正在擴張。]
[‘神魔大戰’的基礎架構正在動搖。]
魔王臉上從容不迫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真可惜,不能再多享受一下了。’
隨即,黑暗的火光再次炸開,激飛而來的子彈挾帶著強大的位格撕裂了空間,那是巴爾巴託斯的必殺技 滅星彈。
這一次,再也無處可逃。
鄭熙媛蜷起身子,儘可能減少承受傷害的面積,但有人瞬間罩住了她的身軀,鈍重的衝擊伴隨著某種東西爆炸的聲音傳來,震耳欲聾。
砰轟!
砰轟轟轟!
一發、兩發、三發,接連發射的子彈,讓某種東西爆炸、破碎,被徹底摧毀。
[傳說‘最純粹的同袍之誼’大為動搖。]
鄭熙媛掙扎著抱著他翻過身來。那具身體,已經被子彈射擊得殘破不堪,但鮮血直流的臉龐依舊朝著她傻笑。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僵硬而緩慢地閉上了雙眼。
[傳說‘劍與盾’停止講述故事。]
“賢誠先生?”
[星座‘鋼鐵的主人’受到了巨大的打擊。]
“賢誠先生,快起來。”
對方像是在享受著中場的即興節目,砲火戛然而止。腦袋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斷裂,鄭熙媛再次搖了搖李賢誠的身體。
“賢誠先生。”
李賢誠的眼睛沒有睜開。他的口中再也無法吐出任何話語,鼻間沒有了氣息,耳朵也什麼都聽不見了。
“快醒來!”
“快起來!我叫你起來啊!”
而魔王已再次展開行動。
鄭熙媛揹起李賢誠壯碩的身軀拔腿就跑。這是她從來不曾發揮過的最快速度,腿部的肌肉幾乎爆裂,心臟像要炸開一般。
砲火接連不斷,身上的傷口也不斷增加,但她仍頭也不回地狂奔,拚命逃離漫天戰火。
金獨子!只要能找到金獨子,一定有辦法救活他!金獨子救了申流承,救了劉尚雅,所以,他一定也有辦法挽救李賢誠的性命!
在這個世界,死亡壓根就不算什麼。區區死亡……
根本無法定義離別!
鄭熙媛一邊逃一邊掉淚。
她能做的只有拖延時間,只有爭取更多時間,才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就這樣跑了又跑,誰也不知道鄭熙媛究竟逃了多久,她終於支撐不住,撲倒在一灘爛泥之中。
透過模糊的視野,她看著眼前的戰場景象。
轉生者的屍臭在大地上蒸騰。
她的身體再也搾不出一絲力氣,也感覺不到李賢誠的心跳。
‘烏列爾的化身,妳躲到哪兒去啦?’
聽見魔王逐步逼近的響動,鄭熙媛努力屏住呼吸。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的位格已經微弱得一塌糊塗,幾乎與那些轉生者毫無差別。
‘要是再不出來,我就只好殺光所有人囉。’
魔王亞米獰笑著拋甩手中燃燒的長矛。
她的周圍還有很多轉生者,他們全是鄭熙媛必須營救的人,是她應該救助的人們。鄭熙媛只能緊緊閉上了雙眼。
對不起。
她那微不足道的正義,只能到此為止了。
聽著火焰熊熊燃燒的聲音,鄭熙媛很清楚當她睜開眼睛會看到什麼。
在烈火中燃燒、粉碎、化為焦炭的轉生者,會帶著一張張對她懷恨在心的臉,露出指責她臨陣脫逃的表情。
鄭熙媛只能祈禱,祈禱他們儘可能逃得遠遠的,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祈禱他們能再撐一下下,撐到金獨子從更遠的地方趕來為止。
接著,她冷不防聽見某個人揚聲說道:“我在這!我就是烏列爾的化身鄭熙媛!”
朗聲說話的那個人她再熟悉不過,那正是不久前她救下的騎士凱爾,還有揹著凱爾逃走的另一名騎士。
“不對,我才是鄭熙媛!”
“不!是我!殺了我啊!”
‘你們這些傢伙,全都瘋了是不是?’
轉生者並未棄她而逃。
從凱傑尼克斯群島追隨她而來的人們、她在局部戰役救下的每一個人,全都站在她身邊聲嘶力竭地怒吼。
“我就是鄭熙媛!”
“我就是李賢誠!”
這些轉生者明知這麼做會有什麼下場,卻仍不顧一切地站起身來,高呼她和李賢誠的名字。
“我就是鄭熙媛!”
“我們 ”
所有人都無懼地面對自己的死亡,高喊著那些引領他們走向這個世界的人們的名字。
“我們就是金獨子集團!”
彷彿唯有這個名字是他們必須堅守的正義,又或這就是他們擁有的最後一個故事。
“喝啊啊啊啊!”
凱爾高喊著她的名字,奮不顧身地衝向魔王,原先往反方向竄逃的轉生者也紛紛回過身來。
有些人在哭,有些人怒不可遏地嘶吼。
[星雲〈金獨子集團〉在該任務的影響力逐漸提升。]
一時驚慌失措的魔王只得趕緊釋放自己的位格。
‘這些瘋子 ’
眨眼間,轉生者全被撕得粉碎,慘死在鄭熙媛眼前。
他們就連魔王最輕微的一擊都難以承受,儘管如此,呼喊聲仍沒有停止。有人吼著鄭熙媛,有人嚷著李賢誠,更有人不斷高呼著金獨子集團,一個接一個奔赴死亡。
在那慘絕人寰的戰場上,鄭熙媛渾身劇烈顫抖。
他們為什麼非死不可?
她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李賢誠,再抬頭仰望星星直播晦暗的天空,無數繁星也正垂眼注視著她。
鄭熙媛緩緩站了起來。
“我⋯⋯”
接著迅雷不及掩耳地衝向魔王。
“我就是鄭熙媛。”
‘找到妳了!’
襲來的利爪撕開了她的背脊。
只要一次就好。無論誰都行,只要有人願意借給我力量。
[多數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反對使用該技能。]
[取消技能發動。]
為何她竟無權審判她迫切渴望制裁的對象?
究竟什麼是善,又什麼是惡?
“這算什麼絕對善。”
禰們憑什麼隨心所欲地決定善惡,而我又為何必須服從。
遠處,巴爾巴託斯的子彈再次飛來。
在鄭熙媛內心深處的不滿與厭倦全都成了火種,燃起一把滔天大火。
[您所有的傳說對您的不幸產生反應。]
猛烈燃燒的情緒直指一種感情
[您所有的傳說對您的意志產生反應。]
復仇!
[星星直播注視著您的傳說。]
“我要審判那些混帳。”
[您的身上已萌發全新的傳說。]
下一瞬間,鄭熙媛全身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驚人的光芒歪曲了滅星彈的行進軌跡,周圍的魔王不約而同地退避。
鄭熙媛耳中聽見了一道訊息。
[登場人物‘鄭熙媛’迎來特性進化的契機!]
[登場人物‘鄭熙媛’的特性進化!]
身為潛伏者的她,曾為了審判邪惡而進化為滅惡的審判者,那麼遭到“善”背叛的審判者,又會變成什麼?
[您已獲得傳說級特性。]
她的刀刃猛然爆發出絢爛璀璨的白光,傳說的生命力在全身沸騰,鄭熙媛緊盯著魔王,瞳孔中浮現了混沌的光環。
[您已成為‘滅亡的審判者’。]
4.
[因特性進化,技能獲得進化。]
[專用技能‘鬼殺’已進化為‘神殺’。]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發動條件已變更。]
鄭熙媛低頭俯視著自己被靈光包覆的手,一隻手閃爍著耀眼的白光,另一隻手則染上幽黑的氣息。
[‘轉生者之島’注視著您。]
此時此刻,支持著她的人不再是星座。
[‘轉生者之島’的成員注視著您。]
而是她一路守護的人們。
魔王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著鄭熙媛。
‘不錯嘛,看來妳獲得了任務的庇祐。’
但祂們並未自亂陣腳。
不管怎麼樣,鄭熙媛都不過是一介化身,此刻的她既無法借用烏列爾的力量,也失去了伊甸的庇廕。
鄭熙媛向那些毫無懼意的魔王踏出一步。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察覺了鄭熙媛的意圖,魔王哈艮地縱聲譏笑。
‘妳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啊,無論妳的特性再怎麼進化,那些大天使都不可能把力量借給妳。’
審判時刻是向絕對善體系借用概然性的技能,除非相關星座點頭,否則絕對無法使用。
可是,眾人耳邊都響起了一則怪異的訊息。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不再向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徵求同意。]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不再向絕對善體系的星雲借取概然性。]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因化身‘鄭熙媛’的變化大感驚慌。]
“現在,我不再需要祂們的同意了。”不是善也不是惡的鄭熙媛朗聲說道:“我們要審判的對象,由我們自己來決定。”
鄭熙媛握緊審判者之刃,身上迸發出陣陣火花。
魔王哈艮地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息,下意識地向後退避。
‘這是?’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獲得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庇祐。]
[向星雲〈金獨子集團〉的成員賦予投票權限。]
[部分成員目前無法參與投票。]
[僅限可參與投票的成員進行投票。]
緊接著,表決開始了。
[化身‘李智慧’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申流承’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李吉永’贊成進行審判。]
[化身‘鄭熙媛’贊成進行審判。]
[目前可投票的所有成員皆贊成您的審判。]
鄭熙媛低頭望向昏倒在地的李賢誠,他的身軀異常冰冷。
這是為了他執行的裁決。
[已發動‘審判時刻’。]
[由於參與投票的人數不足,技能使用時間有限。]
[在4分鐘之內,您的體能將超越任務的概然性!]
[在4分鐘之內,您的所有傳說將超越任務的概然性!]
鄭熙媛的長刀一晃,以連魔王都看不清的速度,審判自身渴望制裁的對象。
在那一瞬間,除了鄭熙媛自身,似乎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就憑這點慢吞吞的速度,還敢自稱是星座?
魔王哈艮地難以置信地緩慢眨動眼睛。
由於概然性過度損耗,火花一路竄升到天際,像是間接證明了鄭熙媛的刀刃已經完成審判。
‘咦、呃、咳……’
魔王的鮮血噴向空中,渾身浴血的鄭熙媛冷冷開口。
“禰們誰都別想活著回去。”
她只有四分鐘。
而這短短四分鐘,對鄭熙媛來說已經足夠。
[魔王‘金角公牛’已死亡。]
[魔王‘金角公牛’已在局部戰役落敗。]
“火之統領”亞米錯愕地喃喃自語。
‘哈艮地?’
一擊秒殺第四十八柱魔王的力量。不管是在場的哪一位魔王,都不相信區區化身能創造出這樣的奇蹟。
‘這種瘋狂的概然性,怎麼可能 ’
陷入衝擊的魔王們震驚得連下巴都合不攏。
一方的悲劇,成就了另一方的喜劇,原先在魔王的暴力下畏縮不前的轉生者,全都為了眼前的奇蹟激動不已。
“上啊!”
“我們能贏!我們也快去幫忙!”
“一起保護鄭熙媛大人!”
看著轉生者們彷彿不要命地衝向自己,一眾魔王陷入了慌亂,鄭熙媛早已消失在視野中,祂們只能倉皇撤退。
下一秒,如魔術般憑空出現的刀刃殘影,斬斷了亞米的長矛。
啪喀。
素來所向無敵的長矛硬生生折斷,讓亞米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與此同時,祂眼前的世界也被一刀粉碎。
[魔王‘火之統領’已死亡。]
[魔王‘火之統領’已在局部戰役落敗。]
這也是想當然的結局。排位第四十八的哈艮地尚且一觸即潰,比祂位階更低的亞米更不可能抵擋得了鄭熙媛的攻勢。
轉生者的氣勢更加高昂,士氣節節高漲。
鄭熙媛在雙眼灼燒般的劇痛之中加速疾馳,一刀又一刀地砍飛前仆後繼的黑暗鬥士,視線緊盯著魔王的頸項。
第三十六號魔界的主人,“銀爪貓頭鷹”斯托剌倉皇嚷道。
儘管戰鬥力不高,祂卻是魔界學識最為淵博的魔王之一,祂敏銳地看見了在鄭熙媛眼眸中湧動的混沌之環。
‘那是混沌的力量。它非正非邪,而是始於太初,源自任務之外的力量!要是繼續動用那股力量 ’
“閉嘴。”
鄭熙媛高高躍向空中,一刀割下斯托剌的翅膀。斯托剌厲聲咆哮,銀色腳爪狠狠撕開鄭熙媛的大腿和肩膀。
兩人都已將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血腥的肉塊在混戰中到處飛濺,支離破碎的傳說如血般灑落一地。
鄭熙媛奮不顧身地攻擊,顧不得破相,也顧不得外流的內臟,只是揮出一刀又一刀。她的腦中只裝得下一個想法,就是將眼前的魔王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她在俄頃之間揮出了五十餘招,而她的手中也倏然多出一顆貓頭鷹的腦袋。
[魔王‘銀爪貓頭鷹’已死亡。]
[魔王‘銀爪貓頭鷹’已在局部戰役落敗。]
憑藉一己之力格殺三名魔王的戰鬥力。
[多數星座對化身‘鄭熙媛’的力量大為震驚!]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將化身‘鄭熙媛’視為不祥之物!]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鄭熙媛’感到恐懼!]
不僅僅是那些分立天空兩端的善惡星宿,還有諸多視線自天空的盡頭注視著她。
長久以來,那些存在根本不曾將她放在眼裡。
[異界神格貪婪地注視著化身‘鄭熙媛’。]
在滿天繁星的注視之下,鄭熙媛繼續移動腳步。
現在,還剩下兩名魔王。
‘雖然很抱歉,但我實在不喜歡這種情況,告辭。’
打從鄭熙媛覺醒的那一刻起,這名魔王就開始詠唱起冗長的咒語。
[魔王‘誘惑與荒蕪的魔王’支付了巨大的概然性脫離局部戰役。]
鄭熙媛趕在最後一刻將刀奮力擲了出去,但“誘惑與荒蕪的魔王”桀派先一步消失了身影。
鄭熙媛咬牙切齒地看向天空。
現在,剩下的魔王僅有一人。
‘堂堂第十六號魔界之主,竟然在化身面前夾著尾巴落荒而逃,真可悲。’
殺害了李賢誠的魔王 第八號魔界的主人,“無情的力天獵手”巴爾巴託斯。
目睹鄭熙媛超乎常理的表現,巴爾巴託斯依舊毫不動搖。
[魔王‘無情的力天獵手’釋放自身位格。]
巴爾巴託斯一轉眼就追上發動了審判時刻的鄭熙媛,以不相上下的反應預判她的動作,並以相同的速度回敬她的攻擊。
在攻防之間,魔王展現出令人無法置信的老練和破壞力。
鄭熙媛漸漸居於下風。
巴爾巴託斯勾起一抹微笑,像是在享受著這一切。
‘這則傳說真美啊,破壞性地優美。’
隨著惡戰延長,鄭熙媛終於體悟了巴爾巴託斯的強悍之處。
魔王並未拿出全力。
鮮血從撕裂的腰間湧出,鄭熙媛用地獄炎火灼燒傷口止血,巴爾巴託斯沒有放過這個破綻,伺機踢向她的腹部。
鄭熙媛吐出一大口血,勉勉強強支撐下來。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持續時間剩餘1分鐘。]
鄭熙媛用瘦骨嶙峋的手握緊刀柄。
單靠自己經歷累積的一切,難道仍不足以擊敗對方嗎?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庇祐增強!]
冥冥之中,有某種東西向鄭熙媛注入一股力量。
[浩瀚神話‘凱傑尼克斯群島’注視著您。]
那都是她一路走來的歷史。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是愛她所愛的人們。
喀喀喀喀喀!
鄭熙媛牢牢握穩刀柄,連續抵擋巴爾巴託斯的刺槍術。
刺槍術,她所熟知的一個男人也很擅長刺槍術。
“在軍隊裡,越是疲憊,就要喊得越大聲。只要每天一早盡情地吶喊,就能感覺自己無論如何都能克服那一天。”
“喝啊啊啊啊啊啊!”
鄭熙媛就像李賢誠那樣,沉聲怒吼。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巴爾巴託斯的刺刀筆直插進鄭熙媛的肋下。
吃痛的鄭熙媛卻一把抓住槍桿,不讓槍身抽離,噗的一聲,那柄刺刀深深地鑽入她的胸膛。
儘管痛楚錐心刺骨,鄭熙媛仍往前踏了一步。
“有時,我也會先闖了禍再來收拾,不是一切都能計算得滴水不漏。”
“刀不是那樣揮的。”
像劉眾赫一樣揮舞刀鋒。
唰!
審判者之刃一刀砍飛了巴爾巴託斯的手臂。
‘咦?’
猩紅的傳說碎片漫天飛濺,巴爾巴託斯高高挑起了眉梢。
“懂了吧?反正笑到最後的人就是贏家。”
像韓秀英一樣,鄭熙媛開口說道:“不管禰是要奪走我的骨頭還是我的心臟,我都無所謂。”
這就是將自己的生命置之於度外,只為了與對方玉石俱焚的戰鬥方式!
“但是,禰也得在這裡賠掉大半的傳說!”
每一個傳說都被激發到極限,散發耀眼的光芒。
巴爾巴託斯慌忙退開,發射滅星彈猛烈的砲火。
但鄭熙媛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子彈,她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連彈火都難以追擊。
只是概然性反噬風暴也隨之襲來,蠶食著她的身體。鄭熙媛烏黑的髮絲化為雪白,她動用的力量已遠遠超出自身的位格,這就是她必須付出的代價。
儘管如此,鄭熙媛依然沒有退縮。
她眼中唯一的目標,就只有殺了那名魔王。
寒芒一閃,鄭熙媛的劍招如一道閃光,砍斷了巴爾巴託斯的左腕,再也無法托住槍枝的巴爾巴託斯痛呼出聲。
祂縱身一躍,飛快跳上自己駕駛的船艦甲板。
‘我就如妳所願,讓妳屍骨無存,灰飛煙滅!’
鄭熙媛抬頭看著巴爾巴託斯,笑了起來。
若不借用傳說兵器的力量就對付不了她,巴爾巴託斯這個判斷無異於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巴爾巴託斯對此也心知肚明,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
‘消失吧。’
鄭熙媛將長刀插進地面,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如果可以,她真想連那艘船都一併砍成碎片。
[專用技能‘審判時刻’已終止。]
遺憾的是,沒有更多時間了。
只見戰艦上的老鷹鵰像染上一團青光,砲管上噴發熊熊烈火。那砲彈的威力,足以瞬間掃平一座局部戰役的戰場。
鄭熙媛蹲下來,將李賢誠癱倒在地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
賢誠先生,我真的盡力了……
現在,我已了無遺憾。
我並沒有錯。就算屬於我的故事在這裡劃下句點,我也真真正正地活出了自我。
因過於敏銳的感官而變得遲緩的時間知覺逐漸恢復正常,鄭熙媛直視著眼前的戰場,魔力砲彈如雨般落下。
她的視野老是模糊不清,讓她看不清眼前。明明沒有遺憾地燃燒了一切,為什麼眼淚還是止不住奪眶而出?
在迷濛的視線之中,難忍憤恨的鄭熙媛痛哭失聲。
遺憾……
她怎麼可能沒有遺憾。
“我們星雲的人怎麼老是這麼亂來啊?”
某人清脆而響亮的聲音響起。
[星座‘海上戰神’大為震怒!]
被熟悉星座的間接訊息嚇到的鄭熙媛揉了揉眼睛。她沒有閉上雙眼,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奇蹟就在眼前發生。
轟隆隆隆隆!
一艘比巴爾巴託斯的船艦更加龐大的軍艦,支配了戰場的天空。
[某人已加入第117號局部戰役。]
以未來金屬打造的龜船軍艦,船首雕像上乘坐著她最珍惜的三個人。
就在此時,巴爾巴託斯的砲彈也展開砲火洗禮。
轟隆隆隆隆隆!
心急如焚的鄭熙媛伸出了手,喊道:“快躲開!”
她的聲音被隆隆砲聲徹底淹沒。
轟然炸裂的巨響淹沒了整座戰場,鄭熙媛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然而,硝煙散盡之處,那艘軍艦竟毫髮無傷地挺過了砲火的強襲。
[星雲〈金獨子集團〉在該任務的影響力逐漸提升。]
嗆人而刺鼻的戰場煙塵之下,緩緩現出李智慧和兩個孩子的身影。
李智慧神情冷漠地舉起手中長劍。
“填彈。”
5.
遠處,魔王一臉驚愕。
在巴爾巴託斯的滅星彈一陣狂轟濫炸之下,那艘船艦仍毫髮無傷。連星辰都能擊碎的砲彈,卻沒能穿透巨龜堅實的背脊。
[登場人物‘李智慧’開始指揮作戰。]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幽靈艦隊Lv.10’!]
以一擁而上的黑暗鬥士作為浪頭,十二艘幽靈艦隊高高浮起,艦上的砲管同時展開猛烈的砲擊。
突如其來的集火讓巴爾巴託斯不禁破口大罵。
‘就這點程度 ’
巴爾巴託斯的船艦“夜鶯”非常牢固,雖然不是未來科技的產物,仍是精巧融合了眾多魔界傳說製成的兵器,更是單靠幽靈艦隊難以對付的強敵。
李智慧卻不慌不忙,冷靜沉著地審視著她的對手。
轟隆隆隆!
每當幽靈艦隊的砲聲響起,船上巨大的龍頭船首雕像也隨之充能,泛起赤紅色的光芒。
鄭熙媛仰望著李智慧堅定自信的身影。
她不曉得李智慧怎能及時趕赴這座戰場,也不知道他們經歷了什麼樣的故事才來到這裡,但她能肯定,一如他們在凱傑尼克斯群島經歷的悲劇,那些孩子一定也克服戰勝了某種難關。
‘那種用低劣傳說打造的破銅爛鐵 ’
積聚了足夠能量的巴爾巴託斯一方率先開火。
轟隆隆隆隆隆!
誇張的火力足足比剛才翻了一倍,不管李智慧的戰艦多麼堅固,恐怕也很難扛住這一輪的滅星彈砲火。
帶頭的四艘幽靈艦隊轉眼就承受不住攻擊,化為烏有,但李智慧依舊鎮定地等待,等著那漫天砲擊以緩慢而紮實的速度向前推進,幾乎迫近自身的船艦。
近一點,再近一點。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破碎飛濺的傳說碎片劃過李智慧的臉頰。就在幽靈艦隊節節潰敗,眼看就要化為泡沫淹沒眾人的剎那
李智慧高舉的長劍揮落。
“開火!”
強光照亮了周遭視野,劇烈的反作用力衝擊了整艘艦體,李智慧的長髮在強風中狂亂飛舞。
從龍首噴發的傳說能量掃蕩了一切,連將前方炸成一片焦土的滅星彈也悉數灰飛煙滅。
[多數星座對該‘傳說兵器’的概然性抱持懷疑。]
傳說兵器“龍龜”。
在許久許久以前,海上戰神曾經到訪明日城。祂委託該地打造這項極具野心的兵器,卻沒來得及將它回收。
[多數星座難掩詫異之情。]
隨著轟然巨響,只聽見有什麼在砲火下碎裂,魔王慘烈的尖叫響徹雲霄。
李智慧再次開口:“開火!”
那堅定的語氣,彷彿在宣洩著積累的憤怒。
“開火!”
巴爾巴託斯的船艦也好,無止無盡的黑暗鬥士也好……戰場彼端的一切都在土崩瓦解。
面對將鄭熙媛和李賢誠的故事當作悲劇消費的這一切,李智慧怒不可遏。
我們的傳說,不是禰們的遊戲!
砲聲接連不斷,李智慧的身形也隨之搖晃,但她仍緊緊踩穩腳步。她不再是那名畏懼海洋的少女,而是這艘軍艦的指揮官。
“開火!”
在砲火的能量衝擊下,巴爾巴託斯的位格削弱。
李智慧一次又一次地下令開砲,直到這處戰場,再無任何魔王的傳說。
鄭熙媛抬頭仰望著眼前的光景,無數火花籠罩了整座戰場。
那個傻瓜在勉強自己,她太亂來了!
兩個孩子頂著接二連三的轟炸聲自船首一躍而下,正是申流承和李吉永。
“姐姐,妳還好吧?”
在兩個小朋友的幫助下,鄭熙媛將李賢誠轉移到了船上,隨即走向在船首指示著砲擊的李智慧。
“智慧啊。”
[星座‘海上戰神’將自身殘餘的力量消耗到了極限。]
對方是最高階的魔王。縱使她將傳說兵器弄到手,縱使她借用了金獨子集團的概然性,縱使海上戰神已經晉升為傳說級星座……
要實現這樣逆天的奇蹟,仍舊要付出代價。
“智慧啊,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鄭熙媛很清楚李智慧的憤怒從何而來。
恐怕在抵達戰場的那一瞬間,李智慧就察覺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因此她才會豁盡一切,在所不惜。
[‘幽靈艦隊’即將歸去。]
任務訊息自遠方響起。
[魔王‘無情的力天獵手’已死亡。]
[魔王‘無情的力天獵手’已在局部戰役落敗。]
足足四名魔王在這座戰場丟了性命,其中甚至包含排位第八的魔王。區區三名化身,竟實現了這等壯舉!
轉生者歡聲雷動的同時,間接訊息一一傳來。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目不轉睛地瞪著難以置信的結果。]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神色複雜。]
[中立體系的星座為不可能達成的戰鬥高聲歡呼。]
[多數星座為不可能的任務支付了報酬。]
[贊助榜上的名人大手筆地支付了鉅額的贊助金。]
[已獲得1,100,000 Coin贊助。]
李智慧伸手抹去滴落的鼻血,嘻嘻笑了起來。
她一邊笑,一邊哭。
“熙媛姐。”
[第117號局部戰役已結束。]
[開始結算第117號局部戰役。]
[第117號局部戰役已分出勝利者與失敗者。]
鄭熙媛茫然地望著那一條訊息。
[該局部戰役由‘善’陣營取得勝利。]
+
[神魔大戰戰爭現況]
絕對善數值:68
絕對善數值:67
混沌指數:70
+
第一百一十七號局部戰役最終未能依循金獨子集團的策略進行,畢竟遲遲才加入戰場的李智慧,根本無從得知金獨子集團的作戰計劃。
所幸,計劃也並非完全失敗。
[混沌之力已介入該戰場。]
[混沌指數已增加5。]
[目前混沌指數為75。]
[混沌指數的增加速度將開始加劇!]
[陰險的異界神格對化身‘鄭熙媛’發出召喚。]
[身處銀河彼端的外神對化身‘鄭熙媛’的位格抱持矚目。]
鄭熙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頭隱隱浮現出一個無限大的符號。這是在她覺醒了全新特性“滅亡的審判者”後才出現的標記。
這個標記,金獨子先前從未提起過。
“……賢誠哥?”
李吉永按著李賢誠無力的脈搏,倏然瞪大了眼睛。見狀,大吃一驚的申流承連忙將耳朵緊貼在李賢誠的胸口。
看著兩人著急的模樣,鄭熙媛痛苦地開口。
“賢誠先生他……”
死了。
她終究沒能將這句話說完。因為好像只要說出口,這句話就會真的化為現實。
[所有局部戰役結束。]
[任務中的混沌指數過高,開始更新主要任務。]
[引發任務跳轉。]
[相關任務已啟動。]
畢竟在星星直播的世界,任務劇情的推進從來不會回頭。
[您收到了新的主線任務。]
+
〈主線任務#84 神魔終戰〉
分類:主線
難易度:無法估算
成功條件:不屬於絕對善與絕對惡陣營的某人,模糊了戰場的善惡分野,“最古老的善”與“最古老的惡”渴望分出明確的勝敗,決定在唯一的主戰場一決勝負。若想親眼見證浩瀚神話的結局,請立刻動身前往主戰場參戰。
時間限制:
獎勵:與神魔大戰有關之浩瀚神話、???
任務失敗:死亡
+
[‘神魔大戰’主戰場已開啟。]
[在主戰場取勝的一方,將獲得30點善惡數值。]
“那是什麼鬼?”
李智慧不解地嘟囔,大地倏然震動,沉重的鈍響響徹整座局部戰場。
[這小小的戰場想必讓各位施展不開拳腳,因而感到相當無趣吧?從現在起,真正的神魔大戰即將開始!]
隨著天空與大地劇烈的變化,斷裂的時空逐漸合為一體。
當眾人睜開眼睛,鄭熙媛和孩子們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一座一望無際的廣袤平原。昏暗的天空、猩紅的田野,到處都散落著天使惡魔腐爛的傳說碎片和顱骨。
這裡是第一次神魔大戰最終的決戰場地,先前投身不同局部戰役的各路星座及化身,全都在此集結。
[星雲〈紙莎草〉已加入主戰場。]
[星雲〈耽羅〉已加入主戰場。]
[星雲〈弘益〉已加入主戰場。]
[星雲〈救世之樹〉已加入主戰場。]
“喂,申流承,這……”
“沒關係,我們也已經努力提升等級了啊。”
[浩瀚神話‘明日城’保護著兩個孩子。]
光是出現在這座平原上的位格就讓人頭暈目眩,鄭熙媛根本無從估算究竟有多少星座加入了這座戰場。
[大多數星座皆對星雲〈金獨子集團〉表現出敵意。]
鄭熙媛奮力穩住疲軟乏力的身子,挺身站在一行人最前方。她是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在那些不懷好意的星雲面前,絕不能表現出一絲軟弱。
駭人的位格如驚濤駭浪般再次襲來,就在這時
“鄭熙媛。”
某人從後方撐住了她的背脊。
[化身‘韓秀英’已加入主戰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威嚇著主戰場上的星座。]
“妳也太狼狽了吧,頭髮怎麼亂成這樣?”
鄭熙媛苦澀地笑了起來。
“好像輪不到妳來說我。”
聽她這麼說,蓬頭垢面韓秀英瞇起了眼睛。
而在韓秀英的身後,一名星座躊躇地走了過來。
“烏列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同樣傷痕累累的烏列爾凝視著鄭熙媛,祂的翅膀上還殘留著些許魔氣。但奇怪的是,看見烏列爾這副模樣,鄭熙媛反倒放心了。
烏列爾沒有背叛自己。
光是一個眼神,她就能確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沒關係的,烏列爾。”
烏列爾閉上了嘴,沉默不語。
互為星座與化身的她們,無須言語,也能理解彼此的心。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戰場某側開啟了一條巨大的通道,與先前開放的傳送門相比,完全是不同層級的大小。
[星雲〈伊甸〉已加入主戰場。]
伴隨著金光閃閃的號角,大天使與瓦爾基麗浩浩蕩蕩地進入戰場。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著化身‘鄭熙媛’。]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相當同情化身‘鄭熙媛’。]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為化身‘鄭熙媛’深感惋惜。]
……
原本眼眸低垂的鄭熙媛,瞳孔中再度點燃怒火。
同情?
鄭熙媛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拳頭不住顫抖。
只要禰們同意發動審判時刻,又豈會變成這種結果?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已加入主戰場。]
伊甸的領袖散發著耀眼的聖芒,緩步入場,鄭熙媛緊握審判者之刃,狠狠瞪著梅塔特隆。
彷彿就在等著這一刻,戰場另一頭的傳送門也陸續有人進場。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已加入主戰場。]
那是排名第二的大魔王阿加雷斯,以及其餘的魔王。
[魔王‘黑鬃雄獅’已加入主戰場。]
[魔王‘不可揣度之嚴’已加入主戰場。]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已加入主戰場。]
這群最高位的魔王,氣勢絲毫不遜於大天使。
隨著人數增加,鄭熙媛和小朋友們的臉色也越發蒼白。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體會到這座戰場究竟有多危險,也終於意識到他們面對的星雲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及金獨子集團又是多麼渺小。
[主戰場的星座與魔王緊盯著星雲〈金獨子集團〉。]
數也數不清的強敵。
鄭熙媛聽見同伴們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星雲〈阿斯嘉德〉已加入主戰場。]
[化身‘安娜卡芙特’已加入主戰場。]
鄭熙媛吃驚地轉頭一看,只見步出傳送門的安娜卡芙特正高舉雙手看著她。
“不用那麼戒備,現在的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還未問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遠方的天空崩碎塌陷,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從中現身。
[化身‘劉眾赫’已加入主戰場。]
直挺的背脊傲然而立,黑天魔刀的刀身發出兇悍的嗡鳴,向星座露出利齒。
韓秀英嘴角抽動,說道:“又來了,又在擺主角架式了。”
“師父!”
僅憑一個人的出現,戰場的氣氛似乎就有了微妙的變化。
劉眾赫回頭看向夥伴們,說道:“除了一個人以外,大家都到了。”
那正是所有人苦苦等待的聲音。
鄭熙媛強自壓抑住湧上心頭的哽咽,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她好想告訴他,那些該死的星座在這裡幹了什麼好事。
“熙媛小姐,我都明白。”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加入主戰場。]
Episode 76. 啟示錄
1.
“轟隆隆隆隆!”
畫面中,善與惡的星座互相散發著兇狠的氣勢。在一觸即發的緊繃氣氛中,一座最小也最耀眼的星雲在維繫著兩造的恐怖平衡。
‘好久未見善惡齊聚一堂了。’
“曼荼羅的守護者”釋尊注視著螢幕,表情高深莫測,眼中流轉著許久以前的記憶。
那是在任務之前的任務,是在善惡正邪與中立派系都能並存的時期,為了阻止世界的滅亡,所有人齊心協力抵抗滅亡之龍的故事……
‘我也想幫助我的夥伴。’
釋尊將目光轉向擺在牆邊的一口小水槽。水槽內,一個亮著微光的小靈魂體正在嗡嗡出聲。
‘我什麼時候才能轉生呢?’
‘孩子,那並非妳的戰場。妳的存在與轉生,是為了實現更重大的意義。’
‘他們就是我存在的意義。’
即使成為靈魂,劉尚雅的語氣依然堅定。
‘如果現在無法拯救他們,我的轉生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意義啊……’
釋尊轉頭凝視著水槽對面擺放的另一個水缸,浸泡在其中的是一名身披僧服法衣的女子化身體。
‘妳將託身在我最珍惜的孩子身上。’
‘進入其他人的軀體?我不是要轉生嗎?’
‘妳將以那具身軀作為化身體,重獲新生。’
‘那個身體本來的主人怎麼了?’
釋尊沒有回答。
難道,佛祖也懷抱著悲傷嗎?
劉尚雅思索片刻,問道。
‘那個人,就是您追尋的意義嗎?’
釋尊靜靜凝視著身穿法衣浮在水槽裡的女人。
‘諸法空相,她只是迴歸了宇宙的至理。’
‘她明明是您非常珍惜的人。’
‘孩子,妳很快就會參悟,成為轉生者便是如此。’
‘但我現在還不是轉生者。’
‘妳珍惜的塵緣羈絆毫無意義,妳會明白的。’
‘詛咒別人是您的興趣嗎?’
‘此身不過陳述事實,孩子。’
釋尊審視著螢幕中的戰場,在那裡,有許多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星座。
‘星座終其一生輾轉難眠。沒有任務,他們就無法安然入睡,即使在夢中,也仍在吞食他人的傳說,渴望藉此抹除任務劇本對自己的桎梏。他們鎮日惶惶不安,甚至連自己為何感到不安都不明所以。’
比任何存在都古老的星座釋尊闡釋著。
‘對眾星而言,任務就是永遠的南柯幻夢。因為逃避死亡,他們對死亡一無所知;因為無知,更無法勘破任務的迷惘,大徹大悟。他們誤以為,只有追尋唯一的故事才能獲得救贖。’
畫面裡,無論支持或敵視金獨子集團的星座,都在發出數不清的間接訊息。
釋尊緩緩轉移視線,看向螢幕最邊緣。
‘但轉生者不同。’
畫面切換,照到島嶼上的轉生者。
追隨著金獨子集團的轉生者,也是選擇了善惡其中一方,卻依舊遭到浩瀚神話驅策壓迫的轉生者……
釋尊凝視著他們。
‘轉生者像星座一樣永存於世,卻會死而復生。他們理解死亡,亦通曉復甦;他們明白蘇醒,才能覺知自身不過是附屬於任務的一粒微塵。所謂轉生,即是覺察任務本質的過程。’
位格較低的轉生者會在死亡時失去記憶,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如此,其中也有像涅巴納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不斷輪迴轉世的存在。他們以不同的物種、不同的性別轉世,繼續書寫著任務劇情。
作為人類、青蛙、獸人、精靈,抑或螻蟻……
這些反覆輪迴的轉生者,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神情。
‘大家看起來都已經死心了。’
‘他們很清楚,無論是誰獲勝都不會有所改變。’
‘任務可以改變,我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卻並未改變一切皆為“任務”的事實。’
‘所以,就這樣放棄了嗎?因為無論怎麼做,任務就是任務、劇本就是劇本,無法改變?這只是逃避,只是還沒開始戰鬥就低頭認輸而已。’
‘孩子,此言無異於侮辱轉生者的人生,轉生者付出數不清的生命與任務抗爭 ’
‘您是否曾經不放棄每一回的人生,賭上一切奮戰到底?’
祂是否傾盡了每一次的生命,未曾言棄?
在釋尊開口回應之前,劉尚雅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有人即使活了一千八百多回也沒有放棄,繼續奮戰著。’
劉尚雅望向螢幕,畫面中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昂然挺立。
‘還有人一路見證了他所有的人生。’
在他身邊的白衣男子則注視著其他夥伴,他的視線慢慢轉動,最後停駐在已然倒下的李賢誠身上。
‘要一一計較那些數字,此身活過的歲月早已太漫長了。不過,倒是有個數字老僧還算得出來。’
釋尊盯著李賢誠說道。
‘本島又要增加一名轉生者了。’
我為躺在地上的李賢誠把了把脈,脈象毫無動靜。他的口鼻沒有氣息,上翻的雙眼只露出眼白,不見瞳孔。
“他還有救。”
“真的?”
鄭熙媛盯著我,那迫切的神情,就像是在等待奇蹟。
“他確實還沒有死。”
夥伴們的表情複雜。李智慧似乎認定我這是善意的謊言,李吉永則對我深信不疑,一副哪怕是謊言也會欣然接受的表情。
韓秀英尖銳地問道:“難道現在連死亡的定義都是你說了算?”
“如果賢誠先生真的不在了,鋼鐵的主人也會退出任務才對。”
我抬頭望向天空。雖然沒有聽見祂的間接訊息,但鋼鐵的主人的確還沒脫離任務。
鄭熙媛著急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那賢誠先生到底是 ”
“就像熙媛小姐獲得覺醒那樣,賢誠先生也覺醒了。”
我端詳著那些隱隱在李賢誠肌膚上竄動的傳說碎片。
鋼鐵的傳說。
雖然表面上難以辨識,但此刻李賢誠體內應該充盈著鋼鐵的神話。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即將進化。]
在原作中,李賢誠被稱作“最強之盾”可不是徒具虛名,當他不惜獻出自身性命守護某人,鋼鐵劍帝亦將迎來鋼鐵化的最終階段。
等到意識恢復,李賢誠就會成為世上最堅固的盾牌。
鄭熙媛顫抖著聲音問道:“也就是說,他還活著對吧?”
“對。”
“真的吧?你不是在騙我吧?”
鄭熙媛坐倒在地,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她將手放上李賢誠的胸膛,在那下面,是一顆不會跳動的心。
感受著那純粹的沉默,鄭熙媛艱難地繼續說道:“可是,我什麼也感受不到……”
“今後也會是這樣的。”
“……什麼?”
我低頭看著李賢誠。
李賢誠的心臟堅硬得有如純度百分之百的純鐵,此後,他的心臟也不會再次躍動。
至於這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此刻的鄭熙媛自然無法理解。
“無論如何,他現在幫不上忙。”劉眾赫催動位格,冷漠地說道:“大家振作起來,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候。”
轟隆隆隆隆!
只見戰場的另一頭全是另外兩股勢力的人馬,對我們星雲虎視眈眈。
一邊是善,另一邊是惡,對我們來說,雙方都來者不善。
兩股勢力的中心,分別是“天上的書記官”梅塔特隆,以及“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阿加雷斯。
‘幹掉巴爾巴託斯的是哪個傢伙?’
這句話頓時在戰場上引發一陣譁然。
魔王排位第八的巴爾巴託斯竟然橫死沙場?聽見這消息,比起吃驚,其他魔王反倒露出一副興味盎然的神情。
‘竟敢來神魔大戰砸場子,這些傢伙八成腦子不正常吧。’
祂們斜眼看著我們,目光中充滿了輕蔑和譏嘲。祂們相當肯定,即使我們走運活到了今天,未來也不可能那麼好過。
正如祂們的猜想,目前金獨子集團成員的狀態連好好戰鬥都有困難。與因陀羅鏖戰的劉眾赫幾乎耗盡了魔力,而韓秀英與大天使的惡鬥也才剛結束,同樣疲憊不堪。
陷入昏迷的李賢誠和筋疲力盡的鄭熙媛更不用提。
能夠勉強算上戰力的成員,只剩下從明日城迴歸的小朋友們。
“大叔,你別擔心,我一個人就能幹翻祂們。”
李智慧拍著胸脯發下豪語,申流承也連連點頭,看起來相當可靠。
正如我所料,去一趟明日城,讓他們累積了驚人的成長。
李吉永的雙眼也在閃閃發光。
“獨子哥,要先從哪個人下手?哪個傢伙給的經驗值最多?”
情勢明明壓倒性地不利於我方,他的語氣仍像在玩遊戲一般信心十足。
[人物‘李吉永’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不行,現在還不是讓李吉永出手的時候。更何況,就算我讓他上場,也無法保證能夠取勝。
一旁的安娜卡芙特問道:“你真的打算和祂們打?你很清楚我們沒有勝算吧?”
安娜卡芙特在打什麼算盤很明顯。她隸屬善良陣營,要是情況不妙,只要背地裡暗算我再投靠對方就好。
“我們一直都沒什麼勝算,只有抗爭到底的決心和取勝的把握。但無論如何,只有在妳沒有背叛我們的前提下才有可能成功。”
聽見“背叛”兩個字,安娜卡芙特斜眼一瞟,舉起了一隻手,她身後的賽琳娜.金立刻踏上前來。
[星雲〈阿斯嘉德〉支持星雲〈金獨子集團〉。]
訊息一出,大感意外的星座和魔王紛紛叫嚷起來。
‘阿斯嘉德,你們瘋了不成?’
‘巨錘之神大概終於砸破自己的腦袋了。’
‘惡作劇之神,難道你打算在這種場合添亂?’
真言此起彼落,但似乎也有人認為事態相當有趣,嘻嘻哈哈地笑個不停。
那人就是排位第五的魔王,“黑鬃雄獅”瑪巴斯。
‘愚昧的選擇,阿斯嘉德。你們的星雲雖然強大,參戰的星座卻沒幾個,根本不足以撼動戰局。’
“我方的星雲不只一個。”
‘那還有誰?金獨子集團?只有你一個星座的小小社團,也配稱作星雲?’
黑鬃雄獅嘲諷的言語讓魔王們哈哈大笑。
然而,就在下一刻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冰冷的視線凝視著星座與魔王。]
[星雲〈冥界〉支持星雲〈金獨子集團〉。]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冥界?’
‘奧林帕斯,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隸屬你們家的低階星雲嗎!’
此話一出,戰場一側的通道隨之開啟,奧林帕斯的人也現了身。
果不其然,祂們也參與了這個任務。
打頭的星座是我們相當熟悉的人物。
‘嗯哼,這就尷尬了……我們也不能在這裡重現巨人族戰役呀。’
“美酒與幻境之神”戴歐尼修斯看著我露出笑容,臉上的為難表情簡直幾可亂真。
“戴歐尼修斯,禰打算跟我們作對嗎?”
‘呼,好想來一杯啊,真是的。’
戴歐尼修斯從懷裡掏出酒瓶,咕嚕咕嚕地仰頭痛飲葡萄酒。
‘啊,不管了,先把自己灌醉再來思考吧。救贖的魔王,你也來一杯啊,我們還有很多事要聊,不是嗎?’
“雖然很感謝禰的提議,但現在似乎有點困難。”
戴歐尼修斯噗嗤一笑,向我舉杯致意。這杯酒下肚,奧林帕斯便算是充分地回答了我的提問。
儘管無法公開表明支持,但祂們顯然並未對我們抱持敵意。
眼見一個大型星雲對參戰有所保留,困惑的氣氛瀰漫了整個善惡陣營。
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開口說道:“參戰選手都介紹得差不多了,是時候開打了吧。”
聽見我的挑釁,兩股勢力的星座和魔王都面露怒意。
安娜卡芙特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直截了當地公然叫陣,露出一臉“你瘋了嗎”的詫異神情。
韓秀英說道:“看來先知的觀察力比想像中還差勁,妳就好好看著吧。”
面對韓秀英的一頓搶白,安娜卡芙特沒有反駁,選擇靜觀其變。緊接著,一名魔王抽出黑沉沉的大刀,走上前來。
在一觸即發的緊張狀況下,阿加雷斯和梅塔特隆只是保持著沉默。
[多數魔王對您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魔王凌厲的劍勢伴隨著尖銳的破空聲襲來,就在這剎那,訊息音響起。
[混沌指數的增加速度加劇!]
[混沌指數已增加1。]
[目前混沌指數為76。]
魔王震驚地眨了眨眼睛。
遠處,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的臉色沉了下來,不約而同地仰望著星星直播的夜空。
祂們多半已經察覺到了。
我刻意發出真言,吸引星座的注意。
‘你們將要決戰的對象,不是善也不是惡。’
金獨子集團本就善惡兼具。
對亦正亦邪的星雲採取敵對姿態,此舉已然違背了神魔大戰作為善惡之爭的本質。
‘若想殺了我們,歡迎動手,但你們又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呢?’
天空的另一頭烏雲翻湧,縈繞著混沌的氣息。
一旦混沌指數抵達八十大關,滅亡的倒數將開始計時。
從現在起,這就是一場膽小鬼的遊戲。
[最古老的惡瞪視著您。]
先害怕退縮的一方,就會輸掉這場遊戲。
‘究竟是我們死得快,還是你們被啟示錄巨龍消滅得更快,不好奇嗎?’
我帶著笑容,反手拔出不會折斷的信念。
‘我倒是挺好奇的。’
2.
我這番宣言的言下之意不外乎“殺了我們,禰們也將死無葬身之地”,那些星座先是大為動搖,接著議論紛紛,最後陷入沉寂。
有些人看著阿加雷斯,另一群人則注視著梅塔特隆。
擁有最高決定權的兩人。
然而,兩位決策者都只是帶著高深莫測的眼神,保持緘默。
儘管祂們沒有下達任何指令,戰場最外圍卻意外地緩緩捲起了戰雲。
‘金獨子集團,我們很清楚你們在打什麼鬼主意。’
‘我們和你們還有一筆帳要算。’
“這樣嗎,這筆帳究竟是誰欠誰,還不好說呢。”
紙莎草的星座齊刷刷亮出了武器。
‘雖然你們宣稱自己不屬於善惡任何一方,但這也就代表你們的人既是善,也是惡。’
星雲紙莎草選擇了邪惡陣營。
‘至少,我們會殺光所有選擇善良陣營的傢伙。’
真是聰明的選擇,畢竟唯有善與善、惡與惡的衝突才會增加混沌指數。這麼一來,紙莎草形同找出了不違背戰場規則,又能制裁我們的方式。
[最古老的惡渴望將您徹底剷除。]
[最古老的善渴望將您徹底剷除。]
在這場神魔大戰,我們的存在就與病毒無異,是破壞系統正常運作,散播病原體的傳染源。
以紙莎草為中心,善惡的人潮逐漸聚攏,並緩緩擴大。直到不久前還相互仇視的星座,現在砲口一致地將敵意轉移到我們身上。
其他夥伴全都神色凝重,劉眾赫也作好了戰鬥準備,發出警告。
“金獨子。”
劉眾赫也很清楚,儘管冥界和阿斯嘉德表明站在我們這邊,儘管金獨子集團的成員團結在一起同心協力,一旦和對方正面衝突,我們之中勢必會有人犧牲。
我瞬間飛快思考,時間的流速彷彿微微放緩下來。
敵人聚集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大部分星座太早作出決定了。
該早點讓混沌數值衝破八十才對嗎?
無數思緒在腦中流轉而過,讓我又想起了《滅活法》。
該向誰求助,才能平安克服眼前的困境?
我在冥界的養父養母?尚未宣佈參戰的齊天大聖?身為異界神格的隱密的謀略家?還是拓俊京和朝鮮半島的星座?
此外,兩位師父及張夏景的面孔也在腦中浮現。
縱使我們急需援手,我仍希望張夏景不要出現。
[‘善惡果’助長了您心中的罪惡感。]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責任感也說不定。
我內心暗暗期盼因我而生的張夏景不要被捲入這些任務,希望她能以自己的意志活出自己的故事。我之所以不曾勸說張夏景加入金獨子集團,或者鮮少向她提供未來的情報,也是出自這樣左右為難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
在戰事最前線迎戰強敵的轉生者陣式迅速崩潰,他們如被捲入海嘯一般發出悽慘的尖叫聲,轉眼灰飛煙滅。
‘去死吧!’
星座和魔王口中叫囂著老套迂腐的臺詞,韓秀英露出些許緊張的微笑。
“我們贏定了,愛把那種破臺詞掛在嘴邊的人都會先沒命。”
聽見韓秀英的玩笑話,夥伴們也都使勁揚起嘴角。
“來了。”
縱使對白毫無新意,祂們的武力依然貨真價實。畢竟,正邪善惡雖是這世上最俗濫的神話,卻也是最強大的傳說。
肌膚上傳來的緊繃感,我們至今經歷過的任何戰場都無法比擬。
這是動真格的。
這就是神魔大戰,是星座真正的威力。
轟轟轟轟轟!
善惡的位格籠罩了整座主戰場,位格的海嘯一轉眼就湧到我們跟前。
三百公尺……
兩百公尺……
一百公尺……
劉眾赫沉聲說道:“就是現在。”
每個人都很清楚自己該怎麼做。
[星雲〈金獨子集團〉的闡述者齊聚一堂。]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魔界之春像在保護著眾人,將我們層層包圍;吞噬神話的聖火則怒聲咆哮,彷彿要粉碎眼前的一切。
光憑它們尚不足以阻止對方。即便同樣是浩瀚神話,累積的歲月畢竟天差地別,那遙不可及的位格差距,就算再加上凱傑尼克斯的五十年也無以彌補。
儘管如此,這仍是屬於我們的故事。
三十公尺。
完成火藥裝填的李智慧高高舉起長刀。
龍形的船首雕像加上海上戰神的庇祐,眼看就要灼燒到火紅。
就在這時
“等等!”
聽見我出聲阻止,李智慧詫異地張大了嘴,指向半空的長刀頓時不知何去何從。我按住她的刀,即將開火的砲管也收回了能量。
“大叔,你搞什麼啊!”
我異常的舉動,讓其他同伴也大感意外。
畢竟一場你死我亡的惡鬥迫在眉睫,我卻突然阻撓了同伴。
我沒有回答,只是指向對面。
“咦?”
更準確地說,是那善惡的滔天巨浪,竟在距離我們僅僅十公尺之處停了下來,令人不敢置信。
滋滋滋滋滋!
就像被什麼強大的力量緊緊控制住了。
氣急敗壞的星座、怒聲咆哮的魔王,一張張慍怒的面孔就在咫尺,有些人暴跳如雷,也有些人反倒鬆了口氣。
我們很快就明白了箇中緣由。善惡的海嘯凝滯在原地,在那巔峰之上,一名星座和一名魔王緩緩升起。
那是梅塔特隆與阿加雷斯。
這座戰場最強大的兩名存在,首度開口吐露真言。
‘暫時停止戰鬥。’
突如其來的休戰宣言讓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天空。
休戰的原因,就高高刻在空中。
[混沌指數已達80。]
[滅亡倒數已開始。]
混沌指數碰巧上漲到八十,時機堪稱有驚無險。
然而,及時拯救了我們的不是星座也不是魔王。救了我們的人物,恰恰是這場戰役中影響力最微不足道的一群人。
“恐怕是祂們殺害前線轉生者的過程中,相同陣營之間不慎起了衝突。”
再渺小的善也是善,再微弱的惡也是惡。
善惡雙方只為擊潰我們幾人而殺紅了眼,輕視弱者的代價,就是使祂們邁向毀滅。
[從現在起,混沌指數每30分鐘增加1點。]
從混沌數值超過八十的那一刻起,上升速度便飛快攀升。
現在開始,縱使沒有任何衝突發生,混沌指數也會不斷增加,並精準地在十個小時後抵達臨界點。
[在地獄的最深處,古老的災禍欣喜若狂。]
啟示錄巨龍是星星直播最慘絕人寰的災厄之一,無論是善是惡,沒有任何一個人樂見巨龍再度現世。
畢竟一旦啟示錄巨龍甦醒,星星直播四分之一的星座都要賠上性命,沒有人能保證自己不會成為那個雀屏中選的倒楣鬼。
[‘神魔大戰’的主戰場暫時凍結。]
[善與惡的代表正在進行緊急會議。]
因此,此刻浮現在空中的訊息,就等同於善與惡無論如何都要生存下去的垂死掙扎。
[您已達成無人能實現的成就。]
[已萌發神話級傳說的可能性。]
[您將獲得全新的名號,以反映該傳說的內涵。]
“呿,我本來還想測試看看自己變得多強呢。”
李吉永發起牢騷,我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腦袋。
夥伴們都聚集到龍龜的船艙內坐了下來。鄭熙媛和申流承照顧著依然毫無生命跡象的李賢誠,李智慧則一臉不高興的模樣。
“真的這樣就結束了?我們到現在都還沒好好打上一架耶?”
儘管嘴上強硬,她的臉上倒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的成功表達祝賀。]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感到抱歉。]
“烏列爾?用真言和我們說話也沒關係的。”
烏列爾蜷縮在船艙的角落,一看見我就低下了頭。不知為何,我似乎稍稍能理解烏列爾的心情。
自己的星雲對金獨子集團發動攻擊,還有自詡絕對善的那些傢伙在戰事中的種種舉措,肯定都讓此刻的烏列爾認為自己也有一份責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您。]
“不要擔心,烏列爾,我們不會埋怨禰。至於伊甸嘛……說實話,我也不怪祂們,畢竟一路以來我們也得到了不少幫助。”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您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確實撒了謊。但就算我暴露內心的憎惡,也只會傷害烏列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書記官其實沒有那麼壞……]
“梅塔特隆是什麼樣的星座,我也很清楚。禰先休息一下吧。”
留下這句話,我立刻轉身離開了船艙。
[已經過30分鐘。]
[混沌指數已增加1。]
[目前混沌指數為82。]
一顆灰濛濛的龐大球體飄浮在戰場上空。
從外頭無法窺視球體的內部,最高階的魔王和大天使此刻多半全都在那個球體內進行磋商。善與惡,現在大概正有志一同地在背後大罵金獨子集團和救贖的魔王的任性妄為吧。
“金獨子。”
回過頭,只見韓秀英正盯著我。
我先開口道:“最近一聽到妳叫我名字,我就心驚膽跳,怕妳又闖了什麼禍。”
“闖禍的明明是你吧。”韓秀英吐槽著,抬頭望向空中的球體問道:“祂們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
“事情未免進展得太順利了。”
“應該是因為祂們自己也不想死吧。”
“你真的認為只是這樣?”
韓秀英瞇起眼睛瞪著我。
[傳說‘預想剽竊’繼續講述故事。]
雪白的傳說碎片在周圍飄浮游離,看來打從會談一開始,韓秀英就一直髮動著預想剽竊。
我開口問道:“妳的看法是?”
“太安靜了。不管祂們再怎麼忌憚啟示錄巨龍……反正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不得不說,作家的直覺果然敏銳。
事實上,我也同意韓秀英的意見。
善與惡的閉門會議。表面是說得漂亮,但我所認識的梅塔特隆,絕不會在這種時刻善罷甘休,祂可是那種為了將絕對善實踐到底,甘願作出任何犧牲的傢伙。
我看著灰色球體,說道:“雖然不知道祂們在打什麼鬼主意,但我們也有辦法得知未來會發生些什麼。”
“怎麼做?”
“可惡,我都忘了,還有那個方法。”
無論是會談還是戰爭,結果都將在接下來九個小時內見分曉。
論及這種短期的未來,這世界上有一名存在比誰都更能洞悉天機。我們立刻快步趕往位於船尾的艙房,因為我們要找的人就和我們坐在同一條船上。
“喂,先知!”
想不到才一進門,就發現有人早了一步。
劉眾赫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正緊緊揪著安娜卡芙特的衣領。
“妳在說什麼鬼話?”
“如我所說,就是那樣。”
韓秀英吃驚地制止道:“你這瘋子!你這是在幹嘛?”
劉眾赫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看我們,總算鬆了手。
見到我們到來,安娜卡芙特笑著擺了擺手。
“謝謝你們救了我,真不愧是救贖的魔王。”
“沒什麼,我們也不是特意趕來救妳。”
“你們會來找我,也是為了同樣的理由吧?”
韓秀英和我盯著劉眾赫,劉眾赫則用一副“看什麼看”的眼神狠瞪了我們一眼。面對這種困境,劉眾赫的腦袋果然清晰,他總能比我們更迅速地想到事情的解決方案。
韓秀英忿忿不平地咬著牙,劉眾赫卻沒有半點勝利者的得意,安娜卡芙特則為我們說出了那個原因。
“先說結論吧,我看不見未來。”
“這是什麼意思?”
一時間,我腦中浮出了無數想法。
這麼說來,安娜卡芙特從來無法預見和我有關的未來,我記得這似乎是因為第四面牆的存在。
她當時是怎麼形容的?就像是有人隨意塗鴉,在未來之上覆蓋了雜訊?
然而,安娜卡芙特搖了搖頭。
“不是可見的未來受到干擾,而是根本無法讀取;不是有人在下一個頁面胡亂塗鴉,而是那個頁面根本不存在。”
韓秀英和我互看了一眼,一股不祥的預感緩緩襲來。
“金獨子,這是……”
不是頁面被隨意破壞,而是書頁本身消失無蹤。
不管我再怎麼想,那樣的未來只有一種可能。
“難不成?”
似乎就等著這一刻,半空中又浮現出一條訊息。
[混沌指數已增加1。]
[目前混沌指數為83。]
“現在還不到三十分鐘吧?”
“那不是因為時間流逝而上漲的。”
劉眾赫的語調森冷。
明明還不到時候,混沌指數已然提升,那麼,答案再無其他。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4。]
有人企圖毀滅這個世界。
3.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5。]
看著系統訊息接連浮現,在場眾人都一臉茫然。
“到底會是誰?”
韓秀英好不容易擠出一個問句,卻沒有人能給她解答。
“該不會是小朋友們在惹是生非吧?”
“妳以為他們都跟妳一樣?”
縱使他們年紀尚輕,眼見狀況如此嚴峻,也不可能魯莽行事。吉永確實有點令人擔心,但……
我望向安娜卡芙特。
“安娜卡芙特。”
“我在努力。”
即使未來的頁面遭人撕毀,也會殘留著那張書頁消失之前的蛛絲馬跡。縱使是破損的印刷書籍,在作廢之前也會有一段等待銷燬的時間。
[混沌指數正在上升。]
“沒有時間悠悠哉哉地乾等了。”
劉眾赫第一個跑了出去。
安娜卡芙特額上的汗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奮力尋找著未來的隻字片語。
最終,我和韓秀英也決定先展開行動。
“安娜,要是找出線索就用傳音告訴我們。”
我們離開了安娜卡芙特,匆匆奔向船艙外。
來到甲板上,只見一群夥伴都已經察覺了異狀,聚集在外頭。
“獨子先生,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鄭熙媛的提問,我儘可能簡明扼要地解釋了情況。
“有人正在攻擊相同陣營的人。”
“啊?為什麼要幹那種蠢事?”
李智慧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大大鎖起眉頭。
“要是混沌指數繼續增加,不是所有人都難逃一死嗎?天使和魔王也是因為這樣才躲進球裡的啊。”
“那些人的目的,跟我們一樣嗎?”
“倘若他們與我們目標一致,現在就不該繼續增加混沌指數。”
即使我並未解釋,大家也都找到了答案。
“那麼……該不會?”
我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都要設法阻止他們。要是阻止不了,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空前的浩劫了。”
“怎麼會有這種瘋子……不對,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何執意引發整個世界的毀滅?
關於這個問題,我很難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但在星星直播,任何不可理喻的情況都存在一個通用的解答。
“畢竟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傳說多不勝數。”
一如亦正亦邪的金獨子集團,這個世界並非只有善惡二元之分,有些人苦苦追求的神話,我們根本無法與之共鳴。
如果有人活下去是為了阻止滅亡,那麼,就有人是為了招致毀滅而生。
滋滋滋滋滋滋!
概然性不安定地擾動,戰場各處火星四濺。
早已高高登上船首雕像的劉眾赫,似乎找出了火花最為劇烈的位置。
“共有五個地方,分頭行事。”
話一說完,劉眾赫旋即往北方而去,一下就消失了身影。
我向眾人下達指令。
“韓秀英往東,流承、智慧和吉永往南邊走,為了以防萬一,請熙媛小姐負責守著船艦。”
“那獨子先生呢?”
“我去西邊看看。”
這個方位都有迸發的火花,北方一處、東方一處、西方一處,南方則有兩處。
“我們不清楚究竟是哪個陣營引發這場混亂,假如對方跟你屬於同一個陣營,千萬不要開戰,務必找其他成員幫忙。”
現在,整個狀況顛倒過來了。
截至目前為止,我方的策略是以善制善,以惡制惡,藉此提升混沌指數;此刻則必須改以善來應對惡,並讓惡去應付善。
唯有遵守神魔大戰原有的遊戲規則,才能阻止混沌指數進一步上升。
“混帳,情況變成這樣真是煩死了,怪不得那些星座那麼火大。”
“大家動身吧。”
李智慧和兩個小朋友率先動身,我和韓秀英也開始行動。
韓秀英點燃黑焰凌空躍起,她早已遍體鱗傷,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
我叮囑道:“千萬小心。”
韓秀英蹙起眉頭,縱身往東而去。
這丫頭,真是不領情。
顧好你自己就行了,蠢蛋。
慢了一拍才傳來的白日幽會訊息,讓我的心情有些微妙。
我不禁地想著,不管是劉眾赫或韓秀英,似乎都變了不少。難道是我多心了嗎?
[混沌指數正在上升。]
[目前混沌指數為86。]
我發動風之徑在空中疾馳。在魔王化的發動狀態下,技能的效果相當驚人,我橫越天空,抵達星火噴濺的源頭後仔細觀察周圍。
對方已經躲了起來。
戰場上到處都是轉生者倒下的屍體,還有幾名轉生者驚恐萬狀,癱坐在地聲嘶力竭地哭號。
這裡肯定有人對同一陣營的同伴發動了屠殺。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已發動專用技能‘任務解析者’。]
[持續蒐集事件現狀,將提升判斷情勢的洞察力。]
我查看著掉落在周圍的傳說碎片。這裡確實發生過殺戮,卻看不出脫逃的痕跡。
“救、救命啊,魔王大人!”
六名轉生者雙膝跪地,匍匐在地上。
我低頭俯視著他們。他們六人在戰鬥中受了重傷,血流如注,傳說也汩汩而出。
唯有一人,體內的傳說極其完整穩定。
“你。”
那名男子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寒芒。
我迎上那對眼睛,說道:“你是‘終焉的求道者’嗎?”
話音甫落,他毫不遲疑地撲了過來,但早有防備的我輕而易舉地躲開了攻擊,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咳、咳呃……”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不出所料,這傢伙就是我在找的罪魁禍首。
我根本連這傢伙的特性視窗都沒必要細看。
“這麼快就展開活動了?現在應該還不到時候吧?”
被我鉗住喉嚨的男人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偉、偉大的終焉即將到來!所有劇本都已註定,至高無上的絕對神話終將成真!”
他像個狂熱的信徒,眼中閃爍著癲狂的光芒,我感到一陣厭煩。
沒錯,在原作裡,終焉的求道者多半都是這種狂熱分子。
他們宣稱支撐著這個世界的“絕對神話”早已完成,堅信所有任務都是那個神話意志的展現。
‘嘻嘻嘻。’
第四面牆譏諷的笑聲在我腦中響起。
這些終焉的求道者不會曉得,他們認知中的那個絕對神話,不過是我讀過的一篇小說。
‘毀滅本是注定的命運。’
命運那種玩意根本不存在。
腦海浮現了劉眾赫全力奮鬥的無數次迴歸,而這場神魔大戰的結局,總是相去無幾。
不過,那也僅僅只是“原作”而已。
“說,你們有多少人參加了神魔大戰?”
“咕、咕嗚嗚……”
男人的口中吐出白沫。
“你們打算解放啟示錄巨龍?幹出這種蠢事只會毀了一切。你們不會抵達想像中那個神話的結局,而是會將整個神話本身全搞砸了。”
男子依舊沒有回答,只是咯咯發笑。
我嘆了口氣。
“看來你是不打算回答了。”
[魔王‘救贖的魔王’釋放自身位格。]
位格的波動讓周邊的轉生者尖叫著逃離,正面接下了我位格的男子則渾身哆嗦,七竅中湧出鮮血。
我沒有張口,發出真言。
‘說出參戰人員的名單。’
儘管受到龐大的位格威脅,男子依舊沒有感到恐懼。
甚至截然相反。
“救、贖的、魔、王……”
他嘴角鮮血直流,表情卻像是沉浸在歡愉和狂喜之中,用彷彿得到救贖的、作夢般的語氣開口。
“殺、殺了我!殺了我啊!”
真不曉得這幫瘋子的腦袋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如何,我不能再拖延時間了,要是問不出名字,就只能親自動身一個個揪出來。
我正準備解決這傢伙的瞬間,眼前浮現一道訊息。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7。]
我連忙鬆手放開他的脖子,那傢伙七孔中冒出的傳說急速增加,身子也膨脹了起來。
男子發出嘿嘿怪笑。
是自爆程序。
閃避為時已晚。
下一秒,某處射來一道鋒利的閃光,貫穿了男子身軀。
轟滋滋滋滋!
那是彷彿削下烈日,以刺眼陽光形成的長槍。
在絢爛的光輝下,終焉的求道者像觸電般陣陣顫抖,向外膨脹的爆炸則逐漸被光束長槍所吸收。
終焉的求道者瞬間嚥氣,化作一團漆黑的灰燼。
這個傳說怎麼感覺異常眼熟?
‘這種狂歡派對竟然沒找我,真叫人遺憾啊,救贖的魔王。’
聽見真言的剎那,我立刻明白來者何人。
“蘇利耶!”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祂曾是隸屬吠陀的星座,以上一次的奧林帕斯一役為契機,祂成了和我們共享一則浩瀚神話的星座。
‘許久不見,你的位格又提升了,你們解決掉因陀羅一事我也有所聽聞。’
“只是運氣好。”
‘雖然因陀羅蠢得像沙包,但也不是靠好運就能搞定的對手。’
或許是因為脫離了吠陀,談到因陀羅的事,蘇利耶似乎並未不高興。
那名終焉的求道者在蘇利耶手底斷了氣,祂查看著他殘留的碎片。
‘我還覺得奇怪,怎麼浩瀚神話的狀態有點微妙,原來是終焉的求道者將手伸到這來了。’
“您也曉得這些人?”
‘這幫傢伙也滲透進吠陀了。’
連吠陀也淪陷了?
這麼說來,我確實聽說吠陀內部發生了紛爭,說不定矛盾正是因終焉的求道者而起。
滋滋、滋滋滋。
只見戰場各處忽明忽滅的火花迅速止息,看來其他人也順利鎮壓了亂源。
“狀況大致控制住了,潛入戰場的傢伙似乎沒有想像中多。”
終焉的求道者出現得出乎意料,想不到收場卻這般乏味。
豈料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8。]
我倉促環視四周,但放眼整座戰場,沒有任何一處冒著火花。
無論是同一陣營還是敵對勢力,全都平靜無波。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9。]
混沌指數仍持續攀升,一陣陰冷的寒意猛然襲上背脊。
等等,難不成?
‘不是底下的問題。’
蘇利耶一說,我反射性地抬頭仰望天空。
灰色球體高懸天頂,眾多大天使和魔王開會的地方正噴發著兇悍的火花,不斷震動。
終焉的求道者也混進那裡頭了?
[目前混沌指數為90。]
唯有相同陣營的雙方發生對立,混沌指數才會上升。
但若那顆球體內發生了那種情況……
[主戰場的天候開始轉變。]
積聚在天空的雲朵捲起巨大的漩渦。
[在地獄最熾熱的地方,災禍的氣息逐漸復甦。]
該死。
轟隆隆隆隆!
蘇利耶的表情沉了下來。
‘說不定我等的大限之日,就是今天了。’
緊接著,一則誰也不堪承受的噩耗浮現眼前。
[末日的浩瀚神話正在蠢動。]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準備講述故事。]
劇烈的地震撼動了整座主戰場。
在第九十五號任務深刻體會過的那股絕望,又一次死灰復燃。
4.
[多數星座心生畏懼!]
天象瞬息萬變,暫且休戰的星座時而吶喊,時而用真言疾呼。
有人對事態一無所知,不知所措;有人感受到災禍的位格,膽顫心驚;更有星座為了逃離這個任務,急忙向管理局詢問打聽。
為了生存,星座的垂死掙扎讓這座戰場頓時化為人間煉獄。
[星星直播的管理局將出面對應緊急狀態。]
最終,管理局不得不出面接管局面。
眼見星座的間接訊息急遽減少,管理局方面似乎也認為這次事態非同小可。
[星星直播的管理局正在為該事件進行會議。]
恐怕連管理局也沒料到神魔大戰會發展成如此嚴峻的狀況,畢竟混沌指數本來不過是為了加速神魔大戰的進程而增添的調劑,誰知這個數值竟會遠遠將善惡數值甩在後頭,甚至試圖喚醒啟示錄巨龍。
一旦啟示錄巨龍甦醒,將有數不清的星座死於非命。
換句話說,管理局所服務的故事數量也會銳減。
‘即使管理局出手,也不可能讓已然甦醒的災禍一筆勾消。’
我同意蘇利耶的看法。
主線任務已經進行到八十多號,就算管理局的權能再強大,也無法將已經發生的浩瀚神話變不見。
所以,現在不能相信管理局提出的對策。
“距離啟示錄巨龍完全復甦,還差十點混沌指數。”
儘管緊迫,但還有一點時間。
要是無法阻止啟示錄巨龍解放,我們一行人多半會在此全軍覆沒,該怎麼做,才能避免走向最壞的狀況?
當然了,關於這點我早有打算,我們必須消除增加混沌指數的根本原因。
問題在於,那個亂源仍在那顆球體之內。
滋滋滋滋滋!
“就算是終焉的求道者,也不可能在那裡頭堅持太久。”
透過《滅活法》,終焉的求道者的名單我早已瞭然於心,無論是誰,都無法在那顆球體里長時間撐下去。
以梅塔特隆、阿加雷斯為首,那裡頭滿滿都是這世界最高位的星座。
無論發現得再遲,現在大天使和魔王都應該解決了終焉的求道者,混沌指數自然也會停止增加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1。]
就在這時,一陣火花飛濺,不斷震動的球體裂開一道縫隙,有某種東西從天而降。
六隻殘破羽翼,那是我認識的大天使。
被我接在懷裡的大天使如羽毛般輕盈,散發著青草的香氣,祂的背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傳說如花瓣般不斷從中飄落。
“加百列。”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大天使加百列,祂正是與我一同經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又返回此地的大天使。同時,也是意識到未來的自己將會背叛伊甸,因而深陷巨大沖擊的星座。
我在心中暗自推算,祂會不會是這次事件的導火線,但這種可能性趨近於零。
首先,原作中加百列的變節具備正當理由,而且嚴格來說,那也很難稱之為背叛。
加百列艱難地掀動嘴唇,聲音微弱得難以辨識。
我連聲催促道:“那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快告訴我。”
加百列疲憊地看了我一眼,將某個東西塞到我手中。
那是加百列的傳說。
祂竭盡全力張開顫抖的嘴唇。
儘管我聽不見祂的聲音,依然能清晰地聽見祂想傳遞的字句。
‘救救伊甸。’
加百列的傳說將事情始末娓娓道來。
梅塔特隆看著身邊的天使,又打量了站在對面的魔王。大家都相當焦躁,似乎無法理解怎麼會陷入這樣舉步維艱的困局。
梅塔特隆長久以來的頭號競爭對手,就在眾多面孔的正中央。
‘被區區一個星雲逼到這種地步,真是無言。’
第二號魔界的主人,“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阿加雷斯點燃一根粗捲菸。
‘你打算怎麼定勝負?另外舉辦第三次神魔大戰?老實說,我不贊成。畢竟要重新蒐集這麼大量的概然性,幾乎不可能。’
為了舉辦這次神魔大戰,伊甸和魔界都承受了巨大的損失。
這次神魔大戰的規模,在星星直播的浩瀚神話中可說是史無前例地浩大,萬一這個任務失效作廢,好不容易蒐集起來的善惡傳說很可能全被打亂,屆時善惡正邪都將步上毀滅一途。
梅塔特隆望向灰色球體外頭矇矓的天空。
不祥的烏雲層層密佈,隱隱傳來零星的雷鳴。
或許是末世氣氛的影響,梅塔特隆倏然想起很久很久前發生的事。
‘現在可沒有閒工夫談論什麼往日回憶。’
‘你還記得那天嗎?’
‘那一天我承接了這堵該死的牆,怎麼可能忘?’
[‘明辨善惡之牆’低聲咆哮。]
阿加雷斯的化身體濺出不祥的火花,梅塔特隆的化身體也出現了相似的現象。
[‘明辨善惡之牆’沉浸在回憶之中。]
那是一體兩面的一堵牆。
決定世上是非善惡的最後一道牆的碎片。
伊甸和魔界雙方代表隔著牆彼此對視。
‘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是由你我來界定這個世界的善惡。’
什麼是善?這個大哉問就連伊甸的領袖梅塔特隆也不得而知,畢竟所謂的“善”,不過是無數神話的集合體。
梅塔特隆透過閱讀並理解歷代的傳說習得了善。
這些善並不會向祂闡釋自身,只是直指其他的傳說,如此宣稱。
‘那不是善。’
邪惡於焉造就。
正義成了定義,憤怒就此發明。
‘因此,我們不是惡。’
良善遂得誕生。
這簡單明瞭的二分法,撕裂了星星直播,將之一分為二。
越是單純、堅定的原則,其影響力和殺傷力越是強烈,許多星座也乘勢順應了是非善惡的二元法則。
‘你們這些傢伙絕不會曉得,在這個世界,作為惡的一方存在究竟有多麼無趣。’
阿加雷斯吐出捲菸的煙霧,繼續說了下去。
‘追根究柢,是你們讓善惡變成今日這副模樣。抹去所有罪孽的內在細節,病毒式地傳播懲惡揚善的思想,你們才是破壞了善惡傳說的元兇。’
無論任務存在多少隱情,經歷多少苦痛與悲傷都無關緊要。
重要的,唯有最終的結果。
善懲治了惡,只要能抵達這樣的結局,所有人都會流著淚鼓掌叫好。
梅塔特隆說道。
‘你不也認同這樣的做法嗎?’
‘畢竟,當時唯有如此,我等才能生存下去。’
良善透過懲罰罪惡得以生存,邪惡則不斷對抗良善苟延殘喘。就這樣歷經數萬年之久,善惡之分逐漸模糊,正義蕩然無存,是非正邪成了過時老人無聊枯燥的陳腐觀念。
時至今日,再也沒有人為懲惡揚善這類事蹟歡欣鼓舞。
啪的一聲,阿加雷斯的煙掉到地上,祂像是在踐踏螻蟻般踩熄菸蒂。
‘在反覆的任務之中,聖母般的善意叫人厭倦,邪惡也早成了老舊的陳腔濫調,我一直在想,現在是不是不必再玩這種遊戲了。’
阿加雷斯話一說完,所有魔王同時抽出了兵刃。
梅塔特隆說道。
‘要是在這裡開打,我們雙方都會同歸於盡。’
‘為惡總是比行善容易,就算你們不復存在,我們也不會消失。’
‘就算整個世界都忘卻了善,我也不可能遺忘。’
‘那你就證明看看吧。’
阿加雷斯的眼瞳燃起熊熊烈火。
‘從現在開始,我將不再受毫無意義的懲惡揚善所困。我乃是“惡”,打從出生就是“惡”!曾經,作為你們的反證就是我存在的理由,從今往後,我將徹底擺脫那個理由!’
魔王紛紛放聲吶喊,爆發的位格,像要一鼓作氣掃蕩所有大天使。
然而,就在這一刻。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3。]
系統訊息覆蓋了天空,面對混沌指數出其不意地攀升,大天使吃驚不已地轉頭對望。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外面!外面有人在屠殺同一陣營的人!’
阿加雷斯和一眾魔王同樣備感驚慌。
在一片混亂中,唯有梅塔特隆依然從容不迫地笑著。
‘我思考了很久。果然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了。’
‘你在說什……’
‘你們想動手,我當然樂意奉陪,但我們一群人躲在這裡自相殘殺,讓神魔大戰草草結束,又有什麼意義?輕易在小小球體內滅亡的善惡,又有誰會記得?’
梅塔特隆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癲狂。
‘梅塔特隆!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我是這麼想的……’
梅塔特隆說著,領頭的大天使米迦勒旋即抽出長劍。
眼見最強的大天使拔劍在手,魔王也紛紛高聲吆喝著釋放了位格。
說時遲那時快,米迦勒的劍已經刺向了某人。
‘米、米迦勒?’
那人的眼神動搖,神色愕然。
遭到米迦勒刺殺的存在並非魔王。
米迦勒勾起了嘴角。
‘真可惜,我本來想第一個拿烏列爾開刀。’
殺害同族的米迦勒魔氣高漲,墮落天使的權能也因大天使的死更加穩固。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7。]
直逼神話級星座的位格轉瞬爆發,展開血腥屠戮,無處可逃的天使們慌忙催動位格,卻沒能作出像樣的抵抗便一命嗚呼。
米迦勒原本揹負著禁制,絕不能對同為大天使的夥伴發動攻擊,這種事情一旦化為現實,就意味著
‘書記官,這是!’
梅塔特隆手中的書籍煥發出潔白的瑩光。
這場殺戮是在天上的書記官默許下發生的變故。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88。]
由天使殘殺天使的修羅場。
另一邊的魔王看著眼前的景象,紛紛驚恐地後退。
米迦勒揚起燦爛的笑容,抹去臉頰上濺到的天使鮮血。
‘此後,善將永遠被人銘記。’
[最古老的善開始講述故事。]
神魔大戰終究是傳說的戰爭,並且,故事相當清楚該怎麼做才能使自身為人牢記。
阿加雷斯大為震怒,厲聲怒喝。
‘難不成,你們要讓啟示錄巨龍 ’
阿加雷斯倉促地釋放位格,就在這一剎那,某樣物體鑽進了祂的後背。
那是一絲足以威脅祂位格的陰毒魔氣。
[最古老的惡開始講述故事。]
阿加雷斯腳下踉蹌,回頭一看。
‘……是你這傢伙?’
‘你自己不也說過了嗎?’
祂能清楚感覺到那鋒銳的利爪緩緩剜出自己的心臟。
終焉的求道者,阿斯莫德面露笑容。
‘為非作歹比日行一善容易嘛。’

加百列的傳說相當簡短,儘管轉瞬即逝,也足以讓我理解一切。
那顆球體已然化為煉獄。
‘快逃,加百列,去向他們求助。’
包含拉斐爾在內,少數幾名大天使在最後一刻犧牲了自己,拚命將加百列送出球體之外。
[善與惡的定義正在經歷劇變。]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2。]
“金獨子。”
不知何時,劉眾赫和韓秀英已經來到我身邊,一副要我解釋清楚的模樣。
我省略繁瑣的解釋,直接切入正題。
“是梅塔特隆,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打算喚醒啟示錄巨龍。”
韓秀英似乎已經猜出事情的始末,蹙起眉頭。
“那個混蛋不是很清楚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伊甸被啟示錄巨龍毀滅,梅塔特隆很清楚這件事。
“祂相信,這麼做就是規避滅亡的方法。”
說出這番見解的是劉眾赫。
“只要啟示錄巨龍甦醒,至少這次神魔大戰必定會成為人們無法淡忘的故事,直到整個星星直播毀滅為止。”
“不是,所有人都翹辮子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不會的,至少倖存下來的傢伙肯定對善惡永世難忘。”
如果伊甸和魔界雙雙傾覆,善惡也不會從世上消失,那就絕非毫無意義。畢竟,縱使一切全都毀滅,善惡的精神依然得以長存。
儘管會讓數不清的星座與化身喪命,啟示錄巨龍也會被世人繼續以“惡”相稱,世界也將為了對抗那個災禍持續奮戰下去。
伊甸與魔界,將永遠被人銘記。
想到祂的意志這般狠毒,韓秀英不禁瑟瑟發抖。
“那些瘋子王八蛋……”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3。]
混沌指數不斷增加,一股鬱悶的感覺也浮上心頭。
這一切,全都在梅塔特隆的劇本之中。
“金獨子,現在該怎麼辦?”
遠遠地,我望見其他夥伴和烏列爾朝我們飛奔而來。
我必須好好思考,事情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滋滋滋滋滋!
就在這時,空氣中迸發點點火花,一道傳送門開啟了。
“鬼怪?”
[大鬼怪‘虛主’在任務中現身。]
[大鬼怪‘虛體’在任務中現身。]
兩名大鬼怪分別穿著一黑一白的筆挺西裝,散發著極具威嚴的位格從天而降。祂們似乎來得匆忙,皺巴巴的襯衫和領帶在強風中飄揚。
兩人徑直走向我,揚聲說道。
[救贖的魔王,這道暗黑斷層即將消亡,你有極高的機率於此喪生。]
我知道差不多是管理局出面的時候了,卻沒料到會由大鬼怪親自出馬。
“如果禰們只是來發出滅亡預告,那就有點晚了,畢竟系統已經響很久了。”
我的回答似乎讓祂們有些吃驚,兩名大鬼怪對望了一眼。
[你這傢伙果然和傳聞一樣,真會耍嘴皮子。]
[所以大王才會格外關注吧。]
正想我想詢問祂們究竟是什麼意思,大鬼怪露出了一抹微笑,像是準備向我提出難以拒絕的提案。
[魔王啊,我就有話直說了,放棄神魔大戰吧。]
大鬼怪興致濃厚地笑著,看著癱倒在地的加百列接著說了下去。
[只要你選擇放棄,我們就帶你前往最後的任務。]
5.
最後的任務。
祂們似乎對我的願望瞭若指掌,分別穿著黑白西裝的兩隻鬼怪催促著我。
[立刻作出決定。是要在這裡送死,還是和我們一起前往最後的任務。]
大鬼怪虛主和虛體。
關於這對鬼怪兄弟我當然也有所瞭解,畢竟在《滅活法》的後半部,祂們登場的次數相當頻繁。
話說回來,祂們竟然會親口提及最後的任務……看來,鬼怪已在動手籌劃這個世界的終結了。
一如星座和化身為了生存而不斷奮鬥,身為頻道主的祂們,也有必須傳達出去的情節。
現在,大鬼怪正準備道出那最後的故事。
最後的任務?祂們到底在說什麼?
韓秀英似乎不明所以。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大概沒有提起關於最後任務的情報。
我想起那個和我一樣穿著一身白色大衣的韓秀英。那個心思縝密的丫頭不可能遺漏這種事,恐怕是刻意不告訴她的。
這件事說來話長。
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或許是她認為不說出來對第三次迴歸更加有利吧。
久違地回想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我的心情有些微妙。
我離開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即將迎來最終的決戰,韓秀英有沒有在那場戰役存活下來?倘若她活下來了,現在又成為了什麼樣的存在?
我回過頭,只見劉眾赫正注視著我。
你打算接受祂的提議?
這也算是個問題?
劉眾赫一臉早知如此的神情,撇過頭去。
真是無聊的反應。但要是我說打算接受,說不定當場就會被他擰下腦袋。
兩名大鬼怪仍在等著我的答案。
[你的決定是?]
“呃,禰們大概也猜到了……我拒絕。”
[為什麼?]
“未免太可疑了吧。”
[可疑?]
“打從一開始,禰們提議的內容就很不對勁。只要我放棄神魔大戰,禰們就帶我到最後的任務,禰們難道會不曉得這個提案缺了點什麼嗎?作為負責說故事的頻道主,未免也太不瞭解我的傳說了吧?”
大鬼怪虛體無言地看著我,朝虛主使了個眼色。
虛主隨即點了點頭,說道。
[只要你接受這個提議,我們就答應出手幫忙,保證身在此地的金獨子集團所有成員都能倖存下來。]
出乎意料的宣言讓劉眾赫和韓秀英同時將目光射向了我。
既能夠救下眼前金獨子集團的所有成員,又能前往最後任務的方法。
“就算是管理局的人,任意做出這種事,也會讓概然性的天秤失衡吧。”
[這個問題,我們自己會看著辦。]
說不定,這真的是時不再來的機會。
能夠拯救所有人,又能抵達最後任務的兩全之道,這提案實在太過令人心動,就連回絕的念頭都難以出口。
儘管如此,我的腦子依舊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冷靜。
“看來禰們也真的是被逼急了啊。禰們的提案,不只是要我放棄神魔大戰那麼簡單吧?”
[你!]
“真正的代價,我猜應該是要我和禰們簽訂直播契約,對嗎?”
直播契約,正是我曾和鼻荊簽訂的那份合約。
兩名大鬼怪露出一臉震驚的神情,我則繼續乘勝追擊。
“說穿了,禰們不就是為了成為最後的頻道主,打算侵佔我的傳說,移花接木當成禰們的作品嗎?”
[你怎麼會曉得這些?]
“我不會接受禰們提案。”
[那你們就在這裡等死吧。]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禰自己不也說了嗎?我只不過是有‘極高機率’會死,換言之,也有很低的可能讓我們活下來。”
[你不也在其他世界線親眼見識過那個災禍了?]
這一回,反倒換成我大吃一驚。
大鬼怪竟也得知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了什麼。
[啟示錄巨龍可不是區區星座或星雲能阻止的災難。]
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畢竟我已在未來的世界線親身體會過那頭巨龍的可怕。儘管如此,我還是勾起了嘴角。
“創造有趣的劇本不就是鬼怪的本分?禰們還是作好直播的準備吧。”
彷彿在回應我的話語,譬喻登時在半空中亮相。
[哇啊!]
[多數星座為您的選擇感到驚訝。]
[少數星座認為您精神錯亂了。]
[贊助榜上的名人欣賞您的氣魄,向您贊助了300,000 Coin。]
或許因為這決定的確茲事體大,我收到贊助金額也非同小可。
大鬼怪用難以捉摸的眼神瞪視我半晌,接著悄然隱匿了蹤跡。
[你會後悔的。]
大鬼怪的身形如煙霧般悠悠散去。
轉瞬之間,所有人都能存活下來的方法就此化為烏有。
‘你的判斷,每一次都令我驚訝。’
這一回,似乎連蘇利耶也感嘆不已。
我低頭看著在我懷中失去意識的加百列。
和我一起凝視著祂的韓秀英開口道:“金獨子。”
“幹嘛,又怎麼了,說。”
“你是經過深思熟慮才作出這個決定的,對吧?不是什麼同情心氾濫,也不是一時衝動?”
我點了點頭。
“那就行了。”
我開口說道:“妳要對我發火也無所謂,畢竟我剛才確實白白放棄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
“但是,如果不這麼做 ”
“反正就這樣啦,你總有你的道理。坦白說,我本來就猜你一定會拒絕。”
“什麼?為什麼?”
韓秀英嘆了口氣,劉眾赫接替她把話說完。
“因為那就是你這傢伙活下去的方式。”
劉眾赫用和平時一樣的目光凝視著我,我注視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這兩人究竟向我讓步了什麼。
沒錯,這是我活下去的方式。
然而,那並不是韓秀英或劉眾赫的作風。
“這種做法確實挺適合金獨子集團那該死的傳說。我以後絕對會把今天這件事寫進我的回憶錄,當然了,只有先在這裡逃過一劫才有機會動筆。”
“那從現在開始,妳就該好好考慮該怎麼活下去了。”
韓秀英與劉眾赫,如此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我再次深刻地體會到,我之所以能夠走到今天,是因為這兩人總是以各自的方式存在我身邊,並以各自的形式尊重我的意見。
只要有他們在,就值得背水一戰。我不由得這麼想。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6。]
天空中依然飛舞著火花,此時此刻,那灰色球體內的惡戰多半也將塵埃落定。
孤注一擲,以毀滅這個世界為代價倖存下來的善與惡,過不了多久就會從那之中現身。
韓秀英問道:“我們要阻止祂們嗎?”
劉眾赫搖了搖頭。
“從外部無法侵入那顆球體。”
“那麼?”
“我們無能為力,沒有任何手段能阻止混沌指數到達一百。啟示錄巨龍將會甦醒,接著就會發動最初的擺尾。”
最初的擺尾。
顯然,劉眾赫對那場災難也略知一二。
我想起了《滅活法》關於啟示錄巨龍現世的預言。
在地獄最熾熱的中心,七首十角的巨龍即將甦醒。
牠乃龍中之龍,由混沌誕生的群龍之首,亦是世上最古老的仇恨。
那條龍將甩動尾巴,天上、地下,僅僅一次掃蕩就使繁星墜地,世界的一個方位徹底消失[35]。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我並沒有見識到那一次擺尾的威力,因為該處的啟示錄巨龍並未完全解放。然而,這回恐怕得另當別論了。
劉眾赫堅定地主張。
“對抗牠,我們別無選擇。”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韓秀英虛脫地說道。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8。]
現在,剩餘的混沌指數只差兩點了。
我看見一行人從遠處聚集過來。
“叔叔!”
“獨子哥!”
申流承、李吉永,還有李智慧也帶領著艦隊與鄭熙媛一同靠近,神色複雜的烏列爾也在其中。
祂很快就發現了倒在我懷裡的加百列。
‘加百列!’
我把加百列交到祂手上。
無暇多作解釋,我只是環顧了同伴們。
“叔叔,啟示錄巨龍真的要甦醒了?”
我點點頭,韓秀英則像在整頓軍心似地敦促。
“大家都作好覺悟吧,這次真的不是鬧著玩的。”
一如李智慧的回應,大夥都蓄勢待發。
韓秀英、劉眾赫、申流承、李吉永、鄭熙媛、李智慧,每個人帶著堅定的決心。
最後,我望向李賢誠依舊昏迷不醒的臉龐。
[同一陣營的所屬成員發生衝突。]
[目前混沌指數為99。]
啟示錄巨龍的復活已經迫在眉睫。
[多數星座陷入恐慌。]
[星星直播的星座陷入一片混亂。]
[星雲〈奧林帕斯〉準備應對災禍。]
[星雲〈吠陀〉準備應對災禍。]
某種力量在島嶼深處蠢蠢欲動,撼動了整個世界,感覺像是巨大的翅膀鋪天蓋地覆蓋了整片天空。周圍的景象宛如沒有堆疊好的積木般搖搖欲墜,許多小型傳說紛紛開始碎裂。
“金獨子,萬一啟示錄巨龍甦醒,最危險的人將是星座。”
“按照預言來說,確實如此。”
“順帶一提,你剛好是個星座。”
最初的擺尾將會摧毀一方天空,換言之,位於該方位上的所有星宿及其名號脈絡,都將被破壞殆盡。
韓秀英嬉皮笑臉地說道:“金獨子,你在哪個方位啊?東方?還是西方?要是運氣不好,你說不定會頭一個掛點耶?”
“這也不無可能,所以我打算在搞丟小命之前求牠放我一馬。”
“聽你鬼扯,難不成你跟啟示錄巨龍也有交情?”
儘管語氣非常惹人厭,韓秀英的眼底卻閃爍著光芒。
我決定不要辜負她的期待。
“啟示錄巨龍本就不是指稱某一條特定的龍,就如同‘最古老的善’和‘最古老的惡’並不是某個特定的星座。啟示錄的末日巨龍所指的,便是浩瀚神話本身。”
“等等,照你這麼說……”
“也就是說,在此時此刻,‘誰將成為啟示錄巨龍’其實尚未有定論。”
韓秀英微微張開了嘴巴。
[目前混沌指數為100。]
[混沌指數已達臨界點。]
毛骨悚然的感覺沿著脊椎上竄,整個世界瞬間變得灰暗。
穿透地心的危險氣息正在侵蝕整座島嶼。
[‘魔龍殿’已在最熾熱的地獄開放。]
一道耀眼光芒在天空劃出一道縫隙,許多巨大陰影隨後撕裂了空間,從中現出身影。
在這個世界,除了星座、超凡座和異界神格之外,還有些怪物的力量也已直逼祂們的境界,高踞世上所有怪獸種之巔。
‘吼喔喔喔喔喔喔 ’
巨龍的駭人長嘯,幾乎凍結了身體與思緒。
曾經被毀滅的城市的陰影一閃而過,被幽深歲月遺忘的古代龍王種逐漸甦醒。
‘呃啊啊啊啊啊!’
數以百計的陰影覆蓋了整片天空。
星星直播的星座,全都為那悠遠浩蕩的位格浪潮所震懾。
一頭又一頭,全是毫不遜於星座的龍王種。
數也數不清的魔龍,為了選出足以毀滅世界的唯一一隻啟示錄巨龍,紛紛在此現蹤。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將選拔出災厄之龍。]
我抬頭仰望那空前浩大的場面,說道:“好巧不巧,我們也有一頭龍。”
聞言,申流承立刻看了過來。在她身邊,正趴伏著一尾全身披著厚重鱗甲的巨龍。
一級龍王種,奇美拉異龍。
經由申流承紮實的訓練和餵養,奇美拉異龍的實力已經與那些普通的星座不分伯仲。
誕生於魔界樂園的魔龍,朝天空發出猛烈的咆哮。
見奇美拉異龍振翅飛向天空,韓秀英問道:“你覺得那傢伙真的夠格成為啟示錄巨龍?”
我搖了搖頭。奇美拉異龍雖然強大,成長潛力相當可觀,但還遠遠不足以成為啟示錄巨龍的候選人。
“那你到底想怎 ”
“我們還有另一頭龍啊。”
韓秀英一臉茫然。
但她的右手似乎對某種東西起了反應,強烈地蠢動起來。
下一刻,天空裂開,濃重的黑暗自其中爆發。
在附近徘徊的數十頭魔龍發出尖嘯一一墜落,雲層間忽明忽暗地閃爍不定,黑沉沉的天雷砸向地面,某種生物從深淵中展露形貌。
那是一頭擁有如黑曜石打造的高貴黑鱗的龍,散發著其他古代龍全然無可比擬的龐大位格。
祂紅寶石般閃耀著光芒的眼瞳傲視天空,一見到祂,其餘龍種便顫抖著退下。
祂的翅膀恍若以全世界的黑暗雕琢而成,一振翅便捲起陣陣令人目眩神迷的黑焰,籠罩整座蒼穹。
我抬起頭,仰望著那美麗的流線形生命體。
“讓我們祈禱妳的背後星旗開得勝吧。”
此時此地,祂正是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啟示錄巨龍”的存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在任務中現身。]
- [35]改編自《啟示錄》第十二章:“有一條火紅的大龍,有七個頭,十隻角,頭上戴著七個王冠。牠的尾巴將天上的星辰勾下了三分之一,投在地上。”
Episode 77. 末日巨龍
1.
梅塔特隆環視著化為一片焦土的議場。直到不久前還手持兵刃奮力抵抗的魔王和大天使,全都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
善惡的傳說崩解飄散。
混沌指數早已超過了臨界點,帶來的影響已開始侵略灰色球體。
一名意識尚存的天使朝祂伸出了手。
‘書記官……’
啪喀!米迦勒後腳一踏,踩碎了那名天使的腦袋。
米迦勒一腳踢開嚥了氣的天使,掏出藏在懷中的另一名大天使,祂的體型只剩下幼兒般大小。
‘要不要把拉斐爾也殺了?就這樣要了他的命又怪可惜的……’
‘你高興的話,饒他一命也無所謂,反正混沌數值已經足夠了。’
‘那麼,那個魔王呢?’
梅塔特隆注視著仍在激戰中的球體邊陲。
以阿斯莫德為首,好幾名終焉的求道者聯手發起進攻,即便如此,魔王阿加雷斯也沒有輕易倒下。祂渾身傳說汩汩直流,眼中烙刻著惡鬼般的恨怒。
在激烈的血戰中,阿加雷斯嘴邊依舊叼著捲菸,甚至不只一根,而是好幾根。
[星痕‘一卷怪力Lv.???’發動中。]
[星痕‘一卷敏捷Lv.???’發動中。]
[星痕‘一卷魔力Lv.???’發動中。]
那是阿加雷斯的星痕,萬能捲菸。
長年作為一名癮君子,這便是阿加雷斯主要的絕技。這個深藏不露的傳說能超頻增幅化身體的性能,亦是專屬於阿加雷斯的星痕。
在足足五六名魔王的圍攻之下,阿加雷斯依舊堅持著。
阿斯莫德眼見這幅情景,開口說道。
‘不愧是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果然名不虛傳。不過,你又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阿加雷斯沒有回應,只是自顧自地掏出一根新的捲菸,將之點燃。
梅塔特隆和米迦勒結束了戰鬥,橫越戰場朝祂們走來。
阿加雷斯說道。
‘梅塔特隆,我勸你三思,採用這種極端手段不可能維繫善與惡。讓所有人陪葬之後留存下來的記憶,究竟有什麼意義?’
‘只要能被世人銘記,總有一天會重獲新生。’
‘重生?像那個天殺的墮天使?’
米迦勒皺起了眉頭。
[魔王‘墮天使之王’釋放自身位格。]
米迦勒的位格如狂風驟雨般襲來,阿加雷斯的傳說噴濺,節節敗退。
然而,祂的視線依然直視著梅塔特隆。
‘以那種方式苟延殘喘又有何用?那就不是我們了。縱使能夠復活,我們也不再是梅塔特隆,不再是阿加雷斯,僅僅只是“天上的書記官”和“地獄東部的統治者”罷了!’
悠久的傳說在梅塔特隆身後徐徐流轉。
那都是祂閱讀過、實踐過,並深信不疑的傳說。
[最古老的善露出微笑。]
天上的書記官,是記錄世間至善之人,也是定義何為善,作為善之基準的存在。
看著自己亙古的宿敵,阿加雷斯也能感受到在自己身邊流淌的眾多傳說。
[最古老的惡歪了歪頭。]
那是祂窮盡一生追隨罪惡,漫長的惡之歷程。
是與善相互對抗,被人鄙棄聲討的歷史。
在這一瞬間,阿加雷斯愕然察覺自己數千年的光陰,彷彿被壓縮成一個逗點。
這漫漫的故事長河,絕無盡處。只要地獄東部的統治者繼續存在,但凡天上的書記官一息尚存,祂們便將彼此對立,永無止境地鏖戰下去。
即使梅塔特隆或阿加雷斯喪命,也會有另一個人取而代之,成為“天上的書記官”,成為“地獄東部的統治者”。
‘如果善惡就是這種狗屎玩意……’
呸的一聲,阿加雷斯朝地上吐了口痰,揚起一抹苦笑。
‘那我就此放棄罪惡。我不幹了。’
捲菸從阿加雷斯指尖彈出,在空中飛旋著捲起陣陣煙霧。
‘攔住他!’
繚繞的煙霧轉眼籠罩阿加雷斯全身。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已發動星痕‘一卷膽怯Lv.???’!]
汙濁灰暗的霧靄旋即爆發,朝眾人發出劇烈攻勢。
不多時,煙霧散盡,只剩一根捲菸在地上孤零零地滾動,那群終焉的求道者也只得徒勞地收回兵器。
梅塔特隆垂眼看著地上的菸捲,餘燼尚存的嗆鼻菸味瀰漫在空氣中。
對手已經離開,只剩善留在原地。
這種感覺該說是孤獨,還是一種解脫?梅塔特隆也說不出來。
某人一腳踩熄了散亂的菸頭。
[最古老的惡凝神關注著全新的邪惡。]
抬頭一看,只見阿斯莫德正裝模作樣地笑了笑。
‘真是太可惜了,我本來還想將阿加雷斯的牆佔為己有。’
看著惺惺作態的阿斯莫德,梅塔特隆說道。
‘很快就會是你的了。’
無論如何,祂已經達到了預期的目標。
[目前混沌指數為100。]
混沌數值已經足夠,啟示錄巨龍也進入了復活的程序。
滅亡,很快就要開始。
[協商會場即將崩潰。]
隨著包裹議場的灰色球體逐漸崩毀,大天使的屍體也紛紛墜落地面。
阿斯莫德似乎相當享受這幅景色,開口問道。
‘不過,這麼做,你真的沒問題嗎?’
梅塔特隆陷入了沉默,討論這麼做是好是壞的時機早就結束了。
望著殞落的天使,梅塔特隆搬出最教科書式的答案。
‘這一切都是善的旨意,為了抵達最理想的■■。’
■■,那是所有星座的夙願,也是所有繁星故事終結的所在。
阿斯莫德嘆道。
‘■■啊……追求那種東西的星座最終都會越來越相似。雖然性格完全相反,但你和我認識的某個人真的很像。’
梅塔特隆正想追問祂說的是誰,卻聽見龍的尖嘯聲劃破天空。
‘吼喔喔喔喔喔!’
成千上萬的龍在空中盤旋激戰,爆炸聲不絕於耳,被撕裂了翅膀的巨龍一頭接一頭墜落地面。
這並非梅塔特隆引頸期盼的景象。
啟示錄巨龍還沒有復活?
‘這有什麼好吃驚的,在追尋■■的又不是隻有我們。’
看著自地面昂首仰望的男子,阿斯莫德露出了笑容。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厲聲咆哮。]
深淵的黑焰龍果然很強。
那傢伙一口氣撕碎了盤據一方天空的數十條巨龍,強勢崛起,以祂那霸道跋扈的位格彰顯著自身的存在感,真不愧是《滅活法》的最強星座之一。
看見自己的背後星如此活躍,韓秀英興奮地揮著手上的繃帶。
“黑焰龍!我第一次覺為禰感到驕傲,給我把牠們全宰了!”
“加油啊,奇美拉!”
申流承同樣雙手緊握,用迫切的神情凝視著空中的戰況。
[‘深淵的黑焰龍’的存在感逐漸增強。]
[‘奇美拉異龍’的存在感逐漸增強。]
每當深淵的黑焰龍和奇美拉異龍擊倒其他龍群,祂們的位階也不斷提升。壯烈激昂的血戰就在眼前,感覺連我的心臟也不由得怦怦狂跳。
注視著龍群好一會,我朝劉眾赫使了個眼色。
“知道了。”
一接收到我的眼神,劉眾赫便和其他夥伴一起展開行動。
他負責的工作,是趕在啟示錄巨龍開始活躍以前,聯繫周邊的星雲。
此外,我也有事要做。
我一一觀察著天空中的龍群,仔細思索著。
這並非啟示錄巨龍第一次復甦,那麼,上一次的啟示錄巨龍多半也混跡在那些魔龍之中。
[幾頭龍王種意識到了您的存在。]
“嘖。”
我反射性地發動電人化阻擋迎面而來的龍息。幾隻龍王種怒視著我,歪了歪腦袋又振翅飛離,好像看見什麼怪異的東西。
牠們怎麼了?我又不是龍。
緊接著,一道訊息響起。
[您有權參與‘龍之血祭’。]
什麼?
[是否要參與‘龍之血祭’?]
突如其來的訊息令我一時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不對,我是星座沒錯,但我又不是龍,怎麼會冒出這種訊息?
“你為什麼不參加呢?”
一道聲音冷不防從身邊傳來,我完全不曉得對方是何時出現的。
我不敢放鬆警惕,回頭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我的身邊站著一個性別不明的美形人物,一頭色澤明亮的紅髮,雖然感受不到強烈的位格,外貌卻充滿了某種神秘的氣息。
是轉生者嗎?
很有可能。畢竟有極少數的強者,就像一拳無敵劉皓成那樣隱匿鋒芒,低調地蟄伏在這座島上。
“我問你,為什麼不參加呢?”
“雖然我不清楚你在說些什麼,但我沒有參戰的資格。”
“怎麼會?你不也擁有龍的心臟嗎?”
聽到這句話我才恍然大悟。
這麼說來,我確實擁有小金龍的心臟,那是我在任務的地平線吸收的傳說碎片。
[傳說碎片‘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渴望參與龍族的祭典。]
怪不得我從剛剛就覺得心臟跳得異常劇烈,原來是這個緣故?
那名轉生者問道:“倘若你是真正的龍,應該會對這種狀況感到憤怒。”
“這種狀況是指什麼狀況?”
“我指的是,偉大的龍族遭人利用,被當作區區任務的素材。”
狂跳不已的心臟似乎慢慢冷卻了下來。
“善惡、溝通、輪迴⋯⋯在星星直播那些宏大的主題中,巨龍不斷被反覆利用。如果你也是龍,那就參與這場祭典吧,去成為實現預言的末日巨龍,為顛覆世界貢獻你的力量。那些任務剝奪了你的存在,那你更應該親眼見證它的結局。”
我認真看著那名轉生者。
善惡、溝通、輪迴⋯⋯如果活得夠久,確實可能經歷過星星直播所有宏大的主題。
真的活了很久很久的話。
我考慮片刻,說道:“不見得任務裡的每個故事都是不幸的,有些事物也是由於任務的存在才得以被人發覺。或許您一直待在轉生者之島所以不太清楚,但任務的確在發生改變。”
雖然我也很討厭會這麼說的自己,但這番話仍有大半出自真心。
遠遠地,能看見正在與星座接觸的劉眾赫和同伴們。
那名轉生者順著我的目光,看著同樣的景象。
“正在改變?任務還能變成什麼樣?難不成,惡龍和怪獸如今也能當上傳說的主人翁了?”
“那樣的傳說原本就存在了。”
“但八成沒人關注吧。”
“有些故事還是很有人氣,過去也有出現過。您不也知道嗎?無論是在《尼伯龍根之歌[36]》,或是聖喬治屠龍傳說[37],都曾有……”
“那些故事的龍族根本不是主角。”
幾頭龍在空中迷失了方向,彼此撞在一起,紛紛墜落。
轉生者繼續說道:“龍族總是遭人獵殺的存在,自古皆然。龍被稱作萬惡之源,是四處綁架人類公主、貪戀黃金、視財如命的低劣惡棍。現在想來,我還是認為這設定可笑至極,龍族為何要執著於黃金,或對其他種族的雌性感興趣?”
“與龍有關的故事並不是只有這些,也有很多描寫龍族來到人類世界,盡情遊樂的情節,例如 ”
“變身為俊美人類的龍[38],你認為能算是純粹的龍嗎?”
我一時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轉生者說道:“就算回溯至數萬年前,龍的作用也是千篇一律,最終,都只不過是為了其他種族,為了其他星座服務的任務情節而已。”
每當轉生者繼續講述,他的聲音就漸漸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位格。
“沒有任何故事會正視龍族,給予龍族應有的對待。龍總是被消費、被制約,成為故事主角征服的對象,現在多半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周圍的空氣慢慢起了變化,呼吸變得困難,他的位格,竟足以束縛住身為傳說級星座的我。
深淵的黑焰龍在天上咆哮,展翅朝我們飛來。
看著黑焰龍的身姿,我咬牙說道:“我會改變這一切。”
“就憑你?你要怎麼做?”
“我不會讓龍族再度陷入悲慘的命運。”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繁星目光齊聚。
[絕大多數星座注視著您。]
[多數星座望著您的身旁,大感驚訝!]
那轉生者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有意思。”
他的外形開始產生變化。
變形術(Polymorph)。那是玩世不恭、遊戲人間的龍族偏愛的魔法。
“記得數萬年前,也有鬼怪向我作出類似的提議。祂說,祂會為我們打造一個世界,一個龍也能成為任務主角的世界。”
感覺眼前一片漆黑,五感不聽使喚,昏暗的視野搖搖欲墜,傳說從鼻孔汩汩流下。
一旁為奇美拉異龍加油打氣的申流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倏然倒地,韓秀英也口鼻流血地看著我。
在連耳膜都快炸裂的重度耳鳴中,我聽見韓秀英的訊息。
金、獨子,這、這是怎麼……
全身都在顫抖。
我癱坐在地,竭盡全力設法抬起頭來。
這種力量,還能以“位格”稱之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叫您快逃!]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急切地注視著您。]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
悠遠蒼茫的龍語在耳際響起。
‘欺騙我的那個鬼怪,而今已經當上了鬼怪之王。’
高掛天際的太陽消失無蹤,整個世界已被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之下。
滅世之龍。
啟示錄的末日巨龍,終究展開了災厄之翼。
2.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只見前代的啟示錄巨龍騰空而起,捲起劇烈的傳說風暴。
在搖晃的視野中,我像個失去了支撐的稻草人一般岌岌可危。
巨龍轉瞬間騰飛直上高空,祂一發出呼嘯,世上所有的聲音便陷入死寂。眾多化身體的腦袋接連炸裂,戰場上的星座摀著耳朵,七竅湧出汩汩傳說。
滋滋滋滋滋……
一道漆黑的裂縫沿著滅世龍竄升的軌跡劃破天空。
驚慌失措的龍族全都嚇破了膽,四散竄逃。而那些不知好歹魯莽進攻的龍群,被滅世龍的翅膀輕輕一搧,就變成了飛散的血塊。
深淵的黑焰龍則靜立在天空中央,靜候滅世龍到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注視著自己的對手。]
深淵的黑焰龍一聲咆哮,振翅撲向滅世龍。
兩頭魔龍纏鬥在一塊,在空中展開惡戰。事實上,與其說是纏鬥,不如說是成年人和十五歲小孩的戰鬥。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為震怒!]
黑焰龍的體型已比其他龍族大上好幾倍,但在滅世龍面前,簡直和剛孵化的幼雛沒有兩樣。
“不準輸!敢輸我就宰了禰!”
韓秀英奮力為自己的背後星加油打氣,身上也流淌著一則又一則的傳說。
她的浩瀚神話也在為自己的背後星講述著故事。
“毀滅的浩劫[39]!深淵的阿比斯[40]!這些破玩意禰要我說多少次都可以,不準輸!求求禰!”
就像在回應她的呼喊,深淵的黑焰龍噴出洶湧的龍息。
被祂的吐息波及的龍群像著了火的風箏,紛紛掉落地面,整片天空都被籠罩在墨黑的焰火之中。
‘你這頭龍還不差,在我沉睡之前,還沒有像你這樣的存在。’
‘少在那裡廢話連篇,糟老頭,我好不容易現身,可不是來聽你倚老賣老的。’
‘看來我得教教你這小子什麼是規矩。’
滅世龍翅膀一揮就擋下了攻擊,同時吐出龍息,速度快得令人連閃避都來不及。
咻嗚嗚嗚嗚
能夠閃過這一擊,全憑黑焰龍急中生智的反應。祂瞬間變身成十五歲的少年,以龍語使出了真龍魔法“流星衝擊”。
滅世龍被從天而降的隕石碎片重重砸中,怒不可遏。
‘變身術?到頭來你這傢伙也是邪門歪道!’
‘你這神經病雙標仔!你自己剛才不也用了變身術?’
‘純粹的真龍不該使那種不入流的伎倆。’
‘老子就是要隨心所欲地過活!不管我要當人類還是半獸人,都用不著你管!’
‘你不夠格成為吾等真龍的代表!’
利爪橫掃、撲騰嘶咬,兩頭龍再度陷入激戰,濺起陣陣火花。
默默承受著黑焰龍凌厲攻勢的滅世龍,緩緩張開血盆大口。
見狀,黑焰龍也立刻凝聚起龍息。
龍之吐息的對決。
濃重的黑焰吐息和滅世龍的灼紅赤炎正面衝突,下一刻,天空的顏色隨之驟變!
滾滾熱浪橫掃,彷彿烈日就在眼前。
儘管眼前的景象異常壯觀,卻沒有任何人發出感嘆。承受不了高熱的轉生者眼中映照著那輝煌的焰火,登時化為灰燼。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已選定‘末日巨龍’。]
在此時此地,深淵的黑焰龍是最接近啟示錄的末日巨龍的候選人。
換言之,這也就意味著祂還尚未成為真正的末日巨龍。
[‘龍之血祭’已產生勝利者。]
在紅豔的雲霞之下,某個存在無力地失重下墜。
“黑焰龍!”
祂的翅膀著了火,龐大的身軀千瘡百孔。
墜落的黑焰龍忿忿不平地瞪著雙眼,對我說道。
‘啊啊,只用一隻手戰鬥還是太勉強了嗎……後面就交給你了,男孩。’
劇情的進展和我所知的原作一模一樣。
前代啟示錄巨龍的力量已臻成熟,堪比神話級星座。而今,那頭龍的位格也將再一次進化,演變成無人能及的災難。
韓秀英嘔出一大口鮮血,著急地催促道:“金獨子!這是怎麼回事!這跟你的計劃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和原作一模一樣。”
“這是什麼意思?這樣到底是進展順利還是麻煩大了?”
劉眾赫的訊息自後方傳來。
金獨子,我們已經把能找的傢伙都叫來了。
成群的星座集結在劉眾赫身後,每個人都一臉六神無主,憂心忡忡地凝視著天空。
轟隆隆隆隆。
龐大的巨龍吞噬全世界的光亮,體內凝聚著星星直播的概然性。
啟示錄巨龍的復活已成定局。
任務需要事件來推進,啟示錄巨龍本身就是那個劇情事件。只要星星直播的意志依然渴望著故事,啟示錄巨龍的復甦就是必然的發展。
在原作中,為了阻止祂的復活,眾人幾乎窮盡一切手段,但就連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儘管如此,我仍堅持留在這裡,尋找前代的啟示錄巨龍;我還是嘗試和祂交談,據理力爭關於龍的故事;而深淵的黑焰龍也依然不惜犧牲自己的力量,持續著這場註定敗下陣來的硬仗。
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為了爭取時間。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開始講述故事。]
一陣嗡嗡作響,懷裡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在地獄最熾熱的地方,啟示錄的災禍睜開了雙眼。
tls123傳來的最終版本中,啟示錄巨龍似乎也註定了復活的命運。
在艱鉅的神話中迷失生命的群龍發出長嘯,血紅末日的季節終於到來。
墜落的龍族發出淒厲的尖嘯。在傳說中被犧牲,連自身靈魂都遭到剝奪,徒留幾個冰冷名字的龍群,此刻俯身膜拜著自己的王。
我遠遠望見梅塔特隆和阿斯莫德的身影出現在天空的另一頭,看來,議場內的戰鬥這才告一段落。
梅塔特隆抬頭看著啟示錄巨龍龐大的身軀。
‘終於來了,哈米吉多頓的惡龍啊……’
浩瀚神話“哈米吉多頓”的邪龍,祂便是太初之惡,就連邪惡的象徵、最古老的惡都無法承擔祂的重量。
惡龍垂眼傲視著善與惡的眾多星座。
‘古老的傳說啊,現在是你們遵守約定,邁向滅亡的時候了。’
空氣轟然炸裂,啟示錄巨龍巨大的身軀一口氣穿透大氣層,在祂消失的天空之外爆發出驚人的火花。
[正在更新主線任務。]
[災禍的概然性已超過任務的極限值。]
[將自動調整任務的難易度。]
[為了符合災禍的難易度,將重新安排任務。]
果然不出所料。要是我的記憶沒有出錯,啟示錄巨龍本是出現在原作第八十五號主線任務的災難,而神魔大戰不過是第八十號主線任務。
[引發任務跳轉。]
[災禍出現異常,難易度過高。]
[由於任務跨幅過大,化身體出現異常。]
……
[第89號主線任務已開始。]
+
〈主線任務#89 啟示錄的末日巨龍〉
分類:主線
難易度:無法估算
成功條件:請阻止“啟示錄的災禍”。
時間限制:無
獎勵:與“啟示錄的末日巨龍”有關之浩瀚神話、???
任務失敗:星星直播加速邁向滅亡
*此任務區分為不同階段,請參考系統訊息以應對災禍。
+
我懷著沉重的心情讀完任務資訊。
足足跳轉到第八十九號任務,任務的編號數字遠比原作更靠後。
劇情越接近小說後半部,任務容許的概然性越大,也就是說,即將降臨的啟示錄巨龍,會比原作出現的更加強悍。
[災禍警報響徹星星直播全域。]
[啟示錄巨龍即將復活,展開活動。]
[星星直播全域都將納入第89號任務的範圍。]
“獨子先生,我們把人都帶來了。”
回頭一看,只見鄭熙媛、金獨子集團成員,還有願意追隨我們的星座都來到我身後。這些人數小時前還打得難分難解,多虧劉眾赫在我和黑焰龍拖延時間的同時奔走整合,才能召集大批友軍。
‘真抱歉,我們找不到更多人手了。’
戴歐尼修斯撓了撓後腦勺,一臉過意不去的模樣,奧林帕斯眾神全都跟隨在祂後頭。
“愛與美的女神”阿芙蘿黛蒂。
“殘暴戰神”阿瑞斯。
“正義和智慧的代言人”雅典娜。
“空中漫步的主人”荷米斯。
“火山的鐵匠”赫菲斯托斯。
“純潔的月光獵人”阿提米絲……
‘我也聯絡了我老爸和鹹魚老伯,但……’
看來“閃電神座”宙斯和“劃定海疆之戟”波賽頓似乎不願蹚這場渾水,想起那兩位神話級星座在巨人族戰役展現的威容,我不免覺得有些遺憾。
‘這樣戰力還是不夠吧?’
“老實說……確實不夠。”
奧林帕斯雖強,但單靠祂們就想阻止啟示錄巨龍,無疑是痴人說夢。
若最初的擺尾和原作描寫的如出一轍,憑藉我們現有的戰鬥力,恐怕連祂一次擺尾帶來的第一波衝擊都無法承受。
‘救贖的魔王,我的老夥伴也決意出一份力。’
北方的天空綻出光芒。
[星雲〈吠陀〉的星座在任務中現身。]
伴隨燦爛的火焰,許多星座穿過烏雲一一顯露身影。
一見到祂們,我的腦中便自動翻開《滅活法》的頁面,雖然早有預期總有一天會見到祂們,卻萬萬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碰面。
“夜叉神王”俱毗羅[41]。
“淨化之火”阿耆尼[42]。
“永不止息的暴風”伐由[43]。
這幾人都與“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一樣,是隸屬吠陀護世天王等級的傳說級星座。
‘那個叫啟示錄巨龍的傢伙在哪?’
‘看來能收穫一個不錯的傳說,這種大好機會真是久違了。’
‘因陀羅那傢伙傷勢過重,無法共襄盛舉了。’
由祂們作為開端。
[星雲〈紙莎草〉的星座在任務中現身。]
自東方蒼穹……
[星雲〈救世之樹〉的星座在任務中現身。]
再到西方的天際。
[星雲〈阿斯嘉德〉的星座在任務中現身。]
[星雲〈十二支〉的星座在任務中現身。]
……
過去曾經勢如水火的星座,一一在星星直播的災禍面前集結。
看著光芒耀眼的星宿接連現身,包含劉眾赫和韓秀英在內,所有金獨子集團的成員都緊貼到我身邊,神情緊張。
“抬頭挺胸,用不著膽怯,如今,我們也是祂們之中的一員。”
實際上,這些星座也早已對我們一行人另眼相待。
若說金獨子集團甫成立之初,祂們看待我們的目光近乎輕蔑和藐視,現在則更帶有幾分妒忌。
金獨子集團憑藉自身的力量走到了這裡,也將倚靠自己的本事,繼續邁向最後的任務。
等到之前停留在局部戰役,尚未加入主戰場的星座趕到,聚集在此的星座已超過五百名。
只不過,這些剛加入的傢伙腦袋好像都有點毛病。
‘擊倒區區一條龍就能把浩瀚神話弄到手,這筆生意也太划算了吧。’
‘不,啟示錄巨龍交給我們救世之樹來處理。’
‘蘇利耶,你能不能載我們一程,把我們送到那頭龍附近?’
眾人爭先恐後地發言,蘇利耶一臉啼笑皆非。
‘喔喔,我們看了啊,那個任務未免演得太假了。’
回應這句話的是“晨星女神”瓦卡麗涅,祂才剛從局部戰役趕到現場。
‘一介怪獸種根本不可能擁有那種位格,蘇利耶,看來你在退出吠陀後,Coin也捉襟見肘了吧?’
‘那並非演出 ’
‘既然我們的列車長被嚇破了膽,我們就自己先展開進攻吧。’
並不是星星直播的所有星座都熟知啟示錄巨龍的存在,畢竟啟示錄巨龍的復活,已是距今數萬年前的事了。
某些神話,對星座來說也只是遙不可及的前塵舊事。
這段漫長的光陰,足以讓劫後餘生的人、在災難之後誕生的人,全都將那場浩劫忘得一乾二淨。
梅塔特隆嚴厲地開口示警。
‘你還是趁早閉嘴,就是因為你的一意孤行,整個神魔大戰都被搞砸了!’
似乎就在等著這一刻,系統訊息倏忽響起。
[浩瀚神話‘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已開始活動。]
3.
整整四分之一的星星直播遭到抹除,這種階段性情報才真可謂駭人聽聞。
然而,閱讀了任務訊息之後,有些星座仍對事態的嚴重性渾然不覺。
‘四分之一的人會死?管理局真是愛說笑。’
‘那些鬼怪真是越來越會吹牛了。’
絕大部分的星座都是習慣收看任務,卻鮮少親身執行任務的人,是為了給自己的生命帶來些許慰藉,剝削壓榨他人故事的存在。
作為鬼怪的老顧客,祂們堅信管理局沒道理制定使所有人同歸於盡的任務。
只是,祂們直到現在還不明白 在這個世界,就連觀眾也會成為任務劇情的目標。
啟示錄巨龍盤旋在大氣層外積蓄著力量,許多星座紛紛朝祂飛身而去。
‘浩瀚神話是我們的啦!’
祂們的眼底滿是貪婪。
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已經取代了神魔大戰任務,倘若能夠在此打倒啟示錄巨龍,就能取得最強的浩瀚神話。
或許是祂們的舉動讓其他人亂了陣腳,就連先前抵達的許多星座也急忙躍上大氣層。
[星座‘晨星女神’催動自身位格。]
[星座‘夜叉神王’催動自身位格。]
率先出手的是“晨星女神”瓦卡麗涅,以及“夜叉神王”俱毗羅。
[星雲〈救世之樹〉為所屬星座配給了概然性。]
眼見星座們一個個遠去,其他夥伴的神情也跟著焦躁起來。
“我們是不是也該追上去?”
“絕對不準輕舉妄動。”我三申五令地制止他們。
除了那些飛蛾撲火的星座,多數古老的星座都和我們一樣堅守在原地,祂們八成也很清楚這場戰鬥的結局。
我不動聲色,刻意詢問正在審時度勢的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禰要製造啟示錄巨龍的封印球嗎?”
梅塔特隆目不轉睛地瞧著我,溫和地笑了起來。
‘當然,畢竟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也是如此。既然至邪至惡已然降世,我們難道不該竭力拯救每一個人?’
梅塔特隆的眼神散發出神聖高潔的光輝,似乎全然不記得直到數個小時前,祂還在與自己的同僚生死相搏。儘管之前我就察覺到祂不太對勁,但這麼一看,祂好像真的已經瘋了。
“就算這計劃成功,禰自己也得賠命,如此一來,世上的善也會就此消失。”
‘消失的是我,善不會消亡。’
我感覺自己簡直像是在對牛彈琴,不禁搖著頭轉過身去。
身後,只見深淵的黑焰龍的身形已經縮水成譬喻一般的大小,韓秀英則輕撫著縮小的黑焰龍。
精疲力竭的黑焰龍朝空中噴發小小的焰火。
韓秀英說道:“金獨子。”
“怎樣?”
“你沒跟我說實話吧?”
我頓了一頓,反問道:“什麼意思?”
“不是,你就很可疑啊。換作平時,你應該會先和大家分享任務情報……你為什麼不預先把這次任務的內容說清楚?”
韓秀英瞇起眼睛看著我,繼續說道:“你真的有辦法贏吧?”
“有。”
“你確定?你該不會又想亂搞什麼邪門的歪路子?”
“什麼邪門的路子?”
韓秀英用手指猛地劃過自己的脖子。
我笑著答道:“別擔心,真的不會啦。”
但韓秀英依舊是一臉將信將疑的模樣。
此時,申流承也接口問道:“叔叔,那你為什麼要發動那個星痕?”
[星痕‘犧牲意志Lv.8’發動中!]
這是我創造的唯一一個星痕。空中跳出一道訊息,顯示它正在往同伴身上注入力量。
鄭熙媛說道:“你就不能把那玩意關了嗎?一直開在那裡,超礙眼的。”
“而且那個星痕的等級還高得不正常……”李智慧也低聲嘀咕。
我只得辯解道:“我是為了增強大家的力量才發動這個技能,我真的沒有在動什麼歪腦筋。”
誰知我一說完,李吉永立刻開口搶白。
“可是,那個星痕明明只有獨子哥為夥伴犧牲的時候才會發動吧。”
“大叔,你又打算騙我們了嗎?”
“獨子先生,難道你又……”
眾人身上漸漸散發出森冷的殺氣,就連周圍的星座都嚇得瑟瑟發抖,在稍遠處觀察情況的劉眾赫也默默將手伸向刀柄。
我連忙伸手指著啟示錄巨龍。
“等等,現在不是在乎這些瑣事的時候了,那邊很快就會出現有趣的景象,大家快看!”
向上飛昇的星座拖著流星一樣的尾巴,終於來到啟示錄巨龍附近。
“現在,那些朋友都要沒命了。”
“大家別鬆懈,很快就要開始了。”
劉眾赫也接著說了一句,抽出黑天魔刀。
“那傢伙的擺尾總共會分成三個階段。祂是異常強大的災禍,所以我們也要準備好迎接三次劇烈的衝擊波。”
“那種攻擊,居然有整整三次?”
面對李智慧的提問,我代替劉眾赫進行補充。
“越接近擺尾發動的起點,尚未吸收過多能量的衝擊就越容易抵銷。我們只要咬牙死撐,一定有辦法撐過前兩次攻擊,不要太擔心。”
最關鍵的是第三次衝擊波。
此外,倘若阻止不了祂的攻勢,不僅我們全都性命不保,整整四分之一的星星直播也會直接蒸發。
遠遠地,隱約可以看見星座和啟示錄巨龍展開了衝突。瓦卡麗涅發射的光波正面擊中巨龍,俱毗羅手中的巨環刀也割傷了巨龍的背脊。
就在這時,啟示錄巨龍的尾巴有了動作。
[‘最初的擺尾’已開始。]
[發出第一道衝擊波。]
我們完全弄不清在這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道湛藍寒光在遠處爆發,我慢了一拍才意識到,那是高度凝縮的火花。
由於祂一口氣動用了星星直播巨量的概然性,那道毀天滅地的雷擊徑直化為反噬風暴本身。
那就是啟示錄巨龍擺尾產生的“第一道衝擊波”。
‘這點招數、這點小把戲根本 ’
拚命抵禦的俱毗羅放聲狂吼,大吃一驚的瓦卡麗涅也尖叫出聲。
前去挑戰啟示錄巨龍的數十位星座同時釋放位格,就在電光石火之間,某些東西應聲碎裂。
[星座‘晨星女神’已遭到消滅。]
[星座‘夜叉神王’已遭到消滅。]
[星座‘暗夜蒼狼’已遭到消滅。]
……
間接訊息如雨點落下。擺尾附近的星座接連炸裂,灰飛煙滅。
李智慧茫然道:“那種攻擊,我們真的撐得過去嗎?”
我也無話可說,畢竟就連我也是初次親眼見識到巨龍擺尾的威力。
燃燒吞噬了眾多星座,衝擊波的規模更加壯大,此刻已經作好了橫掃星星直播全域的準備。
而我們,就身在那道攻擊的起點。
‘完蛋了,快逃啊!’
幾名星座嚇得神魂俱裂,轉身就跑。
然而,這可不是說逃就能逃得過的攻擊。
我用真言登高一呼。
‘大家都冷靜下來,我們有辦法抵擋的。’
‘說什麼瘋話!你瞎了嗎?’
‘魔龍擺尾造成的衝擊波,可以用同屬性的力量吸收,也能用相剋屬性的力量抵銷!只要有足夠的概然性,我們就能擋得下來!’
衝擊波朝四面八方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加速的能量場露出了貪婪的利齒,要將我們所有人生吞活剝。
‘全都讓開。’
就在這時,一名星座挺身而出。
那名星座全身縈繞著耀眼的雷電,朝天高高舉起自己的巨型戰錘。
‘我乃奧丁[44]之子,木曜日的天雷!’
‘我將在此,以天雷葬送啟示錄的巨龍!’
星遺物“雷霆戰錘”重重擊落,轟出一道霹靂驚雷,祂用海盜般的氣魄衝上前去,無畏地躍向啟示錄巨龍的衝擊波。
滋滋滋滋滋滋!
更驚人的是,祂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那道衝擊。
狂暴的衝擊波大部分都湧向祂手中的雷霆戰錘,索爾活像遭到雷擊的避雷針,痛苦地全身顫抖。
見狀,在場的阿斯嘉德星座全都出借自己的概然性,集中到索爾身上。
‘吼喔喔喔喔喔喔!’
索爾渾身青筋暴起,眼珠充血突出,如雕像般壯碩的肌肉在雷擊之下逐漸燒成焦黑。
第一道衝擊波並非龍的尾部本身,不過是擺尾造成的餘波,但光是如此,就讓堂堂傳說級星座幾乎要慘死其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眼看索爾就要支撐不住鬆開手中戰錘,某人倏然伸手,與祂一起握住了巨錘。
‘我本來覺得北歐神話沒什麼意思,想不到還挺有兩下子的。’
來人大大出乎眾人意料。
索爾愕然怒吼。
‘放手!這錘子不是你能舉得起來的!你這傢伙根本無法操縱閃電不是嗎!’
‘沒問題的,畢竟我老爹是閃電之神啊。’
閃電神座的繼承者。
在宙斯離開之後,戴歐尼修斯儼然成了奧林帕斯的接班人,畢竟在整個奧林帕斯,能承襲閃電位格的唯有宙斯之後。
[傳說‘閃電狂歡節’開始講述故事。]
祂們一度想交由我繼承的那個傳說,此刻自戴歐尼修斯全身上下翻騰而出,戴歐尼修斯大口痛飲著系在腰間的葡萄酒,發出快意的長嘯。
‘哈啊啊啊啊 真是刺激!’
儘管整個人被電光燒炙,戴歐尼修斯依然縱聲大笑。
這是阿斯嘉德和奧林帕斯的聯手出擊。
祂們兩人依靠著同伴提供的傳說之力咬牙堅持,但局勢並沒能維持多久。啟示錄巨龍蠻橫霸道的位格迅速膨脹,比兩個星雲的總合更加強大。
蘇利耶沉吟了一聲。
‘這種時候,要是因陀羅也在……真想不到我也會想念那個傻瓜。’
在原作中,第一道衝擊波正是由這三位閃電之神聯手抵銷的,偏偏我們金獨子集團打倒了因陀羅,導致祂的位置出現了空缺。
‘沒有能夠應付雷電的星座了嗎!’
本來我沒打算在這時出手,但眼下別無他法了。
“我來幫忙。”
[已發動‘魔王化’。]
我並不是操縱雷電的星座,但我能使用類似的招數。
[已啟動5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23(+13)’。]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有異。]
[您的位格已克服肉體組成的限制。]
白清的力量迅速充盈全身。
我散發著耀眼的戰意來到索爾和戴歐尼修斯身邊,加入祂們的行列。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兩則浩瀚神話支撐著我,雷擊的風暴迅速將我吞沒。
居然說這玩意刺激,戴歐尼修斯的腦子肯定已經燒壞了。
‘多喝兩杯的話還撐得過去,你要不要也來一杯啊?’
戴歐尼修斯這麼說著,下半身卻已焦黑得一塌糊塗,早已被雷電烤成一團煤炭的索爾也哈哈大笑。
‘救贖的魔王,看來我們是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和你一塊赴死,倒也能成就一段不錯的故事,一起成為代代口耳相傳的佳話吧。’
‘哼,那麼這該算作阿斯嘉德的神話,還是奧林帕斯的傳奇?’
‘兩位先別瞎扯了,拜託專心一點啊。’
鑽心刺骨的劇痛從掌心傳來,我、索爾和戴歐尼修斯,三人像大壩一般擋下滾滾而來的雷擊。
沒有多久,第一道衝擊波的氣勢終於逐漸削弱。
無論如何,只要能撐過去就好了,再一下、再一下下。
只可惜,我們敗退的速度比衝擊波減弱的速度更快。
戴歐尼修斯率先吼了起來。
‘天殺的,快擋不住了 ’
我們的防線一旦潰堤,後方的夥伴也會全軍覆沒。儘管腦中清楚地知道這個事實,我們依然束手無策,正當我準備大聲警告所有同伴儘快躲避的剎那
有隻手牢牢撐住了風雨飄搖的堤壩。
我方還有其他閃電之神嗎?
這不無可能。畢竟世上的神話之中,掌控雷電的存在比比皆是,但一時半刻我想不起任何名字。況且,此人吸收雷擊的速度甚至遠遠超過我、索爾和戴歐尼修斯三人的水準,這名星座究竟是何方神聖?
‘連這點程度的雷擊都抵擋不了,看來你太過疏於修行了。’
聽見那道嗓音,我不禁地苦笑起來。
索爾震驚地問道。
‘你這傢伙是什麼來頭?我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的星座。’
那人頓時怒不可遏,孤高的位格波濤洶湧。
人們在形容美男子的長相時,總愛強調臉只有巴掌大,照這個標準來看,世界上絕對沒有人能比這個男子更加俊美。
‘我不是星座。’
我也真傻,竟然將這號人物徹底忘在腦後。放眼整個星星直播,操控雷電的第一把交椅根本不是星座,而是這個男人。
銀藍色的長髮在空中亂舞,璀璨奪目的白清雷霆,轟然爆發。
‘本人基里奧斯.羅德格拉姆,正是這懶散小徒的師父。’
4.
隨著基里奧斯的奧援到來,第一道衝擊波漸漸被抵銷殆盡。加上在基里奧斯之後到場的部分星座也紛紛出借概然性,我方擁有的概然性首度超越了啟示錄巨龍的衝擊波。
‘嗚喔喔喔喔喔喔!’
被電雷烤黑的索爾和戴歐尼修斯接連發出怒吼,戴歐尼修斯更是不曉得豪飲了多少葡萄酒,一團漆黑的身上只剩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乾杯、你隨意,幹啦、幹啦!’
‘真好奇奧林帕斯產的美酒是什麼味道,也分我一杯!’
祂們就這樣你來我往,直到第一道衝擊波平息下來時,兩名星座都已喝得爛醉如泥了。
基里奧斯無言地看著兩人。
‘小徒弟,這兩個傢伙也是你的同伴?’
“呃,我跟祂們不熟。”
[第一階段已結束。]
[恭喜您,您已順利擋下‘最初的擺尾’第一道衝擊波。]
做到了!我們成功挺過了那天殺的第一波擺尾!
我回頭望向身後。
“大家 ”
我一時竟說不出話。滿目瘡痍的戰場上,遍地都是被雷電燒成黑炭的屍體。有些人被捲入我們未能攔截下來的雷擊之中,有些人就連外圍的反噬風暴都承受不住,化身體徹底炸裂。
剛才那一擊,瞬間就讓超過五百名的星座縮減至一半以下,慘烈的傷亡就如謊言般不真實。
這種攻擊,我們真的堅持得下去嗎?
不過第一道波衝擊狀況就如此嚴峻,第二次、第三次又會有多麼絕望?
抬頭一看,只見繁星的訊息有如點點光源,照亮整座夜空。
[絕大多數星座都對任務的難易度大為震驚。]
[多數星座對該任務的概然性向管理局提出抗議。]
[部分星座主張該任務不應存在。]
[多數星雲要求取消任務。]
取消任務啊,要是有人直到現在還有那種錯覺,就太可笑了。
[該任務無法取消。]
[任務地區內的所有星座,請準備應對下一階段。]
滅亡仍在持續。
星座驚愕的訊息接連不斷,而另一頭,從天空落下的大量鬥內也絡繹不絕。
[星座‘閃電神座’凝神審視著您。]
[星座‘劃定海疆之戟’緊盯著您。]
[星座‘以黃土造人的大地母神’對您將獲取的神話備感興趣。]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對您相當矚目。]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對您的活躍表現饒富興味。]
[已獲得3,000,000 Coin贊助。]
包含“閃電神座”宙斯、“劃定海疆之戟”波賽頓,再加上“以黃土造人的大地母神”女媧[45],身在最後的任務的眾多星座都在場關注。
祂們沒有親身參與任務,反正這批傢伙雄踞於星星直播位階之巔,可說打從一開始,這次的事態就無法對祂們造成威脅。
最初的擺尾破壞的區域,並未納入星星直播的最終任務地區,對於即將迎來結之篇章的祂們來說,這些同僚星座的殞落也不過是一場遊戲罷了。
[10分鐘後,第二階段即將開始。]
中場休息十分鐘,我總算鬆了一口氣,望向基里奧斯。
基里奧斯的位格顯然比過去更加深不可測。
“這段時間,您又有了新的領悟。”
‘看來你的程度也有所提升,才能看出這一點。’
基里奧斯話中帶刺,我這位師父不僅長相不輸劉眾赫,就連說話的口吻乃至性格,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智慧忽然撲上前來,抓著我的肩膀猛力搖晃。
“大叔!我還以為你要變成烤魷魚了!”
妳就沒有更好的比喻了嗎……
“基里奧斯爺爺!我大師父呢?她沒和你一起來嗎?”
‘破天劍聖還有事,晚點才會到。’
基里奧斯冷冷地回應,睨了我一眼便撇過頭去。
‘我以為事態危急,我那蠢徒弟一定會搞丟半條命這才提前趕來,結果倒也沒出什麼亂子。’
這句話的語氣真叫人摸不清他是惋惜還是慶幸。
“要是您再晚一步,我可能不只是搞丟半條命,而是早就不得好死了。先不說這些,我們該準備面對第二階段了。”
劉眾赫彷彿就等著我這句話,話音剛落,他立刻走了過來。
“根據自古以來對哈米吉多頓的傳述,第二道衝擊波的屬性會是炎火。”
遠處啟示錄巨龍的尾巴逐漸燃起紅光,看似移動得相當緩慢,實際上,那尾部正以驚人的速度劇烈震動。強烈摩擦產生的熱能,足以扭曲時間與空間的軸心。
申流承一把抓住我焦黑的手腕。
“叔叔,下個階段就……”
申流承和李吉永,一看見兩個孩子堅決的眼神,我立刻明白了他們想說些什麼。
劉眾赫斷然道:“你們兩個不行。”
兩個孩子馬上發出抗議。
“為什麼?我們也是金獨子集團的一員!”
“你懂什麼,你這黑漆漆的大叔!我又沒在問你!”
面對李吉永的挑釁,劉眾赫依舊面無表情地回答。
“這不是對個人意志的質疑,而是效率問題。你們兩個沒有火焰屬性的星痕或技能。”
抵銷衝擊波需要相同屬性的力量,但無論申流承或李吉永,都沒有火系的技能。
李吉永的雙肩憤怒地顫抖起來,拉高嗓門喊道:“那你自己也不能上場!你也沒有火系的能力啊!”
“我有。”
劉眾赫揚起一邊嘴角,舉起手裡的刀。
下一秒,只見黑天魔刀的刀刃上捲起火焰的罡氣。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烈火神劍Lv.???’。]
“這、這……”
正如原作所述,幾乎沒有劉眾赫無法運用的屬性。
我轉念一想,這臭小子明明擁有雷電的屬性,但他剛才好像完全沒打算幫忙啊?
劉眾赫盯著我瞇起了眼睛。
“你這傢伙該不會忘了是你自己千叮嚀萬囑咐,不准我們出手的吧?”
“啊,說得也是。”
我下意識地回答後,隨即打了個冷顫。我又沒說什麼,他難道有讀心術不成?
“我來公佈參加下一階段的星座名單。”
不知何時,劉眾赫已經走到眾星之間,開始挑選作戰人員。
史無前例的災難降臨星星直播,經歷了漫長的歲月後,星座終於再次徹底暴露在死亡的危機之中。
在劉眾赫的指揮之下,那些自尊心極強的星座一一被安排到最前線。
‘聽說你是迴歸者,那你知道關於這個災厄的情報吧?’
“當然。”
星座的眼中隱隱帶著一絲信任。情況越是危急,情報越能造就權力,星座之間早有聽聞劉眾赫的個人資訊,這也成為此時劉眾赫陣前統御的助力。
才一轉眼,劉眾赫便完成了戰力部署,自己也來到戰線的中心。
看著隊伍中的劉眾赫,韓秀英低聲咕噥:“霸王真不愧是霸王。”
在她身旁擦拭刀刃的鄭熙媛也點頭附和。
“有些時候,確實不得不認可他的實力。”
“雖然令人遺憾,但‘劉眾赫實業’大概是除了‘韓秀英企業’之外,最適合我們星雲的名稱了吧。”
“在試圖撤換公司代表之前,還是應該先成立工會,進行勞資協商吧?”
“工會嘛……”
韓秀英噗嗤一笑,看了看鄭熙媛。
她們都是應付此次“赤炎波”的先遣部隊。黑焰龍的黑焰屬火,地獄炎火也擁有地獄火的力量,因此,她們兩人也相當於這道防線上的最大主力。
“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跟妳並肩作戰。”
“彼此彼此。”
鄭熙媛使勁吹去殘留在審判者之刃上的細微灰塵。
毫無光澤的堅硬刀刃。很久很久之前,韓秀英曾在星之證明的舞臺與那口刀正面對決,在那之後,她就不曾與鄭熙媛單獨交談過。一來她們兩人沒什麼特殊的共通話題,二來也是因為她沒有這方面的口才。
話雖如此,這次韓秀英實在是不得不開口問個明白。
“妳為什麼非得揹著那玩意到處跑啊?”
“嗯?妳說這個啊。”
那是李賢誠,被人五花大綁地牢牢固定在鋼製的十字架上。
“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好他。”
“妳這樣搞,好像他已經迎向什麼神聖的死亡了耶。那個十字架妳又是從哪弄來的?”
“我的背後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滿意地點了點頭。]
“總覺得這外觀,頗有褻瀆神聖的意味,烏列爾真的是天使嗎?”
“唉,反正我們的魔王也是那副德性。”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轉向後方的戰線。
金獨子待在先遣部隊之外的眾多星座間,一臉陰沉地用手指在地面上又戳又畫,像是在寫些什麼的樣子。
韓秀英沒好氣地說道:“他是要寫遺書是不是?”
“說不定。他那副表情,根本就是他赴死前的神色。”
“要是他又亂來,這次我真的 ”
[‘最初的擺尾’再度來襲。]
就在這時,前方爆發強烈的光芒。
“站穩了。”
隨著劉眾赫的口令,星座們整齊地拿起手中兵刃。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厲聲示警!]
灼熱的赤炎波轟然炸裂,面對那能燒燬天地萬物的熊熊烈焰,韓秀英一臉疲憊。
“可惡,要是焰龍那小子沒打輸祂……”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別太小看那傢伙。]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要是一開始就能解放雙手,全力戰鬥……]
“閉嘴!”
緊接著,赤炎波吞食了所有星座。
轟隆隆隆隆!
韓秀英站在遮天蔽日的赤炎狂潮正中央,拚盡全力催動黑焰。黑焰龍的力量流淌全身,赤炎波的熱度猛然灌進她的體內,腦中只剩一片空白,感覺彷彿至今累積的所有傳說都要化為烏有。
金獨子竟然撐過了這種攻擊?
她僅有的安慰,是至少鄭熙媛還在她身旁。
不,不僅是鄭熙媛,還有其他首屈一指的火屬性星座也都守護在她身邊。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正是在前方抵擋著烈火的“淨化之火”阿耆尼。
除了神話等級的三相神之外,阿耆尼當屬吠陀的頂尖星座。不負祂的威名,阿耆尼使出極其強大的力量,索性將全身都化作一團烈火承受著赤炎的衝擊,甚至連眼球都漸漸翻白……
“那傢伙根本已經燒起來了啊!”
劈啪一聲,只見阿耆尼的身子應聲粉碎。
以祂的倒下為開端,周圍此起彼落地響起星座的尖叫。
‘呃啊啊啊啊啊啊 ’
防禦戰線節節敗退,崩潰的速度甚至比抵禦雷擊波時更快更急。
被赤炎波點燃的星座掙扎著發出悲鳴,火舌將這些星座充作柴薪,燃起更強烈的魔炎。
擋不住的。
洶湧來襲的熱氣導致呼吸變得困難,受到位格保護的雙眼也快被烤熟,不知不覺間,赤炎波的狂潮已經推進到距韓秀英咫尺之遙。
鄭熙媛喘著大氣,高聲喊道:“烏列爾!”
兩人合烏列爾與黑焰龍之力,暫時升起一道防護牆,但赤炎波的攻勢只趨緩了片刻,沒過多久就再度將兩人推開。
韓秀英和鄭熙媛肩並著肩奮力堅持著,然而,無論是黑焰龍抑或烏列爾的力量,都在一點一滴流失。畢竟黑焰龍在龍之血祭消耗了太多力量,烏列爾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伊甸的崩壞讓祂無從取得更多概然性。
雪上加霜的是,在眾人背後提供概然性的星雲陸續選擇棄守。
[星雲〈吠陀〉收回部分概然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若星雲過度耗損祂們擁有的浩瀚神話概然性,那麼縱使祂們取得了這次的浩瀚神話,也將一無所有。
無論是被啟示錄巨龍擊潰,抑或遭到概然性的反噬風暴摧毀,站在星雲的立場看來根本毫無區別。
韓秀英咬了咬乾裂流血的嘴唇。
“可惡,都自身難保了,現在根本不是擔心金獨子的時候啊。”
“擔心我?”
涼爽的感覺霎時輕拂而過,一股熟悉的力量輕柔地覆上兩人的後背。
韓秀英惱怒地罵道:“遺書終於寫完了嗎?”
“妳在說什麼啦。”
[星雲〈金獨子集團〉為化身‘韓秀英’提供概然性。]
在星星直播,概然性即是願望,是面對被所有人放棄的故事,仍堅持到底的那份決心。還有少數人沒有放棄這個任務,正是那股微弱的希望,在此刻支持著他們。
韓秀英不由得苦笑起來。
“太蠢了吧,大難臨頭,大家怎麼還不快逃?”
“我們還能逃到哪去?”
李智慧操縱著傳說兵器“龍龜”發射隆隆炮火,向前挺進。集結未來科技打造而成的龍龜,以自身的鐵甲,替鄭熙媛和韓秀英兩人擋下赤炎波的攻勢。
[浩瀚神話‘明日城’正在崩潰。]
李智慧獨自承受著火勢,在痛苦中掙扎。儘管“龍龜”確實是強大的傳說兵器,但它終究不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建造的戰艦。
韓秀英絕望地高喊:“該死!不管是誰都好,快來幫忙啊!擁有火屬性的傢伙不是很多嗎!”
然而,夜空只是沉默,沒有任何人回應。
[絕大多數星座凝視著星雲〈金獨子集團〉。]
[絕大多數星座逃避赤炎波。]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關注著該任務。]
弱小的星座嚇得屁滾尿流,實力高強的星座則不願錯過這場精彩好戲。
“真的只剩我們幾個了?”
在赤炎波的烈焰下,龍龜的外殼徹底熔化,發動烈火神劍的劉眾赫一肩扛起不支倒地的李智慧。
焚燒一切的赤炎波火勢再次高漲,這回的規模根本無從抵禦。
不管是烏列爾、黑焰龍、海上戰神,抑或基里奧斯或劉眾赫出馬……
“撐了這麼久,辛苦大家了。”就在這時,金獨子倏然說道:“現在沒問題了,我剛剛有點弄混了,畢竟我也是第一次嘗試。”
韓秀英正要問他是什麼意思,後方地面陡然高高隆起,正是剛才金獨子蹲在地上比劃半晌的位置。
一顆黑暗的六芒星在地面延展擴張,某種東西被召喚了出來。
轟隆隆隆隆隆!
只見那玩意巨大的身軀一舉接下了赤炎波的熱浪。
韓秀英不禁瞪大了雙眼。
“普路託?”
那是巨神兵普路託,不過,來的可不僅僅是普路託而已。不管普路託再怎麼強大,也不可能獨力抵擋那恐怖的赤炎波。
轟嗡嗡嗡嗡嗡!
搭乘在普路託體內的某個人,只依靠一己之力,就將眾多傳說級星座都承受不了的赤炎波擋了下來。
直到看見普路託手裡那把鋒芒逼人的鐮刀,韓秀英頓時醒悟來者何人。
傳說兵器普路託,本就不是金獨子的所有物。
[浩瀚神話‘冥界’開始講述故事。]
縱使只有少數人還對故事抱持著希望,根據“少數人”有誰,概然性的大小也有著天淵之別。而此時出現在眼前的人物,正是能夠獨力承擔延續任務的概然性的偉大存在。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在任務中現身。]
這名星座,守望著奧林帕斯最熾熱的地獄。
神話級星座黑帝斯率領著冥界,正式降臨戰場。
5.
幽暗卻溫暖的氣息從背後擁上。
我很清楚那是誰的位格,輕輕揚起一抹微笑。
‘竟連召喚的概然性都要叫冥界負擔……’
“在我這個年紀,還想多依賴一下父母嘛。”
‘我聽說朝鮮半島的青年很早就離家獨立,看來是我誤會了。’
我倏然想起第一次離開寄居的親戚家,住進考試院[46]的日子。
當時的我,十七歲。
我刻意聳了聳肩,笑道:“總得有幾個像我一樣不思進取的年輕人,社會才能平衡啊。”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在任務中現身。]
驀然間,我的胸口隱隱作痛。記得學生時期,每當學校舉辦活動,屬於我父母的位置總是空無一人。
我一直也很好奇其他同學的心情。
看見那個位置有人守候、只要開口便會有人不辭辛勞地趕到,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催動自身位格。]
這一刻,我似乎能夠明白那是什麼樣的心情了。
站在我身邊的波瑟芬妮,笑著看向抵擋赤炎波的黑帝斯。
‘明明說好這次我也要坐上普路託的,他這個人就是性急。’
被黑帝斯擋下的熱浪,只剩些許火星四處飄散。
啟示錄巨龍似乎也察覺出現了強大的對手,進一步提升了力量。
轟隆隆隆隆隆!
在最前線抵抗烈焰的普路託向後滑退。這也無可奈何,畢竟,黑帝斯尚未完全展現出自己的位格。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遲疑地望向自己的妻子。]
‘我就說了,只靠你自己一個不行吧?’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為難地望著自己的妻子。]
看著這個情況,我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黑帝斯乘坐的普路託的鎧甲內,眾多傳說震盪不安。
[傳說‘不聽老婆言,吃虧在眼前’開始講述故事。]
波瑟芬妮長嘆了口氣,像指揮家那般舉起了手,隨即,形似音符的東西從祂的指尖浮現。
彷彿古典樂序曲的神話,悠悠拉開序幕。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調動星雲〈冥界〉的概然性。]
冥界不是屬於黑帝斯一個人的,波瑟芬妮也不是幽冥的“王妃”,而是“女王”。
換言之,祂們夫妻在冥界佔有同等的股份。
黑帝斯的屬性為黑暗和火焰,為奧林帕斯守望著長夜和地獄的祂,真正的位格正在甦醒。
[星座‘富裕夤夜之父’釋放自身位格。]
巨大的衝擊瞬間襲來,讓人全身疼痛不已。我踉踉蹌蹌地抬起頭,透過暈眩恍惚的視野,能看見普路託巍峨矗立在眼前,恍若黑暗和烈火的化身。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極度不悅。]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牽制著星座‘富裕夤夜之父’。]
[大多數星座對星座‘富裕夤夜之父’的參戰發出感嘆。]
吠陀的阿耆尼不幸罹難,阿斯嘉德或黃帝星雲掌控火焰的星座全都溜之大吉,只剩下蘇利耶利用自身的光芒生成近似火花的力量咬牙奮鬥著,但祂全身上下的傳說也已殘破不堪。
這是投入了數百名星座也抵擋不住的災難。
而黑帝斯,竟隻身一人,抵禦著這場浩劫。
‘黑帝斯,好久不曾盡情發揮了,對吧?’
伴隨著黑帝斯的咆哮,波瑟芬妮繼續全力指揮著,從祂指尖流淌而出的傳說傾注了普路託全身。
此刻,冥界正在向所有人昭示,這正是祂們長期以來,被奧林帕斯盛名所掩蓋的力量。
[傳說兵器‘普路託’使用星遺物‘埃癸斯神盾’。]
奧林帕斯的星座紛紛出手相助,雅典娜毅然讓出自己的盾牌,其他星座也不惜犧牲自身浩翰神話的概然性,借予力量。
這一路以來,我從不認為那些夜空中的星座有什麼了不起。
而今天,我的想法第一次有了轉變。
[多數星座感激冥王的現身。]
[絕大多數星座向星座‘富裕夤夜之父’表示尊敬。]
[絕大多數星座讚揚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
黑帝斯奮力阻止著世界的毀滅,看著祂的身影,我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究竟何謂神話。
在左右世界的命運面前,不惜犧牲自身性命的決心,說不定,這就是第一世代的鬼怪渴望展現在星座面前的史詩英雄故事。
回過頭,只見劉眾赫正用嚴厲的表情瞪著我。
為了大義犧牲自我的意志,這一點,劉眾赫也從不例外。
看著黑帝斯的背影,劉眾赫又是怎麼想的呢?
‘哈哈哈,地鐵蚱蜢哥!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呵哈哈哈哈!’
金南雲囂張的笑聲從普路託的頭部傳來。
對喔,那傢伙也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非常滿意普路託的狂傲。]
好像怕別人看不出他們是原著裡的搭檔一樣。
[第二階段即將結束。]
無論如何,情勢還算樂觀。
赤炎波的火勢急遽削弱,黑帝斯還穩穩挺在前方。普路託的耐久度相當充裕,提供概然性後援的星座數量也漸漸增加。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赤炎波的火勢終於平息。
[第二階段已結束。]
[恭喜您,您已順利抵擋住‘最初的擺尾’第二道衝擊波。]
我們之所以能撐過這一階段,全都多虧了所有人的鼎力合作。
要是鄭熙媛和韓秀英沒有咬牙苦撐,要是李智慧沒有指揮自己的艦隊上前衝鋒,要是冥界沒能及時趕到……
缺少任何一個環節,我們都無法順利堅持下來。
[絕大多數星座非常喜歡這則浩瀚神話。]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對這則浩瀚神話感到不快。]
我們總算撐過了三階段之中的前兩個階段。
唯有在每個階段攻擊發動的第一時間進行鎮壓,才能將最初的擺尾造成的損傷降到最低。若換作原作,此時應該已有數十個星雲支離破碎,八分之一的天空粉碎崩塌。
此時,階段性的整備時間再度到來。
轟隆隆隆隆隆!
“獨子先生!快看!”
在鄭熙媛的呼喊下,我回頭一看,只見啟示錄巨龍的尾巴不太對勁。
赤炎波的階段明明結束了啊?這種事不可能發生才對。
梅塔特隆替我說出了心中的疑慮。
‘進度比預期快太多了。’
[由於神話級星座介入,已調整任務概然性。]
[任務概然性加速了各階段的進行。]
[30秒後,第三階段即將開始。]
黑帝斯催動位格壓制著啟示錄巨龍,似乎在設法延緩下一階段開始的時間,波瑟芬妮和其他星座也都神情凝重。
若第三階段立刻展開,強如黑帝斯也無法抵擋。
黑帝斯的屬性是火焰和黑暗,並不是適合抵禦第三道衝擊波的星座人選。
我向梅塔特隆問道:“封印還需要多少時間?”
‘我也不確定能不能及時趕上。’
梅塔特隆的臉上露出些許的絕望,這一刻,祂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究竟鑄下了何等大錯。
‘我來爭取時間。’
說話的是剛才一直在一旁蓄積力量的米迦勒。
黑帝斯的活躍大概讓祂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祂催動位格,使勁拍動羽翼。
一半為善,一半為惡。
梅塔特隆注視著米迦勒身上依稀浮現的傳說。
‘救贖的魔王,我想你應該清楚,唯有擁有混沌之力的存在,才能抵禦第三波衝擊。’
衝擊波已在遠處蠢蠢欲動,山雨欲來。
嚴格來說,方才我們挺過的兩輪衝擊波並不是真正的攻擊,僅僅只是第三道衝擊波的前兆而已。
從這一刻開始,我們要面對的攻勢,才是真正的“最初的擺尾”。
梅塔特隆問道。
‘你那邊,是否還有人擁有混沌的力量?’
我回頭看向夥伴和其他星座。
其實看不看都一樣,就連那個無所不能的劉眾赫都無法使用混沌屬性。畢竟混沌不是一種屬性,而是反屬性,本來就不是星座或魔王能夠操縱的力量。
[‘善惡果’的力量在您體內蠢蠢欲動。]
而我,既是星座又是魔王,還是服用了善惡果的魔王。我是身在二者之間,無法界定的存在。
‘如果是你,應該辦得到。’
我點了點頭。
混亂的本質就是反秩序,若是推翻了善惡兩方秩序的我,應該對付得了混沌的力量。
就在這時,有人一把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也可以。”
“熙媛小姐?”
我在鄭熙媛眼中看見了混沌的光環,她那頭雪白的長髮散發著神秘又不祥的氣息。
我瞬間恍然大悟,她究竟是如何覺醒了這股力量。
“好,我們就試一試吧。”
我抬起頭,仰望蒼穹。
事實上,我從剛才就一直在夜空中尋找某個星座的蹤跡,但始終一無所獲。
倘若那個星座願意伸出援手提供幫助,我認為無論如何都值得放手一搏,我也為此安排了相應的計劃
[第三階段已開始。]
看來,這次終究是晚了一步。
[魔王‘墮天使之王’釋放自身位格。]
[星座‘墮落的救贖者’釋放自身位格。]
擁有雙重名號的存在。
米迦勒展現出真正的力量,縱身向前奔去。
以祂擁有的位格,確實有資格自信。
裁決力場。
祂使出曾將我狠狠輾壓成渣的獨門絕技,朝著衝擊波迅速展開力場。那是神所賜予的絕對審判之壁。
轟轟轟轟轟!
豈料,所向無敵的力場竟輕而易舉地粉碎,就連一丁點時間都爭取不了,更遑論擋下那道攻擊。
裁決力場如玻璃般碎裂一地,米迦勒發出了慘呼。
第八十九號任務的災禍,遠遠超越原作描寫的混沌衝擊波掃過米迦勒的身子,一瞬間將祂撕成了碎片。
劉眾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快躲開!”
劉眾赫似乎也察覺了異狀,這一次的衝擊波和前兩次的等級截然不同。
就在我下定決心踏步上前的剎那,鄭熙媛橫身擋在我的面前。
“熙媛小姐。”
“你閉嘴,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她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好像早就看穿了我的打算。她的背上還扛著李賢誠那個大塊頭,那是一張為了守護某人而陷入鋼鐵之夢的面容。
我再度開口說道:“熙媛小姐,如果一定要有人賭上性命 ”
“你想都別想,不然我真的會抓狂。”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兩則傳說開始娓娓道來,彷彿與那股情感產生了共鳴。
它們都是在經歷了相似的事件之後獲得的故事。
[星痕‘犧牲意志Lv.8’發動中!]
獲得這個星痕的過程也相去不遠,我很清楚,這個星痕給鄭熙媛帶來了多大的痛苦。
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說出口。
“如果我們抵擋不了這波攻擊,賢誠先生真的會死。”
我必須比任何人都殘忍。
“我有辦法阻止這一切,如果換成熙媛小姐,妳又會怎麼做?”
鄭熙媛猛然回過頭,眼眶早已泛紅。
“你當然有辦法,我怎麼會不知道!獨子先生你就是這種人啊,永遠都有那些你才知道的該死方法!要是用了那個方法,你又得去送死吧!”
“妳誤會了,我不會死的。”
她沒有測謊的技能。
“現在和以前不同了,熙媛小姐也好,其他夥伴也是,都和當時不一樣了呀。正因為我相信大家,才會作出這樣的選擇,所以……”
我撇過頭去。
“你們一定要救我,熙媛小姐。”
“金獨 ”
眼看衝擊波已逼至眼前,我使盡全力吼出真言。
‘蘇利耶!’
隨著我的高喊,一輛列車從後方衝上前來接應我。由於時間匆促,這輛列車有些微妙,只有孤零零一節車頭。
‘上吧。’
列車旋即發動,我頓時感覺到蘇利耶的力量在我身上流淌。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列車以浩瀚神話作為燃料向前突進,越過無數傳說的碎片,直直衝入混沌的衝擊波之中。
轟隆隆隆隆!
強烈的衝擊幾乎要將我震得粉碎,到處都是列車的碎片。
在暴風中,米迦勒破損大半的化身體注視著我。
‘你這傢伙 ’
我越過那傢伙身邊繼續向前奔馳,感覺神智逐漸變得遙遠而模糊,第四面牆接連發出警告,我體內所有的傳說都在厲聲慘叫。
撐不過去的。
所有傳說都異口同聲地尖叫著告訴我,這一次必死無疑。
穿越抹滅一切存在的衝擊波,我能感應到啟示錄巨龍的炯炯目光。
‘你無法阻止這一切。’
感受著祂眼神裡的輕藐,我笑了起來。
沒錯,我阻止不了禰。因為禰根本無法被人擊殺,禰就是“災難”本身,是遠遠高於星座和魔王的某種存在。
身為星座的我,在這種災厄面前根本無力反抗,但是……
我也知道其他像禰一樣的災厄。
[星星直播的星座明白了您的計謀,大為震驚!]
[身處最後的任務的星座為您的想法大吃一驚!]
[管理局的所有鬼怪將任務的概然性……]
空中倏然捲起駭人的火花,光是呼喚祂的名號就捲起陣陣驚濤駭浪。星座提供的所有概然性猛然爆發,我再次呼喊某個存在之名。
那是即使知道真名,也不會有人邀其加入任務的存在
‘來吧!■■■■■■■!’
在被衝擊波覆蓋的天空的另一端,能看見星星直播蒼茫的宇宙。
衝突扭曲的概然性激起的反噬風暴逐漸襲來。
浩瀚的暗霧翻滾湧動,一路抹去行進路徑上所有星宿和星雲。恐懼與戰慄佔據了大腦,越過無邊無際的迷霧,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凝視著我。
我曾在第七十三號魔界見過那傢伙,當時出現的還是祂的分身。
但這次不同。
[‘不可名狀之渺遠’俯視著‘啟示錄的末日巨龍’。]
於混沌誕生的異界神格。
傾覆了我的魔界的巨大浩劫,降臨轉生者之島。
- [36]Nibelungenlied,中世紀的德文敘事詩,描述古代勃根第國王的故事。
- [37]聖喬治在歷史上為著名的基督教殉道者,在西方文學中經常以屠龍英雄的形象出現。
- [38]應是取自部分南歐神話中的形象,在保加利亞、馬其頓等地區會將雄性的龍視為守護神,可化為人形並與女人生育,受人景仰,亦有許多民族英雄被視為龍的後代。或指半龍人。
- [39]Apocalypse,源自希臘語,原意為“揭露”,在古代猶太教、基督教中用以描述先知預知末日的預言。在現代,根據語境具有“啟示”、“末日”的意義,也引申為毀滅性的災難、劫難。
- [40]Abyss,意指深淵。
- [41]Kubera,印度教神祇,守護北方的護法,四大天王之一,又為守護財富的財神。
- [42]Agni,印度教神祇,火的象徵,東南方護法,屬於三相神興起之前便存在的自然信仰。
- [43]Vayu,印度教神祇,執掌風與大氣,西北方護法。
- [44]Wotan,北歐神話的主神,又為魔法、知識、戰爭之神,與其相關的記述與神話眾多。
- [45]中國神話中的上古神祇,以黃土捏塑人類,為人類的始祖,主要形象為人首蛇身。
- [46]韓國租屋型態之一,由於不必抵付高額保證金、租金低廉且租期較彈性,是許多待業青年、低收入者的租屋選擇。空間狹小、住宿品質較差,且往往易有安全隱患是其缺點。
Episode 78. 轉之篇章
1.
渾身肌肉像被人痛打過一般劇痛難當。
剎那間消失的意識再度復原,我在一片漆黑的空無之中口吐傳說,睜開了雙眼。視線所及之處什麼也沒有,但我清楚知道我身在何處。
[‘不可名狀之渺遠’瞥了您一眼。]
不可名狀之渺遠,無名之霧(The Nameless Mist)。
我曾在第七十三號魔界對上這傢伙的分身。
當時,祂僅憑藉著分身的力量,就摧毀了我的魔界,擊垮眾多傳說級星座和超凡座。
祂是我再也不想面對的災難,此刻,我卻已一腳踏入祂的巨口之內。
‘金獨子心中思忖,若想阻止啟示錄巨龍,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哎呀,我還在好奇,你這傢伙怎麼這麼安靜呢。
‘為了阻止世界的災厄而召來另一場災難,大概只有迴歸者劉眾赫才想得出這種主意吧。’
看見第四面牆的訊息出現在空中,我苦笑了起來。
‘儘管如此,金獨子依然別無選擇。’
反噬風暴的餘波在周圍盪漾,影響依舊劇烈。
你過度違逆了太多的概然性。
照這樣下去,你累積的概然性業報總有一天會爆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就是我迄今為止積累的概然性業報。
星座對我再三示警,鬼怪向我諄諄告誡的那個業報。
‘永不失去的傳說從不存在。’
星星直播最偉大的故事,都是關於失去的神話。
為了覺醒,英雄必須有所犧牲;為了成就愛情和友誼,戀人與好友之間總得失去其一。
當存在有所失去,傳說就此完成。
‘金獨子討厭這樣。’
我知道,從不失去任何東西,總有一天我得為此付出代價。
‘因此,金獨子決意好好利用它。’
滋滋滋滋滋!
我從嘴裡嘔出一大口傳說。
這不僅是因為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影響,真正對我發動襲擊的是遭到歪曲的概然性。
為了召喚異界神格而長期累積的扭曲概然性,此刻正試圖將我排除到任務之外。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多虧了我的傳說,我才能繼續堅持著。
它們在我耳邊不斷竊竊私語。
你是救贖的魔王。
你必須拯救他人。
就像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那般,那些傳說正在向我說話。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繼續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繼續講述故事。]
身在震動不止的暗霧之中,我能猜想到外頭是什麼情景。
[‘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對‘不可名狀之渺遠’表現出敵意。]
[‘不可名狀之渺遠’有了動作。]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為了吞噬我而降臨現世的異界神格,發現了更令人垂涎的獵物,此刻的祂忙著覬覦啟示錄的末日巨龍,早已顧不得其他。
啟示錄的末日巨龍對上無名之霧,災禍與災禍的惡鬥就此展開。
讓祂們同歸於盡,便是其他存在的希望。
當務之急是爭取時間。
我得儘量拖延時間,讓星座重新聚集,讓那些該死的星辰再次集結成符合祂們威名的星雲。
[您的化身體嚴重受損。]
[悠遠存在的位格將蠶食您的名號脈絡。]
[傳說與傳說間的連結鬆動。]
[星星直播對您非凡的成就感到吃驚。]
[為您而生的浩瀚神話正在甦醒。]
遠遠地,依稀傳來一陣歌聲,是我很久很久以前聽過的旋律。
我分不清那聲音究竟是來自母親,或是同伴,還是其他人,靜靜聆聽著朦朧歌聲的我,只是忍不住這麼想著……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我還不想死。

轟隆隆隆隆。
正面迎擊啟示錄巨龍衝擊波的金獨子,整個人被埋在一團幽深的暗霧之中,但此時承受著衝擊的不是金獨子,而是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異界神格。
由混沌誕生的兩股力量展開角力,周遭萬物全被捲入了空無。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暗自沉吟。]
所幸衝突發生的地點相距較遠,一行人尚且安然無恙。
目睹啟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相繼出現,大部分星座的臉色都沉了下來。彷彿繁星稱霸蒼穹的時光只是謊言,連傳說級星座都無法承受的災厄,在天空上爆發戰爭。
直到這一刻,夜空中的星座才切身感受到,世界的滅亡真的迫在眉睫。
只是對某些人而言,比起世界毀滅,某個存在的犧牲才是更大的悲劇。
“大叔啊啊啊啊 ”
李智慧絕望地吶喊,向那團暗霧發射隆隆砲火。當然,連天的烽火也無法對無名之霧本體造成任何傷害,畢竟誰也分不清究竟哪裡才是祂的軀幹。
儘管如此,一行人依然無法控制暴走的情緒。
“不行、不行、不行!”
申流承像是得了奇怪的病,反覆尖叫著同一句話,奇美拉異龍彷彿在回應她的哀慟,朝空中噴出猛烈的龍息。
在她身旁的李吉永眼神失焦,身子微微顫抖,全身隱隱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魔氣。
“契約……是籤……還是不籤……我籤……”
此時,又有另外三人擋在三個孩子前方。面對超越想像的災難,一行人都以不同的方式陷入了瘋狂,有人在情緒的狂潮下失去理智,也有人在幾欲崩潰之際抓住了最後一絲理性。
劉眾赫解放了超凡座的位格。
韓秀英擁抱了黑焰龍的力量。
鄭熙媛則倏然睜開發動神殺的雙眼。
誰也沒來得及阻止對方,他們三人同時踏上前去,彼此互看了一眼。
說時遲那時快,有人橫身擋在三人身前。
是安娜卡芙特。
“大家都等一等!不能在這時脫離戰場!”
[星雲〈阿斯嘉德〉控制了戰場。]
在安娜卡芙特的高喊之下,阿斯嘉德的浩瀚神話及時將三人攔在原地。
劉眾赫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滾開!”
“救贖的魔王不會希望你們這麼做!”
“救贖的魔王的期望?”
韓秀英在左手點燃熊熊黑焰,壓根沒有繼續聽下去的意願。
安娜卡芙特匆匆說道:“我漸漸能看到一些未來了。”
眾多傳說在她的“大惡魔的眼珠”裡奔流轉動。
“我的意思是,說不定,他真的辦到了。”
安娜卡芙特的臉上露出由衷的感佩。她極目眺望著在遙遠天空上爆發激戰的兩個災厄,繼續說道:“為了拯救這個世界,他竟然……”
“世界毀不毀滅根本不重要,對我們來說 ”
“他作出了崇高的犧牲,妳難道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妳還不閉嘴!”火冒三丈的韓秀英大聲怒斥。
見她殺氣騰騰的模樣,安娜卡夫特瞬間安靜了下來。
“金獨子幹嘛非得拯救這個世界不可?那臭小子為什麼一定要犧牲自己的性命!這個破爛世界真的值得他這麼做嗎?”
韓秀英情緒激動,像是忍了太久,最終忍不住爆發出壓抑的怒火。
看著韓秀英,先知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某句話。
“救贖的魔王,曾經也說過和妳一模一樣的話。”
“這個世界是否值得守護,還有待觀察。”
應該是在美食協會那時吧?救贖的魔王也曾這麼說過。
安娜卡芙特很清楚他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這個世界,是由鬼怪和星座支配的世界,她也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才創立了查拉圖斯特拉。
安娜卡芙特再次抬頭望向天空。救贖的魔王是否直到此刻還在對這個世界提出質疑,作為先知的她也不清楚,但是……
“他現在就在那裡,為了守護和你們一同生活的世界。”
某些傳說無法以言語傳遞,只能透過行動證明。
“因為,他不就是在這樣的世界裡,與你們相遇的嗎?”
這句話,頭一次讓三個人露出了相同的神情。
安娜卡芙特慎重地繼續說道:“作為先知,我希望你們相信我。我們必須儲備力量,看準兩個災厄自相殘殺的瞬間全力出擊,唯有這樣,才能讓所有人活下來。”
“先知?妳以為只有妳一個人能看見未來嗎?”
直到這時,安娜卡芙特才意識到了什麼。
預想剽竊的傳說在韓秀英身邊湧動,迴歸者劉眾赫也透過賢者之眼不斷洞察局勢。
能夠觀測未來的人並非只有先知,他們一行人對於未來的洞察力,或許比任何人都還要優異。
儘管如此,他們仍舊選擇拯救金獨子。
鄭熙媛拔出劍,說道:“未來我管不了,我只曉得一件事。妳說,妳想要拯救世界,對吧?這一點我也和妳一樣。”
她的意志凝聚在審判者之刃上頭,迸發潔白的火花。
“那個人,就是我想拯救的世界。”
話音剛落,三個人同時縱身一躍,無論是浩瀚神話的概然性,抑或星雲的壓制都阻止不了他們。
安娜卡芙特著急地伸手阻止,但他們迫切的身影已經高高竄上半空。
攔下三人的既不是星雲,也不是概然性,是韓秀英率先發現的那個“異變”。
“什麼?瘋 ”
轟隆隆隆隆隆!
在災厄與災厄的纏鬥之中,天空的均衡逐漸崩潰。
問題是,那崩壞的天秤,正朝著他們的方向傾斜倒塌。
‘那是……’
其中一名星座喃喃自語。在遮雲蔽日的暗霧之下,顯然有某種東西正在蠢動分裂。
只見“不可名狀之渺遠”無名之霧霸道地壓制了啟示錄巨龍仍不饜足,同時開始製造自己的分身。
暗霧之間露出一隻黃澄澄的恐怖眼瞳。
“啊、啊啊、啊啊啊……”
申流承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顫抖,似乎想起了往日的噩夢。
申流承見過那隻眼睛。一旦看見那隻眼睛,任何化身都無法維繫神智,只能淪為異界神格的禁臠。
那一天,在那災厄面前,工業區的所有存在都顯得如此渺小無力。
唯有某個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將那一天銘刻在記憶之中。
‘這隻似乎比當時那隻小一點呢。’
正是拓俊京。
2.
拓俊京拔劍上前,在轉生者之島淬鍊積累的傳說纏繞著祂的身子,像肌肉一樣鼓突跳動。
‘走吧,小小的超凡座啊。’
基里奧斯跳上拓俊京的肩頭,在此之前,兩人也曾攜手和不可名狀之渺遠交手。
拓俊京躍入空中,基里奧斯的電人化則流淌在祂的長劍之上。燦爛的白清之氣迅速裹住拓俊京的身軀,祂恍若閃電之神般綻出耀眼的光芒。
‘我拓俊京,一直等著這一天到來!’
拓俊京氣勢萬千。
祂曾斬下山嶽、斬破大海,而今,祂的劍未能斬斷的強敵就在眼前!
為了這個瞬間,拓俊京日以繼夜地修練未完成的第四劍,祂傾注了無數時間,只為打造出能夠對抗蒼茫虛無的唯一劍式。
這,就是祂的成果!
拓俊京凝練壓縮的傳說瞬間燃起,基里奧斯的白清之力激盪迴旋。
地上的星座無不仰頭注視著那幅景象。
一名星座,和一名超凡座。
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朝祂們敞開了巨口,彷彿在嘲笑祂們的位格。
眼見暗霧的大嘴就要一口吞噬微弱的星光,就在這瞬間
第四式
拓俊京的劍刃寒芒暴漲。
四劍斬虛!
幽暗霧靄從中心部位裂開一道隙縫,就像被割開了肚皮的野獸,某種東西流淌而下。在暗霧中出現的那隻金黃眼瞳崩潰坍陷,不斷吐出傳說。
[多數星座緊盯著星座‘高麗第一劍’的威容,挪不開目光。]
[多數星座為難以置信的景象張大了嘴。]
地上所有的星座都驚愕不已。
縱使只是分身,拓俊京的對手仍是不可名狀之渺遠。
祂是星星直播的清潔工,也是以扭曲的概然性為食的災厄,傳說中任誰都無法對抗的浩劫,竟被拓俊京一擊斬殺。
甚至沒有任何人看清劍式的形貌。
唯獨劉眾赫認出了那一劍,就連曾經砍下星辰的他,都在剎那間露出驚訝的神色。
“形意劍……”
那是憑藉自身意志割裂世界的力量,也是武學的最高境界,亦是拓俊京成為星座之後,才抵達的境界。
‘不存在我的劍砍不了的東西!’
看著在萬丈光芒中無力消散的茫茫霧靄,拓俊京有種暢快的解放感。
沒有人曉得,為了斬斷無名之霧,祂艱苦努力了多久。
攀升至無念無想的境界,將自己的意志化為利刃,那一瞬間的喜悅實在妙不可言,第四式“四劍斬虛”,可謂祂所領悟的武學精華。
祂看著劉眾赫方向大喊。
‘去吧,後人啊!去將金獨子 ’
豈料,還來不及將這句話說完,從後頭襲來的巨大沖擊瞬間摧毀了拓俊京的化身體。
飛速下墜的拓俊京如隕石一樣砸進地面。
直到好不容易抬起昏眩的視線,祂總算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某人出神地喃喃自語。
‘天啊……星星直播真的要毀滅了。’
拓俊京感到自己的化身體無法剋制地顫抖起來。
這怎麼可能?剛才明明砍中了啊!
只見一隻巨大的眼睛在天頂俯視著祂,剛才發生的事彷彿只是一個玩笑。
分身不只一個。
暗霧密密麻麻地遮蔽了天空,足足數十個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從天而降,意圖將地上一切吞噬殆盡。
‘呃啊啊啊啊啊啊!’
聖人級星座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逃到了地平線的另一端。但沒想到,另一頭也有災厄雙面包抄。
喀喀喀喀喀!
在霧氣伸出的利齒之下,星座的化身體像脆弱的果肉般支離破碎,無處可躲,也無處遁逃。雖然沒有面對啟示錄巨龍的衝擊波來得可怕,但也同樣令人心生絕望。
‘大家冷靜!你們剛才不也看到了嗎?我們是可以打敗祂的!’
儘管戴歐尼修斯喊得聲嘶力竭,星座卻依舊是一盤散沙。
‘該死……’
奧林帕斯的一眾星座先前承受了兩輪的衝擊波,位格損耗過於劇烈,難以發揮出原有的本領,而消耗了大量概然性的冥界也忙於調度傳說。
“滾!快給我滾,禰們這些傢伙!”
劉眾赫、韓秀英和鄭熙媛三人背對著背,一同釋放了位格。
面對連綿不絕的暗霧,三人打定主意,只要發現一丁點破綻,就立刻奮不顧身地衝向金獨子消失的方向。只可惜,他們根本找不到半點空隙,再這樣下去,他們在救出金獨子之前就要一敗塗地。
“混帳!都沒人能幫忙了嗎?金獨子就沒有別的朋友了?”
但不管他們怎麼左思右想,都想不到有能力及時出手相助的名字。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緊盯著星座‘天上的書記官’。]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現在還不能使出‘摧毀虛無的右手’……]
層層覆蓋著轉生者之島的暗霧,已作好了所有前置準備,隨時能夠吞食整座島嶼。
就在這時,一道有如汽車大燈的光束從遠方照了過來。
嘰咿咿咿咿!
那東西發出尖銳的摩擦聲響,穿過濃濃硝煙抵達現場。從灰濛濛的煙塵中出現的那臺車,對金獨子集團的成員來說毫不陌生。
‘嗯哼,要是這時受傷可太不妙啊,你們還有三個廣告還沒拍呢。’
X級法拉基尼的車門敞開,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男子笑吟吟地揮了揮手,祂一身鳳梨花紋的粉色夏威夷襯衫,配上一條破了洞的牛仔褲。
那名與肅殺的戰場格格不入的時尚恐怖分子,讓韓秀英登時張大了嘴。
“量產品製造者?”
聽見她的話,在周圍拚命抵抗災厄的星座紛紛議論起來。
‘量產品製造者?他很強嗎?’
‘沒有,就是個幫不上忙的老頭。’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但是聽說他眼裡只有Coin,成天製造那些垃圾傳說……’
韓秀英注視著量產品製造者。
無庸置疑,量產品製造者是名傳說級的星座,但祂散發出來的位格,遠遠不及祂的位階那麼強大。
量產品製造者呵呵笑了起來。
‘呵呵,看來大家都不太信任我呀。’
‘喂喂,頑固老頭!既然來了就趕緊幫把手!不管你年紀多大,現在缺一個人都不成啊。’
‘哎呀,我不是來打架的。’
‘那你來幹嘛!’
‘來給各位補貼一點Coin囉。’
‘這個瘋癲老頭……那玩意現在到底有什麼鳥用!’
星座們氣憤地大呼小叫。
‘如果你是來說風涼話的,那就快滾吧!利慾薰心的臭老頭!’
然而,量產品製造者依然面不改色。
霎時間,韓秀英忽然想起她和金獨子曾有過一段對話。
當時,韓秀英看著錄音室另一頭正在和鬼怪交談的量產品製造者,朝金獨子問道。
“金獨子,那個星座到底是什麼來頭?看起來也不強,那些鬼怪怎麼都忙著討好祂啊?”
對於這個提問,金獨子理所當然地回應道。
“因為祂Coin多嘛。”
就像那時的金獨子一樣,眼前的量產品製造者也是一臉笑意。
‘我實在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麼,怎麼能看不起Coin呢?’
‘那種沒用的消耗品 ’
噹啷一聲,一枚Coin浮現在量產品製造者的掌心。
‘你好好瞧瞧,這看起來只是個單純的消耗品嗎?星星直播為什麼要用這些Coin作為交易貨幣,你們都不覺得奇怪?’
‘廢話連篇,你到底想說什麼!’
量產品製造者凝視著不可名狀之渺遠直逼眼前的分身,開口道。
‘給你們一個提示,星星直播的一切都是由傳說構成,那麼,Coin又怎麼樣呢?’
‘你老番癲了是不是?我們很忙,少在那邊囉唆!’
所有星座都忙著向空中發射魔力,根本無心聽祂那些毫無意義的廢話。
然而,在這刻不容緩的狀況中,那番話依然清晰地傳進韓秀英耳裡,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正如量產品製造者所說,星星直播的一切都是傳說。
那為什麼星星直播的交易單位不是傳說,而是Coin?
滋滋滋滋滋。
無與倫比的概然性源源不絕地湧到量產品製造者身邊,在那概然性的影響下,量產品製造者的位格隨之暴漲,祂的位格瞬間超過了聖人級,一轉眼又超越了傳說級的程度。
善與惡的星座紛紛被可怕的位格增幅所震懾,不約而同地回過頭看向量產品製造者。
[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量產品製造者。身為一名星座,祂同樣在追尋著屬於自己的“唯一的神話”,那麼,祂所追求的■■又是什麼?
‘真正支配世界的不是善惡,而是資本。’
量產品製造者將那枚Coin拋上天空。
劉眾赫、韓秀英和鄭熙媛都看見了這一幕,然而,誰也沒看清那枚Coin上寫的數字究竟是多少。
‘至於我嘛,我擁有的Coin可是比星星直播的任何人都多呢。’
無論那上頭寫的是什麼天文數字,他們似乎都會相信。要用Coin展現出這樣的奇蹟,天知道到底要花費多少Coin才辦得到?
[某人已花費大量Coin。]
[傳說‘金錢萬能主義’開始講述故事。]
沒過多久,Coin消失的方向發出轟然巨響。
吱呀呀!隨著一陣刺耳的撕裂聲,天空上開啟了一道漩渦翻騰的門。
是傳送門。
[已生成單向傳送門。]
原本唯有鬼怪和管理局才能打開的傳送門,竟由一名星座啟動了通道。
[星星直播的管理局對該傳說的概然性……]
[已開始召喚。]
望向傳送門的另一頭,能看見影影綽綽的人影。
量產品製造者依舊氣定神閒,用度假似的慵懶神色聳了聳肩。
‘對了,有一件事倒是被你們說對了,老頭子我實在不擅長打架。’
傳送門爆發出耀眼的光輝,量產品製造者泰然自若地掏出墨鏡,彷彿連這都在祂意料之中。
‘不過呢,我倒是可以替你們帶來幾位拳腳厲害的朋友。’
數人穿過傳送門,抵達了戰場。
劉眾赫率先認出了來人的身分。
“師父?”
破天劍聖和幾名超凡座正穿越傳送門朝他們飛來,除了破天劍聖之外,那些超凡座之中也有幾張眾人熟悉的面孔。
一拳無敵劉皓成。
作為轉生者之島的最強者,他也決意為這場任務助拳,或許破天劍聖會拖到這時才趕來,就是為了說服他們。
但是,劉眾赫的臉色並未好轉。
光靠他們幾人真的抵擋得住嗎?
連傳說級星座都難以抗衡的災厄分身多達數十隻,不管破天劍聖或劉皓成再強,那都不是區區幾名超凡座就能抵禦的敵人。
不過,在超凡座的隊伍末端還有一張熟悉的臉孔。
“哎,真是的,怎麼不早點叫我來嘛!”
說話的人是張夏景。
一看見她,幾個夥伴立刻高聲喊著她的名字,張夏景難為情地笑著揮了揮手。
“抱歉,我來晚了!還不都是為了說服某個人。”
說服某人?
然而張夏景沒能接著說下去,因為新的強者逐一登場,不可名狀之渺遠讓祂的分身大舉改變了方向。
眼見異界神格不斷逼近,張夏景露出一抹緊張的神色。
張夏景同樣在魔界見識過那些強敵,她很清楚,以她自己現在的實力,根本連一個分身都扛不住。
但那也只是在“她自己一人”的情況下。
下一秒,張夏景的身上綻放出耀眼金光,宏偉的位格以張夏景為中心獲得解放。
一頭金髮如海浪般波動盪漾,雪白的額頭出現了一圈細小的金箍,美麗的金色毛皮披覆了全身。
張夏景緩緩睜開眼睛,火眼金睛的妖氣在眼瞳中盤旋翻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瞇起眼睛。]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吃一驚。]
[星座‘高麗第一劍’連聲讚歎。]
[所有中立體系的星座都難掩詫異之情!]
在場所有人都猜到了那股力量的主人,不可能認不出來。
張夏景高舉的手裡握著全世界最沉重的棍棒。
桀驁不馴的雙眼凝視著天空,世上所有烏雲頓時瑟瑟發抖。
‘去救金獨子吧。’
吐出這句話的人不是張夏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在任務中現身。]
3.
在轉生者之島歷險的期間,張夏景數度使用了來歷不明之牆,主要是用來歷不明之牆第一階段的“聊天系統”功能和星座聊天。
救贖的魔王大人。
幹嘛這樣叫我?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可以厚著臉皮和金獨子聊天了。
有好長一段時間,拚命否定“救贖的魔王”等於“金獨子”的她幾乎搞得自己人格分裂,現在,她也不得不承認
張夏景憧憬的救贖的魔王就是金獨子,而笨蛋金獨子就是救贖的魔王。
張夏景好不容易才接受這個事實。
當然了,她也不是完全接受。
我是在和救贖的魔王大人說話,麻煩金獨子不要插嘴。
……
我也沒辦法。你就乖乖閉嘴,按我說的做就對了。
那我要怎麼回答?
金獨子這麼一問,她內心壓抑已久的委屈陡然爆發。
你為什麼不找我加入金獨子集團?
那是她無時無刻不想追問的一句話。她目送著夥伴一一通過星座脈絡前往下一個任務,自己則和兩位師父一起留在任務的尾聲。
她也想一起去,她希望在那個星雲之中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難道是我還不夠格嗎?畢竟我不是從一開始就和金獨子一起經歷任務的人。
他們在魔界一同掀起革命,攜手克服了魔王選拔戰,這些時光,張夏景都牢記在心。
那是張夏景人生初次體會到的喜悅,更是構築了張夏景這個人的一部分,因此,張夏景理所當然地認定自己也是金獨子的夥伴。
然而,或許這全都是她自己的錯覺罷了。
我只是希望妳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看見對方回覆的答案,她禁不住怒火中燒。
她很想質問對方,事到如今這究竟算是什麼鬼話,但是……
被強制進行次元移動,還有在魔界的生活,都不是出於妳自己的意志。
她想追究,卻開不了口。
去過妳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夏景。
這是“救贖的魔王”所說的話。
這是那個孤傲不群的星座對她的囑咐,祂總是沉溺在拯救他人的故事之中,往往連自己的性命都不管不顧。
所以,這並不是張夏景的朋友“金獨子”想說的話。
‘我聽不見他的心聲。’
來歷不明的牆這麼說道。
即便這堵牆能與世上任何存在進行即時溝通,也聽不見金獨子的聲音。
一如她的請求,祂只是徹徹底底地扮演著“救贖的魔王”。
不對,要是你這麼說,我還能怎麼辦?
正因如此,張夏景渴望聆聽金獨子的真心話。
[‘來歷不明的牆’擁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也是為此才站在這裡。
[‘來歷不明的牆’進化為‘不可能的溝通之牆’。]
[已解鎖‘不可能的溝通之牆’第二階段功能。]
她解放了牆的全新力量,努力說服能幫助金獨子集團的每個星座,最終來到了這裡。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活出自己渴望的人生。
滋滋滋滋滋!
只見金獨子集團的每一個成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不斷上漲的位格讓張夏景頭昏腦脹,於是她大聲喊道:“大家都振作起來,快展開行動!我撐不了多久的!”
她感覺得到自己的意志漸漸變得微弱,於是果斷地提醒眾人。
星座的存在感正在接管張夏景的化身體。
[‘不可能的溝通之牆’已啟動‘不可能的希冀Lv.1’。]
不可能的希冀,這是不可能的溝通之牆所具有的力量,這個權能將允許沒有背後星的張夏景,與某人簽訂暫時性的背後契約。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俯視著自己的化身體。]
“緊箍兒的囚犯”齊天大聖孫悟空。根據金獨子的說法,祂是星星直播數一數二的星座。
齊天大聖以傲慢的眼神環顧了世界,倨傲地說道。
‘才剛出來,就覺得好麻煩啊。’
張夏景一時無言以對,沒好氣道:“喂,禰自己答應幫忙的耶!我不也陪禰聊了不少煩心事嗎?動作快!”
站在張夏景的角度來看,祂這番抱怨實在荒唐,但齊天大聖並非只是無病呻吟,畢竟從剛剛開始,祂現身的狀態就很不對勁。
滋滋滋滋。
齊天大聖的狀態相當不穩定,就像好幾個存在暫時被凝聚成“一體”,也許祂口中的麻煩與這種現象脫不了關係。
但張夏景顧不得那麼多。
“要是禰不遵守約定,禰的頭髮就 ”
‘唉,我沒說不幫啊?’
齊天大聖不情不願地再次抓起如意金箍棒。
看著祂身上散發的位格,好幾名星座都不禁感到好奇。
‘齊天大聖,您現在送他們上去無異於自殺,就算您親自出馬 ’
‘你誰?’
‘在下拓俊京。’
齊天大聖靜靜讀著拓俊京眼底的情緒,張口問道。
‘你這小子識得老孫?’
拓俊京稍稍思索片刻,這才明白“老孫”是齊天大聖的自稱。
‘晚輩曉得您曾經是遠近馳名的星座,但……’
‘也是,老孫我確實很久沒任務裡好好活動筋骨了。’
齊天大聖打著哈欠,將如意金箍棒縮小,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那目中無人的狂妄模樣,讓拓俊京氣不打一處來,在祂正要發作的瞬間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催動自身位格。]
包括拓俊京在內,成群星座瞬間被衝飛上了高空。
拓俊京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僅僅是催動自己的位格,那無與倫比的氣勢就讓周圍的星座無地自容。
‘那種火花 ’
星座們顫抖著喊道。
當星座釋放位格,產生概然性的火花本身並不稀奇,問題在於,此刻眾人身處的是第八十九號任務地區,就連一般的概然性都叫人難以承受,而祂竟能在此地引發那般耀眼的火星……
‘看好了。’
幹、兌、離、震、巽、坎、艮、坤[47]。
八卦字符圍繞著齊天大聖的如意金箍棒猛烈飛旋,化作一道金光燦爛的激流。
不可名狀之渺遠感應到了齊天大聖的氣息,調動分身撲了過來。
概然性的火花,就是反噬風暴的前兆。
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紛紛張開了血盆大口,撲向令人饞涎的獵物。
逼近的分身足足有五隻之多,別說傳說級星座,就算是神話級星座恐怕也難以應付。
但齊天大聖沒有退讓。
當蒼茫浩渺的暗霧吞沒齊天大聖的剎那,祂的身體頓時化為一道金色閃光,隨著激烈的漩渦席捲而上,如意金箍棒貫穿了暗霧張開的大嘴。
轟砰砰砰砰砰砰!
僅僅被星遺物擊中,根本不可能讓不可名狀之渺遠受到打擊,然而,當瞬間變長的如意金箍棒劃出數百道軌跡擊向分身體時,叫人吃驚的是,那些分身的嘴裡開始發出怪異的聲響。
【咕嚕嚕嚕嚕嚕嚕。】
有些分身甚至開始試圖閃避如意金箍棒的襲擊。
齊天大聖強大的氣息將天空染成一片金黃,祂對抗不可名狀之渺遠的英姿,讓戰場上所有星座都挪不開視線。
無論戴歐尼修斯、蘇利耶,還是拓俊京都不例外,甚至神話級星座黑帝斯也不禁流露出一絲驚歎。
‘這就是混沌的術法啊。’
齊天大聖的如意棒上流竄著不祥的力量,黑帝斯精準地看出了它的本質。
那股力量既不是善也不是惡,而是唯有累積了獨特傳說的齊天大聖才能使用的“仙術”。
美猴王、齊天大聖、鬥戰勝佛……祂曾以無數名號威震天下,“緊箍兒的囚犯”孫悟空展開了激鬥。
拓俊京傾盡全力才勉強打敗一個分身的強敵,齊天大聖卻能以寡敵眾,隻身與那虛緲的災厄周旋。
此時,另外兩名星座也不甘示弱,加入了這場惡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擠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不服輸地發出咆哮!]
齊天大聖的位格乘載了兩名星座的力量,黑焰龍的黑焰和烏列爾的地獄炎火相互混雜,讓齊天大聖的如意金箍棒慢慢成長為不正常的大小。
[在長久歲月中遭到遺忘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至此,善、惡、中立的眾星終於匯聚一處。’
三種力量相互交織,爆發出奪目的光芒。
轟隆隆隆隆!
巨大的如意金箍棒揮向天空,驚天動地的衝擊波頓時扭曲了整個時空。等到驚聲尖叫的星座再次睜開雙眼,只見原先被暗霧籠罩的天頂出現了一個大洞。
齊天大聖喝道。
‘去吧!’
三人沒有放過那一剎那的破綻,迅速展開行動。
劉眾赫利用虛空踏步急速飛奔,韓秀英則乘坐著黑焰龍製造的分身,鄭熙媛也展開了大天使的羽翼直衝天際。
只一轉眼,三人就穿越暗霧,進入了天空的裂縫。
在經過大氣層的瞬間,三人的身軀迅速變得遲頓。在不可名狀之渺遠和啟示錄的末日巨龍的衝突之下撕裂開來的宇宙空間裡,一場令人聞風喪膽的傳說衝突正在展開。
“咳……”
在傳說的壓力下,韓秀英的嘴角啵啵冒出鮮血,光是感覺到那些傳說的存在,就讓人痛苦得像是隨時都要粉身碎骨。
金獨子一定就在這個空間的某個地方。
沒過多久,三人就找到了金獨子像麵包屑一樣散落各處的蹤跡。
‘唯有這麼做,才能獲得無可挑惕的轉之篇章。’
金獨子的碎片在空中飄蕩。
鄭熙媛率先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些碎片,像在呵護一隻嬌小柔弱的雛鳥。
是她的錯覺嗎?有一瞬間,在文字末尾的句號之後,她隱約看見了金獨子衷心盼望的、那個遙遠的世界。
抓住這行字句,再努力撈起其他片段……就像在攀爬一座直達天聽的雲梯,只要他們繼續奮力前行,總有一天,一定能抵達結局。
韓秀英嘆道:“你終究也是個星座啊,金獨子。”
一如所有的星座都心醉於傳說,為了抵達自己追尋的“唯一的神話”,祂們鎮日耽溺在各種故事之中。
可以說,對星座而言,真正的他人並不存在。
因為星座終將會使所有傳說成為祂們自身。
‘夥伴們將會獲得足以對抗任何星雲的傳說。’
縱使那個傳說是為了其他人而存在,亦是如此。
“我什麼時候要你給我看這種故事了?”
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察覺了他們的聲息,紛紛聚集了過來。
韓秀英掌中噴發黑焰,鄭熙媛的審判者之刃發動了地獄炎火,劉眾赫的破天劍道也劃開了一條穿越虛無的道路。
原本,這個災難他們根本無力抗衡,他們之所以能繼續戰鬥,全是多虧了存在於道路盡頭的那顆星辰。
犧牲意志,捨棄自身壽命提升同伴戰鬥能力的必殺星痕。在那束星光的照耀下,劉眾赫的刀式剛猛絕倫,鄭熙媛燃起烈焰,韓秀英也揮出重拳。
接著,他們漸漸感受到金獨子微弱的氣息。
那些有如將死之人奄奄一息的孱弱傳說,指出金獨子所在的位置。
滋滋滋滋……
烏列爾和黑焰龍的力量開始急遽衰退,此時,祂們真的已經到達了極限。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發出警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表示畢竟人有三急,現在使不出力氣……]
在那團暗霧幽深的彼岸,他們依稀看見星辰的微光,劉眾赫和韓秀英都看見了那顆星。
只要使勁伸手,那顆星星彷彿就近在咫尺。
然而,通往星星的道路兇險萬分,前仆後繼的外神分身越來越多,周圍的位格壓迫也急速提升。三人像毫不考慮燃油多寡拚命衝刺的單程火箭,體內魔力都已所剩無幾。
轟隆隆隆隆。
他們與不可名狀之渺遠分身的距離越來越近。若是三人都選擇使盡全力穿越阻礙向前突進,別說帶回金獨子,恐怕連他們自己都要一去不返。
但是將三個人僅能支持單程的魔力都集中到一人身上,又會如何?
“只剩一個辦法。”
三人彼此對望了一眼。
不能魯莽地讓所有人都前去營救金獨子。
能夠抵達那顆星星的,只有一個人。
4.
在濃霧瀰漫的視野之中,劉眾赫說道:“我去救那傢伙。”
他手裡的黑天魔刀發出冷冽的光芒。
“妳們都累了,我去比較合適。把剩餘的魔力都給我吧。”
聽到這句話,鄭熙媛也抽出審判者之刃。
劉眾赫高高揚起了眉毛,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鄭熙媛拿出這般強硬的態度。
“你們兩個還不讓開?我一個人去就夠了。”甚至連韓秀英也插了一腳。
僵持不下的兩人不約而同將目光射向韓秀英,彷彿在說“我們也就罷了,妳是吃錯什麼藥”。
韓秀英不禁撇了撇嘴。
“幹嘛這樣看我?我就不能去救金獨子嗎?”
“我還以為妳不喜歡獨子先生。”
“喔,我當然不喜歡那個臭傢伙。”
換作平時,她肯定會把這種燙手山芋推到劉眾赫身上,但這一次,韓秀英也有自己的理由。
原因是金獨子跳上蘇利耶的列車發動突擊的剎那,一封訊息也朝她飛來。
喂,妳會來救我吧?
要是沒聽見這句話也就罷了。
韓秀英嘴裡嘀咕個不停,正要再次開口爭取,鄭熙媛卻先聲奪人。
“很抱歉,獨子先生親口要我前去救援,所以這次我不能讓步。”
“說什麼鬼話?金獨子也有叫我去救他啊。”
“少騙人了,他根本不可能開口向妳求援吧?”
“喂,我說的是真的!難道就因為我是作家,所以開口閉口都是編故事嗎?”
兩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擦出火花。
就在這瞬間,韓秀英感到一股奇異的感覺。
起初,她相當肯定鄭熙媛是為了要去救那個大笨蛋而說謊,但仔細一想,鄭熙媛並不是會為了這種事信口胡謅的人。
她驀然回頭。
只見劉眾赫正緊緊皺著眉頭,怒氣騰騰地瞪著那顆遙遠的星星。
韓秀英頓時明白了。
等等,該不會?
“難道是金獨子那臭小子……”
遠遠地,那顆星辰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轟隆隆隆隆……
天上被齊天大聖打穿的大窟窿正逐步恢復原狀,不可名狀之渺遠踟躕不前的分身重振了氣勢,世界再一次被暗霧籠罩。
直到啟示錄巨龍的衝擊波發出的巨響如浪潮般湧來,其他星座這才吃驚地回過了神,紛紛看向齊天大聖。
‘抱歉啦,老孫這招可使不出第二次,現在這樣也已經違反約定了。’
齊天大聖不耐煩地擺弄著手裡的如意棒,把它塞回了耳朵裡。
[星雲〈黃帝〉的‘約法三章’在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身上發動。]
齊天大聖方才壓制不可名狀之渺遠的神威逐漸消散,身體彷彿又被撕裂成好幾塊,祂鮮明耀眼的位格片片碎裂,只留下最後的一道訊息。
‘再繼續發愣,你們可都要沒命囉。’
‘快乘勝追擊!要是現在被反撲,我們全都死定了!’
戴歐尼修斯總算恢復力氣,帶領奧林帕斯的星座向空中釋放位格;冥界的星座也儲備了的力量,接二連三展開行動;朝鮮半島的星座將力量集中在李智慧身上,龍龜的砲管也持續發射著炫目的砲火。
有些人全力應戰,有些人奮力抵抗,但並非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決心。
夜空中的繁星數量銳減。
吠陀和紙莎草的星座已開始逃跑,無論是聲名顯赫的星座,抑或默默無聞的繁星,無數星座都被啟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之間蠻橫霸道的鬥爭所累,一一墜落,像是宣告屬於星宿的時代已然終結。
梅塔特隆仰望著戰況慘烈的天空。
“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約斐爾,祂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送回的情報,並未提及這樣的情節。
在梅塔特隆的雙手之間,為了封印啟示錄巨龍打造的封印球正逐漸生成。
那是集結了伊甸與絕對善的所有神話凝聚而成的封印球。
約斐爾是這麼說的。
雖然書記官將蒙主寵召,但世界會永遠銘記著“善”。
明明該是這樣才對……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您無法封印該目標。]
封印球幾乎完成,卻依舊無法禁錮住啟示錄巨龍,祂不知道原因,也無從得知事情究竟是從哪裡開始出了差錯。
難道是祂們太早喚醒啟示錄巨龍了?還是因為不可名狀之渺遠的介入?再不然,真正的問題難不成是出在救贖的魔王身上?
倘若以上皆非,莫非是約斐爾祂……
在目光盡處,祂看見失去大半化身體的米迦勒。
只要伊甸還在,米迦勒就能再次重生,但是,現在伊甸即將不復存在。甚至不只是伊甸,連整座星星直播都要開始崩毀。
‘這麼快就打算放棄了?真不像你的作風。’
回過頭,梅塔特隆不禁一愣。
‘你是來殺我的?’
‘就算放著不管,你也死到臨頭了,我又何必多此一舉?’
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阿加雷斯笑著蹙起了眉頭。
[最古老的惡開始講述故事。]
這條訊息,讓梅塔特隆瞬間明白了阿加雷斯為何選擇回到戰場。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還挺羨慕你的,竟然能那麼輕易地放棄惡的傳說,說走就走。’
‘謊話連篇可是我們惡的美德,你忘啦?’
阿加雷斯笑得令人發寒。
善與惡,儘管祂們站在世界的對立面,卻也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理解對方。祂們至死都無法擺脫這個“傳說”,因為祂們早已成為故事本身。
[最古老的善開始講述故事。]
[最古老的惡……]
‘吵死了,那個該死的故事到底還想“開始”到什麼時候啊?’
阿加雷斯看著正在綻放的傳說鎖緊了眉頭。
[最古老的惡愣愣地注視著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
‘差不多也到該結束的時候了。’
阿加雷斯從懷裡掏出捲菸,嗤的一聲,捲菸點燃,縷縷煙霧往空中擴散。
墜落的星星數量越來越多,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分身貪婪地捕食下墜的星座,遠處,啟示錄巨龍的咆哮仍不絕於耳。
‘真壯觀,用這個舞臺來結束這漫長的鬥爭,真是再適合不過。’
善與惡的領袖並肩注視著眼前壯烈的光景,此處所有的悲劇都因祂們而起。
就在這時,兩人身後冷不防地響起怪異的聲響,一隻分身隱蔽蹤跡悄悄逼近,朝梅塔特隆張開了它的深幽巨口。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釋放自身位格。]
轟隆隆隆隆!
撲向大天使的分身眼看就要將大天使吞吃入腹,卻突然停下了動作。
只見阿加雷斯用雙手牢牢抓住將要閉合的血盆大口。
祂不愧是排位第二的魔王,更是現存的魔界之中,唯一能與神話級星座一決雌雄的存在。
阿加雷斯嘴裡叼著捲菸。
‘發什麼呆?你打算在這裡殉道嗎?’
‘老實說,有那麼一剎那,我覺得那也不錯。’
‘既然是你這傢伙闖出來的禍,那就好好收拾殘局吧,以你天上的書記官的身分,徹底結束這場神魔大戰。’
‘太困難了,啟示錄巨龍的力量比想像中強出太多。’
‘善用牆的力量,應該會有辦法。’
‘縱使動用牆的力量,也無法封印啟示錄巨龍。’
‘但至少可以救下在場的這些人。畢竟,牆本就是為了守護某些東西而存在。’
梅塔特隆大為動搖。
‘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你這傢伙怎麼老是要我說兩遍才聽得懂?’
阿加雷斯催動位格朝分身猛力揮出一擊。
梅塔特隆和這名魔王纏鬥了很長的時間,儘管如此,此刻阿加雷斯臉上的神情,祂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一瞬間,善與惡面對了彼此。’
魔王的目光凝視著氣若游絲的眾多魔王和大天使。
‘唯有救他們一命,下一世代的善惡,才能續寫善惡的故事,不是嗎?’
‘身為魔王的你竟會說出這種話,真是不可思議。’
‘我之前只是懶得說你,但你看起來也沒個大天使的樣子。’
聽見阿加雷斯沒好氣的吐槽,梅塔特隆的心情有些微妙。
歷來與祂勢如水火的惡魔,為何感覺竟是如此貼近?而這一刻,祂們的舉動究竟是善舉,還是惡行?
這些疑問,梅塔特隆都沒有答案。
祂只知道一點。
[最古老的善惡傳說注視著二位。]
縱使祂們已然化作神話本身,眼前的一切,也不是那些傳說所作的選擇。
‘我一個人辦不到。’
‘我知道。’
隔著一道高牆,善與惡的代表向對方伸出了手。
‘就算拯救了這些人,我們也無法阻止末日到來。’
‘這個我也心理有數。’
阿加雷斯將手放在梅塔特隆製造出來的封印球上。
‘不過,那就不是我們該擔心的問題了。’
大天使與魔王彼此攜手。
封印球爆發出璀璨的光芒,體積急遽暴漲,此刻的它與其說是封印球,毋寧說更接近一艘船的形象。
轟隆隆隆隆。
它曾是在末日保護了地上萬物的方舟,是大洪水來臨時,為了守護世上物種而現身的船隻。
梅塔特隆說道。
‘快引導其他星座前去避難。’
‘是,書記官。’
在梅塔特隆的指示下,方舟之主指引船隻展開行動。
倖存的瓦爾基麗將周圍的星座和化身一個接一個送上方舟,但負責支撐整個方舟神話的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卻無法登上船隻。
而知道這個事實的,不只梅塔特隆和阿加雷斯二人。
‘你作了愚蠢的選擇,地獄東部的統治者。’
‘阿斯莫德。’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阿斯莫德的利爪已經迅速貫穿阿加雷斯的心臟。
阿加雷斯儘管命不久矣,神情依舊平靜如常。
阿斯莫德相當不滿。
‘你還是乖乖把牆交出來吧,你沒有代表惡的資格。’
狠狠鑽進胸前的爪子在阿加雷斯體內胡亂翻動,漆黑的傳說從祂體內汩汩流出。
‘你這傢伙也真夠執著,你為何那麼想要牆?難道你以為只要擁有了牆,就能成神了嗎?’
‘我當然知道擁有那玩意也不會變成神,不過,至少能讓我成為“最後的任務”裡那些膽小鬼之一。’
阿加雷斯苦澀地笑著,雙眼掠過一抹瘋狂。
‘不過,真遺憾,你當不了牆的主人。’
‘這可由不得你,反正只要你一死,你的牆就 ’
‘我的牆早就交給另一個傢伙了。’
聞言,阿斯莫德的肩膀猛地一顫,憑藉著魔王的本能,祂明白阿加雷斯並未撒謊。
‘你給了誰?’
‘就等你自己去找出來了。’
阿斯莫德發出一聲怒吼,尖銳的指爪穿透了阿加雷斯的喉嚨。
‘不覺得很美嗎,梅塔特隆?這就是我們的末日。’
步向滅亡的夜空裡,隱約飄蕩著善惡的二重奏,看著漫天飛落的流星雨,阿加雷斯揚起微笑。
[星座‘救贖的魔王’的星痕‘犧牲意志Lv.9’發動中!]
“那東西真叫人火大,可惡,又關不掉。”韓秀英不爽地喊道。
在越來越厚重的暗霧之中,三個人正與不可名狀之渺遠無止境增生的分身纏鬥。
他們都很清楚,金獨子就在迷霧的另一頭。
然而,他們誰也無法單靠自己的魔力突破這濃濃霧障,目前最好的選擇,就是將魔力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
明知如此,他們依然誰也不願意退讓。
倘若只是單純為了營救金獨子,其實由誰前去都無所謂,但看著那顆蒼白暗淡的星星,三人的顧慮也都一模一樣。
向著那顆星辰前進的人,極有可能有去無回。
金獨子還活著。儘管如此,救援行動成功的機率也極其渺茫,就算救出了金獨子,只怕也會和他一起死於非命。
與其說他們是為了營救某人而起了口角,不如說是為了選出一個人殺身成仁,才讓他們爭執不下。
“妳們也知道,我不會死。”
雖然劉眾赫這麼說,但鄭熙媛很清楚他口中的“不死”意味著什麼,她正想發火,誰知韓秀英搶先一步。
“鄭熙媛,妳好好想想,妳可不是一個人去送死。”
她無可反駁,如果她當場罹難,她背上的那個人也難逃一死。
“那麼,賢誠先生就先交給妳 ”
“鄭熙媛!後面!”
聽見韓秀英的驚呼,鄭熙媛反射性地回頭,豈料,那裡什麼也沒有。
鄭熙媛心中暗叫不好,只感覺某人在她背後猛力一推,她便跌跌撞撞地往地面墜去。
當她展開大天使的羽翼好不容易止住掉落之勢,劉眾赫和韓秀英的身影已經距她好遠好遠了。
“可惡!這算什麼 給我停下來!”
看著兩人連她的魔力都不要,逕自遠走高飛,鄭熙媛明白他們究竟下了什麼樣的決心,也因為她再清楚不過,更難以抑制波濤洶湧的情緒。
金獨子說了,要她救他。
但若是為了救他,她更不能追上前去。
“烏列爾。”
鄭熙媛強自壓抑住強烈的情緒,伸出了手。大天使的魔力自指尖延伸而出,在穿破黑暗疾飛而去的兩人身後凝成一雙耀眼的翅膀。
那一刻,她感到背後有一陣強烈的躍動。
那是某人的心跳聲,就像渴望訴說什麼一樣劇烈地跳動著。
鄭熙媛低聲回應。
“我也一樣,賢誠先生。”
目送兩個光點飛向浩瀚的宇宙,還有在另一頭等待著他們的微弱星辰,鄭熙媛像在暗自隱忍著什麼,緊緊咬住了下唇。
“只是,這一次似乎輪不到我們了。”
5.
崩解的意識中,傳說的隻字片語四下流散。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對,我還在聆聽,沒有睡著。
像是一隻嗷嗷待哺的雛鳥,我靠著吞食自己的傳說繼續堅持著。
當肌膚和所有關節都失去知覺之後,時間彷彿停滯了一般,就像負責維繫我內在平衡的鐘擺已然破碎。
[‘不可名狀之渺遠’怒視著‘啟示錄的末日巨龍’。]
雙方的較量仍在繼續。
災禍與災禍的對決。
儘管身在暗霧之中,我依舊能感覺到遠處衝擊波擴散開來的餘波。
漸漸地,震動的力道縮小,一如我的猜測,不可名狀之渺遠在這場角力之中佔了上風。
縱使啟示錄巨龍的強大超乎想像,但祂是剛從封印中甦醒的災禍,要和在星星直播飄蕩已久的不可名狀之渺遠一爭高下,力量猶有不足。因此,戰局的天秤自然會慢慢傾向不可名狀之渺遠。
問題在於那傢伙的分身。
本來我並不打算在夥伴身上使用這股力量,但迫於情勢,我也不得不為。
隨著腦袋被壓扁的感覺,眼前逐漸浮現出模糊的影像。或許是因為傳說嚴重受損,雜訊干擾也格外劇烈,但已足夠看清畫面。
‘去救金獨子吧。’
眼前是猶如人間煉獄般的戰場,我也看到了撼動戰場天空的如意金箍棒。
祂真的趕來了。
金色的毛皮璀璨飛揚,承受著齊天大聖降臨的張夏景向天穹釋放力量。黑焰龍和烏列爾傾力幫助著張夏景,在祂們身後,我看見了基里奧斯和破天劍聖的身影。
冥界的黑帝斯與波瑟芬妮保護其他夥伴不受分身的傷害,量產品製造者用X級法拉基尼運載著不支倒下的星座
接著,轟然巨響爆發,一艘巨大的船隻現身戰場中央。
‘我與你們並你們這裡的各樣活物所立的永約是有記號的[48]。’
伊甸打造的方舟傳說照亮了戰場。
梅塔特隆終於作出了決定,祂或許是判定封印啟示錄巨龍太過困難吧。
“叔叔……”
已經乘上方舟的申流承和李智慧仰望著天空,申流承還扶持著昏厥的李吉永。在吉永暴走時攔著他正是申流承的任務之一,所幸我的化身好好地完成了她的工作。
耳邊盡是星座和化身逃難的喧擾聲,以及島嶼崩壞的聲響。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注視著您。]
一串形似念珠的物品出現在眼前,真言隨之響起。
‘孩子,終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我看著祂,吃力地笑了笑。
您不是早有預期了嗎?
浮現在眼前的一百八十顆念珠放出玄妙的靈光。打從我出現的那時起,釋尊就已經預見這一刻的到來。
在祂眼裡,時間並非直線行進,而是一個巨大的循環。縱使無法精準確知未來,祂也能透過往昔,解讀現在。
‘島嶼的歷史到此為止,現在,此身又該忙碌起來了。’
透過《滅活法》,我早已知道祂會變得忙碌的理由。
念珠同時震動起來,逐漸褪色,變得蒼白。
這座島嶼即將封閉。就如數萬年前一樣,為了再次封印啟示錄巨龍,整座島將化為一顆巨大的佛珠,將啟示錄巨龍桎梏其中。
請您讓我的夥伴們坐上方舟逃出島嶼吧。
念珠散發出微弱的光芒,表示同意。
‘但此身無法助你。’
我點了點頭。
這也在意料之中,畢竟我被夾在啟示錄巨龍和無名之霧的腥風血雨之間。
‘孩子,願你擁有故事的……’
祂的真言在衝擊波和暗霧的影響下消散無蹤。
我的身子如殘柳般顫抖不已,傳說支離破碎,崩解速度不斷加劇,我只能拚命將身軀蜷縮起來。
就快成功了。
只要撐過這個難關,金獨子集團就能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我們將能補足轉之篇章,邁向最後的任務。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停止講述故事。]
接著,我的傳說一個接一個安靜了下來。
[傳說‘歸來者的徒弟’停止講述故事。]
[傳說‘美食協會的異端’停止講述故事。]
呼吸越發困難,眼前一片黑暗。
[傳說‘備受大天使鍾愛之人’停止講述故事。]
我心知,倘若我此刻失去神智,一切就都結束了。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蜷縮起身子。]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拚命抵抗。]
因此,我盡一切力量延續意識,試著用最熟悉的字句填滿恍惚的腦海。
沒錯,想想《滅活法》吧。
出乎意料的是,浮現在我眼前的並不是《滅活法》的內容,而是國中時期的自己。
那是我揹著表哥們,偷偷用電腦閱讀《滅活法》,在學校課本的邊邊角角胡亂塗鴉的記憶;還有我將腦中熟記的《滅活法》細節抄寫在筆記本上,用圖表製作出人物力量平衡表的記憶。
“獨子,你以後想成為作家嗎?”
曾經有位老師看見我的隨筆塗鴉,這麼問道。
我不想成為作家,而是想當一名讀者。
聽我這麼說,老師露出微妙的神色,隨即揚起微笑。
“那也不錯啊,畢竟一部作品,總要擁有讀者才算完成。”
這麼鼓勵我的那位老師,在三天後因交通事故意外過世。
世事無常,這就是人生。
我也很清楚,畢竟人生並不是小說。
[傳說‘救贖的魔王’停止講述故事。]
但是,即使如此。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我仍情願這次人生就是一則故事。
我想活下去。
拚命伸出的手沒有知覺。
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遠超過啟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激烈僵持的戰場,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儘管那道身影模糊不清,我還是立刻認出了那是誰。
[星星直播認可您驚人的成就。]
[您已獲得全新的浩瀚神話。]
溫暖的光芒不知從何處灑下,包圍了我的身子。我正想開口,一道嗓音卻倏然響起。

想救他,一定要救他。
韓秀英幾乎把嘴唇咬得出血,絞盡了腦汁想了又想。
[星座‘救贖的魔王’的星痕‘生存意志Lv.1’發動中!]
只要聽到這道訊息,任誰都會這麼想,畢竟這訊息不是出自他人,而是那個金獨子。
“現在還不遲。”
聽見劉眾赫的話,韓秀英抹掉嘴角的血跡,笑了起來。
“我活到現在,一次也不曾對任何人妥協。”
“我知道妳已經到極限了。”
“說得好像你沒事一樣。”
“我能比妳堅持得更久。”
金獨子就在不遠處,但時間緊迫,情況也不盡人意。藉助鄭熙媛提供的推進力,兩人能來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剩餘的力量既對付不了那些分身,也穿不過兇險厚重的暗霧。
轟隆隆隆隆隆……
韓秀英鬆脫的繃帶下血如泉湧,混著傳說滴答流下,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劉眾赫警告道:“難道妳想在這送命?”
“畢竟我無法百分之百地信任你。”
劉眾赫眼底掠過一抹寒意。
韓秀英問道:“你知道我有‘測謊’吧?”
“當然。”
“你真的把金獨子當作夥伴?”
“這提問毫無意義。”
“我知道在任務中相互折磨,讓你們之間多了一層理不清的糾葛,但撇開這個不談,有些事依然讓人無法理解。”
不同於嘴上的宣稱,韓秀英並沒有發動測謊,只是繼續說下去。
“你本就是頭獨來獨往的孤狼,但在進入這次迴歸之後,你的改變實在太大了。”
“……”
“所以我沒辦法相信你。能夠為了大義背棄同伴的你,為什麼願意去救金獨子?”
劉眾赫迎上韓秀英的視線。
許久不曾面對如此深沉的黑暗,讓韓秀英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或許這是她不該提起、不得碰觸的逆鱗,畢竟韓秀英對劉眾赫的迴歸仍舊所知有限。
劉眾赫答道:“等到所有任務結束,我有些事必須向金獨子問個明白。”
他的神情讓人讀不出任何情緒,既像絕望,又似憤怒,又像是極度的孤寂。
也說不定,那些情緒都不屬於劉眾赫,而是反映了韓秀英自己的內心。
“所以,至少在那之前 ”
因此,韓秀英能夠理解的只有一件事。
“所以在那之前,你都會設法讓他活下去,對吧?”
韓秀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黑焰燃燒著黑沉沉的火苗,她將自己最後的魔力全都凝聚在掌心。
“你最好遵守約定,要是沒能把人救出來 ”
韓秀英目光灼灼地盯著劉眾赫。她嬌小的手掌一觸碰劉眾赫背,頓時捲起了駭人的魔力風暴。
“你就給我滾到下次迴歸去吧!”
黑焰龍的庇護從韓秀英的手臂蔓延出來,暫時灌注到劉眾赫身上。鄭熙媛和韓秀英的魔力相互結合,在黑色大衣之上展開一對光與暗的羽翼。
唰啊啊啊啊!
劉眾赫緊握黑天魔刀,橫跨廣袤的虛空,藉助鄭熙媛和韓秀英的力量,他終於克服了難以獨力穿越的暗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庇祐著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庇祐著您。]
魔力漸漸減弱,隨著暗霧越來越濃,星光也越來越暗。
劉眾赫咬緊了牙關。他需要更鋒銳、更精準、更犀利的故事。
他需要能衝破層層暗霧的傳說。
[傳說‘異跡對抗者’繼續講述故事。]
這些故事就存在於那裡。
目光所及,在那無序交錯的交叉路口,他和金獨子攜手跨越的時間如銀河般蜿蜒迤邐,為他指引前進的方向。劉眾赫旋即朝那條道路奔去。
[傳說‘異界神格弒神者’繼續講述故事。]
他疾奔過一個傳說……
再繼續跑向另一個故事。
劉眾赫的化身體開始加速,淡淡的金光籠罩著他的身驅。
超凡座第二階段、第三階段依次提升,在凌駕第四階段的剎那,劉眾赫的身體出現了短暫的變化。
喀喀喀喀喀。
全身的骨骼都在尖叫,他彷彿脫胎換骨一般,身形變得更迅速敏捷。
緊接著,他終於躍升超凡座的第五階段。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遠遠地,他看見了那顆孤獨熄滅的星辰。
他的模樣已經不再像一個星座了。
金獨子。
現在還不算太遲。還有人活了下來,記得他們的故事,也記得金獨子。金獨子渴望創造的那個故事,至今還頑強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傳說‘金獨子集團’繼續講述故事。]
所以,你也不能死在這裡!
[您的化身體耐久度已達極限。]
[‘方舟’正在呼喚您。]
他感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後頭拉著他,意圖阻止他繼續接近金獨子。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召喚著您。]
“吵死了!”
劉眾赫強硬地拒絕所有拉力,奮力向前邁進。
金獨子已經近在咫尺了。
十步、九步、八步……劉眾赫忍受著撕裂全身的強烈火花,持續向前。
五步、四步……
他將手伸向金獨子飄在虛空中的衣領,就在他的指尖將要碰到衣領邊緣時,他的呼吸猛然一滯。
四周劇烈動搖,但他沒有昏厥,也沒有失去意識。
當他回過神來,劉眾赫意識到那是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一隻蒼勁有力的手。
一隻他再熟悉不過的手。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大為動搖。]
整個世界晃動得厲害。啟示錄巨龍和異界神格激斗的巨響不絕於耳,他看見島嶼所在的次元正在崩潰。
然而,映入劉眾赫眼簾的畫面卻比滅亡的景象更令他震撼。
在無窮無盡的不祥、無邊無際的混沌另一端,一襲和金獨子一模一樣的白色大衣獵獵飄揚。
那個存在,將陷入昏迷的金獨子攬在腰際。
在幽深的黑暗中,如同深淵般的雙眼凝視著他。
一股戰慄自腳底竄升,被抓住的手腕更像是瘋了一樣顫抖不止。
劉眾赫認得眼前的存在。
正因為太過了解,更是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是來自未來的金獨子嗎?”
劉眾赫曾向某人提出這樣的質疑。
當時的他,認為唯有金獨子知曉直至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所有故事,才會拋出這樣的疑問。
然而,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提問簡直愚昧至極。
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迴歸,通曉一切故事的存在。
對故事理解最為深切的存在,並不是閱讀它的“讀者”,而是親身活出那個故事的“登場人物”。
【回去吧。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6.
啟示錄巨龍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對決。
在災厄和災厄的衝突之中,繁星紛紛墜落,滅亡的景象正在星星直播全境播映。
‘這座島也走到盡頭了。’
曼荼羅的守護者同樣透過螢幕注視著這一幕。
轉生者之島開始崩塌,祂的化身體也漸漸出現雜訊。
‘您不是早就預料到了嗎?’
‘為何這麼認為?’
劉尚雅的靈魂默默無語,泛起光亮。她的化身體依然尚未睜開眼睛。
‘因為,我在圖書館裡見到的您……’
‘這些話還是少說為妙,隔牆有耳。’
話音剛落,整座寺院就隆隆震動起來,一股不祥又混濁的空氣壓迫著四周。
‘吼喔喔喔!’
一陣野獸的低吼傳來,在四方空間角落形成的陰影中,某種生物蠢蠢欲動。
劉尚雅的靈魂不安地發抖。
隨著水槽裡的氣泡越來越多,釋尊率先上前。
‘廷達羅斯獵犬[49]啊,你們找錯獵物了。’
釋尊默唸佛號,徘徊在周圍的暗影瞬間沒了蹤影,就像是野獸掉頭去尋找其他獵物。
直到那些黑影完全消失,劉尚雅這才驚魂未定地開口。
‘剛才那是?’
‘孩子,最後的任務之門已相距不遠了。’
轟隆隆隆隆。掛在釋尊頸間的念珠變得滾燙,同時浮上半空。
劉尚雅猜到了祂這個舉動的用意,開口問道。
‘我無法重新復活了嗎?’
‘要是這座島嶼滅亡,您也會一同殞命,那麼,我也沒辦法復活了吧。’
‘孩子,我們已經作了交易,妳答應此身的請求,那麼此身便完成妳的願望。如此往復,世界才能達到均衡。’
‘因此,妳將平安轉世重生,儘管未能完全繼承化身體的業,無法馬上展開活動,但在最後的任務,妳的角色將至關緊要……’
劉尚雅很想追問祂究竟是什麼意思,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張口,意識就開始迷離。
‘妳先休息吧。’
在劉尚雅的靈魂陷入沉睡之後,釋尊便將她的化身體從水槽中取出,送往某處。
轟隆隆隆一陣巨響,寺院再次大幅震動。
不知何時,螢幕中的畫面也有了變化,那是長相毫無分別的兩個男人,分別身穿著黑與白的大衣相互對視的場面。
‘你終於展開行動了,身處輪迴盡頭的存在啊。’
釋尊凝視著畫面半晌,似乎滿懷遺憾。
‘那麼,此身也該開始準備了。’
怎麼可能?
劉眾赫厭惡這句話。作為一名迴歸者,這句話簡直聽到他耳朵長繭。
那些翻來覆去的換句話說,例如“你怎麼會知道”、“怎麼會是你這傢伙”之類的,也很常見。劉眾赫早就聽膩了這些老掉牙的臺詞,往往會選擇先從吐出這句話的傢伙開始下手。
然而,這一刻的他……
“到底,怎麼可能?”
明知這種愚蠢的舉動只會招來對方的訕笑,他仍忍不住親口吐出了這句話。
滋滋滋滋滋。
在席捲而來的概然性風暴正中央,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面孔。那張臉根本不可能存在這裡,也不應該存在。
[該地區的混沌指數急遽上升!]
[任務的均衡出現問題!]
儘管腳下一陣踉蹌,劉眾赫仍竭力釐清眼前的情況。
就像故障的鐘表一口氣快轉了延遲的時間,數不清的假設瘋狂在他腦中浮現。
那傢伙應該是金獨子才對。
但他不是金獨子。
一千八百六十三。
可是這怎麼可能?究竟,怎麼會有這種事……
……
眼前的存在彷彿看穿了他的思緒。
【你應該曉得,我不喜歡聽見那句話。】
劉眾赫再次看向那張臉。
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在明亮的火花中閃爍著光芒。
原是一片漆黑的眼睛位置上,有一對和他大小相同的眼睛,不只如此,鼻子、嘴巴、下巴的線條乃至體格,對方的外形與他一模一樣,彷彿他就站在一面鏡子前方。
若說真有什麼不同,就是對方的臉頰留有一道巨大的傷疤。
劉眾赫反射性地回應。
“你不是我。”
【沒錯,我當然不是你。】
對方垂下盛著無盡漆黑的眼眸,看向攬在腰間的金獨子。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凝視著星座‘救贖的魔王’。]
訊息從天而降,就像朝他狠狠補了一槍,讓劉眾赫渾身顫抖。
他無法置信。
“隱密的謀略家……”
眼前的存在,真的就是那個隱密的謀略家?
將金獨子送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向自己揭露金獨子的秘密引發混亂,並且曾向他們發送了無數間接訊息的那個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竟然正是另一個自己?
這種事,留待以後再來思考就行了。
“交出金獨子。”
對方是隱密的謀略家,是生於混沌的異界神格。
考慮到這傢伙反覆出現的不可測的行為模式,這副外形大有可能只是虛假的偽裝……
【用那駑鈍的腦袋,真不曉得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閉嘴,把金獨子交出來,否則 ”
【否則如何?】
近在咫尺的位格讓劉眾赫的精神一陣恍惚。他知道隱密的謀略家很強,但萬萬沒想到會強到這種程度。
以劉眾赫現在的實力,他可以和最高階的傳說級星座因陀羅打得勢均力敵,甚至給對方造成巨大傷害,但面對眼前這個存在……
【你又能做些什麼呢?】
這種情況,究竟該怎麼辦?
劉眾赫深吸了一口氣,設法讓顫抖的雙腿鎮定下來。
打從這傢伙出現之後,甚至連不可名狀之渺遠那些壓迫著周圍的分身,也開始偷偷摸摸地試圖撤退。
這種事未免也太荒唐了。
他對任務的不合理感到憤怒,對於星星直播竟能容忍這種荒誕離奇的概然性也心生厭惡。
一想到這裡,他陡然靈光一閃。
以隱密的謀略家之前的作風來看,這傢伙根本不可能在這裡現身。
隱密的謀略家和齊天大聖、烏列爾或者黑焰龍不同,祂是異界神格,是需要龐大概然性才能降臨的存在。
事實上,隨著時間推移,隱密的謀略家周圍也捲起了強烈的反噬風暴。
無論任何存在,都逃不過概然性反噬風暴的制裁。
若是如此,他並非完全沒有勝算。
如果,換作是金獨子。
劉眾赫彷彿化身成了金獨子,用沉著冷靜的口吻問道:“我無法理解。既然禰在這之前始終無動於衷,為何現在突然插手?”
【因為差不多是時候了。】
“是時候了?”
在他反問的同時,虛空的另一頭髮出轟然巨響。啟示錄巨龍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戰鬥已來到最高潮。
在駭人的爆炸聲中,周圍的空間產生了巨大的歪斜,整個銀河系扭曲崩塌的景象,讓劉眾赫切實感受到星星直播正邁向滅亡。
確實,若擁有這麼可怕的概然性,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毫不令人意外。
轟隆隆隆隆隆!
一座座異界蟲洞在上空開啟,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量的異界蟲洞同時出現。
那是災難的黑洞,只要開啟一道,就能使一顆行星徹底覆滅。
數也數不清的觸鬚自蒼茫的洞口探出頭來。
【吼喔喔喔喔喔喔!】
【■■■……■■■■■■。】
【偉大的謀略啊!】
【消失的島嶼將開始隆起 】
……
怪誕詭異的哭嘯從四面八方傳來,光是聽見那些真言都會導致身心染上汙濁的穢氣。
彷彿在回應那些真言一般,隱密的謀略家提著金獨子緩緩上升,準確地飛向異界蟲洞。
劉眾赫的臉色一沉。
“等等,給我站住!”
即便沒有任何把握,劉眾赫依舊奮不顧身地擋在隱密的謀略家身前。單單只是攔下祂,他的口鼻就鮮血直流,視野劇烈震動,持刀的手也顫抖不已。
儘管如此,劉眾赫還是艱難地開口。
“你不能走。”
隱密的謀略家看著頑強的劉眾赫。
【不要做出愚蠢的行為,迴歸不能保證你的下一次人生完好如初。】
劉眾赫很清楚祂的言下之意。
每一次的人生,並不會隨著迴歸而告終,過往的日子永遠會成為下一次迴歸的詛咒。
劉眾赫緊緊握著手裡的刀,說道:“我可不打算前去下一次迴歸。”
【是嗎?】
下一秒,劉眾赫渾身感到被輾壓般的劇痛。
攻擊來得無聲無息,對方僅僅一個眼神,劉眾赫整個人就像被扔進液壓機一樣,強大的壓迫感幾乎將他身體的每一寸徹底壓扁榨乾。
他口吐鮮血,大喊道:“不準小看我!”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的氣息旋即裹住全身,壓迫著身軀的位格威力頓減。由於目前金獨子失去意識,金獨子集團之中,浩瀚神話的最高位闡述者便是劉眾赫。
劉眾赫沒有放過這一剎那,黑天魔刀迅速出手。
他將所有的魔力灌注在黑天魔刀之上,斬出破天的真氣。
那是粉碎天空、斬落星辰的刀,此時此刻,那把刀正朝著他自己砍落。
他沒有使用任何技巧,發動純粹的奇襲。
然而,隨著一陣尖銳的摩擦聲,他的刀鋒停了下來。某種沉甸甸的金屬接下了他的劍招,劉眾赫的瞳孔登時放大。
振天霸刀。
在第三次迴歸早已斷折許久的那把刀,此刻竟在隱密的謀略家手裡。
【你贏不了我。】
兩柄刀刃再次碰撞,颳起夾雜著點點星火的颶風。
劉眾赫的口鼻鮮血淋漓,光是奮力招架對方的刀,就感覺靈魂墜落到蒼茫遙遠的宇宙之外;僅僅一次衝擊,就震得他的右臂凹折,肋骨斷裂。
他強忍著那可怕的疼痛,繼續提升力量。
至少他沒死。也就是說,他還有一戰之力。
一如他的猜測,時間過得越久,隱密的謀略家的力量也越來越不穩定。夾雜在祂存在之中的火花越發劇烈,維持著大衣和化身體形象的傳說也漸漸離散,就像是參雜了彼此不相容的故事。
這傢伙明顯在逞強,我只要拖延時間就行。
更有甚者,隱密的謀略家似乎從剛才就為某個事物不斷分神,儘管祂始終不動聲色,但劉眾赫能感覺得到祂在忌憚著什麼。
也就是說,這傢伙現在無法心安理得地出現在此。
【拖延時間嗎……真不像你的作風,這也是跟金獨子學的?】
劉眾赫沒有回答。
祂的話變多了,這無疑是祂內心焦躁的證明。
【你才來到第三次迴歸,你眼下的目標應該與金獨子沒有任何關聯,為什麼要對金獨子如此執著?】
“這應該是我要問的。”
【要實現我的目標,我需要金獨子。】
“那麼,我只能給禰一樣的回答了。”
霎時間,一抹幽微的情緒在隱密的謀略家眼底一閃而逝,那眼神似乎表明,祂很清楚劉眾赫在想些什麼。
【你不可能成功的。因為這次迴歸最後一個任務的內容,連金獨子也不知道。】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或許真是那樣吧。”
【真可笑,區區第三次迴歸,你根本什麼都不曉得。】
“雖然只是第三次迴歸。”
傳說在劉眾赫全身不停流轉。
“至少,我所經歷的第三次迴歸,禰也一無所知。”
在第三次迴歸額外獲得的全新傳說,已然成為劉眾赫的一部分,在他體內流淌,有些字句悲傷悽楚,有些章句華美流暢。
那是在他此前的生命中不曾取得的傳說,說不定,在未來的生命中也不會存在。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地看著那些故事,開口說道。
【不,那次人生我自然心知肚明,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
7.
最古老的夢的傀儡。
這個稱呼他不知聽了多少次,劉眾赫蹙起眉頭。
“又在說什麼傀儡不傀儡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正因為你才經歷第三次迴歸,才無法理解其中含意。】
“少自以為是,禰對這次迴歸又瞭解多少?”
劉眾赫勃然大怒,右眼瞳孔染上一抹金光。
[已發動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
此刻的劉眾赫已是超凡座,位格也上升到足以和傳說級星座分庭抗禮的程度。考慮到賢者之眼的識別能力與使用者的位格成正比,現在的他,應該能夠看到星座碎片化的部分資訊。
截至目前為止,能夠完美防禦他的賢者之眼的只有兩人,一個是身為先知的安娜卡芙特,另一人則是金獨子。
然而,若劉眾赫猜的沒錯,那麼想必還有一個他無法確切讀取的存在。
【果然是第三次迴歸,判斷實在太愚蠢。】
隱密的謀略家的右眼,也和劉眾赫散發著一模一樣的燦爛金光。
劉眾赫的右邊視野頓時化作一片猩紅,血淚滾滾淌下,濡溼了他的臉頰。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遭到‘賢者之眼’完美防禦。]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化身‘劉眾赫’。]
“禰這種人,絕對不可能是‘劉眾赫’。”
他無法承認。
“無論是來自任何一次迴歸的劉眾赫,都不可能把其他存在的任務劇情視為遊戲,玩弄在鼓掌之中。”
他很確定。就算他同時存在於其他迴歸,就算他經歷了多少次迴歸,這都是他不可能改變的信念。
隱密的謀略家的眼瞳悄然閃爍著光芒。
【你說的沒錯,因為現在的我,僅僅是個‘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這句話,隱密的謀略家已經反覆重申了好幾回。
【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是為了粉碎星星直播而存在。】
“看來你很瞭解。”
黑天魔刀發出錚錚劍鳴,隱密的謀略家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不,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祂的嘴牽動了一抹“奇異的移動”。
【倘若毀了星星直播,所有星座都會墜落。這就意味著,這小子同樣難逃一死。】
隱密的謀略家目光的盡頭,正是渾身乏力的金獨子。
看著金獨子奄奄一息的模樣,劉眾赫衝上前去。
鏗鏘鏘鏘鏘鏘!
振天霸刀與黑天魔刀猛烈交擊,迸發出黑與藍的火花。
劉眾赫的嘴角淌下鮮血。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厲聲咆哮!]
劉眾赫根本顧不得嘴角的血跡,繼續揮舞黑天魔刀。奮不顧身的動作只是為了擺脫那些不必要的思緒,是為了讓自己思考的過程單純化,只專注於眼前的目標而做的掙扎。
然而,對方也早已看透了劉眾赫的心思。
隱密的謀略家遊刃有餘地閃過了攻勢。
【為什麼非救金獨子不可?這小子不也是你最深惡痛絕的星座嗎?】
黑天魔刀的刀鋒略一遲疑。
儘管劉眾赫催動的浩瀚神話位格出現動搖,隱密的謀略家也沒有伺機給予致命一擊,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按照你的信念,這小子死不足惜,畢竟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好的星座。】
星座。貪戀星星直播的任務,玩弄化身,吞食世上一切傳說的存在。
嚴格來說,救贖的魔王不過是那些星座之一,而劉眾赫的最終目的,正是摧毀所有星座。
然而,劉眾赫沒有對成為星座的金獨子痛下殺手。
他無法輕易回答這個提問。
更因如此,這也是他不斷推諉的問題。
‘為什麼劉眾赫不動手殺害金獨子?’
圍繞著金獨子延展開來的無數關係在劉眾赫的腦中一閃而過。
申流承和金獨子、李吉永和金獨子,和星座抗爭的金獨子、為了同伴賭上性命的金獨子。
還有,為此變成這副慘狀,命懸一線的金獨子……
“金獨子他……”
懸浮在金獨子身邊的傳說碎片,正在講述著關於“金獨子”、關於他作為“救贖的魔王”一路走來的故事。
那都是與他一同經歷的傳說。
[哇啊啊……]
譬喻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聽著那個聲音,劉眾赫開口說道:“救贖的魔王雖然是星座……”
世上根本沒有好的星座 這是從第零次直到第三次,整整經歷四次人生的劉眾赫不曾動搖的主張。
唯有墜落的星星才是好的星星,只有死掉的鬼怪才是好的鬼怪,好的任務更是子虛烏有的笑話。
儘管如此,劉眾赫在這一刻,依舊違背了自己的信念。
“但‘金獨子’不是星座,那傢伙只是個人類罷了。”
明知這句話根本是強辭奪理。
嗚嗚。
緊接著,黑暗之中傳來某種嗚咽聲。
呃嗚、呃嗚嗚嗚嗚嗚,就像是黑暗本身在啜泣,又有點像是在笑。
【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你對‘金獨子’真是一無所知。】
隱密的謀略家手裡的振天霸刀發出孤獨的鳴泣,唯有一個人始終過著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人生,才有可能發出這樣的劍鳴。
劉眾赫不服輸地提高了氣勢,沉聲回應。
“別說得好像禰什麼都懂。”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答,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昏厥的金獨子。
在祂的觸碰之下,隱忍著哭泣的傳說,就如同孩子嚎啕的淚水一樣,從金獨子身上嘩嘩地流瀉而出。
‘我就是劉眾赫。’
那是幼年時期的金獨子,不斷覆述著這句話。
金獨子離開了親戚家,拿著連最低時薪都不到的低廉薪水。
‘我就是劉眾赫。’
那是一個貧乏又俗爛的故事。
尋常的貧困、尋常的不幸,實在太過司空見慣,甚至不值得寫成一篇小說的那種故事。
在那裡,金獨子的人生就是這樣老套的情節。
‘我就是劉眾赫。’
在那裡,那名登場人物反覆著這句話,輾轉度過高中、大學,繼續當兵、就職。他閱讀著網路小說,將自己代入到主角身上,從那個故事獲得力量,為之感動、為之憤怒、為之悲傷。
‘我就是……’
金獨子就這樣一路活了過來。
他閱讀著劉眾赫的“傳說”,度過了平凡無奇的一生。
消費劉眾赫的不幸來取代自己的不幸,消費劉眾赫的死亡以忘卻自身的悲劇;他撰寫留言,干涉故事。
‘作者大大,請問下一章……’
【金獨子打從出生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星座。】
隱密的謀略家的狀態越發紊亂不安,就像被深幽的黑暗感染,白色大衣的衣襬逐漸變得灰黑殘破。
隨著那件大衣的衣襬,金獨子的人生也一同消散。
【消費其他存在的生命,為自己續命的星座。】
劉眾赫看著金獨子的人生。
他見過這些傳說,在他被劉尚雅強制拖進那個名為圖書館的空間時,他曾看過那些記憶的片段。
【第三次迴歸,你什麼都不記得 】
“不管過去的金獨子過著怎樣的人生,都與我無關。”
劉眾赫身上流瀉出璀璨的金光,先前聆聽隱密的謀略家說了那麼多,似乎都只是為了等待這一瞬間到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全身都染上了耀眼的金黃光暈。超凡座第五階段的力量充盈在劉眾赫體內,釋放出飽滿的位格。
“最重要的是,為了看到這個世界的盡頭,我們需要那傢伙。”
黑天魔刀之上,破天的真氣逐漸有了轉變。
“另外,就算真要殺那傢伙,動手的人也會是我。”
劉眾赫足下一點,發動虛空踏步,踏入宇宙之中。
[‘方舟’正在呼喚化身‘劉眾赫’。]
[星座‘曼荼羅的守護者’召喚著化身‘劉眾赫’。]
現在,他的時間真的所剩無幾了。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吞噬神話的聖火’開始講述故事。]
兩則浩瀚神話蘊藏在他的刀刃上,其上還乘載著他熟悉的光與暗的位格,那是韓秀英和鄭熙媛託付給他的魔力。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向化身‘劉眾赫’施以庇祐。]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化身‘劉眾赫’施以庇祐。]
這一刻,劉眾赫並非孤身一人。
當彼此相剋的位格同時灌注到一柄刀刃之中,黑天魔刀精光乍現,散發出破壞性的傳說!
劉眾赫沿著刀尖指引的道路飛奔,那條路徑之上處處都刻印著金獨子集團攜手經歷的時間。
破天劍雷!
層層湛藍電光纏繞著劉眾赫的刀身。
在啟示錄巨龍的電擊波來襲時,他也一直按兵不動,並未使出這招破天劍道的奧義。在此之上,劉眾赫發動了他不遺餘力鍛鍊的秘技。
破天劍道!
秘傳奧義!
流星斬!
這是連吠陀的護世天王因陀羅也抵擋不住的招式。
他的劍招劃出炫目且毀滅性的軌跡,奮力揮動,只為斬下一顆星辰。這一擊,堪稱賭上了劉眾赫在第三次迴歸積累的一切。
【真是不聽勸。】
就在下一秒,劉眾赫看見周圍的時空開始扭曲歪斜,某個傳說正在講述著故事。
‘我絕對會殺光禰們全部。’
那是劉眾赫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向天空發出的充滿憎惡的誓言。
‘不管多少次。’
從第零次迴歸,直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由整整一千八百六十四次生命續寫而成的傳說。
‘我都會一次又一次地迴歸。’
那是恆久不滅的地獄。
‘將禰們所有人趕盡殺絕。’
當刀刃交擊的剎那,劉眾赫感覺自己彷彿被徹底抹除,壓倒性的位格差距讓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感到敬畏。
劉眾赫頓時理解了那個故事中刻骨銘心的絕望、悔恨、悲傷和憎惡。
同時,又無法全然領悟。
劉眾赫更無法探知那遙遠情感未知寬廣的深度。
正因如此,一時之間,劉眾赫猶如那無數故事之中的劉眾赫一樣深深絕望。
在那個傳說面前,他就如隱密的謀略家所說,僅僅只是“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而已。
他還要怎麼做,才能理解那無垠的光陰?
等再度回過神來,劉眾赫發現自己飛在半空中。鄭熙媛和韓秀英交給他的翅膀早已撕裂,斷成兩截的黑天魔刀就如他破碎的人生,旋轉著墜落。
振天霸刀像慢動作般,直指他的心臟。
[混沌指數急遽上升!]
[某人對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的存在抱持警戒。]
[‘追逐深淵的獵犬’已現身。]
就在這時,異變驟起。
從彎曲的空間角度之中,有如異界神格般不祥的詭譎生命體幽然現身,它們像訓練有素的獵犬一樣狺狺狂吠,無視時間空間的法則,無聲無息地加速撲向隱密的謀略家。
【煩人的獵犬……】
指向劉眾赫的振天霸刀倏然掉轉方向,殺向那些獵犬。
然而,祂也沒能擋下所有襲擊。
劉眾赫隨即察覺,那些獵犬正是隱密的謀略家忌憚的存在。遭到獵犬咬傷的隱密的謀略家匆匆掉頭,帶著拎在手裡的金獨子,朝異界蟲洞的方向遠去。
劉眾赫無力地伸出手,但那顆星星已消失在遠方。
他的最後一絲氣力早已蕩然無存,沒有了朝著星星前進的力量。
折斷的羽翼化為灰燼,劉眾赫朝著地面的黑暗墜去。
‘我們真的必須出發了。’
“再等一等!師父跟大叔還沒趕來啊!”
看著無理取鬧的李智慧,方舟之主面露難色,冷汗涔涔。
距離島嶼完全封閉只剩下三十秒,再遲,他們也必須在二十秒之內離開這座島嶼。
就在方舟之主果斷作出決策,正要划槳啟程的剎那。
“來了!”
天空中,某個物體正在下墜。
“劉眾赫!”
一身大衣破敗不堪,失去了意識的劉眾赫朝著地面墜落。
“師父!這是怎麼回事?”
李智慧趕緊接住劉眾赫的身子,回到方舟之上。
韓秀英和鄭熙媛也快步趕上前來,猛力搖晃著劉眾赫。
“獨子先生在哪裡?”
劉眾赫沒有回應。鄭熙媛和韓秀英立刻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當她們抬頭看向天空,方舟也開始移動。
“等等,再等一下!還有一個人還沒到啊!”
“我叫你快停下來!”
然而,一行人的呼喊轉瞬淹沒在不斷襲來的衝擊波和不可名狀之渺遠的暗霧之中。
[任務地區即將關閉。]
[開始轉移。]
星座的哀號此起彼落,在漫天墜落的流星雨之間,一個世界即將落幕。
為了阻止龐大毀滅的小小滅亡。
轉生者之島即將永遠消失。
“不行!停下來!我叫你停下來!”
方舟緩緩消失在明亮的光束之中,方舟上的人們迫切地伸出了手。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放聲哭泣,也有人旁觀著這一切。
“金獨子 ”
[已獲得任務結算獎勵。]
[星星直播的某人已完成了‘轉’之篇章。]
[浩瀚神話‘光與暗的季節’已誕生。]
最終,只剩誰也不忍卒讀的故事,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