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54. 魔王殺戮者
1.
埋首閱讀《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時,我總會如此想像
如果《滅活法》化為現實,會怎麼樣?
只要是熱愛小說的人,肯定都曾有過這樣的幻想,我也不例外。現在想來,我之所以能迅速適應《滅活法》的世界,或許正是受惠於我年少時那些無窮無盡的想像。
一旦任務開始,必須先這樣,然後再那樣,還要找出某些隱藏劇情碎片……
國中時,我甚至在課本角落的空白處彙整出詳細的圖表。
劉眾赫:前職業選手,性格扭曲,心理變態,一言不合就殺人(有時直接殺人不需要理由),一定要拉攏至同一陣營,直到第三次迴歸為止還保有一點人性……
當得知自己是來到《滅活法》的第三次迴歸時,我感到很慶幸,至少到了「尚能改變的世界」,運氣不錯。
要是落在最後一次迴歸的時間線……
『金獨子想著。』
那麼,將再也沒有任何存在能阻止那個傢伙。
『天殺—的。』
看著挾帶破空聲逼面而來的刀刃,我用盡全力放聲大喊。
「等等!住手!我叫你住手!」
迴歸了上千次、自盡了上百次,經歷了超越個體承受極限的苦難,他的精神早已變得麻木,最終演變成極度蔓延的迴歸憂鬱症……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時間線的劉眾赫,即是這個世界的絕望本身。
就在毫不遲疑的刀鋒即將劃過脖頸之際,我靈機一動。
[已發動專用技能『微形化Lv.10』。]
我的身體瞬間縮小,無情的刀刃揮了個空。越過刀尖,我看見那傢伙驚訝的眼神。
該死的傢伙,你當我是千里迢迢跑來這裡送死的嗎?
就算是面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以為我會輕易認輸就大錯特錯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我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儘管如此,我也得拼命掙扎一番。
我迅速拉開雙方距離,怒吼道:「王八蛋!好歹讓我說話,我才能回答啊!」
與此同時,空中彈出一連串間接訊息。
[部分星座察覺到您的存在。]
[星座『立蛋的冒險家』對您的出現很感興趣。]
[星座『蜉蝣人生之王』相當好奇挺身對抗『鐵血霸王』的您。]
[少數星座對您抱持強烈的嫉妒。]
[您獲得1,000 Coin贊助。]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時間線的第九十五個任務。
就算這個世界已經變成這副慘狀,仍舊有星座提供贊助,只是贊助的性質和以往不太一樣……
劉眾赫冷冷地看著我。
「白清門的武功?在這次迴歸,這門功夫應該早就失傳了……」
我能感受到,這傢伙正笨拙地轉動經歷千餘次迴歸而扭曲的腦迴路,僅憑我當下的舉動,便已在心中判定是該放我一馬,抑或是殺無赦。
恐懼自心底油然而生。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但正因為害怕,我才更需要探知他的想法,這樣才有機會從眼下的局面死裡逃生。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無法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理解度不足……
雖然自尊心有點受創,但也無可厚非,畢竟眼前之人不是平時的劉眾赫,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
我別無選擇,只能發動技能的第一階段。
就算無法讀取更詳盡的思緒,但只要能得知攻擊的方向,就多少有點幫助……
『脖子。』
一接收到劉眾赫的想法,我立刻向後疾退。
就算是這傢伙,想抓住我也絕非易事,因為此時的我除了電人化,還發動了風之徑
「……咳?」
分不清究竟是我先轉過身,還是那道漆黑的身影搶先抄截至我身前,我只感到唿吸一滯,心道不妙的同時,黑暗已侵蝕了視野。
咯喀喀喀喀。
魔力的狂潮擠壓著四肢百骸,我像條觸電的魚在空中撲騰亂顫,只能任由龐大的魔力擺弄全身。
[少數星座嘲笑您可憐的模樣。]
當籠罩視野的黑暗終於散去,劉眾赫的臉就在眼前。那傢伙正死死地掐著我,被夾在拇指與食指之間的脖子痛得像是快斷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
就算是最後一次迴歸的劉眾赫,發動電人化的我竟然這麼輕易就被他抓住了?
「我再問最後一次。」
聽到那傢伙的冰冷嗓音,我頓時醒悟 只要事先得知方向就能及時閃避,這個想法真是蠢到家了。
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劉眾赫,可不是第三次迴歸的那個毛頭小子。
「弒龍劍『無毀湖光』在哪裡?」
……我真想對他怒吼,不要一邊掐著人的脖子,一邊叫人回答問題!
「蘭斯洛特的化身體就在這裡,你這傢伙肯定知道些什麼。」
啊,原來剛剛殞命的星座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蘭斯洛特1?該死。
「既然你不打算開口,那我只能強迫你吐露實情了。」
劉眾赫眼中亮起金黃色光芒。果然,無論是第三次迴歸或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劉眾赫的本質依然沒有改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賢者之眼Lv.???』。]
歷經數千次的迴歸,這傢伙的賢者之眼已臻化境,大概只有活得比劉眾赫更久的異界神格,才能抵擋他的窺探。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感應到『賢者之眼』。]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劉眾赫的賢者之眼掃過我的瞬間,第四面牆有了反應。
面對絕不錯放任何訊息的執拗目光,第四面牆穩若泰山,彷彿絕對不會露出絲毫破綻。
比遇見來歷不明之牆時更加勐烈的火光在眼前爆發。
『好樣的。』
這一回,面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第四面牆也不是省油的燈,雙方的角力如此激烈,連我也說不清究竟是第四面牆厲害,還是劉眾赫能力了得。
第四面牆毫不退讓,劉眾赫也並未放棄,只有夾在中間的我備受煎熬。
鑽心徹骨的疼痛讓我不禁想著該不該動用真言尖叫出聲,就在這時
「咳……?」
劉眾赫率先收了力。不知道他們的衝突到底有多激烈,那傢伙發出金光的眼瞳中竟佈滿了血絲。
[登場人物『劉眾赫』被激起了好勝心。]
[登場人物『劉眾赫』對您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就連賢者之眼也無法突破的屏障。
我再次深刻體悟到,第四面牆是多麼了不起的技能。
然而,怪異的事就在這時陡然發生。
滋滋滋滋滋!
第四面牆不僅擋住了劉眾赫的賢者之眼,還如流水般順著劉眾赫緊緊掐住我的那隻手蜿蜒流淌,潺潺流出的印刷鉛字像萬頭攢動的小蟲,覆蓋住那傢伙的身體。
劉眾赫第一次發出了略顯驚慌的聲音。
「這是什麼 」
蠕動的鉛字迅速化為影像,彷彿身歷其境般,周圍的畫面開始流動起來。那是由第四面牆所記載的、我的「第三次迴歸」的記憶。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
「應該是吧。總之,我確定情況還是充滿希望的。」
「到底哪裡充滿希望?」
「眾赫啊,我們一定可以拯救世界的,知道嗎?」
……
「我們星雲的名稱是金獨子集團……」
「目前還沒有定名。此外,我們將從現在開始徵求支持者。」
也是眼前的劉眾赫無法理解的記憶。
這些片段,全都不存在於這一次迴歸。
當炫目的火花逐漸消失,劉眾赫扭曲的面容同時顯露了出來。
「你這傢伙,究竟是 」
那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竟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第四面牆似乎覺得這種情況很有趣,腦海中傳來它得意洋洋的聲音。
『我幹得不錯吧,金獨子。』
幹得不錯?
「說,剛剛那是什麼?要是不說清楚,我就把你碎屍萬段。」
咯喀喀喀喀喀。
不錯個屁!
『咳、等等!給我時間解釋……』
我就著被劉眾赫掐住的姿勢,在劉眾赫的掌心引爆了白清的魔力。無論如何,我都得先設法擺脫這傢伙的箝制。單憑我自身的力量想對抗劉眾赫或許有些勉強,但至少能爭取一點時間,直到我能動用浩瀚神話的力量
孰料,變數驟生。
轟磅磅磅!
冷不防從後方襲來的爆炸讓劉眾赫鬆開了手,見他一臉困惑的模樣,似乎也吃了一驚。劉眾赫慢了一拍才再次伸出手來,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我怎麼可能放過這樣的天賜良機。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當我全力發動風之徑,白清的氣息在空中留下一道彩虹般的軌跡。
我還以為劉眾赫很快就會追上來,但身後並未傳來半點動靜,我好奇地回頭一看,發現出乎意料的景象在眼前展開。
……那是什麼?
在我一頭霧水之時,一道震耳欲聾的真言響徹雲霄。
『劉眾赫!不可揣度之嚴的血債,我等今日必要你償還!』
附近建物的屋頂上,赤紅與湛青兩對眼瞳燃燒著熊熊怒火,兩頭體態精實優美的黑豹,散發出強大的位格朝劉眾赫一躍而下。
[魔王『安逸與殘暴的魔神』對化身『劉眾赫』表現出敵意!]
[魔王『凝視禁忌之瞳』對化身『劉眾赫』露出利齒!]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雖然比任何一次迴歸的他都更強大,但樹敵也是前所未有地多。
要回想起那兩頭黑豹的真名,對我來說不算困難。
安逸與殘暴的魔神 歐賽2。
凝視禁忌之瞳 佛勞洛斯3。
祂們分別為第五十七號魔界與第六十四號魔界的魔王。這些向來自命不凡的魔王居然會不顧臉面,合力夾殺一名化身。
話雖如此,實際上這絕對不是可恥的行徑。
『魔王殺戮者啊,你的故事將在今日劃下句點!』
畢竟此時的劉眾赫,確實擁有令祂們必須這麼做的實力。
我一邊慶幸著逃過一劫,一邊藏身在隆隆爆炸聲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情勢。我是該趁著空檔趕緊遠離是非之地,還是要留下來暗中觀戰?兩種想法在腦海裡來回拉鋸。
不管怎麼說,眼前的戰鬥並非普通的打架,而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的戰鬥,絕非什麼隨處可見的戲碼!
隨著驚天動地的轟鳴,戰鬥越發白熱化。
[多數星座為化身『劉眾赫』的戰鬥感到狂熱!]
在漫天飛舞的間接訊息之中,劉眾赫拔刀出鞘。
那是在第三次迴歸已然斷裂的振天霸刀。
經歷了無數任務,那柄千錘百煉的刀刃已提升至截然不同的等級,在黑暗中閃耀著凜冽的光芒。
魔王們也不甘示弱,旋即發動了自身權能。
『被造物啊,從死亡之中甦醒吧!』
死去多時的魔界伯爵與公爵紛紛破土而出,成為不死者的他們,每一名都是保有著生前戰力的精銳。
然而,劉眾赫依舊不慌不忙。
「死靈召喚?『降靈之魔神』也用過這一招。」
他甚至在笑。
「那傢伙的屍體,現在就掛在那些星座死後多出的空位上。」
『閉嘴!』
霎時,寒芒一閃,劉眾赫的刀動了。
該怎麼稱唿他的劍術呢?
……破天劍道?
我也說不上來。我只知道,那劍術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啊啊啊啊啊啊!』
且殘酷得讓人膽寒。
兩名魔界貴族發出淒厲的慘叫,轉眼化為灰燼。
魔界高階公爵的位階相當於聖人級星座,但他每揮出一刀,就有好幾個高階魔族身首異處。不過一分鐘時間,劉眾赫便斬殺了數十名活死人貴族,來到了魔王佛勞洛斯面前。
『這怎麼……』
如同玩具一般,魔王佛勞洛斯的腦袋應聲炸裂。
帶著漠然的目光與毫無感情的笑容,僅僅用了一擊
劉眾赫擊殺了魔王。
『你……你這瘋子!』
魔王歐賽勃然大怒,催動位格高聲怒吼。
『諸位星座!還在猶豫什麼!』
在祂的唿喝之下,藏身在廢墟各處的星座接連現身,其中絕大多數都是隸屬絕對惡體系的星座。
從聖人級到傳說級,這些赫赫有名的星座蜂擁而上,只為了除掉劉眾赫一人!
[登場人物『劉眾赫』講述著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
劉眾赫也不遑多讓,整個人泛起血色的氣息,與星座爆發了激烈衝突。
鏗鏘鏘鏘!
那樣蠻橫霸道的力量,卻每一擊都隱含著沉著與節制,每當劉眾赫的刀揮出,星座的攻擊陣勢便只能無力地潰散。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憎惡化身『劉眾赫』。]
星座的化身體一個接一個葬身刀下,誰能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座,竟會顯得如此狼狽?
戰鬥還未結束,劉眾赫依舊從容不迫。
[登場人物『劉眾赫』講述著浩瀚神話『朝謁滅亡的孤獨朝聖者』!]
甚至,只用「左臂」來對付一眾星座。
每當一名星座殞落,我手臂的雞皮疙瘩便隨之冒起。
[部分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劉眾赫』的戰鬥感到震驚。]
原先的憎惡變成了驚愕。
[部分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化身『劉眾赫』感到恐懼。]
而驚愕又轉為畏懼。
[多數星座因化身『劉眾赫』的力量而戰慄。]
我寒毛直豎。
瘋子……他真的是個瘋子。
不管怎麼想,我都想不出能打倒現在的劉眾赫的辦法。
雖然還不清楚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會給我什麼樣的任務,但在任務結束之前,絕對不能與那傢伙為敵。
緊接著,一道訊息傳來。
[您收到了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委託的支線任務。]
久候多時的訊息終於送達。
隱密的謀略家的個人任務。
+
〈支線任務(隱密的謀略家) ???〉
分類:支線(個人)
難易度:???
成功條件:???
時間限制:
獎勵:在本次迴歸時間線獲得的傳說(1)、技能(1)、道具(1)可攜回原先所在的時間線(所需之概然性由本任務發佈者承擔)
任務失敗:無法返回原先身處的時間線,化身體消滅。
+
一開啟任務視窗,獎勵欄位的內容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目前管理局對您的概然性抱持疑心。]
我本來就不是屬於「這一次迴歸」的人物,因此,無論我在這裡取得了什麼樣的道具、技能或傳說,全都無法帶回原本的時間線。正如當初從第四十一次迴歸時間線跨越而來的災禍申流承,不僅被大幅弱化,且無法徹底發揮出自身的位格。
但若這個獎勵屬實……在這次任務中取得的東西,我就能帶回原先的時間線了。
這麼巨大的補償實在令人瞠目結舌。
即便會受到概然性的限制,第九十五號任務獲得的戰利品,強度也必然與第九十五號任務的難度相當。換言之,由於任務難度不斷遞進,此處隨便一個不上不下的技能或傳說,在第二十號任務都能發揮翻天覆地的力量。
『別得意忘形,金獨子。』
在第四面牆的指正下,我竭力將激動的心緒平復下來。
確實,目前的狀況不容我盲目地開心,任務的獎勵有多豪華,失敗時要付出的代價就有多慘重。
萬一失敗,我不僅再也回不去原來的迴歸時間線,還得賠上我的化身體。
這裡並非我所屬的時間線,因此我擁有的傳說影響力不大,要是再失去化身體,我很可能會永遠消逝於概然性反噬風暴之中。
更何況,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正在更新該任務的完成條件。]
最重要的任務成功條件仍未更新完畢,不知道是因為跨越了次元導致系統發生錯誤,抑或隱密的謀略家有意拖延時間。
說實話,兩種都有可能。
我看著在遠處混戰的劉眾赫,心下思忖,如果我是隱密的謀略家,這個任務的成功條件會是什麼?
從隱密的謀略家至今為止的行動來看……
腦中只剩不祥的念頭。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隱密的謀略家。
我本以為祂是「伏行之混沌」,但這名異界神格的真實身分似乎並非如此。打從任務初始,祂就一路陪著我走到這裡,我卻幾乎無法取得與祂有關的任何情報。
祂不若齊天大聖那樣豪放不羈,不像烏列爾那般光明磊落,也沒有深淵的黑焰龍那樣的邪惡氣息。
甚至,根本不存在於《滅活法》之中。
一如其名,祂僅僅是一名「隱密的謀略家」而已。
[您掌握的情報不足以解讀該對象。]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對未知的好奇喚醒了您全新的能力。]
我不明白……
祂究竟想透過這個任務向我傳達什麼?又想藉此獲得什麼好處?
異界神格從來不曾做出這種舉動,因此我實在沒有頭緒,唯一能確定的是
『呃啊啊啊啊啊!』
這個任務,極有可能和那個正在屠殺星座的怪物有關。
『好,就是現在!大家一起上!』
『去死吧,劉眾赫!』
在我埋頭研究任務視窗的期間,戰況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發展。
劉眾赫的狀態不對勁。明明不久之前,他還在大殺四方,以壓倒性的力量控制著戰場……
與先前相比,此刻他動作遲滯,身體僵直,只能硬生生承受著鋪天蓋地的砲火。
……那傢伙在搞什麼?怎麼回事?
我稍微調整了登場人物瀏覽的設定,查看他的狀態。
+
*該人物目前處於異常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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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狀態?不可能。
拜託,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是誰?他可是那個憑一己之力打殘魔界二把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手刃排名第四的「降靈之魔神」的劉眾赫!
對現在的劉眾赫來說,那些對手之中,沒有一個能令他陷入異常狀態。
然而,當看到劉眾赫空洞的眼神,我忽然感到喉頭一緊,一種煩悶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
不,不對。
只有一個存在能導致那傢伙陷入異常狀態。
那就是劉眾赫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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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不明原因,該人物目前正為「迴歸憂鬱症」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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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歸憂鬱症。
在經歷足足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人生後,那傢伙的精神徹底崩潰,甚至幾乎將他的精神疾病化為一種被動技能。一旦陷入憂鬱之中,他的意識就會被過往記憶強行束縛,無法掙脫。
『殺了他!那傢伙絕非所向無敵!』
無情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劉眾赫強壯的身軀逐漸湧出汩汩鮮血。
事有蹊蹺。以當前的情況,迴歸憂鬱症不應該復發,因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早就掌握了控制迴歸憂鬱症的方法。
可是現在,他怎麼會……
『第四面牆說道,哈哈哈。』
「……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第四面牆沒再吭聲,但就目前的線索,我也只想得到這一種可能了。方才劉眾赫與第四面牆之間的衝突,無疑在他的內心掀起了某種波瀾。
可惡,該怎麼辦?
劉眾赫摀著臉縮起身軀,渾身傷痕累累,鮮血直流。憑藉著登峰造極的「金剛不壞」,他目前只受了些皮肉傷,但若這場戰鬥再繼續下去,喪命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我必須出手幫忙。
我為什麼非幫他不可?
兩個聲音在我內心爭論不休。
現在的劉眾赫就是個怪物,就算我幫忙,他醒來還是會宰了我。
再想想吧,你還不知道任務的成功條件是什麼。
任務的完成條件仍未確定。
如果條件是「劉眾赫的死亡」,那我等於遇見了千載難逢的良機。
但是。
萬一,完成任務的條件是要保證「劉眾赫的存活」。
只要劉眾赫一死,我將立刻失去一切。
「混帳……」
究竟是幫,還是不幫?
劉眾赫倔強的膝蓋緩緩落地,那些平時連他衣角都摸不著的傢伙更加興奮,瘋狂地撲上去撕扯他的身體。
『哈哈哈!鐵血霸王的傳說是我的啦!』
反正就算劉眾赫死了,他也會繼續迴歸,再次展開新的世界線。一旦他迴歸……
【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該死的謀略家。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如果劉眾赫死在這裡,就會催生出原作中不存在的世界,劉眾赫又將反覆經歷重生的地獄。同時,隱密的謀略家所說的「被拋棄的世界」也將再次誕生,而存在於那些時間線的劉眾赫,將永遠深陷絕望的輪迴……
該死,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發動電人化,渾身的魔氣隨之鼓盪,旋即飛身衝向劉眾赫。
『喂!分我一杯羹啊!』
聽到我強勢的真言,正在圍攻劉眾赫的魔王與星座全都抬頭望了過來。
『什麼人?』
『……魔氣?我沒見過這傢伙啊。』
『你也是來對付魔王殺戮者的?』
看到我身上不斷湧出的漆黑魔氣,敵人緊戒的神色頓時放鬆了下來。
如我所料。
我發動位格開口說道。
『好東西就該一起分享,不是嗎?』
『哼,你太晚來了,好的傳說沒你的份。』
『放心,我在後頭幫把手就是了。』
『算你上道,好了,大夥繼續 』
趁著眾人回過身,我朝其中一個星座的後腦使勁噼了過去。伴隨著一聲怪叫,那傢伙直直飛了出去,一路撞進廢墟。
『咳、呃呃……你幹什麼!』
我本想一擊就送祂上路,看來下手還不夠重。
其他星座也被我的突襲激怒,回頭怒瞪著我。
『你現在是要站在魔王殺戮者那邊嗎?』
我沒有多費唇舌,而是釋放了浩瀚神話的力量。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的脈搏在心臟深處勃然躍動,伴隨著一陣火花竄過全身,傳說的能量在血液中奔騰翻湧。
幾名星座認出了我的浩瀚神話,紛紛發出驚唿。
『魔王的位格?根本沒聽說過這傢伙啊?』
不曾聽聞也屬裡所當然,畢竟我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魔王。
我再次凝聚電人化的力量,瞄準了一名掉以輕心的星座的腹部。
『嗚啊啊啊啊!』
吃了我一記重擊的星座哀號著連退了十幾步。
雖然我的力量比不上那個劉眾赫,但效果也不算太差。
正當我樂觀地認為自己或許有一戰之力的剎那
滋滋滋滋滋!
[傳說運用出現錯誤。]
[星星直播搜尋不到您持有的『浩瀚神話』的根源。]
[『浩瀚神話』的力量急遽縮減。]
……可惡,果不其然。
我的浩瀚神話的根源地「第七十三號魔界」,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這裡甚至沒有任何一名與我一同創造浩瀚神話的夥伴,我的傳說無法發揮實力實在再正常不過。
我朝著不斷逼近的星座胡亂揮劍,同時唿喚著劉眾赫。
「臭小子!給我清醒一點!」
但劉眾赫毫無回應。
我努力回想著能夠喚醒這傢伙的臺詞,一時間腦袋卻一片空白。
見我的位格開始減弱,魔王歐賽再次鼓足了氣勢。
『他跟魔王殺戮者是一夥的!先宰了那傢伙!』
包含魔王歐賽在內,剩下的星座共有七名,以我目前的戰鬥力根本應付不來。雖然我咬牙死命閃躲,但這裡畢竟是進行到第九十五號任務的世界,縱使對方只是平凡的絕對惡體系星座,揮出的每一擊還是叫人痛苦難當。
啪嚓!
敵人的勐攻撕裂血肉,我的活動範圍也越來越受限。
面對著九死一生的狀況,我不斷思索能喚醒劉眾赫的辦法,其中確實有些方法能找回劉眾赫風雨飄搖的心智。
但最關鍵的問題在這之後 若是按我設想的方式喚回這傢伙,我很可能會死。
我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盡力調整著唿吸。
別無他法,反正我也早就清楚自己遲早會陷入這種局面。
我短短地吸了口氣,沒好氣地開口說道:「禰們到底打算作壁上觀到什麼時候?」
聽到我這麼說,在場的星座臉上都是一副不明所以的神色,我不理祂們,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要是我死在這裡,禰們也很難交代吧?」
話音未落,我胸前的口袋旋即發出光芒,一道真言也隨之響起。
『什麼啊,你是怎麼知道的?』
沒錯,我根本沒打算叫醒劉眾赫。
喚醒他我很有可能會死,我又不是瘋了。
「沒發現才怪吧,我對插花可沒什麼興趣。」
插在大衣口袋裡的兩朵鮮花。
大紅色的波斯菊和潔白的百合。
當然,我也不是從一開始就發現祂們的存在,更準確地說,是在穿越世界線時才察覺到的。
這些星座可真是膽大包天。
『呿,沒辦法了。』
或許是明白了發出真言之人的真實身分,與我敵對的星座們全都臉色一沉。
「百合」像是嘲諷似地說道。
『我們都要出手嗎?約斐爾一個就夠了吧?』
『他們都是伊甸的敵人,應立即處決。』
『……所以要一起動手?真麻煩,知道了。』
下一秒,波斯菊和百合的花瓣紛紛掉落,隨風飛舞。當花瓣逐漸飄向天空遠方,一道訊息跟著浮現。
我仔細閱讀了訊息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滋滋滋滋滋。
龐大的存在感開始在我身後降臨。看著那些星座愕然的神色,我不禁笑了出聲。
我自己也挺好奇的。
當時的「鄭熙媛」,是什麼樣的心情?
現在我很清楚了。
三對羽翼自背嵴展開,充沛豐盈的概然性之中,伊甸最高階大天使的位格自我身上爆發開來。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在『首爾』現身!]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在『首爾』現身!]
『大天使!』
魔王歐賽不僅僅是驚愕,而是用快要昏厥的目光慌亂地望著我,那些絕對惡體系的星座也差不多如此。
伊甸的大天使無疑是與祂們相性最差的存在。
足足兩名大天使同時在眼前現身,即使被嚇暈也不奇怪。
『怎麼可能是大天使?伊甸的天使在「那件事」過後明明幾乎死光了啊!』
聽見祂們的嘀咕,我這才倏然想起
這裡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
加百列和約斐爾,可能還不清楚這一次迴歸發生了什麼。
『
痴,說什麼鬼話?』
加百列的真言響起。真不愧是烏列爾的友人,講話也是出口成髒。
在事情變得更復雜之前,我連忙勸阻道:「加百列,沒必要聽那些傢伙胡說八道,趕緊解決祂們吧。」
『催什麼催,你這狂妄的人類小鬼。』
雖然我很想吐槽祂這句話,我還是決定姑且乖乖聽祂的,畢竟加百列的力量正降臨在我身上。
『吾乃大天使加百列。』
就連豎起的髮梢,我都能感受到那不斷膨脹的壓倒性位格。
終於有機會親自見識加百列的主要傳說。
當然了,祂口中宣稱的「好消息」,只有和加百列站在同一陣營的情況下才適用。
『別退縮!就算祂是大天使,也不過是個沒了老巢的殘兵敗將!』
魔王歐賽鼓舞著其他星座,但祂只是嘴上這麼說,其實早已腳底抹油躲得老遠。
就在敵人舉起各自的星遺物,吶喊著撲向我的瞬間
『這是關乎末後的定期5。』
加百列的傳說,「末後啟示」正式展開。
「你所看見雙角的公綿羊……兩眼當中的大角就是頭一王。」
一道流淌著金黃色光輝的文字將我團團環繞,我的身體隨著那些字符逐漸鼓脹賁起,像只正值繁殖期的公羊般充滿了力量。頭上兩側曾長出魔王犄角的位置,分別冒出雪白的羊角。
滋滋、滋滋滋滋滋!
『呃、呃啊啊啊啊……』
光是見到那對犄角,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全都露出驚恐萬分的神色。有些星座像弱小無力的化身一樣,一個手軟,手中的兵器鏗鏘落地。
也有些星座尖叫著撲上前來。
『呃啊啊啊啊啊!』
就像已經預見自身結局的飛蛾撲向焰火。
「他的權柄必大,卻不是因自己的能力。」
六隻羽翼在我背後伸展向天際,爆發出絢麗的光芒,與此同時,傳說級星座的攻勢紛紛迎面襲來。
然而,那些攻擊無法傷我分毫。受召至我眼前的金屬長槍,一一化解了如雨點般落下的各種攻勢。
那是一柄彷彿巨人族才能使用的武器,一尾瑩白閃亮的蛇沿著槍柄攀爬而上,口中吐出炫目的槍尖,整體讓人聯想起十字架的形狀。
這正是加百列擁有的神槍 偏愛天秤。
我伸手握住長槍的槍柄。
剎那間,感覺整個世界正在傾斜。周遭所有的存在都一一被擺放到天秤上,我方在這端,而敵方則在秤桿的另一端。
我回過頭,只見加百列正在微笑。
祂的手按在我的肩頭。
「他必行非常的毀滅,事情順利,任意而行;又必毀滅有能力的和聖民。」
長槍在我手中化為一抹耀眼的光,我使盡渾身解數將光束射了出去,隨即,世界的一部分被完全抹滅了。
從上空攻擊我的星座、在旁伺機而動的星座,還有失去戰意跌坐在地的傢伙
全都徹底消失,像是從未存在於這世上。
倖存下來的,只有天秤這一端的生命。
這就是大天使真正的力量。
加百列語氣不甚滿意地開口道。
『有個傢伙熘了,看來只用一片花瓣還是力量有限。』
事實上,預知大事不妙的魔王歐賽早已逃之夭夭,身影只剩一個小點。那傢伙心裡也很清楚,僅憑祂一名低階魔王,壓根無法與大天使抗衡。
不過,約斐爾可不會對此坐視不理。
譁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瀰天紅霧從我身後逸散而出,緊追著歐賽而去。
整片天空都在痛苦地哭號。那陣雲霧乍看是一片紅色的霧氣,但定睛細看就會發現,那是無數迷你兵士形成的大軍。
伊甸的五○三軍團染紅了這一帶的天空。
他們是追隨「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的血色精銳部隊。
『呃啊啊啊啊啊啊!』
赤紅的雲霧像食人魚般一擁而上,霧中不斷冒出紅色的利刺。陣陣淒厲的慘叫聲從遠處傳來,那是來自天國的士兵展開的血之盛宴。
不久後,周圍的騷動平息了下來,魔王的化身體已被撕成碎片,殘骸碎屑在空中隨風飄散。
始終保持沉默的加百列移動了我的腳,狠狠踩踏魔王的殘骸。
『根本小菜一碟嘛。』
[絕對惡體系的星座對大天使的現身大感驚慌。]
[倖存的魔王對星星直播的概然性抱持懷疑!]
[部分星座指責大天使不正常的介入……]
『閉嘴,你們這些蠢
。』
我背後的六片羽翼化為輕巧的羽毛隨風飛逝,我能感覺到大天使的力量逐漸減弱。雖然稍微有些反胃,但身體的負擔並沒有想像中嚴重,這可能是因為第九十五號任務允許的概然性相當充足,也可能是有賴於我與隱密的謀略家訂定的異界盟約,為我抵銷了部分代價。
無論原因為何,總之是好事一樁。
『還沒有結束。』
然而,透過我現身的約斐爾仍未收回力量,祂命令似地繼續說道。
『把那傢伙也殺了。』
在祂示意之處,只見彷彿石化般的劉眾赫正在那裡。
我急忙擺手說道:「沒必要做那麼絕,那傢伙沒壞到那種地步……」
『他是絕對之惡。』
我的右眼忽感一陣刺痛,瞬間整個世界看起來都不同了。
[已發動星痕『罪業之瞳』。]
罪業之瞳,即是大天使約斐爾的星痕。
[測定對方的『罪業』數值。]
那是能看清世上一切存在累積的「罪孽」的眼睛,而劉眾赫方才所在的位置,如今籠罩著一片漆黑的深淵。
[對方的『罪業』無法轉化為數值。]
那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黑暗,彷彿只要盯著它,任何人都會不知不覺迷失其中。就算是魔王歐賽或其他隸屬絕對惡體系的星座,祂們擁有的罪業都沒有如此深重。
約斐爾說道。
『他的罪業無窮無盡,除了巴力6或阿加雷斯7,我從未見過這麼深重的罪業。即便將這世上所有的罪業加總,也無法超越那人。』
我知道,劉眾赫犯了很多罪。他殺了很多人,毀滅了許多世界,詛咒他的冤魂更是不計其數。
但是……
「不行。」
他也拯救了很多東西。
「不能殺他。」
也許比起那傢伙毀掉的一切,那些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他確實曾經拯救了些什麼。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怒視著您。]
頂著那令人隱隱生疼的視線,我嚥了口唾沫,開口道:「那傢伙還有用處,現在不能殺他。」
『救贖的魔王,我之所以讓你活到現在,是因為有書記官的命令。』
「禰既然救了我,不如就再多救一個人吧。」
回過頭,劉眾赫的身軀正輕微顫動著,是那傢伙的意識在奮力掙扎,想方設法地要浮出水面。
看著試圖找回神智的劉眾赫,約斐爾斬釘截鐵道。
『要是他醒了,連我也無法保證能阻止他。必須現在動手。』
約斐爾說著便要再次發動祂的迷霧。
我在心裡長嘆了口氣。我想來想去,好像也只剩下這個辦法了。
「假如我能在不殺他的前提下,讓他始終無法清醒呢?」
約斐爾的赤紅血霧停止擴散。
「假如我有辦法不讓他恢復意識,並且在他失去意識的狀況下操縱他呢?」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禁錮他?』
就在約斐爾打算重新催動位格的瞬間,加百列開口打了圓場。
『約斐爾,別管了,反正我們也還需要時間瞭解狀況。』
約斐爾沉思片刻,回答道。
『一旦察覺他有清醒的跡象,我會立刻取他性命。』
我點了點頭,徑直朝著劉眾赫走去。
「喂。」
他的身軀震動得越發劇烈。這個場面我在原作中讀過好幾次,只怕不出幾分鐘,劉眾赫的意識就會完全清醒,那可就難辦了。
我緩緩伸手揪住劉眾赫的衣領,就像他曾經對我做的那樣。無奈這傢伙個子比我高,要將他整個人舉起實在不太容易。
「放、開。」
劉眾赫的意識幾乎要浮出水面,口中斷斷續續地吐出了幾個字。這傢伙像是想要抓住我,充滿殺氣的雙臂正在緩慢地移動。
我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劉眾赫從迴歸憂鬱症之中甦醒,反過來說,怎樣能讓這傢伙沉入憂鬱的深淵之底,我也瞭然於心。
我盯著劉眾赫掙扎顫動的手,輕描淡寫地開口道:「記得嗎?第三十三次迴歸,完成第四十號任務之後,李智慧曾說過的話 」
劉眾赫神情一愣,移動的手停了下來。
「要是師父不會進入下次迴歸,該有多好。」
「仔細想想,你並非總是深陷不幸之中,對吧?每一次迴歸,終歸都有一段短暫而幸福的時光。」
劉眾赫的表情逐漸凝滯。
「第一百七十三次迴歸,你守護了地球很長一段時間,見證李智慧拿到高中的畢業證書,也目睹李雪花抱著別人的孩子微笑的模樣。」
「眾赫先生,你活得幸福嗎?」
每當我吐出一句話,劉眾赫的表情就越來越空洞。
真正能摧毀劉眾赫的東西,並非絕望。
「第三百八十三次迴歸,你們終於完成了第七十五號任務,運氣很好,那一回沒有犧牲任何人,這還是頭一遭。當時,李賢誠也這麼說過吧 」
「眾赫先生,我到死也不會忘記這一天。」
在那傢伙的腦海裡,輕如鴻毛的記憶一片片地不斷飄落。
「還有,第四百九十八次迴歸……」
劉眾赫舉起雙手,試圖摀住自己的耳朵。
換作平時的劉眾赫,絕不會崩潰到這種地步,但現在就另當別論了。
我抓住那傢伙的雙手不讓他逃避,繼續說了下去。
「這種事件,重複發生了十次。」
一個溺水的人,可能因為僅僅一支羽毛的重量,就沉落更深的水底。
「二十次。」
唿吸困難、肺部緊縮,我也確切地感受到了劉眾赫此刻的心情。
只有我才能看見,潛藏在一個人心底最根源的黑暗,是如何貪婪地吞噬自我。
「上百次,甚至上千次。」
每一個世界都邁向了毀滅,所有幸福的記憶,都隨著那無法回溯的時光一去不返。在無數次的迴歸之中,幸福的意義已然褪色,他守護的一切價值都化為烏有。
「劉眾赫。」
劉眾赫的自我逐漸墮入茫茫深海,墜入沒有他人的援手就永遠無法浮出水面的所在。
「你守護了你想保護的一切了嗎?」
注視著迷茫而木然的劉眾赫,我心想。
劉眾赫,別擔心,剩下的問題就由我來善後。
好好休息吧。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理解度暴增。]
失去了主人束縛的殘破記憶,自劉眾赫空洞的雙眼中流淌而出,縱使沒有使用全知讀者視角,也不難看出那些心緒絕望的呢喃。
『好想死。』
『好想結束這一切。』
『如果能夠永遠沉睡,不再醒來。』
天上落下零星的雨滴,那是沾染了魔王和星座鮮血的黑雨。劉眾赫淋著雨,烏黑的雨水在他臉上暈染開來,他的眼神越來越黯淡,沒過多久,就完全垂下了視線。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人類精神崩潰的所有過程,一刻也沒有移開目光。
劉眾赫就像咯吱作響的故障機械,斷斷續續道:「我、我……要怎麼、怎麼辦……才、好?」
我鬆開抓住劉眾赫雙臂的手,說道:「我來幫你結束你的故事。」
劉眾赫抬起無神的雙眼望向我,但我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灰暗矇矓的天空上,彈出了方才更新完成的支線任務視窗。
+
〈支線任務(隱密的謀略家) 迴歸的盡頭〉
成功條件:擊殺劉眾赫。
+
我朝劉眾赫插在地上的振天霸刀伸出了手。
2.
距離進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已過了整整一天,從昨晚開始下的黑雨將光化門一帶淋得溼漉漉的。
下雨之後,許多潛匿在廢棄建物之間休眠的怪物接連甦醒,有些長得像是先前見到的大象,也有些看起來像巨型章魚。
其中最駭人的怪物,是體型與大型建築物不相上下的怪異巨嬰。
轟隆隆隆……
並非所有異界神格都像「食夢者」或「不可名狀之渺遠」一樣擁有自己的名字,祂們絕大部分都被稱作「無名之輩」,以不具有自我的狀態存在。
我屏住唿吸隱匿行跡,注視著穿尿布的嬰兒像推土機般橫掃整座都市。
坦白說,我覺得需要紙尿褲的根本不是那個怪嬰,而是我才對。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為了養精蓄銳,兩位大天使已經沉睡了幾個小時。
祂們似乎稍微恢復了力量,插在我大衣口袋的白色百合輕輕顫動。
是加百列。
「您醒了?」
『你為什麼選擇那麼做?』
「選擇什麼?」
『想跟我裝傻?』
「不這樣我也別無他法。」
遠處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我心想著不知又有何異變,只見怪物巨象的腿被某種巨力撕裂肢解,某個人拖著那隻象腿走了過來。
那人正是這個任務中真正的怪物,劉眾赫。
花瓣再次搖曳,恍若一陣嘆息。
『虧你還演得像是要殺了他一樣,沒那個打算你幹嘛去拿那把刀啊?』
「他說不定會自殺嘛。不過照這狀態看來,應該是不會發生那種事了。」我一邊揮舞著劉眾赫的振天霸刀,一邊說道。
那麼想當然耳,我目前還沒有對劉眾赫痛下殺手。
加百列一時沒有說話,小聲地嘀咕。
『真不知道烏列爾是怎麼想的,這傢伙到底有什麼好……』
「對了,烏列爾過得還好嗎?」
『我哪知道。』
祂似乎有些反應過度,我正想再打探兩句,又傳來了一道間接訊息。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注視著您。]
看來不好相處的天使大人也甦醒了。
約斐爾一清醒過來,立刻用兇狠的語氣追問道。
『你還打算繼續留著那傢伙?』
我沒有回答,只是收下了劉眾赫帶回來的大象腿。象腿的肌肉十分結實,裡頭肯定也飽含著豐富的傳說。
我迎上劉眾赫的目光片刻,他的眼神依舊空洞無神。
約斐爾再次開口。
『你應該很清楚,絕不能讓此人活下去,何況你獲得的任務……』
「是要我殺了劉眾赫。」
要是能用謊言矇混過關就好了。然而,透過我現身的兩位大天使早已看見任務視窗的內容,想瞞過祂們已經太遲了。
擊殺劉眾赫。
這就是隱密的謀略家向我下達的任務。
只有殺了他,我才能回到我原先所在的「第三次迴歸」。
「我先前說過了,這個任務不能單純照字面解釋,我們有必要好好思考,隱密的謀略家提出的『死亡』,與我們所認知的『死亡』是否相同。」
兩位大天使默不作聲,看來祂們仍無法接受我的說詞。
我不慌不忙地將魔力火焰上的象腿翻了個面,繼續說下去。
「劉眾赫不會真正地『死亡』,兩位大天使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感受到兩名天使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什麼意思?』
「這傢伙是『迴歸者』。」
如果我們身處初期任務,剛才我所提及的資訊全都會被消音,但現在不同了。雖然我們仍在任務之中,不過在這個時間點,關於迴歸者的情報早已傳開,伊甸的高階星座對此多半心裡有數。
紅色波斯菊的花瓣不安地顫動。
『……不會吧?』
我點了點頭。
「他的人生能夠不斷反覆重來,沒有人殺得了他,因為即便取了他的性命,他也只會走入下一次迴歸而已。」
『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禰覺得為什麼需要烏列爾長期監視像我這樣的存在?」
面對難以回答的問題,最好以提問來答覆。
約斐爾像是在壓抑怒火,顫抖著花莖說道。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做?要是殺不了他,你就永遠無法回到原來的時間線。』
我聳了聳肩,把烤得外酥裡嫩的肉塊湊近嘴邊。
「也只能從現在開始想辦法了,反正我時間很多嘛。」
對於我從容不迫的反應,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以兩朵花為中心擴散開來,我正擔心祂們是不是打算釋放位格,卻突然聽見一聲微妙的聲響。
咕嚕嚕嚕嚕。
那不是從我肚子裡發出來的聲音,也不像是劉眾赫傳來的。
這麼說來……
我低下頭,只見兩朵鮮花各自移開了視線。
「兩位都餓了吧?」

簌簌簌。
『加百列,妳打算袖手旁觀到什麼時候?』
簌簌簌。
『我哪有,我是在密切觀察。要不是烏列爾,我早就把他給宰了……』
插在寶特瓶裡的百合加百列一邊用花莖吸水一邊回答。在祂身旁,約斐爾的波斯菊同樣插在裝了清水的寶特瓶中。
遠處,金獨子正嘰哩哌啦地和劉眾赫說話,加百列出神地看著那兩人,問道。
『烏列爾那傢伙,過得還好吧?』
『專心執行任務,加百列。』
『不是,她很叫人擔心耶,烏列爾一個人待著的時候總是會闖禍。』
『我還真不知道妳這麼關心烏列爾。』
『胡、胡說八道!妳還沒找到回去的辦法嗎?我們得跟那兩個傢伙待到什麼時候?』
看著加百列晃動的花瓣,約斐爾答道。
『辦法是有,但恐怕會有困難。』
『為什麼?就算是不同的世界線,這裡應該也有伊甸的存在吧,只要向這裡的書記官求救……』
『書記官大人沒有迴音。』
『什麼?』
『不只是書記官,整個伊甸都聯繫不上。』
聯繫不上伊甸?
縱使跨越了世界線,這件事也相當異常。
由於任務的限制,祂們也無法返回自己原先身處的「星座脈絡」,這處境實在令人無奈。
加百列嘆了口氣,又啜了一口水。
『到底怎麼回事?不過幾個鐘頭以前,那兩人還打個沒完……』
遠遠地,能看見金獨子正伸手撫摸劉眾赫的腦袋。
看著那幅景象,加百列不知為何竟想起自己和烏列爾。分明有所不同,卻又似曾相似。
……這就是同袍間的戰友之愛嗎?
有那麼一瞬間,加百列似乎稍微理解烏列爾為何如此中意那些傢伙了。

「去吃土,劉眾赫。」
劉眾赫一言不發地開始吃土。我大吃一驚,連忙拍了那傢伙的後腦勺一下。
「你還真吃啊!」
我只是嘗試性地隨口一說,誰知道他竟然真的照做。如果是我認識的那個劉眾赫,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然而回歸憂鬱症徹底全吞噬了這傢伙的自我,他短時間內都會處於這種痴傻狀態。
劉眾赫面無表情地抬頭望著我,不知怎地,我有些不忍心地長長嘆了口氣。
「要是平常也這麼聽話該有多好。你啊,比起第三次迴歸那傢伙強多了。」
「……」
「……把土吐出來。」
看著劉眾赫乖乖把泥土吐出來,我不禁想起我認識的另一個劉眾赫。
那傢伙還好嗎?希望他別又發神經鬧著要回歸。
臨走前,我已經把大小雜事都託付給了劉尚雅,現在只能期盼一切順利。
「去休息吧,劉眾赫一八六三號。」
收到我的指示,劉眾赫慢慢走向一旁的廢墟。
遠方的斜陽逐漸落下,第九十五號任務的晚霞依然如故。
看著地面上升起的稀薄煙氣徐徐飄散,心中莫名有股奇異的寧靜。真是奇怪,在這樣驚世駭俗的任務當中,我竟然傷感起來。
『金獨子必須殺掉劉眾赫。』
……我知道,你別催了。
幸虧隱密的謀略家給我的任務沒有設下時限。
轉過頭,只見劉眾赫手撐著腦袋,一臉呆滯地蹲坐在地,還在等待我的命令。
「我叫你快點休息。」
或許是終於聽懂我的意思,劉眾赫閉上了雙眼。
在任務開始後,劉眾赫大概從來沒有好好休息過,說不定這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覺」。
從所有記憶中解放出來,能夠真正休息的第一覺。
等到劉眾赫熟睡之後,我打開了手機。
一如往常,手機桌面上顯示著《滅活法》的檔案,但總覺得有哪裡不太一樣。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txt〕
……奇怪,我手機裡的檔案,應該是第三次修訂版才對啊。霎時間,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跑了出來。
難不成是因為我回到了「原作」的劇情中,所以文件才不是修訂版,而是變回原作的內容?
我帶著混亂的心情打開檔案。
裡面的內容,與我熟悉的《滅活法》原作完全相同。
轉念一想,這說不定是件好事。
因為若要準確地推估後續的事件發展,獲取相關的情報至關緊要。
我迅速將畫面滑到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仔細閱讀每一條資訊。
「在第五十四號任務,李賢誠犧牲。」
我將那個故事讀了一遍又一遍。
「李雪花死於第六十七號任務。」
那是一個只有失去,和不斷失去的故事。
「在第七十八號任務,李智慧身亡。」
這次迴歸的劉眾赫徹底孑然一身。其實也不只這一回,畢竟劉眾赫的每一次迴歸,都是為了獨自倖存下來而存在,直到最後的最後,他都在反覆著同樣的人生。
「……可憐的傢伙。」
我不曉得《滅活法》真正的結局究竟是如何,但有一點我能肯定,那就是這個故事,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
如果我不返回第三次迴歸呢?
如果我選擇留在這裡,幫助最後一次迴歸的劉眾赫完成任務……
『第四面牆說道,金獨子別想了。』
我知道。
『那就好。』
我很清楚,會產生這種想法,本身就是受到了隱密的謀略家所影響。
隱密的謀略家多半就是預想到這一點,才將這個任務交給了我,恐怕也是因此任務才沒有時間限制。
殺了此處的劉眾赫,返回原本的世界。
或者和此處的劉眾赫一起,觀看任務的結局。
這確實是異界神格才會擁有的想法。可笑的是,我也真的為這個提議感到動搖。
要是留在此處見證了「結局」,我就再也無法抵達我真正想要的終章;但若在此殺了這傢伙,我所知道的「原作的劉眾赫」也會永遠消失。
想到這裡我就一陣頭疼。
要殺死劉眾赫,我必須設法終結劉眾赫的迴歸,但這傢伙的背後星不僅難以溝通,我甚至不知道祂是何方神聖。
但或許想不出方法才值得慶幸。
我嘆了口氣,再次滑動《滅活法》的頁面卷軸。
就在這時,我的背嵴掠過一絲涼意。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向您示警!]
遠處兩朵插在寶特瓶裡的鮮花不斷顫動,勐地敲響了我心中的警鐘。
難道是異界神格現身了?
「原來你躲在這啊,劉眾赫。」
在我反射性地想轉過身的那一刻,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意瞬間襲來。現在轉身必死無疑 這種預感明確地掠過腦海。
對方的隱身術竟能瞞過身為星座的我,顯然實力已到了我無法估量的境界,這附近竟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你是什麼人?劉眾赫的同夥?」
似曾相識的語氣,分明是我熟悉的聲音。
為了避免讓對方感到威脅,我緩慢地轉過身,在我後方,站著一個無比熟悉的女性身影。
我的大腦頓陷一片慌亂。
怎麼可能?
這個想法佔據了腦海。
因為眼前的這號人物,在「這一次迴歸」早已是個死人。
「算了,無所謂,反正你很快就會沒命了。」
海上提督李智慧笑得蒼白,手中的雙龍劍直指著我。
3.
「殲滅一切吧,雙龍劍!」
隨著一聲高喝,魔力自兩柄劍中勐然爆發,形似湛藍巨龍的罡氣疾飛而來,準備撕裂我的咽喉。
雙龍劍既是忠武公的星遺物,也是朝鮮半島上能取得的最強名劍。眼見她已達登峰造極之境的劍道劃出凌厲軌跡,我使出全力催動了電人化和風之徑。
「哎唷,忽然變小了?你是從哪冒出來的化身?」
海上提督李智慧,存活到第九十五個任務的她,絕對是名副其實的《滅活法》最強百人之一。然而,這理應僅限於她「還活著」的情況。
如果我沒記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李智慧在更早之前就已經身亡了。
那麼,此刻在我眼前的李智慧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迅速竄升到雙龍劍無法觸及的高度,揚聲喊道:「李智慧,住手!我不是妳的敵人!」
「怎麼,你認得我?也是,我滿有名的。」
那丫頭嘴裡說著不要臉的臺詞,同時站穩腳步擺開了架式。
我曉得那是什麼招式 瞬殺!
這是《滅活法》中數一數二的單體目標攻擊技能,也是無論對手強弱都能一招擊斃的可怕殺招。
「你以為變成蟲子大小我就砍不死你了嗎?」
李智慧眼中閃過「鬼殺」的寒光,令我寒毛直豎。
沙沙!李智慧的身形陡然消失。
感覺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劍對準了我的喉嚨,我本能地察覺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我聲嘶力竭地大吼。
「劉眾赫!」
如建築物般巨大的陰影倏然遮蔽了視野,隨即傳來了金屬交擊的刺耳摩擦聲。
劉眾赫擋在我身前,李智慧則緊握雙龍劍,再次殺向劉眾赫。
鏗鏘鏘鏘鏘!
連那堅硬的振天霸刀刀刃上都出現了細小的劃痕,瞬殺這個招式就是如此強悍 如果對手不是劉眾赫的話。
砰砰砰砰。
畢竟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根本就是一具殺人機器,決定的事從不反悔,若決心取人性命,他就必定會將對方格殺。
釋放超凡座位格的劉眾赫勐力揮出刀刃,李智慧不敵力量的差距向著地面墜落,手握霸刀的劉眾赫旋即追在李智慧身後飛身而下。
「劉眾赫!停手!」
聽到地上爆發出轟鳴,我朝著那方向放聲大喊。
滾滾煙塵中,只見李智慧倒落在地,劉眾赫的刀正要揮下。即使我說停止,劉眾赫依舊沒有住手,概然性的火花在他周圍聚集湧動。
他的迴歸憂鬱症正在逐漸緩解。
「幸福的記憶!想想幸福的記憶!」
劉眾赫的動作戛然而止。
「別殺她!不能殺了她!」
我根本無法判別李智慧還有沒有氣息,但我很確定,至少,絕不能讓劉眾赫親手取她性命。
李智慧從煙塵中爬起身,咬牙切齒地怒吼:「這是在幹嘛?來啊,霸王!這次我一定會把你砍成稀巴爛!」
看來李智慧和劉眾赫之間的衝突似乎不是頭一遭,我怎麼也想不通這是怎麼一回事。那個「李智慧」沒死,倖存到這個時間點已是怪事一樁,更遑論她怎會跟劉眾赫變成敵人?
「等等!李智慧,妳也先別動手!我們不想跟妳打!」
不管我怎麼說,李智慧都沒有停戰的意思,或許是因為我的命令,劉眾赫不再主動進攻。
李智慧的利刃一刀又一刀劃開劉眾赫的皮肉,鮮血飛濺。看來在受制於迴歸憂鬱症的狀態下,他似乎無法採取有效的防禦手段,但要是我下達攻擊的指令,他肯定又會像剛才那樣對李智慧痛下殺手……
可惡。
我維持著電人化的狀態,躍上劉眾赫的肩頭朝李智慧大喊:「我叫妳住手!劉眾赫不是妳的師父嗎?」
「師父?說什麼鬼話,我才沒有拜這種怪物為師!」
李智慧眼中閃著兇光。
「我師父比他了不起多了!」
李智慧的劍鋒上流轉著五彩光芒。
我反射性地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無論是什麼樣的攻擊,只要能預知方向就更容易閃避。
[您對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已取消發動技能。]
雖然先前我對劉眾赫的理解度也不夠,但這情況還是很怪,李智慧應該不是那麼複雜的人物啊。
前提是,她確實是我認識的那個「李智慧」……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10』!]
非得來硬的不可是吧。那麼,我也自有打算。
我緊握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動了星痕。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5』。]
斑斕的五色彩光自劍刃奔湧而出,李智慧頓時露出詫異的神色,但似乎還沒察覺我用的是什麼技能。
刀之歌本身就是拼機率的星痕,就來看看誰更走運吧。
李智慧先攻。飄浮在半空中的文字序列不斷流動,排列出忠武公傳世的文句。
「初十日己亥,晴。食後出東軒公事8。」
賓果!李智慧頓時一臉鬱悶。
刀之歌畢竟是以忠武公的日記為基礎延伸出來的技能,要是運氣不好,幾乎等於毫無作用。
現在輪到我了。
「二十八日戊子,晴。射帿十廵,則五廵連中,二廵四中,三廵三中9。」
燃燒的箭矢旋即自劍上飛射而出,李智慧瞪大眼睛,驚愕地倒退了幾步。
[星座『海上戰神』詫異地注視著您。]
李智慧慌忙拍熄自己衣領上的火焰,突然大吼道:「你是誰!怎麼會用我背後星的星痕?」
「想知道就放下武器好好談。」
「看來得先卸掉你的四肢,你才會從實招來。」
李智慧似乎被激怒了,神情變得更加狠厲。
「雖然不曉得是哪個背後星搞的鬼,但在我面前玩這種把戲,你要倒大楣了。」
李智慧從腰間抽出另一把劍。
那把劍我也相當熟悉。
四寅斬邪劍。
到目前為止,在我讀過的小說的任何一話當中,李智慧都不曾持有四寅斬邪劍。
「北斗星君!請給我力量!」
在李智慧的高喊聲中,天空亮起了數顆星辰。
北斗星君原本共有七人,但在後期任務祂們似乎折損了幾名成員,只剩下四顆星宿熠熠發光。
嘰咿咿咿咿!
正在進化成星遺物的四寅斬邪劍爆發出耀眼光芒。
四寅斬邪劍具有可怕的權能,能斬斷星座與化身體的連結,暫時阻絕二者之間的因緣。
我很清楚李智慧打算做什麼。
然而,她看向我的表情漸漸染上一絲疑惑。
「你身上沒有連結?」
當然沒有。
畢竟此時的我,是化身體與本體合一的狀態。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化身『李智慧』。]
大驚失色的李智慧又退開一步。
現在,換我出招了。
我從懷中掏出一把和李智慧一模一樣的長劍。
嘰咿咿咿咿!
「這、怎麼可能?這究竟是 」
李智慧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就在她分神的這一剎那,我握著光芒四射的四寅斬邪劍,從劉眾赫的肩頭上高高躍起。
緊接著,風之徑的軌跡劃過了李智慧頭頂,火花與炸裂聲同時炸開!
「啊啊啊啊!」
李智慧痛苦哀號著跌坐在地,一直守護著她的海上戰神,星辰閃爍不定。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大發雷霆!]
下手太輕了。
我咬緊牙關,退了開來。我盤算著暫時斬斷李智慧和海上戰神之間的聯繫,讓她失去戰鬥能力,但看來是功虧一簣。
李智慧的眼瞳逐漸轉為白色。
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已然登上傳說級星座的忠武公正試圖在我眼前現身。
我連忙查看周邊的河川水域。萬一祂將幽靈艦隊的主要艦隊召喚至此,那一切都完蛋了。
轟隆隆隆。
清溪川10的支流湧起滔天巨浪,隨著四濺的火花,幽靈艦隊的幻影逐一顯現。
該死。
我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寶特瓶,準確來說,是插在瓶中的兩朵鮮花。
是否該藉助大天使的力量?祂們會把力量借給我嗎?眼前的李智慧,顯然不屬於「惡」的一方。
「忠武公,請手下留情。」
一道穩重的男聲傳來。一名如熊般壯碩的男子不知何時驀然出現,一手按在李智慧的肩上。
[星座『海上戰神』忿然不悅!]
[星座『鋼鐵的主人』投以冰冷的目光!]
那是星座之間無聲咆哮的氣勢之爭。
最終忠武公率先軟化,低頭讓步,幽靈艦隊的幻影一消失,筋疲力盡的李智慧隨即喘著大氣坐倒在地。
那名男子大步站到李智慧身前。
「那邊的朋友也請到此為止吧。」
我呆若木雞地看著對方,真不曉得今天還要被驚嚇多少回。
「大叔,你搞什麼!那傢伙是劉眾赫的同夥!」
「真相還尚待釐清。」
男人向我伸出方才按在李智慧肩上的手。
「我叫李賢誠,方便請教您貴姓大名嗎?」
無論是第二十五號任務,或是第九十五號任務;不管是第三次迴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李賢誠始終都是我所熟悉的那個他。
我強忍著快要落淚的激動情緒。
「……我是金獨子。」
李賢誠的額頭多了一道粗大的傷疤,似乎吃了不少苦頭,鋼鐵般結實的肌肉上也有著數不清的傷痕。
我設法使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和李智慧一樣,李賢誠也是理應無法活到這個時間點的角色。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劉眾赫失去了所有夥伴。
李賢誠開口表明。
「金獨子先生,我們無意與您為敵,我們只需帶走您身後的劉眾赫。」
他的微笑雖然溫和,但不難看出那笑容背後的冷酷。
眼前的李賢誠同樣攻克了九十四個任務,只要認定我會構成哪怕一丁點威脅,相較於李智慧,現在的他必定能用更徹底、更確實的方式剷除我。
我平靜地反問道:「你們為什麼要找劉眾赫?」
「因為完成這個任務的鑰匙,就在劉眾赫身上。」
熟知第九十五號任務內容的我,清楚地知道李賢誠所言不虛,但我好奇的不是這件事。
「你們的團隊總共有多少人?」
「什麼?」
「能一路來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你們應該有個團隊。」
「啊,隊伍的話,就我跟智慧兩個……」
「你要是再撒一次謊,我就不會再相信你所說的話了。」
李賢誠臉色一僵,我繼續追問。
「你們的隊長是誰?是李賢誠先生嗎?」
李賢誠目光閃爍。果然,不管是哪個時間線,這個男人都不擅長隱藏情緒。
「這個……」
他的欲言又止令我更加確信,李賢誠和李智慧隸屬某個隊伍,且二人都不是該隊伍的領導者。
這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並不是我所知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有了確切的假設,混亂的大腦總算逐漸恢復鎮定。
這樣一想,很多事都有了解答。
我對劉眾赫的理解度之所以出奇地低,早該犧牲的李智慧和李賢誠之所以還活著
都是因為除了我之外,還有某個人存在。
某個不曾活躍於原作的人物,就在這一次迴歸之中!
「如果想帶走劉眾赫,就介紹我認識你們的隊長。」
李賢誠立刻搖了搖頭。
「辦不到。我們不知道您和劉眾赫有什麼企圖……」
「沒必要這麼警戒。如你所見,我根本不夠你們打,至於劉眾赫……至少現在很安全,他很聽我的話。」
「騙鬼!那傢伙怎麼可能對人言聽計從!」
李智慧大聲反駁,看來她相當理解劉眾赫。
李賢誠的眼神同樣抱持著疑慮。
「金獨子先生,請問您是劉眾赫的夥伴嗎?」
夥伴啊……
「沒錯。」
「說實話,我無法相信您。據我所知,劉眾赫沒有任何同伴。」
「我就證明給你看吧。劉眾赫。」
劉眾赫望向我。
「收刀。」
劉眾赫順從地將振天霸刀收回刀鞘。
李智慧身子一震,繼續嚷道:「光是這樣,我才 」
「劉眾赫,過來。」
見劉眾赫大步走近,李智慧驚恐萬分地躲到李賢誠身後。
「賢誠大叔!小心點!他肯定會發動攻 」
「劉眾赫,坐下。」
劉眾赫乖乖在原地坐下。
李智慧和李賢誠都吃驚得目瞪口呆。
也是,這的確令人咋舌,如果是他們認識的「劉眾赫」,眼前的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雖然對劉眾赫略感抱歉,但昨天我被他打得那麼慘,這點程度我想應該算是禮尚往來吧。
他們像在看馬戲團表演一樣傻傻地看著我們,我咧嘴一笑。
「還想使喚他做點什麼?要不要叫他吃土?」
聽我這麼說,兩人對視了一眼。
正當李智慧舉起手想喊些什麼的剎那,李賢誠深深嘆了口氣。
「……請跟我來。」

他們的大本營就在不遠處,但途中出現的無名之輩拖延了不少時間。我們小心避開遊蕩在廢棄建築之間的異界神格,花費了兩個小時左右,終於在遠處看見一座應該是他們團隊基地的建築物。
「就是那裡。」
就在那裡,我遇見了和我穿著相同大衣的男子。
4.
「唷,李智慧。」
一口典型的混混語氣的男人朝我們揮了揮手,肩上的白色大衣隨之晃動,那明顯是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不會錯。
也就是說,那件衣服跟我的一模一樣。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皺起眉頭。]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流露出不快的神色。]
藏在大衣內袋裡的兩朵鮮花不斷搖動。
難不成那小子是隊長?
強烈的衝擊讓我感到一陣暈眩。我反射性地看向劉眾赫,但陷入痴傻狀態的他,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再次看向那名男子,他的一隻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半倚著門,吊兒郎當地撥弄著銀白色的頭髮。
『金獨子是大傻瓜。』
無論如何,那傢伙絕不可能是隊長。畢竟來到第九十五號任務這個階段,別說那件大衣了,就沒有什麼是買不到的。
李智慧蹙著眉頭招唿道:「金南雲。」
「嘿,怎樣。」
「我說過,少跟我裝熟。滾一邊去。」
「喔、喔……」
聽見李智慧無情的斥責,金南雲尷尬地躊躇不前。
李智慧鄙視地看了手足無措的金南雲一眼。
「還有,不要再偷穿師父的外套了,小心我真的宰了你。」
「……妳要不要也穿看看?」
李智慧砰一聲踹開大門,自顧自地走進大樓。金南雲似乎為這樣率性直爽的李智慧所傾倒,目光始終追隨著她的背影。
這麼說來,原作裡這兩人的關係似乎就是如此。書中的記憶再次浮現,歷歷在目,李智慧、李賢誠,還有金南雲……
好奇心伴隨著莫名的恐懼,在內心深處生根發芽。
這一次迴歸,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正想得出神,金南雲突然盯著我說道:「你又是誰?那件大衣跟我的一樣吧?」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流露出戒心。]
我再度憶起初次見到這小子的場景,想起那個在地鐵中被炸死的金南雲。如果當時他活了下來,就會是這種感覺嗎?
「喂喂大頭兵,這個人到底是……哇靠!這不是劉眾赫嗎?」
倏然驚見跟在我身後的劉眾赫,金南雲迅速後退了一步。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利齒!]
妄想惡鬼金南雲。在這一次迴歸,深淵的黑焰龍找回了自己原本的化身。
察覺到那股針對性的敵意,劉眾赫抬頭看了一眼。
金南雲身子一顫,說道:「還是該死地帥。劉眾赫,你是來幹架的?」
他悄悄按住了一隻手,不知道是因為興奮還是恐懼而微微顫抖著,又說不定兩者皆有。
李賢誠出面阻止了一觸即發的情勢。
「南雲,他們不是來打架的。」
「什麼?那他們來幹嘛?」
「這……」
我懶得聽他們的對話,大步走進了建築大樓內部。
「等等!金獨子先生!」
李賢誠著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我急於儘快查看這座大樓內部的情況。
若我猜的沒錯……這棟大樓,就是迴歸初期的劉眾赫所構想的那棟「建築」。
剛踏進門,一個開闊寬廣的室內空間映入眼簾,將近有一座大企業的物流倉庫那麼寬敞。旁邊的大門接二連三地湧入一床床載著病患的病床,清一色都是需要急診救治的患者。
「別光在那閒晃,快把患者移動到這邊來!」
我煳裡煳塗地幫忙推了一張運送病患的病床,一群身穿白大衣的醫護人員旋即聚了過來。
「傳說血包!快拿傳說血包過來!」
「這位病患對動物過敏,不能使用和動物有關的傳說!」
這些醫護人員個個訓練有素。
領頭的是一個女人,戴著一副小巧的無框眼鏡,她仔細觀察患者身上貫穿了腹部與大腿的傷勢,轉頭問我。
「這個病患是在哪裡受傷的?」
我靜靜看著女人的臉龐。
這個根據不同時間線而被稱作「毒姬」或是「醫仙」的女人,她在某幾次迴歸名列十惡;又在某幾次迴歸,成為劉眾赫的戀人。
可能是因為我身穿一襲白色大衣,才會被誤認成醫護人員。
我檢視了患者的傷勢,答道:「他似乎是遭到無名之輩毒手,從傷口受到汙染的程度來看,應該是觸手種所傷。」
「確實……嗯?」
李雪花盯著我,緩緩眨了眨眼。
[登場人物『李雪花』對您產生一種微妙的感覺。]
「……你是誰?」
我該怎麼回答?
不對,就算我自報姓名,她難道就會知曉我是誰嗎?
「那位大叔,你在幹嘛?好好帶著劉眾赫跟我過來!」
我留下一臉茫然的李雪花,和劉眾赫一起跟隨李智慧踏上階梯。由於大樓內部的牆面是由透明材質打造,只要走上臺階,就能將這座建築物的整體結構盡收眼底。
病患從一樓急診室的正門源源不絕地湧入,全都是與異界神格或其他星座對抗時受傷的化身。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這種悲慘的景象早已不足為奇。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第九十五號任務,我仍記憶猶新。
我將視線轉向大樓窗外,只見首爾已成一片焦土。各大星雲的傳說兵器噴發濃濃黑煙,許多異界神格陷入沉睡,而在高空上,還有一顆遮天蔽日的黑色水晶球。
啟示錄巨龍封印球。
那顆封印球,就是第九十五號任務的核心和目標。
人們必須取得散落各地的五把鑰匙,解放那條啟示錄巨龍。
一旦啟示錄巨龍重獲自由,毀滅將會降臨這片土地,唯有完成任務的人能自動進入下一個任務。
然而,眼前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與我所知的完全不同。
「江西方向,有一級怪獸種現身!」
廣播訊息迴盪在建物之中。一踏上階梯,指揮室赫然在目,螢幕的光亮照得室內燈火通明。
「瑞草區的派駐人員請儘速撤離!炎火之大天使出現了!」
「在蘆原方向發現聖劍『阿斯卡隆11』!目前正與十多個無名之輩交戰中!請求支援!」
無數的情報來來去去,有個核心人物正掌控著所有狀況。那是個頂著亂蓬蓬的捲髮,眼下掛著深深的黑眼圈,頭戴耳機的少年。
不,他已不再是少年了。我帶著略為苦澀的心情望著他。
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
在我生存的時間線未能成「王」的孩子,此刻正坐在最能令他大展長才的位置,韓東勳迅速推算出各方戰力,指尖迸發明亮的白光。
請閔智媛小姐的花郎部隊和車尚景先生的彌勒佛,負責接手蘆原的戰況。
我們必須在奧林帕斯的化身行動之前取得先機。
務必確保我方回收聖劍「阿斯卡隆」,請加快動作!
往來的訊息中出現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閔智媛與車尚景,分別擁有寐錦之尊和獨眼彌勒作為背後星的兩人,也都順利地活到了第九十五個任務。
「看什麼看?」在一旁監視我的李智慧冷冷說了一句。
我猶豫著該如何回答,最後只得坦白道出心中的感想。
「只是比我想像中還要驚人。」
或許是我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李智慧愣了愣,伸出手指揉了揉鼻子。
「嗯,我師父確實很厲害,全都多虧有師父在,這些都是她一手操辦的。」
李智慧、李賢誠、李雪花、閔智媛、車尚景、韓東勳……甚至還有那個金南雲,在原作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本應死去的人們全都活了下來。
不僅如此,他們擁有極高水準的武裝設備,勢力版圖也不容小覷。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比我生活的第三次迴歸更好……不,毋寧說,這就是我一直期盼抵達的未來。
腦袋隱隱作痛。
有某個未知的人物改寫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歷史。本應發生的悲劇並未發生,人類還在持續抗爭。
劉眾赫,尚未失去任何一位夥伴。
或許我用不著返回第三次迴歸,只要待在這裡,就能看見我所期望的真正結局。
李智慧開口道:「我們會跟師父一起,攜手走到任務的盡頭。」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一股涼意拂過心頭。
眼前的景色應有盡有,囊括了我所希冀的一切 只除了一件事。
回過頭,只見劉眾赫仍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見了這幅光景,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悲傷抑或欣喜。
我所能知道的,都僅只關於我自己而已。
「你們為什麼討厭劉眾赫?」
「因為那傢伙是個壞蛋。」
「他為什麼是壞人?」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真的不曉得。」
「因為他殺人不眨眼,為了自己的目標不惜一切。」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千真萬確。
我繼續問道:「就這樣?」
「除此之外,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沒錯,或許這些理由就足夠了,但是……
『金獨子心想,妳根本不瞭解劉眾赫為何必須這麼做。』
我慢慢地深唿吸。這不是李智慧的錯,誰都沒有做錯,相反地,應該說每個人都做得很好。
也許正因如此,才更令我生氣。
「妳口中的『師父』究竟是誰?」
「她在大樓的最頂層,你搭那邊的電梯上去吧。」
我點點頭,走向電梯,劉眾赫也跟著我。
李智慧立刻拔刀說道:「劉眾赫留在這裡,你自己上去。」
這也在預料之中。
我看了看神情空洞的劉眾赫,又看了看李智慧,電梯抵達的通知聲已然響起。
在我搭上電梯之前,我走近劉眾赫身邊低聲道:「劉眾赫,想些幸福的事情,在這等著。」
劉眾赫微微點了點頭。
「但若有人試圖危害你……就想想最不幸的日子。」
「你在幹什麼?」李智慧似乎從我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些許異樣,忍不住插嘴道。
我置之不理,逕自走進電梯。
「喂!回答我!你剛剛對劉眾赫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很清楚這個地方對李智慧有多麼珍貴。理所當然地,越是珍惜之物,就越是軟肋所在。
「妳要是好奇就去動他看看啊,但我是不會冒這種險啦。」
電梯的門關上了。
三、四、五……
隨著身上微微增加的作用力,大樓的樓層數也在變化,電梯顯示的數字不斷跳動的同時,我的大腦也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賣力地轉動。
究竟會是誰?
確實有幾名可能的候補,他們多半是能夠預知未來情報、有能力改變未來的人。
例如安娜卡芙特,或者隸屬特定星雲的少數星座。
但無論是他們之中的哪一個,似乎都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情。即便再優秀,他們終究都是隸屬於原作的人物,僅憑一己之力,絕對無法創造出影響原作的改變。
九、十、十一……
照這樣推論下來,只剩一種可能 那就是除了我,還有其他不屬於原作的存在。
就算如此,仍有我想不通的部分。
照道理來說,就算出現了原作以外的存在,也不可能如此完美地推進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且對方使用的手法還與我極度相似。
霎時間,雞皮疙瘩從腳尖一路竄升。
不會吧?
其他次的迴歸之中也有劉眾赫的存在……
那麼,「我」呢?
叮!
電梯的提示音響起,我搖了搖頭。
根據《滅活法》的修訂版,劉眾赫的其他次迴歸當中並沒有我的存在,即使此後故事再輪轉數回,也始終沒有「我」的出現。
若是有我登場,修訂版的故事必然會有所不同,因此,在這個時間線超脫於原作的存在很可能不是我。
唯一讓我在意的,是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那句話。
【曾經有一個人,與你立下了相同的盟約。】
「電梯開門。」
門一打開,眼前是一間有如飯店套房的房間。房裡沒有開燈,略顯昏暗,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依稀可見一個端坐在黑色椅子上的輪廓。
「你就是李賢誠提到的那個人啊。」
啪噠一聲,房內亮起幽微的燈光,模煳的視野中,率先躍入眼簾的是擺放在桌上的劍。這把散發出瑩白光澤的長劍,我再熟悉不過。
因為,它正是我所持有的「不會折斷的信念」。
我盯著長劍看得出神,與此同時,靠坐在椅中的人影開口了。
「它是把好劍。劍如其名,絕對不會斷折。」
「我知道,因為我也在用。」
「是嗎?」
對方戴著黑色的半截式假面,我凝視著藏在面具後的那對眼眸。
經歷了任務的大風大浪,那人雖然略有改變,但絕對錯不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很清楚這個技能無法奏效,畢竟我對這傢伙使用過好幾次。
儘管如此,為何我仍然嘗試發動這個技能呢?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或許是我內心深處,希望技能依舊對她無效吧。
看著眼前接連浮現的情報,不知為何心情有些沉重,我想她不會明白我此刻感受到的孤獨究竟有多麼強烈。
「好吧,你是誰?從哪來的?我從來沒聽說過金獨子這個名字。」
打從一開始我就該察覺,除了我以外,這女人是唯一一個知曉《滅活法》存在的人。追根究柢,只有她才有可能辦到這些事情。
但,現在該怎麼辦?
這個提問本身毫無意義,因為我只能從現在起一一釐清頭緒、尋找方法。然而,我也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女人,並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第三次迴歸的她。
看著女人輕輕搖曳的短髮,我開口問道。
「妳是韓秀英的『阿凡達』?」
- 1Lancelot ,傳說中亞瑟王圓桌騎士成員之一,是最受亞瑟王信任的騎士,在修練時曾以無毀湖光斬殺為禍村鎮的龍。與亞瑟王王后桂妮薇兒相戀導致王國傾覆,他亦成為一名修士。
- 2Ose,別名歐茲,索羅門第五十七柱魔王,多以豹型示人,傳授關於神學與秘密的真貌。
- 3Flauros,別名豪瑞斯,索羅門第六十四柱魔王,外形為豹,能回答任何問題,但亦好說謊。
- 4出自《新約聖經.路加福音》第一章,為天使加百列預言神之子即將降生的內容。
- 5出自《舊約聖經.但以理書》第八章,主要藉由「公綿羊、公山羊」預言說明當時列強局勢的變動,乃至如何間接影響以色列。連同接下來數句引用皆出自《但以理書》第八章二十至二十四節,為天使加百列告知但以理關於歷史與異變之終局(即希臘帝國之終結)的內容。
- 6Baal,索羅門七十二柱魔王之首,經常被描述為人類或公牛的外形,但形態變化不定。
- 7Agares,索羅門第二柱魔王,是一名墮天使,統御地獄東部,是三十一支軍團的統帥。
- 8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
- 9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帿,通「侯」,箭靶;廵,通「巡」。
- 10貫穿首爾市中心的人工河流。朝鮮時代為解決雨季積水而開鑿,現今已變為觀光景點。
- 11Ascalon,在歐洲傳說中,基督教聖人聖喬治屠殺惡龍所使用的寶劍。
Episode 55. 幸福的記憶
1.
某天韓秀英曾經提過。
「我第一次使用阿凡達的時候,製造了一個分身……可能是我給了太多記憶,分身突然就脫離掌控,沒辦法回收了。」
「阿凡達啊……有意思,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登場人物『韓秀英』對您產生好奇。]
[您對於登場人物『韓秀英』的理解度上升。]
韓秀英的分身饒富興味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太過靈動,一瞬間我甚至懷疑她是否真的是一具分身。就算換成現實中的韓秀英,大概也不會這麼從容。
「我跟妳的本體有些交情,她口風不是很緊。」
「嗯……挺幼稚的挑釁,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還有,你猜錯了,我不是韓秀英的『分身』,而是真正的韓秀英本人。」
「什麼?」
那丫頭嘴角掛著微笑的模樣,毫無疑問就是韓秀英。
「我擁有她所沒有的記憶。」
「記憶?什麼記憶?」
「另外,我和她不一樣,我口風很緊。」
我按住系在腰間的劍柄,說道:「據我所知,分身被砍掉腦袋,也還是能活著。」
既然已經深入虎穴,我也沒有打算拖延時間。右手握著的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出了凜冽劍鳴。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化身『韓秀英』。]
在我釋放的傳說級位格衝擊下,整間套房都沉沉地搖晃了起來。雖然樓下傳來陣陣騷動,韓秀英卻絲毫沒有慌亂之色。
「魔王?來頭還不小嘛。」
就在下一秒,我終於意識到她為何如此從容。
滋滋滋滋滋!
由概然性張設而成的巨網籠罩著整個房間,我釋放的位格頓時急遽減弱。
[該地區為『限時不可侵犯領域』。]
[此後1小時內,該地區禁止進行戰鬥。]
她竟預先設定了「限時不可侵犯領域」。
「妳跟鬼怪做了交易?」
「能夠操控劉眾赫的傢伙親自找上門,這點程度的防備也是應該的吧。」
我決定不能再將眼前的存在視為單純的「分身」。或許誠如這丫頭所言,其實她才是真正的「韓秀英」也說不定。
就在下一刻,系統訊息傳來。
[登場人物『韓秀英』已發動『真知之瞳』。]
真知之瞳。從特性探索這方面來說,這個技能幾乎能媲美安娜卡芙特的「大惡魔的眼珠」。俄頃之間,韓秀英已嘗試讀取了我的情報。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第四面牆』即將完全摧毀『真知之瞳』……]
點點火花四濺,韓秀英急忙取消了技能。
「……你持有的技能很棘手呢。」
韓秀英沒有躁進。她並未像劉眾赫那般試圖強行突破第四面牆,也沒有像安娜卡芙特一樣流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就連她的這份沉著,也是我所認識的韓秀英沒有的。
韓秀英興致高昂,笑著說道:「暫時留著我的腦袋,先來玩個遊戲怎麼樣?你知道『神聖三問答』吧。」
那是先前奧林帕斯的阿里阿德涅和我進行過的交換問答。
「不管是你或者是我,都對彼此很好奇不是嗎?那就來互相提問吧。」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裡賣什麼藥,但這也是我獲取情報的好機會。
我點了點頭。
「可以。」
「不過,我們增加一條規則如何?那就是允許『說謊』。」
「這樣三問答交換還有什麼意義?」
「好玩嘛。」
韓秀英的貓眼微微彎起。
她心裡打的算盤並不難猜,我笑著回答:「也行,沒問題。」
我一答應,空中立刻響起一道訊息。
+
[神聖的三問答開始。]
雙方可以交換三個提問與回答。
雙方可以分別拒絕回答一次。
在提問與回答完全結束前,問答將不會終止。
+
「我先開始吧。」
[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說出妳和隱密的謀略家簽訂的異界盟約內容。」
聽見我的第一個提問,韓秀英的眼神出現些許動搖。
[您對於登場人物『韓秀英』的理解度上升。]
進行三問答的關鍵技巧,即是提出讓對方難以迴避的具體問題,並且儘可能利用提問找出可供推測的情報。
韓秀英像是被戳到痛點似地說道:「你連這個都曉得?真不簡單。」
「快點回答。」
「會這麼問,意思是你也締結了異界盟約?」
果真敏銳,和第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不相上下。
她接著說道:「我以創造『某種世界』為條件,和隱密的謀略家簽訂了盟約。只要滿足祂的條件,祂就答應幫助我,達到我所期望的世界的結局。」
[獲得第一個回答。]
雖然不太直觀,但也不太算是避重就輕的回答。
真正重要的是這個答案的真偽。
[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6』。]
[登場人物『韓秀英』已發動專用技能『撲克臉Lv.10』。]
[受到專用技能『撲克臉』的影響,『測謊』已失效。]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她會使用這個技能。
我事先透過登場人物瀏覽確認了她的技能目錄,發現撲克臉赫然在列。只要擁有那個技能,就沒辦法藉由測謊來辨別她的回答是真是假,當然了,我也不是毫無對策。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已充分提升對該人物的理解度,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既然她成了登場人物,我只要朝她提問,就有辦法讀取她的想法。
然而,就在下一刻。
……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就說吧。』
『哇,不要踩我的腳!』
『看什麼看?』
……
好幾百個聲音同時間湧入腦海,我只感到腦袋痛到快要炸開,還來不及表達自己的驚愕,就不得不倉促地取消技能。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我茫然地轉向韓秀英,那張臉上依舊掛著她特有的燦爛笑容。
「我只是以防萬一。我就說嘛,你果然擁有那種技能。」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這算是第二個提問嗎?」
我反射性地閉上了嘴。
韓秀英淘氣地笑著說道:「嗯,這題就當免費贈送吧,我只是運用了阿凡達的能力。」
我這才恍然大悟。剛才韓秀英利用「分身」,將自我拆解成數百個存在。
看著她得意洋洋的模樣,我的心臟也久違地劇烈跳動起來。至今為止,我從來不曾遇過這樣旗鼓相當的對手。
韓秀英開口道:「這次輪到我提問了。」
[登場人物『韓秀英』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你寫過一本叫作《滅活法》的小說吧?」
某些提問本身就蘊含著資訊,這下我清楚她對我的身分是怎麼想的了,那麼,現在就輪到我發揮我的專長了。
「沒錯,是我寫的。」
[登場人物『韓秀英』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10』。]
[已發動專用技能『撲克臉Lv.5』。]
很抱歉,我也有「撲克臉」。在穿越到這裡之前,我就從鬼怪包袱採購了許多必要的技能。
[受到專用技能『撲克臉』的影響,『測謊』驚險地失效了!]
聽到這條訊息,韓秀英微微勾起嘴角。
「你這人還真有意思。」
這個嘛,妳也不遑多讓。

「這人真的是劉眾赫?」
李雪花難以置信地輕掩著嘴唇。
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名聲如雷貫耳的「鐵血霸王劉眾赫」。
劉眾赫像人形立牌一般站在原地,用無神的雙眼凝視著遠方,不過片刻,附近已聚集了一票跑來圍觀的人。
李智慧忍不住開罵。
「都來湊什麼熱鬧?你們不是常常在螢幕裡看到他嗎?」
「因為很神奇嘛,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安分!這是怎麼辦到的,下毒嗎?」
甚至連指揮室裡的韓東勳也特地叫出視窗,遠端觀察劉眾赫。
金南雲躡手躡腳地摸到劉眾赫身邊,擺出奇怪的姿勢。
喀嚓、喀嚓。
看著他的舉動,李智慧皺起了雙眉。
「你在幹嘛?」
金南雲先是吃了一驚,但想想既然都被逮到,索性直接將手機拋向空中,一隻手隨即從他的影子裡竄出,握住了手機。
「喂,一起來拍啊,這種機會可不是天天有耶。」
「什麼?拍什麼照,快給我放手!」
被抓住手腕的李智慧低聲怒吼。
喀嚓一聲,二人的拉扯都被相機拍了下來。面無表情的劉眾赫、笑嘻嘻的金南雲,還有發脾氣的李智慧全都出現在畫面裡。
「喂喂大頭兵!別杵在那邊,讓開讓開!我們在拍照耶!」
聽見金南雲對傻傻站著的李賢誠出言不遜,李雪花立刻上前敲了敲金南雲的腦袋。
「對賢誠先生說話客氣點,我說過了吧?」
「啊煩死了,別囉嗦啦!」
喀嚓。
「不過,靠他這麼近真的安全嗎?」
「我戳他一下試試?」
「別胡鬧。剛才上樓的傢伙給他下了個奇怪的觸發指令,一不小心我們全都會沒命。」
喀嚓。
「觸發指令?什麼指令?」
「好像是命令他一旦受到威脅,就立刻暴走。」
「嗯,威脅啊……那要是這樣咧?」
金南雲笑著把手搭在劉眾赫肩上,劉眾赫毫無反應。
「怎麼,這種程度無所謂嗎?那這樣呢?」
人群圍繞著毫無生氣的劉眾赫嬉笑打鬧,有人覺得很神奇,也有人興奮異常。
喀嚓。
接連拍下的數張相片裡頭,劉眾赫的表情逐漸有了變化。
空洞的瞳孔深處,盪漾著極為模煳矇矓的情感,然而沒有正常意識的劉眾赫,根本無法理解那是什麼。
「喂,你們看,他剛剛是不是動了一下?」
「你看錯了吧?」
「才沒有!他真的……」
他的腦海裡,只有金獨子留下的那句話。
回想幸福的記憶。
「警報!警報!炎火之大天使正在接近!」
空間傳來了警報聲,圍在劉眾赫身邊的一行人全都吃驚地抬起頭。
金南雲大喊道:「什麼?混帳!那個瘋女人來這裡幹嘛?」
「該死,大家作好準備。賢誠大叔,你趕快上去通知師父!」
眾人分頭行動,只剩劉眾赫兀自佇立在原地,有幾個人似乎覺得他太擋路,直接將他推開。
想想幸福的記憶。
在一片忙亂中,只有劉眾赫繼續看著懸在空中的巨大螢幕。
燃燒著赤紅烈焰的耀眼天使,散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一步步前進。每當天使揮舞手中的火焰長劍,就有一大片廢墟陷入火海。
劉眾赫歪了歪腦袋。在空蕩蕩的記憶海洋之中,他似乎見過那名天使。
幸福的記憶。
奇怪的是,那段記憶既陌生又熟悉,就像隔了一堵厚實的牆,顯得遙遠而冰冷。
而在那記憶之中,祂似乎是一具小小的玩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嘻嘻一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希望您不會造成不必要的犧牲。]
那不是屬於他的記憶,那是某人留在牆面上的紀錄,他只是偷偷看了一眼。那些記憶屬於一個對他而言根本不存在的世界。
都是虛構的。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被您的戰友之愛感動。]
儘管如此,劉眾赫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自己會這般清晰地記得這個虛構的故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揉了揉您的臉頰。]
畫面中,熊熊燃燒的大天使正注視著他。
像個牙牙學語的孩子一樣,劉眾赫喃喃自語。
「……烏、列爾。」
2.
與韓秀英的對話大約進行了二十分鐘。
透過三問答,我得出了幾個情報。
第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曾藉由異界盟約與隱密的謀略家簽訂協議。
第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可能不是第三次迴歸的韓秀英的分身。
第三,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比第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擁有更多情報(而且更聰明一點)。
綜合這些資訊,我可以進一步推斷出幾個可能性。
例如,這個韓秀英很可能和我一樣,是從第三次迴歸跨越到此處,並且她能透過某種我未知的方法,預測與未來相關的資訊。
我向韓秀英說道:「多虧妳,我獲得了一些不錯的情報。只剩最後一個問題了吧?」
「嗯,我可以不回答嗎?我對你沒什麼好奇的了。」
「是嗎?妳發現了什麼?」
「這就是你的第三個問題?」
「不是。」
韓秀英嘖嘖兩聲,笑了起來。
「從第三次迴歸而來的金獨子,在那邊的『我』如何?」
我正想指出她的提問權已經用完時,背後忽地劃過一抹涼意。
……她怎麼會知道我是從第三次迴歸來的?
「啊,看你這表情,我猜中了?我只是隨口說說耶。」
「別扯謊了,妳明明就心知肚明。」
「啊哈哈,沒上當啊。」
我的視線迎上韓秀英的目光,她抿了抿下唇。
「第三次迴歸的我……會不會有點少根筋?畢竟我帶走了太多記憶。」
「她很好沒問題,妳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你在護著她?那怎麼不多跟她分享情報?都看完整本小說了,也該大方一點吧。」
「我不曉得妳在說什麼。」
「我是真心好奇,到底什麼樣的傢伙才有本事看完那部小說。金獨子,你確實超出了我的期待。」
雖然第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不容小覷,但這傢伙顯然更深不可測。
「我剛才說過了,我就是作者。」
韓秀英咯咯笑了起來。
「你不是作者。雖然妄想騙過我這個舉動本身很愚蠢,但若要寫出那種小說,你又太過聰明瞭。」
「就因為這種理由……」
「何況,關於《滅活法》的作者是什麼人,我自有想法。」
我險些就要問她「作者」究竟是誰,但在不確定這是不是陷阱的情況下,我不能輕易暴露自己的弱點。
我皺起眉頭,換了問題。
「如果妳認為我不是作者,先前為什麼要問我那個問題?」
「是啊,為什麼那麼問呢?」
韓秀英的笑容依然遊刃有餘。
她的動機並不難猜。韓秀英問我是不是《滅活法》的作者,而我的答覆就等於向她承認,我知道《滅活法》的存在……可惡。
我決定就此打住話題,拋出最重要的提問。
「我要問最後一個問題。」
[使用第三個提問權。]
「這裡是第九十五號任務,妳是怎麼活下來的?整部《滅活法》,妳明明只讀到第九十九話 」
就在這時,樓下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警報聲大作。
李賢誠慌慌張張地從套房的緊急安全梯跑了上來,大聲說道:「隊長!出事了!」
同一時間,待在我懷裡的兩名天使也傳來了間接訊息。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為某件事大感驚愕!]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向您示警!]
韓秀英的眼中閃過一抹異彩。
「你那些花是……」
我沒理她,徑直衝向了窗邊。
我不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若我猜的沒錯……
「吼喔喔喔喔。」
一頭巨龍龐大的陰影在窗外騰飛。我本以為是有人喚醒了啟示錄巨龍,但又覺得不太可能。我緊盯著在天穹上展翅翱翔的龍,屏住了唿吸。
沒錯,怎麼會沒有見到她呢?我始終這麼想著。
「大家快躲開!我一個人沒法牽制住祂!」
一個女人全身被雪白的絨毛大衣覆蓋,正操控著那隻巨龍。
靈獸之王申流承。
這時的她,已經完全擺脫了孩子氣的模樣,在第九十五號任務中守護著她的同伴。
奇美拉異龍也從二級怪獸種進化為特級怪獸種,從口中噴出劇烈的龍息。然而,龍息亦未能壓制席捲而來的火焰,那毒氣反倒成了烈火的祭物,讓火勢越演越烈。
我認得那熾熱的烈焰。
那是從伊甸最底層燃燒起來的焰苗 地獄炎火。
我心知韓秀英的介入改變了未來,然而眼下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與我所知的仍不乏相似之處。
例如,在這沉淪的世界之中,最後一名存活的大天使之名。
「烏列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為震怒!]
隨著氣流大舉爆發,大樓的窗戶全被震碎。
申流承騎乘的奇美拉異龍失重墜落,我飛身跳出窗外,乘風高高躍起,將下墜的申流承攬進懷中。
大吃一驚的申流承抬眼看向了我。
「你是……?」
「我先替妳止血。」
我發動點穴技能,迅速封閉申流承頸部和手臂的穴道,阻止傳說繼續流淌。但就在此刻,我感覺到某個東西在體內躁動,指尖浮現出一行透明的文字。
『第四面牆露出頑皮的神情。』
我立刻察覺這傢伙又想耍什麼把戲。
別鬧了。
『第四面牆不情願地說道,呿。』
我無意讓這個世界的人得知關於我所在時間線的故事。雖然內心又是氣憤、又是委屈,但我依舊認為,這些都是無可奈何。
噠。
我輕鬆落地,輕輕將申流承放到地上,李賢誠也已將韓秀英扛在肩上在地面著陸。
申流承腳步踉蹌地站起身,向韓秀英開口說道:「隊長,對不起……」
「沒關係。」
韓秀英從李賢誠肩上躍下,拍了拍申流承的肩膀踏步向前。看到這幅情景,我的內心不禁五味雜陳。
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本應是劉眾赫。
「大衣。」
韓秀英一伸出手,李智慧旋即三步併作兩步跑上前來,從金南雲身上搶過白色大衣遞了過去。
「師父,大衣在這。」
唰啦啦,隨風飄揚的大衣貼合著韓秀英的身形迅速縮小。或許是我自己心情的緣故,總覺得那件大衣看起來比我的還要帥氣。
韓秀英將衣領豎起,注視著光化門。
那是在漫天煙塵中熊熊燃燒的地獄。
星座們紛紛遭到炎火灼燒,發出無力的悲鳴,星宿的殘骸接二連三地灰飛煙滅……這就是滅惡的大天使烏列爾降世的光景。
我看著塵土飛揚間燃燒的火焰,朝韓秀英問道:「烏列爾會找來這裡,難道是因為我猜的那個原因嗎?」
「你所知的理由是什麼?」
「伊甸的滅亡。」
「那麼,八九不離十了。」
聽著我們的對話,待在我懷中的兩朵鮮花微微顫抖。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喝問那是什麼意思!]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怒目緊盯著您。]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伊甸如今是何下場,兩位大天使還尚不知情,坦白說,我情願祂們一直被矇在鼓裡。
明亮的火花滾滾翻湧,放眼光化門,無處不是不斷逼近的異形生命體。
無名之輩。
祂們受到烏列爾的位格吸引,如飛蛾般前僕後繼地湧向此地。
我問韓秀英。
「要我幫忙嗎?」
「要是你願意幫忙,我當然感激不盡,畢竟炎火之大天使實在不好對付。」
劉眾赫望向我,依然在等待我的指令。
韓秀英繼續說道:「要是照這樣下去,至少得賠上一、兩個人的性命。」
我咬了咬嘴唇。我不屬於這次迴歸,而劉眾赫,在這次迴歸也沒有任何夥伴。
「劉眾赫,阻止烏列爾。」
話音方落,劉眾赫的身形旋即閃動。說真的,我根本一點也不想插手。
烏列爾也在此時發現了劉眾赫的存在,失去理智高聲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
這怪不得祂,畢竟致使這一次迴歸的伊甸徹底傾覆的元兇之一,此刻就在祂眼前。
怒不可遏的烏列爾釋放地獄炎火,掀起滔天火勢,劉眾赫的破天劍道也灑落漫天光輝,將火海巨浪一分為二。位格與位格之間駭人的交鋒,在空中引發巨大的衝擊波。若是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或烏列爾看見眼前的光景,肯定都不敢置信。
我也不願看到這番景象。
我多麼希望,這種場面只停留在我的想像之中。
懷中花朵的震動幅度越來越大,最終,加百列忍不住吐出了真言。
『烏列爾為什麼要跟那小子打?快告訴她真相!』
我緊閉著嘴,不發一語。
『要是不趕緊告訴她 』
「就算我說了,會有什麼改變嗎?」
我改變不了任何事,不,或許根本不應該改變。
這場戰鬥,是由於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因果而引發的戰鬥。烏列爾的憤怒其來有自,劉眾赫應當承受這股怒火。
我死死握緊拳頭,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一旁的韓秀英則不禁發出感嘆。
「原來你真的有辦法操縱劉眾赫啊,坦白說,我本來根本不信。」
「你們能夠阻止其他人吧?」
「問題不大。啊,既然你仗義相助,我也應該報答你一回。」
韓秀英接著說道:「你剛剛問過我,我是怎麼一路存活到這個任務的,對吧?」
[登場人物『韓秀英』的傳說『預想剽竊』開始講述故事。]
「這就是我的回答。」
韓秀英身上流瀉出瑩白的光芒,她泛著白光的雙眼正在讀取未來,一一看清逐漸逼近的怪獸的行為模式。
……未來視?
錯不了。雖然不確定是什麼原理,但這個技能不僅與未來視極為相似,還是原作不曾出現的能力。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即將書寫下來的事物,都是既存篇章的變體。』
我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韓秀英身上溢流而出的傳說。
她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輕鬆自如地砍下逼近的怪獸的腦袋,一臉盈盈笑意。
「我是一流作家,而《滅活法》不過是一部集結了各式陳腔濫調的三流小說,我要預知它的發展,何難之有?不過只是些常見的套路罷了。」
韓秀英就像在實證自身的言論,熟練地預測了怪獸的行為模式,持續進行狩獵。
我觀察半晌,若有所思地咕噥道:「單靠這招就能倖存下來?」
我承認那的確是相當出色的能力。
「《滅活法》是個相當複雜的故事,設定極其繁瑣,就算妳是作家,也會有思慮不周之處。」
「確實,你說的沒錯。」
下一秒,耀眼的光芒綻放,不計其數的分身從她身上分裂而出。十名、二十名、三十名……俄頃之間,分身就超過了百人,每人手中全都握著不會折斷的信念。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確實力有未逮。」
韓秀英揮動手中長劍,數百名韓秀英同時縱身殺向戰場,她們對死亡毫無畏懼,冷靜地砍殺著無名之輩。
而韓秀英的本體仍持續分裂。
「不過,若單一個體變成兩個,兩個變成三個,又會如何?」
一名人類與一百名人類,能辦到的事截然不同。
一百名人類和一千名人類,能創造的成就更有著雲泥之別。
「你知道嗎?一個人終其一生能做的事情,一萬個人在兩天內就能全數達成。」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數不清的聲音一口氣湧入腦海,幾乎超出負荷。紛雜的聲音很快就轉化為一幅影像,我立刻意識到,那是出現在韓秀英腦中的景象。
無數個韓秀英正在齊心戮力,一起構思著這個世界。
……
『這推測不正確。』
『接下來是這樣發展沒錯,那傢伙肯定會現身。』
『不,她說的有道理,大天使烏列爾……』
『表決吧。』
……
由無數個韓秀英共同模擬出的世界。
或許,迴歸者不僅僅只有劉眾赫一人而已,在某人的腦海中,數百萬個世界正毫不停息地誕生,又再次破碎。
只因一個極為細小的失誤。
又或因為某些瑣碎的瑕疵。
那幅光景,是由追求極致完美的故事層層累積而成。
我瞬間深陷在韓秀英描繪的故事之中,那些故事的生滅都太過美麗,又太過令人惋惜。
有些劇情開展令人贊同,也有些走向連我都始料未及。
雖然不願意,但確實不得不承認 某些模仿,已然超越了原作。
為了打造完美的「唯一的發展」而努力不懈,這個世界,正是韓秀英鍥而不捨地規劃而出的成果。
我抬起頭看向劉眾赫。即使衣服破碎、遍體鱗傷,劉眾赫仍無動於衷地反覆揮刀。另一頭,則是與劉眾赫陷入激斗的烏列爾。
不必犧牲任何一名夥伴。
不會造成任何地方毀滅……
一個所有人都能齊心協力一同抵達「最後的任務」的世界。
該死的,我服了。
而為了完成這個世界,劉眾赫……
韓秀英注視著我,她的眼神,彷彿早已理解我在想些什麼。
「你應該明白了吧。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這傢伙。」
夢想著超越原作的抄襲作家對我說道。
「我知道殺死劉眾赫的方法。」
3.
她知道殺死劉眾赫的方法。
就在剛才,韓秀英這麼說道。
我猶豫著開了口。
「我認為沒必要走到那一步,完美的故事不見得是最好的故事。」
遠處,劉眾赫和烏列爾的衝突接連不斷地爆發轟鳴,照亮整座天空的閃光將韓秀英的眼眸染成一片皎白。
「不,劉眾赫必須葬身在這個任務之中,唯有如此,才能實現我所期盼的世界。」
「妳期望的世界是……」
「你不是窺探過我的大腦了,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再度響起的爆炸聲淹沒了我的話語。我知道這個問題壓根就沒有意義,正如韓秀英所說,我已經親眼窺見她所夢想的世界。
那是個完美無瑕的烏託邦,也是與我截然不同的回答。唯有像她這樣,以全然不同的方式消化了這部作品的人,才能得出這樣的答案。
我回過頭,望著烏列爾與劉眾赫的激戰。在韓秀英夢想的世界,這場戰鬥的解答如下。
炎火之大天使將在此殞命。
就像在等著這一刻,所有夥伴紛紛聚攏,將烏列爾與劉眾赫圍在中心。李智慧準備發動瞬殺,李賢誠為粉碎泰山累積能量,而金南雲也解開手上的繃帶,似乎隨時準備召喚深淵的黑焰龍。
我默默握緊了不會折斷的信念。
韓秀英察覺我的動作,瞪了我一眼。
「等等,你 」
我知道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既不是我,也非劉眾赫,而是韓秀英。
但是……那又怎樣?
[魔王『救贖的魔王』釋放自身『位格』。]
這不是我想看到的故事。
喀喀喀喀喀。額頭突起象徵魔王位格的小犄角,雖然我想連翅膀都一同顯現出來,但憑藉著不完整的「魔界之春」,無法催動那麼強大的位格。
韓秀英雖然略顯吃驚,但並未制止我,或許是認為單憑我的力量,不可能阻止那兩人的戰鬥。
這一點我也心裡有數,但此刻的我並非一個人。
「加百列、約斐爾。」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注視著您。]
「請幫幫我。」
[大天使表示,相較於之前,這次現身需要更多概然性。]
「無所謂。」
啪滋滋滋滋滋!
一經我同意,兩名天使的力量同時滲透而入,伴隨著肩胛骨粉碎般的劇痛,某種東西撕裂了我的肌膚,自背上生長舒展。
[大天使的『位格』與您同在。]
如同先前那般,六隻天使之翼穿透肩胛,揚起羽翼。
[魔王的『位格』與大天使的『位格』在您體內產生衝突。]
體內互斥的傳說無法融合,發出陣陣悲鳴。魔王的力量與大天使的位格,超越常理的位格衝擊霎時席捲了整座戰場。
「什麼、那位格是 」
祂們會吃驚也是理所當然。
因為在這個世界,倖存的大天使只剩下烏列爾一人,但此時此刻,我身上散發出的毫無疑問是屬於大天使的位格。
[魔王『黑鬃雄獅』對您發出怒吼!]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對您高度關注。]
魔王和大天使的位格同時傾注在同一人身上,那些持有善惡傳說的傢伙無不驚愕。在《滅活法》的世界裡,據我所知,目前只有唯一一個存在能夠創造出這樣的波長。
『魔王!』
烏列爾感應到我的存在,轉頭望了過來。正當我準備開口的瞬間,降臨在我身上的加百列搶先了一步。
『烏列爾!住手!妳這是在幹什麼!』
在大天使雄壯渾厚的真言之下,烏列爾洋溢著滔天怒火的眼眸驀然恢復了理智的光芒。
『……加百列?』
『清醒了沒?這是怎麼回事,妳怎麼會如此失控!』
面露喜色的加百列繼續透過我發出真言。
然而烏列爾的眼神卻沉了下來,逐漸變得森冷,我在心裡大喊不妙。
『妳快看,劉眾赫跟金獨子!這不是妳最喜歡的孩子們嗎?妳不是天天跟我提起他們嗎?』
顯現在我身上的加百列試圖接近的剎那,烏列爾開了口。
『妳到底在說什麼鬼話?妳這
。』
加百列驚慌失措,身體也凝滯在半空中。
烏列爾繼續說道。
『原來妳還活著啊,加百列,而且還投靠了魔王呢。』
『妳、妳在說什麼?』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烏列爾的魔力陡然暴漲,在光化門一帶掀起巨大的風暴,地獄炎火的火勢將周遭變成一片人間煉獄。
劉眾赫身陷高熱之中,身上的大衣也開始燃燒。
【呃喔喔喔喔!】
許多無名之輩被捲入無妄之災,燒得焦黑的碎肉紛紛崩解飛散。
我咬緊牙關高聲喊道:「加百列!」
一時失魂落魄的加百列總算將自身的力量轉移給我。
『……之後你非得給我好好解釋不可。』
說實話,我沒有自信能將一切解釋清楚。
首先,我沒有能耐一一闡明這個時間線中伊甸發生的大小戰事;其次,我無法確定來自第三次迴歸的大天使一旦聽聞了相關情報,會不會捲入什麼樣的風暴;最後,我亦無法估量這件事會對加百列的精神產生多麼劇烈的衝擊。
因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加百列……背叛了伊甸。
「劉眾赫!」
劉眾赫腳下一發勁,破天劍道瞬間噼開撲面而來的地獄炎火,我則看準縫隙,縱身跳入烈焰之中。
滋滋滋滋滋!
在我懷中的加百列與約斐爾,分別將三片花瓣撒向空中,巨大的位格充盈全身,也讓我的體內勐地一陣翻湧。我利用互斥的魔力產生的反作用力,一鼓作氣衝到烏列爾身邊。
對不起,烏列爾。
我勐地箝制住烏列爾的腦袋,蘊含著大天使和魔王位格的白清魔力,在烏列爾腦中轟然炸裂!烏列爾痛苦得皺起眉頭,但仍絲毫不肯退讓,反倒催動祂的火焰將我吞沒。
無與倫比的高溫漸漸燒燬我的翅膀和犄角,最終是我先吐出了呻吟。
這就是伊甸最強的戰鬥天使所擁有的力量。
烏列爾的嘴角噙著一抹殘忍的微笑,在掌心燃起業火之焰。
那道世上最灼熱的火焰凝聚成一柄鋒利的長劍,眼看劍尖就要刺穿我的心臟
「約斐爾!」
我的指尖迸發出大量火花,頓時,烏列爾全身被光束一般的縛繩重重封鎖,烏列爾吃了一驚,正要怒吼,一顆潔白的拘束球及時困住了祂。
鏗喀喀喀喀。
烏列爾的位格驟然縮減,遍地烈焰也迅速熄滅。
即使在伊甸內部,烏列爾的強大也是首屈一指,殲滅惡魔的實力絕非其他天使所能企及。然而,若對手同為大天使,戰況又會如何?
不同於以肅清魔鬼為主業的其他天使,大天使約斐爾擁有一項特殊的能力。
善惡的拘束球。
約斐爾獵殺墮落天使所用的星痕,正在烏列爾身上發揮作用。
嘎喀喀喀喀喀。
烏列爾越想催動自身的位格,拘束球束縛的力量就越是強烈,最後,拼命掙扎的烏列爾終於停止反抗,倒落在地。
遭到拘束球囚禁的大天使,將會陷入長達一個星期的昏迷。
我抱起陷入沉眠的烏列爾,與劉眾赫一同踏出火海。當濃濃煙硝散盡,其他夥伴全都看著我們,有人眼中滿是詫異,有人臉上寫著驚歎……此外還有一個人,眼中帶著些許敵意。
我直視韓秀英說道:「這種事,應該不在妳所向往的世界之中吧。」
「烏列爾是死是活都對整體局勢沒有影響。既然你親眼見過,應該能明白,我的構想是完美的。」
韓秀英大步走來,白色大衣隨風飛揚。她一路走到我跟前,抬頭注視著我慘遭火吻的天使羽翼和蜷縮起來的魔王犄角。
「金獨子,你究竟想要什麼樣的世界?如果你已經讀完了這個故事,應該會有些想法吧。」
從她口中吐出的話語,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臺詞。
「你想要什麼樣的世界?」
這是劉眾赫吸納新夥伴時,經常掛在嘴邊的臺詞。
我對韓秀英說道:「我不會成為妳的同伴。」
「若想完成這個故事,我需要你。」
韓秀英瞥了劉眾赫一眼,繼續說了下去。
「何況,你也必須完成新的故事吧?」
她的語氣,就彷彿知道我為何來到這個世界一般。
我仔細觀察著倖存下來的夥伴,一一端詳他們的臉。李賢誠、李智慧、李雪花、申流承、金南雲……至今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一次迴歸,他們全數存活到這個階段。
但是……
「這個故事,又有什麼新穎之處?」
我看著劉眾赫。
看著在這個世界,唯一一個沒有被選擇的人物。
為了拯救世界,他反覆經歷了數千次迴歸,但在這一回,卻必須為了這個世界慷慨赴死。
韓秀英的世界,終究需要他人的犧牲才得以完成。
而即便沒有韓秀英,這樣的世界也不計其數。
「妳的所作所為,只不過是借用原作的資訊,改變劇情的發展順序,在主角的位置填上其他人的名字罷了。」
某些模仿的確能做到青出於藍,但終究無法取代原著。
「妳知道大家是怎麼稱唿這種行為的嗎?」
我也想給她一個從容不迫的微笑,但此刻的我,同樣沒有那種心情。
韓秀英熱辣的目光直盯著我。
「這裡可不是你待過的世界,勸你別太囂張。」
韓秀英轉過身,不願再與我多說。
「我給你一個星期,你最好在那之前作出決定。是要站在我這邊,還是與我為敵,我只需要知道這個答案。」
其他人跟隨著韓秀英一一走回大樓。李雪花著手移送傷患,李賢誠也在她身邊幫忙,李智慧和金南雲看了我一眼,也逐漸遠去。
這裡不是屬於我的世界線。
夥伴們都在我所屬的世界等著我,唯有擊殺這裡的劉眾赫,我才能回去。
我回頭看向劉眾赫。殘破的大衣,空洞無神的雙眼,劉眾赫依舊呆滯地佇立在原地。
……難道,真的別無他法了嗎?

在黑暗中睜開雙眼的時候,韓秀英發覺自己全身冷汗。細微的火花在身邊飛濺,身體卻冰冷得幾乎凍僵。
滋滋滋滋滋……
韓秀英屏住唿吸,費力地起身。她慌慌張張地打開手機,點開自己的小說檔案。
〔SSSSS級無限迴歸者者.txt〕
劉準賢心中想著。
「好害怕。」
「能不能到此為止?」
偏偏連閱讀紀錄的頁面也是這種負面內容,但韓秀英仍堅持將它看了下去,就好像要是沒有讀完,檔案就會全部消失一樣。
她一遍又一遍地讀著。
滋滋、滋……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慢慢地,她身上不斷迸發的火花逐漸緩和了下來,終於能鬆口氣。
要是再遲一點,差點連她的存在本身都要遭到火花吞噬。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概然性反噬風暴正在侵蝕著她的記憶。而這究竟是過度使用阿凡達的副作用,還是與《滅活法》有關,她也不知道。
[星星直播關注著化身『韓秀英』。]
韓秀英咬了咬嘴唇,緩緩活動身子,一一檢視著由於副作用而僵直痠痛的肩膀、手腕和關節。
她能感覺到無數星座的目光,正在暗中窺視自己。
儘管看吧。我一路走到今天,可不是為了在這裡功虧一簣。
暖身了好一陣子,刺骨的寒意總算消散許多,韓秀英披上大衣,望向窗外。
她看見了金獨子和其他夥伴的身影。
眾人在第一天還顯得生疏而拘謹,不過短短几天,他們就天南地北地聊開了。還真是奇妙。這群人經歷九十四個任務的折磨,往往對他人充滿戒心,卻唯獨對那傢伙迅速敞開心扉。
金獨子……這個在計畫的尾聲驟然出現的變數。
隱密的謀略家為何會在這個時間點,送來另一位契約者?韓秀英不清楚,她能肯定的是,她必須好好利用那個名叫金獨子的傢伙。
而在廣場一隅,面無表情的劉眾赫仍呆立原地。
韓秀英盯著那模樣看了半晌,起身跳出窗外。
她靈巧地落在劉眾赫身邊,開口說道:「已經過兩天了。」
劉眾赫沒有回應。韓秀英回頭看了看劉眾赫,後者彷彿什麼也沒聽見,眼神依舊空洞。韓秀英盯著那雙眼睛,大步走近。
「你是真的沒有意識?」
韓秀英電光石火般伸出手,一把擲住劉眾赫的下巴。
劉眾赫依然無動於衷。
「真可笑,偏偏在這種時候變成這副模樣……該不會,連要我殺了你的約定都忘了吧?」
靠近一看,劉眾赫的臉上滿是深深淺淺的傷痕。
那是戰鬥的痕跡,比以往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孤獨的戰鬥。
韓秀英靜靜端詳著呆若木雞的劉眾赫,她的表情映照在他墨黑的瞳孔之中,那是一張像是同情,又像是憤怒的面容。
韓秀英鬆開劉眾赫的下巴,從懷裡掏出一盒香菸。嗤的一聲,嗆人的煙霧伴隨著四濺的火花裊裊上升,遠處,她能看見一群夥伴正圍繞在金獨子身邊聊天。
韓秀英吞吐著雲煙,說道:「這個世界未免太不公平了,某些人光靠幾句話就能輕易和大夥混熟,也有些人無論怎麼費盡心思,始終無法融入人群。」
「……」
「為什麼不好好運用你交給我的記憶?明明你也可以做到。不,算了,你是不可能辦到的。」
菸灰飄落,韓秀英輕輕踩熄那些灰燼。
「就算你記不得,我也會殺了你。別埋怨我,你要求的,我都依約完成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韓秀英朝著夥伴們走去,劉眾赫無神的瞳孔注視著她逐漸遠去的身影。
在那空洞的眼眸中,逐漸亮起一絲細小的微光。
4.
我在韓秀英大本營待了兩天。
這段時間裡,我專注在幾件事情上。
其一,探查韓秀英所說的「劉眾赫的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
其二,設法查明韓秀英希望以他的死亡得到什麼。
無論要打探哪一個情報都難如登天,何況,令人頭痛的問題還不只這些。
『伊甸真的完全毀滅了?』
加百列氣急敗壞,我反問道。
「沒錯,在第三次迴歸,禰們都不曾聽梅塔特隆提起任何事嗎?」
『書記官早就預知伊甸會滅亡了?』
我點了點頭。
「回去後親口問祂吧。我是說,如果我們真的能平安回去。」
加百列和約斐爾的花莖劇烈顫動,我還以為祂們要對我大發雷霆,但看來似乎是祂們在進行對話。
我從懷裡掏出烏列爾化成的人偶。烏列爾的化身體被善惡的拘束球施加了禁制,接下來的五天都無法使用力量。
[『第四面牆』窺視著您。]
或許,我可以藉助第四面牆的力量,將第三次迴歸的記憶傳遞給祂。不過,若說烏列爾看完那些記憶,就會深受感動並站在我這邊,我想那才真叫天方夜譚。
看過那些記憶之後,我猜烏列爾八成會嗤聲說 
,所以呢?那又怎樣?
我擁有的第三次迴歸的記憶,對於活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經歷人間煉獄的烏列爾而言,恐怕就像小說那般超脫現實。
「金獨子先生,不是約好要一起去狩獵嗎?」
一回頭,穿戴好鋼鐵手套的李賢誠正站在我身後。
「讓我同行沒關係嗎?」
「當然,反正……戰場上撿來的子彈,區分敵我也沒什麼意義。」
李賢誠一邊說著,一邊難為情地笑了笑。
無論是第三次迴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他依舊愛用奇怪的比喻。我暗暗在心裡統計了一下,李賢誠從軍至今究竟被關了多少次禁閉。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度上升。]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流露出些微好感。]
如此這般交談著,我不禁回想起第一次任務的情景,心情頓時有些微妙。
為了降低李賢誠的戒備,我刻意補了一句。
「這樣會不會太沒有戒心了?畢竟我可是劉眾赫的同伴。」
「嗯……反正隊長也沒多說什麼。而且,怎麼說呢,我認為獨子先生您應該不是壞人,這大概是經歷整整九十四個任務練就的直覺吧。」
在原作故事中,李賢誠的第六感可說是糟糕至極,每當李賢誠說出這種話,我都會條件反射地想著,劉眾赫恐怕用不了多久又要一命嗚唿。
「唷,你也來啦?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實力吧。」
一起外出狩獵的還有金南雲和李智慧。李智慧頂著寬鬆的灰色連帽衫,不以為然地瞥了我一眼。
「快跟上,出發了。」
我隨著一行人走出據點。
這次狩獵的主要目的,是清理殘存在據點周圍的無名之輩,回收道具。當然了,這不過是名義上的說詞,韓秀英指示幾人外出狩獵的原因,我心下雪亮。
正前方,兩頭怪物接近中。一隻觸手種,一隻混合種。
韓東勳訊息響起的同時,李智慧已經抽刀在手。她的瞬殺一劍斬斷所有觸手,緊接著閃身上前的金南雲也以黑焰燒光了觸手種的本體。
當初在閱讀原作時的我也能感覺到,這對搭檔果然默契十足。
隨著一聲可怕的慘叫聲,怪物分崩離析,金南雲嘻嘻笑著走向李智慧。
「Nice attack!」
金南雲刻意耍帥地朝李智慧舉起右手,李智慧冷冷一瞥,對準金南雲的方向冷不防就是一劍!
鋒刃擦過金南雲的臉頰,精準貫穿了從黑焰中再度重生的無名之輩本體。
李智慧二話不說奔向下一個獵物,金南雲緊追在她身後。
「喂,等等我!」
等吉永和流承兩人長大,也能成為這樣合作無間的搭檔嗎?若是我能順利返回,或許有一天能見到那幅光景吧。
「獨子先生?」
「啊、好,那邊由我來處理。」
我連忙拔出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動風之徑,那些觸手唿啦啦地飛了過來,瞄準我的空檔。由於我刻意不使用電人化,要對付無名之輩多少有些棘手。
「呵呵,你弱爆了耶。」
雙手緊握黑焰的金南雲揚起一抹輕蔑的微笑,對著無名之輩就是一頓暴打。
「給我好好學著!」
他的戰鬥力確實了不起。若是現在的金南雲,或許有辦法發揮出深淵的黑焰龍一半左右的力量也說不定。
我淡淡地為意氣風發的金南雲加油打氣。
「幹得好,那邊又有一隻過來了。」
「哈哈哈,交給我!」
轟隆隆隆隆!
「嗯,你再怎麼強,也應付不了那一隻吧?」
「說什麼傻話!哈哈哈哈!去死吧!」
「哎呀,那麼、那傢伙也……」
後知後覺的金南雲這才皺起了眉頭。
李賢誠在一旁抽動著嘴角,獨自在遠方獵殺怪獸的李智慧也無語地咋舌,金南雲整張臉氣得皺成了一團,不由分說就朝我掄起拳頭。
我慢條斯理地提醒。
「李智慧不喜歡別人裝腔作勢耍流氓喔。」
金南雲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堪比他那頭白髮,眼神劇烈動搖。事實上,一旁的李賢誠那手足無措的表情,更是有趣得不容錯過。
不管哪一次迴歸,這位老兄總是這麼遲鈍。
金南雲瞟了瞟待在遠處的李智慧,又看了看我,結結巴巴地問道:「你怎麼會知道?」
「看不出來才奇怪吧。先把頭髮染回來,手上別纏繃帶,如果想戴半截式手套就乾脆兩手都戴。狩獵的時候,nice attack這類中二發言還是少說為妙。」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感到厭惡。]
「還不如學學我身後那個傢伙,會更有幫助。」
滿臉通紅的金南雲望向站在我身後的男人。劉眾赫依舊面無表情地站著,雖然一身大衣髒兮兮的,也沒能好好梳洗,依然掩蓋不了那傢伙帥氣的臉龐。
「帥是帥,但那傢伙是『惡人』耶。」妄想惡鬼金南雲這麼說道。
我噗嗤一笑。
「他也不是那麼罪大惡極,還是有可取之處。」
「哈,你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是一夥的吧?話說,你又是怎麼跟劉眾赫混在一起的?」
金南雲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李賢誠說道:「我有聽說,獨子先生是從另一個世界線過來的。」
大概是韓秀英透露了關於我的事吧。
金南雲嚇了一大跳,指著我問道:「其他世界線?意思是……平行宇宙?」
「差不多。」
連最基礎的生物知識都毫無概念的金南雲居然知道平行宇宙,反倒令我有些刮目相看。這一次迴歸的世界,確實與我印象中有所不同。
「什麼嘛,所以先前才沒半個人見過你啊。所以咧,你來這裡幹嘛?」
「好奇啊?可惜,我不能告訴你。」
「呿,那我在那個世界裡做了些什麼?我該不會是隊長吧?」
「你死了。」
金南雲的臉色再次刷白。
「開玩笑的。你在那邊製造鋼彈,感覺過得挺幸福的。」
「鋼彈?喔喔……」
李智慧不知何時也來到我們身邊,朝金南雲的後腦勺就是一掌。
「笑什麼笑?快把道具撿一撿。」
「喔、喔。」
看著金南雲匆匆忙忙跟在李智慧身後撿拾道具,我思索著,也許我不該在第一個任務就殺掉這小子。
金南雲一邊跟著李智慧東奔西跑,一邊偷偷摸摸地打量她的臉色,悄聲對我說道:「那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
「以後你能不能把大衣借我穿啊?」
我還以為他想說什麼呢。
「看你表現吧。」
金南雲嘀咕著繼續回收道具去了。
嘮叨的李智慧、在一旁大笑的李賢誠,眼前的景象是如此平和。但這和樂融融的模樣,只令我更強烈地意識到,這裡並不是我的世界。
這裡沒有鄭熙媛、沒有劉尚雅,也沒有李吉永。
……沒錯,韓明武也是。
所以,我必須回去。
沒過多久,我們就將周圍的道具全部回收完畢,我一一查看著蒐集到的物品,微微笑了起來。
果然在這裡。
完成第九十五個任務所需的鑰匙即是「五把名劍」,並且,韓秀英應該也曉得其中一把就在不遠處。
但就在拔劍的瞬間,我嚇了一跳。
「賢誠先生。」
「怎麼了?」
「韓秀英叫你們來找的東西就是這把劍,對嗎?」
李賢誠仔細端詳片刻,答道:「啊,沒錯,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劍。」
第九十五個任務需要五把名劍作為鑰匙,任務內容就是以這五把劍,解放遭到封印的啟示錄巨龍。
然而,這把劍……
一股冰冷的預感一閃而逝。

那天晚上,韓秀英來訪我的寢室。
「金獨子。」
我幾乎是反射性地拔劍在手,緊盯著門口的方向。見我如此警惕,幽微燈光下的韓秀英只是聳了聳肩,抬抬下巴示意著外頭。
「既然你還醒著,就聊一聊吧。」
「應該還剩五天時間吧。妳說服不了我的,別白費力氣了。」
「誰說我是來說服你的?只是聊聊天而已,沒什麼關係吧。」
三更半夜毫無預警地找上門,不管是第三次迴歸還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她這我行我素的乖張行徑始終讓人拿她沒辦法。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隨著韓秀英離開房間。我們搭乘電梯,經過韓秀英居住的套房樓層,再向上,繼續向上,抵達最高層之後走上樓梯,大樓的屋頂隨即出現眼前。
這棟大樓由他們自行設計的魔力屏障保護著,在半透明的屏障之外,首爾的全景一覽無遺。
遠處有顆流星滑落。距離第五個任務時日已久,那些流星應該是各個星雲和無名之輩相互拼鬥留下的殘骸,正朝星星直播的另一頭墜落。
曾經,我也和夥伴並肩俯瞰這樣的風景,那時的我還和他們一起許了願。
「祈求讓我能看到某一部小說的後記。」
那麼在這即將迎來尾聲的世界,我又該許下什麼樣的願望?
「你覺得怎麼樣?」
她的語氣,讓人不知是自言自語還是開口提問。
我靜靜地俯視著大樓下方。
第九十五號任務的首爾完全化為一片焦土。
光化門已是斷垣殘壁,姑且能被稱作文化遺產的建築所剩無幾,沒有嚴重損毀的高樓大廈亦是寥若晨星。儘管如此,在廢墟之間仍能瞥見倖存的化身,他們與無名之輩奮力搏鬥,相互扶持,竭盡所能前往下一個任務。
那些化身的臉上仍有笑容。
「我在問你話。」
「做得真好。」
「你真的這麼認為?」
我很想給她否定的回答。想說她的行為大錯特錯,想說她奪走了屬於主角的東西,想說她現在的地位本應屬於別人,想說該待在這個位置上的不是她
「嗯。」
而是劉眾赫。
我很想直言不諱,卻無法啟齒。當我看見人們洋溢著笑容的臉龐,當我看到比任何一次迴歸人數都多的同伴一起活到了現在……這種話,我壓根說不出口。
畢竟,沒有人比劉眾赫更想創造出這樣的風景。
這是即使犧牲自己也想守護世界的迴歸者,不惜經歷數千次迴歸也想親眼目睹的景象。
從屋頂向下俯瞰,一個熟悉的黑袍男子正愣愣地仰望天空,像在用他空洞的眼睛數著天上繁星。
我剛才明明已經讓他去睡了,他卻時常不聽從指令。
「你到底做了什麼,才讓他變成那副模樣?」
「只是跟他聊了點以前的事。」
「那傢伙應該很討厭提起以前的事吧。」
韓秀英的語氣似乎對劉眾赫相當瞭解。
我咬了咬嘴唇,沉默片刻說道:「如果是妳,應該有辦法拉攏劉眾赫成為隊友,為什麼要拋下他?」
這是我在進行神聖三問答時,實在不忍說出口的提問,另一方面,卻也是我最放不下的問題。
韓秀英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從懷裡掏出一支菸,叼在嘴邊。嗤的一聲,她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在繚繞的煙霧中吐露了真相。
「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什麼意思?」
韓秀英不願再多說,彷彿示意著這點疑問讓我自己去查明。
這時,我望見金南雲和李智慧走出大樓外頭。金南雲不斷假意乾咳,不知在對李智慧說些什麼,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些胡言亂語。
果然沒過多久,李智慧的雙龍劍就往金南雲的腦袋招唿了過去。
韓秀英噗嗤笑了出來。
「他們的互動已經比平常好得多了。」
「我指點過他獲得女孩子青睞的方法,只是似乎沒什麼效果。」
「你在女孩子眼中也不是特別有人氣的類型吧。」
「不是隻有受歡迎的人,才知道受人歡迎的方法好嗎?」
由我親口說出這種發言,自尊心也是滿受傷的。誰知道韓秀英居然沒有順勢挖苦我,爽快地同意了。
「沒錯,或許確實如此。」
「妳同意得這麼幹脆,反而讓人感覺很不爽。」
「我是真的這麼認為。畢竟,並不是非得親身體會過某件事,才能對它有所瞭解。」
啪,她指尖一彈,菸灰就朝一樓掉了下去。飄揚的灰燼就像破碎的星光,消散在空中。
「就像不是隻有經歷過結局的人,才能創造出精彩的結局一樣。」
……韓秀英到底是不是真的抄襲了《滅活法》?
在我對第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使用測謊時,測謊告訴我的答案是韓秀英並沒有抄襲,那麼,換作現在的韓秀英,又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才怪。」
這場對話,既沒有「測謊」也沒有「撲克臉」,但不知為何,在那一瞬間,我似乎能夠理解韓秀英。
雖然感覺並不好受,但這個事實仍帶給了我某種矛盾的安慰。
除了我之外,還有某個人夢想著這個「故事」的結局。
一樓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李雪花帶著溫度計和傳說測試儀走到劉眾赫身邊,為他進行診療。明明不久前,雙方仍是水火不容的死對頭,但李雪花似乎連敵對的劉眾赫也放心不下。
此時,金南雲又掏出手機,搭著劉眾赫的肩拍起照來,還興奮地朝我們所在的方向連連揮手。
「隊長,下來一起拍照啊!趁這傢伙變傻的時候一起照張相 啊,別再打了,李智慧!」
他大概就是嚷嚷著這些內容吧。
韓秀英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朝他擺了擺手。
除了李賢誠、李雪花、金南雲和李智慧,不久後,就連韓東勳和閔智媛都來了,現場氣氛越來越熱鬧,喀嚓喀擦的快門聲接連響起。
我擔心劉眾赫會受到無謂的刺激,正打算下樓確認情況,韓秀英就在這時開了口。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分享這個景色。」
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我望著吵吵鬧鬧的一行人,停下了腳步。或許,韓秀英比我更懂他們……不,或許對於這個「故事」,她的理解比我更加深刻。
這一刻,我沒有資格走近他們身邊。
因為,我並不是與他們同等的「登場人物」。
「你說過,第三次迴歸的金南雲死了,對嗎?」
「我殺了他,因為當時我認為那才是上策。」
韓秀英質問我。
「現在還這麼認為嗎?」
—你怎麼敢、又有什麼資格作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看著金南雲燦爛的笑臉,我想起了第三次迴歸,冥界裡的金南雲。
想起了那些因我而死,以及因我而存活下來的人們。
想起了那些被改寫的命運。
就因為區區一個讀者讀了那個故事,就因為他希望看到某個結局,那巨大的宿命就遭到扭曲。
「我也不知道。」我誠實地答道。
或許是對我的回答感到意外,韓秀英微微一愣,瞥了我一眼。燃燒殆盡的香菸掉落地面,我將擺在欄杆上的菸盒推到她面前,自己也拿了一根。
「你抽菸?」
「不抽,但想在這個時間線學一學。」
韓秀英替我點燃了香菸。看著咳嗽著吐出煙霧的我,她噗嗤一笑。
我問道:「妳呢?」
我沒有挑明問題,只是跟韓秀英一同靜靜俯視著劉眾赫。
「我也一樣。」
我們默默抽著菸,望向欄杆另一端有說有笑的登場人物。我想,韓秀英已經在這裡守望他們許久許久,就像反覆閱讀故事同一頁的
全知又無能的神。
我總算理解韓秀英向我展示這幅景象的理由。或許在這個世上,這種感覺唯有她一人明白,也唯有我才能同理。
我按熄香菸,說道:「如果妳人在第三次迴歸,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如果你更早過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或許也會有很多不同。」
「這對話沒什麼意義。」
「確實,畢竟我們都不是劉眾赫。」
逝去的時間往往一去不復返,因為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一篇小說,我們既無法再次返回已經翻閱過的頁面,更沒有辦法抹除已然寫就的篇章。
「你要回去你自己的時間線吧?」
「當然,畢竟那裡是我的世界。」
「既然如此,你就不能繼續反對我的計畫了。」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是什麼意思,韓秀英已將菸盒塞回懷裡。
「回去吧。」
她轉身離去的同時,指尖濺出了點點星火。

自從那天過後,韓秀英經常來找我,針對她已經完成的任務,或者對剩餘的任務進行諮詢。
「如果是我,在那個任務裡就會這麼做。」
「這樣一來,就必須和全體星雲作對。」
「不,當時應該選擇這一方才對。」
「你《滅活法》到底讀了幾話,是有沒有在看啊?」
「反正比一百話多得多啦。」
我三不五時就會挑釁韓秀英,而韓秀英也常常諷刺我。儘管如此,我們仍持續交換著彼此的想法,像是擔憂一旦這個故事結束,星星直播就會徹底毀滅一樣,總有討論不完的話題。
有一次我問韓秀英,既然她這麼自信滿滿,為何連那些瑣碎的事情都要問我的意見。
「因為有時一名讀者的發現,會比一萬個作家的意見更重要。」
我們經常見面的消息不脛而走,周圍的夥伴也慢慢開始向我詢問有關韓秀英的事。
「我第一次看見隊長這麼常跟人聊天。」
和韓秀英討論的過程,我們時常為了任務的攻略方式誰對誰錯而起口角,尤其提到這一次迴歸相關的話題時,韓秀英更是特別敏感。
「隊長應該是想要得到認同吧。」
「認同?」
「如果隊長也能像對獨子先生這樣,向我們敞開心扉,那就太好了。」
李賢誠語帶欣羨地向我吐露心聲。我驀然想起,在《滅活法》之中,李賢誠始終沒有特別親近的夥伴。
「她也沒有特別跟我說什麼啦,只是……」
我再三斟酌用語,好不容易才繼續說了下去。因為我不確定,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我,提出這樣的建議是否合適。
「我只是傾聽而已,她那個人還滿喜歡聊天的。」
「傾聽他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畢竟能夠生存到現在的人,大家都已經厭倦了故事。」
李賢誠以遺憾和敬畏交織的複雜表情看著我,而我的心境也和他的臉色一樣,五味雜陳。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分享這個景色。」
或許,韓秀英口中所說的那幅「景色」,至今都還沒開始呢。
正因如此,所以……
「獨子先生會來到我們身邊,或許也是這個宏大故事的一部分也說不定。」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我下意識地抬頭仰望天空,巨大的啟示錄巨龍封印球在上方傲視著大地。
《滅活法》中最為兇惡的破滅之龍,就沉睡在那漆黑的球體之中。
在本來的故事裡,是由劉眾赫解放了那條龍,取得浩瀚神話「啟示錄巨龍的解放者」,踏入最終任務。
『就在這一剎那,金獨子領悟了殺死劉眾赫的方法。』
我緊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以及,韓秀英心中的盤算也和自己如出一轍。』

那天,金獨子一直在反覆查閱《滅活法》,他將已經讀過的頁面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再三檢查自己是否遺漏了任何字句。
金獨子像在尋覓什麼,又或者始終找不著線索,他緊盯著手機,數度抱著腦袋苦思冥想,不時發出嘆息。
「吵死了,別再囉嗦了。」
偶爾,他也會遷怒第四面牆,大發脾氣。
總而言之,金獨子非常努力,即便可能沒有人能理解他的這份堅持,他依然為了改變些什麼而努力。
不久後,金獨子的眼神透露出微小的決心。那並不是短短一兩天就能累積出來的決心,而是持之以恆地閱讀一個故事才能擁有的決意。
憑藉這份決心,金獨子繼續查閱《滅活法》。
讀了又讀、讀了再讀。
不知道讀了多少遍,金獨子如星星般閃耀的雙眼逐漸失去焦距,陷入淺眠之中。
劉眾赫始終用空洞的雙眼注視著那個畫面。
看著金獨子筋疲力盡的背影,聽著規律的鼾聲,伴隨著極其細微的火花,劉眾赫的眼神逐漸恢復神采,兇狠的殺意精準地直指某人。
隨著刀身的低鳴,劉眾赫緩緩從背上抽出振天霸刀,踩著無聲的步伐,將刀尖對準金獨子的頸項。
滋滋滋。
『哈哈,這可不行。』
劉眾赫皺起眉頭。第四面牆噴濺著不祥的火花,似乎隨時可能將金獨子喚醒。
劉眾赫用傳音技能,向虛幻的牆面傳出訊息。
別想叫醒這傢伙。要是敢叫醒他,我立刻砍了他的脖子。
『嗯哼。』
第四面牆生成的火花急遽減弱,但劉眾赫依然沒有移開刀身。見狀,第四面牆對著劉眾赫顯現出文字。
你想 要 什 麼?
劉眾赫一語不發,既像是在思索該如何表達,又像是不確定該說些什麼。
這時,第四面牆顯現的文字吐出了詭異的笑聲。
啊 哈, 我 知 道了……你很 好 奇,對 吧?
劉眾赫依舊沒有回答,第四面牆卻似乎已經洞悉了一切,笑了起來。
第四面牆排列出來的字句逐漸增加,不一會兒,空中閃爍金光的文字幾乎覆蓋了整個房間。劉眾赫看著飄浮在身邊的眾多字符,凝視片刻,向其中一片文字伸出了手。
與此同時,所有的文字像是在回應他一樣,開始講述起了故事。
「我是獨子。」
我常常向別人這樣自我介紹,接下來十有八九會產生以下誤會……
那是他從未經歷的世界、從不曾知曉的故事。
第四面牆咯咯笑了起來。
這故事 很 有意 思 喔。
劉眾赫安靜地聆聽那個故事。
直到夜深人靜,再到深夜褪去,晨光熹微的黎明再次來臨。
……
當沉睡的金獨子醒來時,劉眾赫依然帶著一雙空洞的雙眼站在牆邊,似乎從來不曾甦醒過。
「竟然睡著了,可惡。」
一頭亂髮的金獨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帶上手機和長劍。
朝窗外望去,為了通關第九十五號任務,整個據點的兵力已在外頭列隊整齊,所有夥伴也都集合完畢。
身穿潔白大衣的韓秀英也在人群之中,正抬頭望向金獨子所在之處。
今日,就是化身「劉眾赫」的死期。
Episode 56. 讀者與作家
1.
那天中午,所有兵力正式揮軍進發。
這是一支包含了兩百餘名精銳化身的軍隊,在無數星座的矚目之下,身在大軍最前方的李賢誠舉起了號角。
嗚嗚嗚嗚嗚。
[已發動道具『戰地號角』。]
[我軍士氣大振!]
[我軍的戰鬥力略微增加!]
不愧是韓秀英,看來她連那些瑣碎的消耗品都已準備妥當。李賢誠再次吹響號角,一眾化身歡聲雷動,大家的情緒似乎都相當激昂。
申流承在一旁偷瞄了我一眼,頗有禮貌地說道:「那個……謝謝你上次救了我。」
「啊、不會,沒什麼。」
聽見我的回答,申流承輕輕笑了起來。
真不知道這孩子是誰帶大的,跟金南雲那沒教養的傢伙簡直天差地別。向旁邊一瞧,只見韓秀英掛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
……不對,應該用不著誰來諄諄告誡,申流承也會成長得乖巧懂事。她本來就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嘛。
「金獨子先生也會參與這次任務嗎?」
「不會,我不符合參加資格。」
「啊,原來如此……您一定很遺憾吧。聽說,只要通過這次任務,就能取得浩瀚神話。」
坦白說,確實有些可惜。畢竟若能在此得到第二個浩瀚神話「啟示錄巨龍的解放者」作為「承」之篇章,的確是了不得的壯舉。
不過,這並不是我期望的走向,我打算承接「起」之篇章的浩瀚神話,仍在第三次迴歸之中。
在軍隊前方,李雪花體貼地替李賢誠擦去額角的汗水,李賢誠有些虛脫地笑了笑。
「好緊張,不知道會不會順利。」
「沒問題的。一直以來大家都做得很好,任務一定能迎刃而解。」
金南雲和李智慧從後頭走來,兩人的對話聲也傳入耳際。
「喂,李智慧,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妳有什麼打算?」
「誰知道,又得進行下一個任務吧。」
「哪有人天天解任務的啊?偶爾也要放鬆一下嘛,等搞定這個任務,跟我一起去……」
金南雲披著我借給他的大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智慧的臉色。他雙手都戴上了手套,照我教他的那樣,雖然還是頂著一頭叛逆的白髮,手上也依舊纏著繃帶……
轟隆隆,雷聲響動,一道閃電從天而降。
遠處,本次任務參戰的眾多星雲軍團絡繹不絕地湧來,其中有我曾經見過的星雲,也有不曾照面的新面孔。相較之下,韓秀英一行人的實力雖然毋庸置疑,人數上仍屈居下風。
韓秀英藉著李賢誠的肩膀躍上高處,揚聲說道:「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解放上方封印球中的啟示錄巨龍!」
白色大衣隨風飄揚,韓秀英淡然地接著說道:「大家應該都知道,如果解放了啟示錄巨龍,朝鮮半島也會隨之毀滅,但滿足任務條件,完成了任務的我們就能進入下一個舞臺。因此,這片土地上沒有任何一人會在此喪命。」
韓秀英的宣言讓情緒緊繃的化身們群情振奮,再度放聲吶喊,甚至有些人連聲唿喊著韓秀英的名字。
在我眼中,這幅景象亦似曾相識。
這一切,都是劉眾赫曾經成就的場景。
第九十五號任務,啟示錄巨龍再臨。
這個任務的最終目標,是重新喚醒在伊甸滅亡時遭到封印的啟示錄巨龍。參與者必須蒐集散落地球各處的五把名劍,將其插入封印球的鑰匙孔當中,方能完成通關條件。
事實上,劉眾赫正是藉由完成這個任務,獲得了浩瀚神話的「結12」之篇章。
「走吧,一起前往下一個任務!」
韓秀英一聲令下,化身軍團當即朝著封印球進發。
同時,另一頭的敵方陣營也群起而攻。
『把劍搶過來!鑰匙必須由我們掌控!』
『在那邊!韓秀英在那邊!』
他們全是藏身在朝鮮半島各處的星座和化身,也是渴望獲得傳說,為了喚醒啟示錄巨龍而拼命戰鬥的人們。
「阻止祂們!」
身旁的人群四散開來,各自掏出兵器應戰。
李賢誠、申流承和李智慧紛紛催動魔力衝上前去。
「哈哈哈哈哈!來吧!深淵龍!」
金南雲也在戰場上大殺四方,他的「黑化」已經提升到極致。
這個世界的金南雲與我認識的金南雲判若天淵,接近他身邊的一切生命體都被他徒手撕碎,無一倖免。這副模樣,正是妄想惡鬼該有的面貌。
然而這小子走到今日,一路上幹了多少駭人聽聞的勾當,我卻不得而知。
眾人酣鬥之際,韓秀英則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又一把的寶劍。
嘰咿咿咿……
幾把星遺物接連發出璀璨的光輝,騰空升起,它們全都是完成這個任務必須的「鑰匙」。
名劍共有四柄,若要完成封印球的鑰匙,還差了一把劍。
「金獨子,交出你手上的無毀湖光。」
「……原來妳知道啊?」
我嘻嘻一笑,把手伸進懷裡。
弒龍劍「無毀湖光」,正是這個任務的最後一把鑰匙。
「然後,把劉眾赫送到封印球那裡。」
韓秀英這番話,讓我停下了手中翻找的動作,緊盯著韓秀英。
韓秀英笑了笑,「你不是已經決定要殺了那傢伙?你忘了?」
她的眼神彷彿說:你和我也沒什麼不同。
就在這一剎那,我幡然醒悟。
「原來,妳簽訂的異界盟約,條件也是殺了劉眾赫。」
韓秀英的眼中掠過一絲異彩。
「沒錯。」
「所以妳才對劉眾赫那麼執著?」
「廢話少說,快把劍給我。」
靜靜躺在懷裡的無毀湖光在我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
韓秀英打算怎麼做,其實我心裡也明白。
「聖劍阿斯卡隆、神怒劍格拉墨13、斷龍劍裡迪爾14、屠龍劍納格林15,以及弒龍劍無毀湖光。」
見我一一朗誦出五把劍的名稱,韓秀英的表情有些微妙,逐漸凝重起來。
「問妳一個問題。請在我剛才提到的五把劍中,選出一把性質不同的劍。」
「你到底想說什麼?」
「妳騙了所有人。」
「少胡說八道。」
「什麼『一起前往下個任務』?」我繼續朗聲說道,「別跟我裝瘋賣傻了,妳根本沒打算完成這次的任務。」
韓秀英的眼中出現細微的動搖。她的目光始終興味索然,臉上卻流露出近乎瘋狂的笑容。
四把名劍在她身邊散發耀眼的光芒。
「妳並不打算解放啟示錄巨龍,不如說恰恰相反,妳是想將這個地球和啟示錄巨龍一起,永遠封印。」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我指著韓秀英右手中的那把劍。
「屠龍劍納格林,那是妳持有的所有寶劍當中,唯一一把屬性不同的劍。」
構成第九十五號任務的五把寶劍,全都擁有與誅殺惡龍相關的傳說。
但是,唯有「屠龍劍納格林」不同。
「那是未能成功屠殺惡龍的劍16。用那把劍當作鑰匙,根本不能解除封印,而是恰恰相反。」
不適當的鑰匙不僅無法解封,反倒會強化封印。一旦讓封印球意識到現在還不是解放的時候,便會進一步形成更強大的防禦壁,徹底封鎖整個地球。
「此處的時間會陷入停滯,將地球與啟示錄巨龍一起封印,永遠停留在第九十五號任務。」
韓秀英垂下頭,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繼續說道:「並且,這就是妳殺死劉眾赫的方法。」
我回頭看著劉眾赫,他也用空洞的雙眼注視著我。只要他的背後星還在,劉眾赫就永遠無法死亡,因為即使殺了他,他也只會再次踏入迴歸。
但是,若世上存在永遠的沉眠呢?
不再有任何夢境、永遠無法再次甦醒的安息……若是存在這樣永恆的沉睡,與死亡又有何區別?
「妳計畫將劉眾赫永久封印在這一次迴歸。」
被封禁在封印球裡的劉眾赫將陷入沉眠,誰也無法將他喚醒。
他不會迴歸,也無須再經歷任何苦難,只會進入恆久的安睡,因此,也不會再創造出新的世界線。
這就是韓秀英所說的,劉眾赫的「死亡」。
那是一名迴歸者亙古的長眠。
一回頭,只見韓秀英的嘴角隱隱噙著一抹笑意。
「不錯嘛,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從來沒有向你明確提過下一步的計畫。」
「就是因為妳不讓我看,我才想到的。」
我窺視過韓秀英的腦海。我見過她夢寐以求的世界,也閱讀了她展示的所有情報,毫無疑問地,那是一個近乎完美的故事。
但是,在那個世界裡缺乏某個決定性的事物。
「因為在妳的故事裡,我看不到
。」
一切任務的終結,
。
不是每個人都能抵達
,某些傳說,就連
的邊都沾不上就戛然而止。
西方的天空傳來陣陣雷鳴。
烏雲密佈,空中開始下起了雨。遠處,夥伴們吶喊的聲音陣陣傳來,在激烈的惡鬥中,星座的真言此起彼落。李賢誠、李雪花、李智慧,每一個人都在捨命相搏。
為了生存。
為了活下來,再次進入下一個任務。
將竭盡全力的他們一路引領到這裡的不是別人,正是韓秀英。
「這就是一萬個妳想出來的結論?」
而她,卻決定要替他們所有人的故事劃下句點。
「沒錯,我認為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終結。」
「既然要用這種方式結束一切,妳何必堅持拯救他們每一個人?又何必堅持完美的劇情發展?」
韓秀英沒有回答。
「是妳背叛了他們。」
若是韓秀英的計畫順利成功,這一次迴歸裡的所有人都將永遠到達不了終點,將永遠沉睡在第九十五號任務之中。
韓秀英漠然地掃視著飄浮在她身邊的四把寶劍。
「在某些世界,不是隻有抵達
才是終點。只要這麼做,地球就安全了,反正不管劉眾赫也好,其他星座也罷,都不曉得啟示錄巨龍封印強化後的解除方法。」
「這叫自欺欺人。」
「在某些時候,這叫救贖。」
「那麼,一直以來相信妳的所有夥伴 」
「反正,這也不是我親手創造的世界。」
「妳是認真的嗎?」
韓秀英再次沉默。
最可悲的是,我能理解韓秀英的心情。
因為我想回到原本世界的理由,同樣是由於這裡並不是屬於我的世界。
「這就是妳接受異界盟約的理由?以劉眾赫的死為代價,讓妳能夠得到力量,創造屬於妳自己的世界?」
強烈的氣流在韓秀英身上湧動,她決定不再繼續拖延時間。
「把劍交出來,金獨子。這是為了所有人,劉眾赫也希望這麼做。」
渴望超越原作的抄襲作家或許早已心裡有數,若想超越原作,她就必須擺脫原作。
她也明白,但凡自己還是一名抄襲作家,就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我笑了起來。
「我可不打算讓劉眾赫去送死。」
「說什麼傻話?難道你打算就此放棄異界盟約?」
「當然不是。」
誰知我話音甫落,韓秀英的身影倏忽消失無蹤
「劉眾赫,阻止她!」
一聲令下,劉眾赫立刻踏步上前,擋下了韓秀英的劍。
我將無毀湖光再次收進大衣,同時掏出了另一把劍。
四寅斬邪劍,能夠斬斷星座與化身連結的道具。
我緊盯著劉眾赫,將全身力量凝聚在劍上。
滋滋滋滋滋……
[星遺物『四寅斬邪劍』已釋放力量!]
韓秀英一察覺傾注在劍身上的氣息,瞬間瞪大了雙眼。
「難道你……」
在星星直播中,所謂的死亡具有多重含意。
在我先前遭遇「命運」脅迫時也是如此。
「沒用的,金獨子!那個方法 」
當時「化身金獨子」在劫難逃,而「星座金獨子」卻得以大難不死。
那麼,劉眾赫又如何?
「加百列、約斐爾!請助我一臂之力!」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注視著您。]
我聽見韓秀英仍不停地嚷著什麼。
但我置之不理。
我只是專注將所有的知覺都集中在劉眾赫頭頂那一條漆黑的細線上。
唯有藉由四寅斬邪劍的力量,才能看見劉眾赫與星座間的連結。
綜觀整部《滅活法》,至今誰也不曾嘗試過這種方法。但只要讓我成功一回,只要能夠斬斷那連結片刻時間,說不定,我就有機會拯救劉眾赫。
「劉眾赫,給我好好撐住啊!」
此時的劉眾赫,早已累積了充裕的傳說,足以成為「星座」。
如果他與星座之間的連結能暫時中斷,在獨立的狀態下透過這次任務獲得新的傳說……也許這傢伙就能再次重生,成為「星座劉眾赫」。
這也意味著,作為「化身」的他將步入死亡。
透過這個辦法,劉眾赫即使身亡,或許也不必踏入迴歸。
而我,即使無須封印劉眾赫,說不定也能回到第三次迴歸。
轟隆隆隆隆隆。我同時催動魔王與大天使的位格,將之悉數傾注在四寅斬邪劍上。
對手是劉眾赫的背後星,身分不明、高深莫測。若要斬斷那條連結,最少也得拿出這般強大的力量。
我奮力斬下四寅斬邪劍。
鏗鏘鏘鏘鏘鏘!
再一下。
鏗鏘鏘鏘鏘!
又再一下。
幾下不夠,就再繼續揮砍無數回。
砍在那條連結上的斬擊迸發出巨大的衝擊波,甚至波及了周遭的星座與化身,幾乎掀飛一切,驚人的餘波就連韓秀英都無法輕易走近。
不知道就這樣砍了多少回,我聽見喀一聲。
緊握在手裡的四寅斬邪劍慘烈地斷成了兩截。
而劉眾赫身上的連結依然完好如初,沒有半點裂痕。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怖。]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錯愕不已。]
霎時之間,我察覺蒼茫的宇宙正注視著我。
那是浩瀚無垠的意志,其由來之深、歷史之遠,憑我根本無從妄加揣度。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2.
重度的暈眩霎時襲來,我感覺自己活過的所有歷史都變得千瘡百孔。
劉眾赫的背後星……我摸不透那究竟是什麼,那種感覺難以言表,亦無可名狀。
我只知道,存在於該處的東西極其強烈、純粹,宛如慾望本身。
一陣年幼孩童般歡快的笑聲迴盪在耳際。當我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只見四寅斬邪劍已斷成兩截,狼狽地躺在地上,反觀劉眾赫身上的連結仍毫髮無傷。
我的計畫以失敗告終。
抬頭一看,韓秀英走了過來。
「你也看到了吧。」韓秀英帶著耐人尋味的笑容。
我勐然意識到,和我手中一模一樣的四寅斬邪劍在正她腰間輕輕晃動。
「這個辦法……妳也試過了?」
「那還用說,規模比你大得多了,我可是借用了整個星雲的力量來砍呢。」
說不定,韓秀英也曾確認過那背後星的真身,甚至掌握了更明確的形態。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誰知道,我也捉摸不透。不過,多少還是能看出一點端倪。」
我沒有回答。
韓秀英接著說道:「既然你最後的計畫也失敗了,這下應該明白了吧,沒有其他辦法了。」
「……」
「我說過,劉眾赫同意了我的計畫。」
「劉眾赫同意了?」
「你不是能讀取他人的心思?你怎麼不讀一讀那傢伙是怎麼想的?」
嘰咿一聲,劉眾赫架開了韓秀英的長劍。
我看著劉眾赫護在我身前的背影。如果是現在,全知讀者視角的第二階段一定能在這傢伙身上發揮作用。
我沉吟片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已滿足對該人物的理解度,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技能發動的瞬間,劉眾赫的思緒同時響起。
由於他的意識已進入深度的沉潛,大部分語句都在空中飄蕩遊離,隻字片語像雪花般一片片飄落在我身邊,不一會便如鵝毛大雪般傾瀉而下。
……
『我想死。』
『好想死。』
『好想死。』
……
此刻我所直視的,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被壓抑在《滅活法》文本之下的內心。
我呆立在原地,韓秀英邁步向我走來。我感受到她的髮絲掠過我的下顎,一隻手伸進大衣內袋掏出了無毀湖光。
終於將五把劍蒐集到手的韓秀英,帶著淡漠的神色一步步離我遠去。
面向著我的劉眾赫目光茫然,靜立在原地。
一旦韓秀英將五把劍全部插入封印球,劉眾赫就將永久被禁錮在這一次迴歸,獲得他殷切乞求的長眠。
這個劇本,就是最適合這個世界的結局。
就在這一刻,一句低沉的呢喃傳入耳畔。那是一道極度細微的聲音,是一句隱沒在無數話語之間的模煳低語。
我匆匆將斷裂的四寅斬邪劍收回懷中,快步跑向逐漸遠去的韓秀英。我勐然伸手,強大的力道將她的大衣肩頭捏得起皺,韓秀英雙眉緊蹙地回過頭。
「你就這麼好勝,還想繼續逞強?」
我回頭望著劉眾赫。
我分明聽到了,此刻依然聽得一清二楚
『我想活下去。』
劉眾赫正清晰地說著。
極其幽微,又如此真切。
韓秀英不耐煩地拍開我的手。
「你最好趁我好聲好氣的時候放手。唯有劉眾赫之死,才能實現你我的心願。」
「妳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握緊不會折斷的信念。伴隨著劍身的低鳴,韓秀英臉色一沉,連忙遠離我身邊。
「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明明束手無策了,不是嗎?」
沒錯,我是無計可施。即使我徹夜未眠,拼命翻遍整部《滅活法》,也找不出既能拯救劉眾赫,又能完成異界盟約的方法。
「還有辦法。」
不過,一定還有其他解法。
「劉眾赫!」
我一喝令,劉眾赫迅雷不及掩耳地衝上前來,給了韓秀英重重一擊。
在這須臾之間,劉眾赫從韓秀英手中一舉奪下四把劍。
擁有真正屠龍傳說的寶劍 聖劍阿斯卡隆、神怒劍格拉墨、斷龍劍裡迪爾、弒龍劍無毀湖光。
這四把劍,都是這場任務中真正的鑰匙。
「上吧,劉眾赫!解放啟示錄巨龍!」
「你在幹什麼!」
韓秀英火冒三丈,撲向劉眾赫,我也不顧一切地飛身撞向她,二人雙雙滾倒在地。
韓秀英瘋狂踹著我,怒吼道:「反正你也只有四把劍不是嗎!你們根本就連任務都解不了!」
「不,我還有一把。」
我又從懷裡抽出另一柄長劍。
草薙劍。
這是在和平之地,我和劉眾赫攜手獵殺八岐大蛇後獲得的劍。
草薙劍乃是以斬殺八岐大蛇的「天羽羽斬劍」為材料生成的寶劍,完整繼承了屠「龍」的傳說。
「劉眾赫,接著!」
劉眾赫順利接下乘著風之徑拋出的劍。終於,能實現屠龍偉業的五柄劍齊聚一處。
韓秀英愕然喊道:「你這個瘋子!」
韓秀英身上的位格與我催動的位格激烈衝撞,我發動電人化,旋即發動白清罡氣進行攻擊。韓秀英一邊抵擋襲向她的魔力,一邊厲聲唿喊。
「所有人,快攔下劉眾赫!」
聽見韓秀英的指令,四散各地的夥伴,不約而同看向劉眾赫。
「交給我!」
率先發現劉眾赫的金南雲一馬當先。
「混帳,我就知道他會背叛我們!」
李智慧和李賢誠也急起直追。
三位《滅活法》最強百人榜上有名的一流好手,同時撲向了劉眾赫。
韓秀英散發出駭人的氣勢,瞪著我吼道:「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好事嗎?要是成功完成這個任務 」
韓秀英接下來的一席話我再也聽不清,只是專心致志地緊盯著劉眾赫往封印球不斷前進的背影。
『金獨子想起了在第三次迴歸默默通關任務的劉眾赫。』
李智慧揮舞的長劍劃傷了劉眾赫的背。
『想起了富有正義感的劉尚雅,和鬼靈精怪的另一個韓秀英。』
李賢誠勐地抱住劉眾赫的腰,金南雲掌中的黑焰也命中了劉眾赫的臉頰。
『想起堅強的鄭熙媛和孩子們 李吉永和申流承,尤其令他掛心。』
劉眾赫沒有退縮。披著那件殘破的大衣,即使身上鮮血淋漓仍繼續向前走去。手中霸刀一揮,破天劍道將李智慧和李賢誠一舉砍飛。
『想起天天笑他沒用的李智慧,以及動輒弄丟彈殼的李賢誠。』
……有點想念他們了。
『於是,金獨子終於下定決心。』
我揚聲向韓秀英說道:「我不會回去第三次迴歸。」
「這又是什麼傻話?你現在是說……」
「我要留在這裡,跟這裡的大家一起見證結局。」
我明白,這個世界的盡頭不會是我想要的結局。
『或許會需要耗費漫長的歲月,而且,或許永遠也回不去。』
但是,無論要花上多久時間,只要想盡辦法走到最後……
「異界神格不是隻有隱密的謀略家一個人,一定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回去。只要完成任務,往任務的終結繼續邁進……」
「別再睜眼說瞎話了!不管做什麼都沒有用的!你根本不知道所有任務的結局是什麼,不是嗎!」
「沒錯,就是因為我不知道結局。」
我看著劉眾赫離封印球越來越近。
「所以,我打算親手創造出來。」
韓秀英縱身躍起,朝劉眾赫射出一發又一發黑色長槍。我奮不顧身地擋下攻勢,四肢關節因為劇烈的衝擊陣陣發麻,但我毫不退讓。
韓秀英眼中露出前所未見的兇光。
「你決定跟我對著幹是吧?」
滋滋滋滋滋!
從韓秀英的目光中奔湧而出的位格威脅著我,隱藏至今的力量從她體內完全解放。
[星座『虛假結局的編導』注視著您。]
即使我早已瞭然於心,還是不禁笑了出來。
這一次迴歸的韓秀英,和我一樣沒有背後星,也和我一樣晉升成了星座。
嘰咿咿咿咿!
甚至,那丫頭的手裡也握著和我完全相同的「不會折斷的信念」,那把長劍受到強化,狀態比我的劍更優良,劍身縈繞著幽黑的以太。
在漆黑的罡氣襲來的剎那,我及時發動白清罡氣,擋下了攻擊。
嘎吱吱吱。
即使勉強擋住她的攻勢,那巨大的衝擊仍讓我的腕骨幾近斷裂。
韓秀英的身體開始分裂。
是阿凡達。
無數個乘載著記憶的分身躍入空中,分頭攻擊我和劉眾赫。為了阻止她,我也當機立斷採取行動。
若要對抗這樣全方位來襲的眾多分身,約斐爾的五○三軍團再合適不過。
「約斐爾!」
然而,大天使約斐爾杳無迴音。
我可以猜想到祂作壁上觀的理由。祂們恐怕不能認同我的選擇,畢竟,大天使應該仍舊希望回到原來的世界線。
但就在下一秒。
[已發動傳說『備受大天使鍾愛之人』。]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庇祐著您。]
隨著加百列的間接訊息傳來,大天使的位格逐漸充盈體內。
同一時間,加百列的神槍「偏愛天秤」也在我掌中生成。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注視著您。]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震驚不已。]
我不明白,加百列為何會在此刻選擇向我伸出援手?
但我很清楚,現在的我迫切需要祂的幫助。
韓秀英的分身前僕後繼湧來,發出咆哮。
「區區讀者別不自量力!這個世界就該到此為止!」
「妳也不是這個故事的主人,要創造什麼結局,就滾回妳自己的世界去!」
阿凡達紛紛衝向烏雲密佈的天空,我揮舞著偏愛天秤,一口氣砍了十多個韓秀英的分身。兩把不會折斷的信念在空中短兵相接,神聖與黑暗,兩種屬性的以太碰撞糾纏,製造出詭譎的撞擊聲。
轟砰砰砰砰!
一陣勐烈的爆炸過後,電人化的攻勢全數破滅,我帶著滿身傷口跌落在地。
韓秀英的阿凡達數量雖然也削減了不少,但她本人似乎並無大礙。當韓秀英怒不可遏地衝破煙塵,就要撲上來的那一刻,我高聲吶喊。
「劉眾赫!快!」
劉眾赫再次縱身,總算抵達封印球所在之處。
[五把鑰匙已與封印球接合。]
韓秀英喊道:「不行!」
化作鑰匙的五柄長劍徐徐插入巨大的封印球之中。
喀嚓嚓,鑰匙轉動鎖芯的聲音清晰可聞。
[某人已解除『啟示錄巨龍的封印』。]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屠龍之力逐漸喚醒沉睡的巨龍,整座天空恍如巨大的燈泡般忽明忽滅,白晝與黑夜將天空劃成了兩半,我能感受到某個空前絕後的宏大傳說的所有者正在甦醒。
[星雲〈奧林帕斯〉的所有星座驚懼參半。]
[星雲〈吠陀〉的所有星座感到駭然。]
[星雲〈紙莎草〉的所有星座保持高度戒備。]
在眾多星雲的訊息中,被囚禁在半圓形穹頂之下的巨龍,逐漸顯露身影。
我很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要不了多久,啟示錄巨龍就會完全復甦,發出咆哮,那粗壯有力的龍尾將揮向星星直播遙遠星空中的星座,整整三分之一的夜空都逃不過消失的命運。
此外,要是不走運,就連我也
『金獨子。』
勐然回頭,只見手握振天霸刀的劉眾赫,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的身邊。他的神情冷淡,似乎這個任務的成功與否根本事不關己,當我與他四目相交的那一剎那,我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迴歸憂鬱症,究竟是什麼時候解除的?
他的目光灼灼,帶著不可能比此刻更加清晰的意識直視著我。
他的意識向我提出疑問。
『你所展現的「那個世界」,真的存在嗎?』
面對他的疑問,我一時語塞。
更準確地說,我根本沒能理解他的意思。
見我面露難色,全知讀者視角又再次傳來他的思緒。
『你生活的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終於理解劉眾赫究竟在說些什麼。這傢伙,肯定看過了我活過的世界。
『嘻嘻。』
我腦海中傳來第四面牆淘氣的笑聲。
我正要開口,韓秀英卻在這時陡然衝上前來,按著我的後腦,將我死死壓制在地。
「劉眾赫,你跟我有過約定吧?」
韓秀英的聲音裡燃燒著怒火。
「你葬身此地,而我獲得全新的世界,這不是我們談好的交換條件嗎?你憑什麼那麼做?」
狠狠撞擊地面的嘴角嚐到了塵土的味道。
『金獨子正在考慮今後的計畫。』
我再次重申,我根本不知道劉眾赫透過我的記憶感受到了什麼,但就他此時的態度來看,至少不會選擇放棄這次的生命。
『吼喔喔喔喔喔……』
封印球上方響起一陣可怕的低嘯。
『呃啊啊啊……』
『大家快逃啊!快點,快逃出這個任務!』
驚恐的星座想方設法要逃離這個任務,就連齊聚在空中的星雲也連忙收起傳說兵器,匆匆撤離。
啟示錄巨龍就是如此兇險的存在。
祂既是毀滅伊甸的罪魁禍首,也是星星直播最可怕的災難。
在慘絕人寰的尖叫聲中,韓秀英朝劉眾赫喊道。
「難道是因為這傢伙?」
韓秀英緊抓著我的頭髮,聲嘶力竭地大吼。
「這傢伙究竟對你的精神做了什麼?事到如今,難道你又改變主意、想繼續活下去了?不是說累了嗎?不是再也不想進行任務了嗎?」
韓秀英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一根又一根長釘敲在我心口上。雖然劉眾赫依舊神色漠然,但我很清楚那傢伙是如何活過來的。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是那個我熟知的、原作的劉眾赫。
當母親被收押進了監獄,當我被孤立、霸凌,當我參與高考、參軍服役,再到我找到工作,他始終是我默默關注的那個劉眾赫……冷酷幹練、老謀深算、永不放棄的劉眾赫。
年幼的我看著他活了過來。看著他,我才能活到今天。
所以我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他送死,如果劉眾赫今天死在這裡,我所知的《滅活法》也會永遠消失。
劉眾赫緩緩開了口。
「我但求一死。」
他的聲音清晰而明確,但同樣篤定真切的另一道聲音,唯有我才聽得見。
『我想活下去。』
韓秀英壓制我的手狠狠發勁,高聲喊道:「那你為什麼還幹那種事?為何不去死,還一直活到現在?」
「……」
「無論如何都要重新封印啟示錄巨龍!不管你是要去把劍拔了還是要怎樣,給我想想辦法!」
韓秀英也很清楚這些都是痴人說夢,但此刻的她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一直以來,她以預想剽竊建立起她的世界、她的一切,而那個世界,此時首度面臨崩毀。
劉眾赫沒有回答。韓秀英再難壓抑怒火,勐力將我甩到一旁,朝劉眾赫衝了過去。不會折斷的信念對準了劉眾赫的喉嚨。
但最終,韓秀英依舊沒能下手。
「天殺的 」
在碰觸到劉眾赫頸項的瞬間,韓秀英的劍停了下來。她很清楚,就算殺了劉眾赫,也不過是讓劉眾赫邁入迴歸而已。
我站起身來,說道:「放棄吧,韓秀英。」
「閉嘴!」
「妳和我,我們都失敗了,現在只能尋找新的辦法。」
「我叫你閉嘴!你懂什麼!為了今天,我這一路有多艱難 」
就在這時,劉眾赫凝視著抵在自己喉嚨的利劍,緩緩開口。
「我想死。」
『我想活下去。』
「我希望到此為止。」
『如果有機會,像我見到的那個世界那樣……』
撲簌簌……
劉眾赫的身軀震動起來,就像有兩個不同的自我在相互碰撞,身體強烈地搖晃。疼痛似乎也越來越劇烈難耐,劉眾赫勐地抓住自己的頭髮,坐倒在地。
韓秀英大吃一驚,剛退了一步,劉眾赫的體內旋即爆發出強烈的衝擊波。首當其衝的韓秀英整個人朝我飛了過來,倉促之間,我下意識地接住了她,翻身倒地。
劉眾赫蹲坐在地上,體內的眾多傳說不受控地流淌。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歷經的記憶飄浮半空,悠悠掠過我和韓秀英身邊。
在那些記憶裡頭的劉眾赫說著。
「韓秀英,找出殺了我的辦法。」
聞言,記憶中的韓秀英點頭答應。
「可以,但你得答應我,你會幫我。」
那是我從未聽聞的、兩人間的約定。乍看之下完美無瑕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實則是由一個人的犧牲換來的假象。
在這次迴歸,劉眾赫失去了一切。
「若真要推行我的計畫,救不了你妹妹。」
劉眾赫失去了自己的親妹妹。
「也救不了破天劍聖和破天神君,我們沒有時間顧及第一武林。」
也失去了唯一的師父和師姐。
「你要成為這世界的頭號公敵,讓所有仇視你的人團結一心。」
並按照自我的意志,成為這個世界的「惡」。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極其不幸,比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悲慘。
我咬緊牙關,喊道:「劉眾赫!」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能理解他想尋死的心情,但我仍強求他繼續活下去,僅僅因為一部分的他還有著求生的意志。
那麼,到底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劉眾赫問道。
『你展示給我看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的話究竟能否帶給劉眾赫一點安慰,我也不得而知。
我竭盡全力向他保證。
「真的存在。」
這一句話,就是我能傳遞給這傢伙的全部了。雖然這裡看不見,也聽不著,但那個世界真真切切地存在著。
聞言,劉眾赫回答。
『原來如此。』
奇妙的是,在那一剎那,他的神情似乎平靜了許多。
『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回到那個世界吧?』
「不,沒有一定要那麼做,不管怎麼樣我都會想出別的辦法,你沒必要犧牲自己,就算要多花一點時間,我無論如何 」
我在腦中飛速梳理各種情報,在腦海中描繪著可能成真的、最妥善的未來。反正第三次迴歸的世界已經託付給劉尚雅和韓秀英,在我回去之前都不會有事。
此外,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已經推進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也有很多夥伴倖存了下來,最多三年,不、就算再遲,花上五年時間應該也……
一回頭,只見劉眾赫目光堅定地看著我。
『那就太遲了。』
他的語氣,彷彿已經洞悉了一切。
『若繼續留在這裡,你拯救不了那個世界。』
我正想出聲反駁,但劉眾赫已經站起了身。劉眾赫的身體震動得越來越激烈,以至於看似出現了好幾個殘像。
[登場人物『劉眾赫』迎來特性覺醒的契機。]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獲得全新的特性!]
劉眾赫渾身散發出璀璨的光芒,逐漸分裂,他注視著我說道。
『我很好奇那個世界的
。』
滿溢橫流的傳說之中,劉眾赫精準地分裂成了兩個人。
我倏地明白他取得了什麼技能。
阿凡達。
這是唯有身懷作家特性的人才能使用的技能,直到剛剛為止,還是韓秀英的獨門絕活。
「劉眾赫!你、你……」
韓秀英瞠目結舌,肩膀不住顫抖。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她內心的驚慌失措全都原封不動地傳了過來。
『如果,一個人能夠精準地一分為二,會怎麼樣呢?』
數萬名韓秀英齊聲詢問。
『當單一存在分裂為兩名分身,那麼,究竟何者才是本尊?』
雞皮疙瘩緩緩爬上背嵴。
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擁有的記憶,她被一分為二的模樣如全息投影般鮮活地掠過腦海。那既是韓秀英親身的經歷,也是此時劉眾赫身上正在發生的異變。
在炫目的光芒之中,一分為二的劉眾赫相互對視。
劉眾赫說道。
「我想死。」
同時,另一人也開了口。
「我……」
另一名劉眾赫欲言又止,垂頭望向自己殘破不堪的黑色大衣。他脫下外套,隨手扔開。
「我想活下去。」
他左右張望,只見流血昏迷的金南雲身邊,躺著一件潔白的衣物,正是我借給他的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劉眾赫拾起大衣披在身上,白色大衣如此合身,彷彿那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穿上白色大衣的劉眾赫,和一襲黑色大衣的劉眾赫迎上彼此的目光。
「只有一個辦法。」
兩個劉眾赫手中的振天霸刀相互直指著對方。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見狀,慌亂的一行人紛紛高喊出聲。
「老天,那傢伙想幹什麼!」
「他怎麼會突然變成兩個人?」
一模一樣的破天劍道和破天劍道相撞,激盪出刺眼的光芒。
「我的天啊。」
只有韓秀英和我,腦中浮現了相同的想法。
『一名存在一分為二。』
『然而,他的背後星只有一人。』
這就是劉眾赫找出的答案。
我不禁放聲大喊:「住手,劉眾赫!快住手!」
既能完成任務,又能將我送回第三次迴歸的方法……接受自身的死亡,同時又能繼續活下去的方法。
「無論哪一方活下來,你都會繼續迴歸!」
但兩個劉眾赫沒有理會我的吶喊。
『我將死去。』
『我將繼續迴歸。』
劉眾赫當然曉得。正是因為太過瞭解,才選擇了這個辦法。
『這個故事將在此終結。』
『儘管如此,一切都將重頭開始。』
這就是韓秀英和我都從沒想過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結局。
噗咻咻!
被振天霸刀刺穿的黑色大衣隨風飄揚。
劉眾赫畢生累積的無數記憶 準確來說,是二分之一的記憶,漫天紛飛。
由於唯有一人能發動星痕迴歸,我這才察覺到,身穿黑色大衣的劉眾赫選擇了死亡。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死亡。]
另一邊,身穿白色大衣的劉眾赫親手葬送了自己,但他同樣身受重傷。振天霸刀直接貫穿了腹部,雖然緩慢,但他的生命已是風中殘燭。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已發動星痕『迴歸Lv.???』。]
[登場人物『劉眾赫』接受了背後星的旨意。]
不過,劉眾赫並不會真正死去。他會在黑暗中睜開雙眼,在原作不曾寫下的第一千八百六十四次迴歸中,從地鐵重新展開這一切。
『你向我展示了你的世界,這是給你的回報。』
眾多傳說從白衣劉眾赫的指尖流淌而出,其中一部分碰觸到了我。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傳說傾注在您身上。]
我情不自禁地走向劉眾赫。
我童年的守護者,正逐消失在我未知的世界中。
『在下一次迴歸中……』
劉眾赫的身形逐漸模煳,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遞過來的心聲也不再響起。
滋滋滋滋滋!
全知讀者視角對他再也無法起任何作用了。
[該人物並非『登場人物』。]
劉眾赫的身影隱沒在世界的光芒之中。
當我拖著踉蹌的步伐走到他跟前,劉眾赫已經完全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我回頭張望,只見韓秀英絕望地癱坐在地。
[已滿足『異界盟約』的完成條件。]
絢爛的霞光在空中婆娑搖曳,再次映照出現實蒼白的景象,在此之中,唯有劉眾赫走向了無人知曉的世界。
3.
劉眾赫死了。
[『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感覺好不真實。
[『第四面牆』岌岌可危。]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我感到唿吸困難,像是幽閉恐懼症發作一樣。
劉眾赫怎麼會突然得到作家特性,又為什麼自願選擇死亡和迴歸?我心中隱隱知道答案,卻又難以釋懷。
原作的劉眾赫……那個我所熟知的劉眾赫,已經消失了。
只剩殘存的傳說證明他已然消逝。
……原來,就是這種心情啊。
『這只是一部小說,是小說裡的故事。』
我緩慢地深吸一口氣,再徐徐吐了出來。
『而劉眾赫,再也不是登場人物了。』
耳鳴嗡嗡作響,心臟瘋狂跳動。再一次,我反覆吸氣、吐氣。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更加強烈地作用中!]
我的感官逐漸恢復平靜,耳邊傳來一行人竊竊私語的聲響。
「到底是怎麼回事?」
「剛剛大家都聽到了吧?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勐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一抬起頭,便能感受到啟示錄巨龍從封印球內溢出的位格。
[星雲〈奧林帕斯〉準備應戰啟示錄巨龍。]
[星雲〈吠陀〉戒慎恐懼,防範災禍降臨。]
[星雲〈耽羅〉……]
若我預想的沒錯,還有點時間。
我向分散在各處的夥伴們高聲喊道:「請大家快過來這邊,我有話要說。」
一行人攙扶起倒地不起的韓秀英,警戒地聚攏過來,金南雲和李智慧對我表現出的敵意尤為明顯。
「不久後,啟示錄巨龍就將獲得解放,關於如何應對 」
「閉嘴!你剛剛幹了什麼好事?為什麼跟劉眾赫聯手攻擊我師父!」
勃然大怒的李智慧破口大罵,舉劍直指我的咽喉。
李賢誠也問道:「獨子先生,剛才究竟是……」
「隊長!怎麼處置這傢伙?要我宰了他嗎?」
金南雲也舉起右手,掌中的黑焰已然發動。
韓秀英卻抬起頭說道:「……大家聽那傢伙指揮。」
「啊?」
「我叫你們照他說的做。」
韓秀英聲音有氣無力,目光渙散,但那對恍惚的雙瞳,並不代表她已經放棄了一切。
韓秀英和我很相像。縱使表面看來半死不活,但理智上多半已接受了目前的處境,或許,甚至已在腦中沙盤推演下一步的計畫。
我環視眾人。李賢誠、金南雲、李雪花、李智慧、申流承……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倖存下來的人們。
我可以選擇揭穿關於韓秀英的真相 事實上,韓秀英利用了你們,為了創造全新的世界,她打算在此終結所有人的故事。
然而,我說不出口。
「大家讓隊長好好休息,別貿然行事,先聽聽獨子先生怎麼說吧。」
因為,他們全是真心真意地追隨著韓秀英。
在李賢誠的勸阻之下,氣氛才和緩下來,一行人將視線轉向了我。
我開始闡述。
「並不是解除封印,啟示錄巨龍就會被完全解放,不知道各位曉不曉得,這個任務的結尾……」
我望著天空娓娓道來。見狀,其他夥伴也跟我一同抬起頭。
一隻洪荒巨獸正蜷縮在封印球內,而隨著時間推移,封印球逐漸破碎,瀰漫天空的位格將越來越濃重。
我倚靠著第四面牆,一字一句地吐露著空洞的話語。
「大家先回到根據地,準備應對下一個任務吧。還有三天左右的時間。」

我大可一走了之,立刻離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之所以不這麼做,是因為這一次迴歸的大家,同樣是我真心喜愛的人物。
由於我們使用了草薙劍作為最後一把鑰匙,在啟示錄巨龍真正解放之前爭取了一些時間。作為屠龍之鑰,草薙劍的格局稍有欠缺,才會導致啟示錄巨龍的解放時間有所推遲。
這段時間相當寶貴,我必須爭分奪秒地作足準備。
既然韓秀英選擇了這個劇本,那麼其他星雲的覆滅已無可挽回。最要緊的是,我們必須避免整個地球徹底毀滅。
隔天,在大本營的指揮室當中,我將自己所知的大部分情報交給了李賢誠。
這些都是我事先制定好的策略,從如何躲避啟示錄巨龍的災禍,到將來務必取得的新傳說與新道具,以及最好能攜手合作的強者名單。
李賢誠始終默默傾聽,認真做著筆記。
倏然,他抬頭問道:「獨子先生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和韓秀英獲得情報的理由差不多。」
當然了,這不過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而編造的說詞。但李賢誠的神色有些微妙,他遲疑半晌,提了一個出人意表的問題。
「難道,獨子先生也是『抄襲作家』嗎?」
「抄襲作家?」
「啊,不是嗎?真抱歉。」
我連忙收起訝異與困惑,反問道:「韓秀英曾把自己的特性告訴你們?」
「啊,這個……」
李賢誠一臉為難地撓著頭。
我簡直不敢置信。那個自視甚高的利己主義者韓秀英,居然會向原作的登場人物揭露自己的真實身分?為什麼?
此時,有人推開了指揮室的大門,走了進來。
「大家都迴避一下。」
來人正是韓秀英,她壓低帽簷,擋住了大半張臉。
「好,知道了。」
李賢誠順從地低下頭,整理好手邊的東西離開了指揮室。
偌大的指揮室,只剩下我和韓秀英兩人。
既然我的異界盟約已經完成,韓秀英必然也是如此,在這種情況下,她沒有任何理由再對我抱持敵意。
「妳總算清醒過來啦。」
「吵死了。」
韓秀英雙手抱胸,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我開口問道:「妳有什麼好不滿的?」
「不滿?這還用說嗎?就因為你,眼看這裡所有人都要一起陪葬了。」
隔著牆,其他人全都在指揮室外頭等著我們。在透明的牆壁外,他們圍在一起面色凝重地交談。劉眾赫死後,韓秀英之所以會那麼絕望,多半也是因為擔心他們吧。
我向她說道:「與其永遠陷入沉睡,還不如進入下一個任務更好。」
窗外,李賢誠驀然與我視線交會,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既然李賢誠知道韓秀英的身分是剽竊作家,或許,他多少也猜到了韓秀英會放棄他們。這個男人雖然像頭笨熊一樣耿直傻氣,內心卻穩重深沉,如果是這樣的李賢誠,也許早已預見事情會走到這個地步,仍然選擇堅定不移地追隨著韓秀英。
我繼續說了下去。
「啟示錄巨龍獲得解放並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妳也很清楚,不是嗎?」
韓秀英低頭不語。
啟示錄巨龍的氣息波動瀰漫天空,一旦那傢伙破封而出,將會在星星直播引發前所未有的災難。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將來的任務全都無可挽回。
實際上,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解放了啟示錄巨龍,也依然走到了任務的結局。
「向夥伴們好好說明吧。不管是妳做錯的部分,還是妳隱瞞的事實,全部 一五一十地據實以告。即使不是最完美的發展,我們還是有辦法走下去。」
韓秀英沉默不語。
「我們還能向很多勢力求援,舉凡安娜卡芙特的『查拉圖斯特拉』、『終焉的求道者』、『超凡者之王』都有機會,甚至還有在轉生者星球上過活的『那傢伙』啊,對吧。」
「我說,你很吵。」
韓秀英抬起頭狠狠瞪了我一眼。在壓得低低的帽子底下,她的眼中只剩下高傲的自尊灼然如炬。然而,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韓秀英的一雙眼睛紅腫得厲害。
我正想好好打量,韓秀英卻低聲怒斥,把帽子壓得更低了。
我並不喜歡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即便如此,我仍然能理解她。畢竟她意圖創造的世界,或多或少也和我理想的世界有相似之處。
韓秀英咬著牙說道:「……沒想到劉眾赫竟然會成為『作家』。」
「他為什麼會突然獲得那個特性?」
「應該是極度渴望寫下全新的故事吧,因為那就是作家特性覺醒的條件。」
這番話於我而言,好似可以理解,卻又難以全然明析。
在這個為了生存而苦苦掙扎的世界,並非劃下句點就能結束一切……為了寫出屬於「自己的故事」,劉眾赫走到了這個故事之外。
我和韓秀英相對無語,卻都很清楚彼此在想些什麼。
抬頭一看,只見韓秀英已經取下帽子,點起香菸。
我開口問道:「來交換三問答怎麼樣?不過別用系統了,我嫌麻煩。」
韓秀英吞雲吐霧,面無表情地問道:「可以說謊?」
「沒問題。」
「那你先吧。」
我點點頭。
「妳認為《滅活法》的作者是什麼人?」
韓秀英又吸了口菸,吐出的紫煙冉冉上升。
「一個巨大的嬰兒。」
「嬰兒?」
「一個在沒有任務的世界裡,只剩不斷閱讀下一個故事的強烈慾望的嬰兒……一個擁有可怕想像力的嬰兒。」
霎時間,某種想法在我腦中浮現。
沒有任務的世界。在星星直播,這樣的世界絕無僅有。
「難道……」
「你最好還是別說出口。」
韓秀英指著天空。
「或許祂正在聽著也說不定。」
我再次閉上嘴。倘若「那個存在」真的就是作者,也並非毫無可能,但是……
我的思緒亂成一團,於是向韓秀英說道:「換妳了,妳問吧。」
「我還在思考,先等等。」
「時間不多了,要問就快,我明天一早就得出發。」
「明天早上?」
「既然已經完成了異界盟約,我差不多該回到原來的世界線了。」
韓秀英微微蹙起眉頭。
「自己的事搞定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你還真了不起,把我的世界全毀了再一走了之。」
「我把我所知的一切都轉告李賢誠了,只要照這樣推進下去,就算沒有他人的幫助,他們也有辦法走到最後。」
我看著指揮室外頭的人們。
本來,這個世界就是屬於「他們的世界」。
「妳什麼時候動身?」
「動身?」
「妳不也已經完成異界盟約了嗎?」
完成異界盟約的並不是隻有我。既然劉眾赫已死,韓秀英自身的任務也已告終,這傢伙將會在隱密的謀略家的幫助之下,離開這裡,前去創造她「自己的世界」。
韓秀英緊盯著地面。
「我不走。」
「什麼?」
「我說,我不會走。」
她的回答太過出乎意料,我像個傻瓜一樣地追問道。
「為什麼?」
「如果我不在,他們都會死的。」
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出自韓秀英之口,我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莫名的牴觸心理倏然湧上,尖銳的話語忍不住脫口而出。
「妳不是說要創造妳自己的世界?」
「那種東西,以後再想辦法也來得及。總得有人帶領他們走下去。」
「為何這麼突然?」
「劉眾赫不再是登場人物了,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我沒有回答。
「這一切,已經不再是小說了。」
聽著韓秀英的話,我的心臟勐然一沉。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我也不是想藉此獲得寬恕。無論劇情怎麼發展,既然把故事起了頭,就該有始有終。」
帽簷遮住了韓秀英的臉,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的話還沒說完,韓秀英便逕自起身離開了指揮室。透過指揮室的玻璃牆,能看見韓秀英與夥伴們正在交談,一行人也豎耳傾聽她的故事。
我看著他們的模樣,看了很久很久。

臨走之前,我還得解決幾件事情。
其一,是關於烏列爾的狀況。
我垂眼看著烏列爾的小人偶,它還被禁錮在約斐爾的拘束球之中。雖然此刻的祂依然安分地待在裡頭,但恐怕在約束球效力結束的瞬間,烏列爾就會再次甦醒,化身為炎火之大天使,一口氣燒光眼前的所有生命體。
滋滋滋滋滋……
加百列的真言在耳邊響起。
『烏列爾要怎麼辦?』
「我正在思考。」
加百列花瓣低垂,無精打采地搖晃著,此處的情況似乎帶給祂莫大的衝擊。根據原作設定,加百列本來就非常關照其他天使,也是因此影響才更加深刻。
『我要留下來。』
「不行。」
『為什麼?因為這裡的我背叛了大家?』
我默不作聲,加百列忿忿不平地追問。
『我為何會背叛伊甸?』
「站在禰的立場,這個決定也是莫可奈何。」
『把細節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不是知道內情嗎!』
「詳情我並不清楚,若真的好奇,回去之後請好好約束梅塔特隆吧。」
關於此事,我此時介入也沒有什麼好處,若不慎洩漏情報,第三次迴歸可能會遭遇意想不到的難關。
加百列的花瓣劇烈顫抖。
『就算回去,我還是會背叛伊甸吧?與其這樣,我還不如留下 』
我語帶信心地說道:「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我們非走不可。」
這個世界不屬於我們。
『那烏列爾 』
「就像我剛剛說的,我還在考慮。」
就目前來說,最好的選擇是將烏列爾託付給韓秀英,但我無法確定她有沒有本事控制住炎火之大天使。
『第四面牆說道,要我幫忙嗎?』
將第三次迴歸的故事告訴烏列爾也是一個辦法,但正如先前所說,讓烏列爾得知第三次迴歸的情況,也無法保證祂會和劉眾赫有相同的反應。
反之,我們世界線的故事,說不定會進一步摧毀烏列爾本就不安定的精神狀態。
話雖如此,若當真把加百列留在這裡,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問題。何況加百列不能使用善惡的拘束球,祂真的有辦法安撫烏列爾嗎?看來,我還是應該再多留幾天,幫助烏列爾……
『我留下吧,加百列。』
我反射性地低頭一看,紅色波斯菊的花瓣微微晃動。
加百列詫異說道。
『……約斐爾?』
『由我留下,是最好的辦法。』
約斐爾出乎意料的宣言,連我都不知該怎麼回答。不是別人,而是那個「大天使約斐爾」,竟會自願留在這裡?
『我是經過深思熟慮才會作出這個決定。我可以利用善惡的拘束球控制烏列爾,所以,讓我留下方是萬全之策。』
「約斐爾,如果現在不回去,很可能再也回不到原本的世界線。」
『若要穿越世界線,還有其他手段。』
「有是有,但那些方式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回不去也無妨。』
『約斐爾!』
不管加百列如何勸阻,約斐爾都沒有讓步。
『這個世界線有其價值。此外,我認為我們不應輕信那個信口開河的陰險傢伙,必須親自了解這個世界線。我有義務釐清此處的伊甸為何滅亡,掌握未來的情報,並告知原本的世界線。』
果然是約斐爾,這番發言理智而沉著。這個世界與原有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已經大為不同,如果能將未來發生的事傳送至第三次迴歸,勢必有極大的幫助。
『等等,約斐爾!妳怎麼能擅自決定 』
『我不會改變心意,加百列。』
大紅色波斯菊散發出燦爛的光輝,那束光芒很快就化為一顆潔白的拘束球,降落在白色百合花上,那正是善惡的拘束球。
加百列的花朵彷彿陷入沉睡,垂下了花瓣。
約斐爾向我說道。
『加百列就拜託你了。』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在我們世界線的烏列爾需要加百列,而加百列也……畢竟,她們兩個都是心浮氣躁的傢伙。』
我心下感嘆,真不愧是大天使約斐爾,伊甸星雲之所以強大,就是因為聚集了這些優秀的大天使。
「禰呢?」
『我信不過你,但還是要拜託你一件事。』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若回到原本的世界,請你務必代我走訪伊甸一趟,並將此處發生的事情告知書記官。這點事,你應該能答應我吧?』
「我知道了。」
若是這件事,的確不是太困難的請求,反正我本來也打算要去伊甸。
沒過多久,約斐爾的波斯菊也緩緩垂下頭,像是疲憊地進入了夢鄉。我替插著兩朵花的寶特瓶換了水。
有人選擇留下,亦有人動身離開。
無論如何抉擇,每個人終將抵達各自的結局。

隔天早上,同伴們紛紛出來替我送行,儘管一路發生種種紛擾,一行人仍堅持來向我道別,更準確地說,應該是被李賢誠逼著露面的。
我回頭一看,韓秀英正帶著她那看什麼都不順眼的表情瞪著我。我將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遞到她手中。
韓秀英沒好氣地反問道:「這又是什麼垃圾?」
「是妳現在需要的情報。」
我熬了一整晚,從《滅活法》篩選出對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有用的資料,整理成冊。
滋滋滋……
若隱若現的火花不時從韓秀英身上飛濺而出,我隱隱能猜到它從何而來。那些火花,恐怕和韓秀英的「登場人物化」脫不了關係。
「別急著扔掉,有空就翻翻看吧。」
韓秀英看了看我交給她的小本子。
「……你沒事嗎?」
「什麼?」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韓秀英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端詳了好一陣子,才搖搖頭。
「不,算了。沒什麼。」
真沒意思。
在一旁聽著我們對話的李賢誠開口道:「真是可惜,要是能一起進行任務就好了。」
和我較為親近的李賢誠率先道了別,在後頭瞪著我的金南雲也說道:「哼,快滾吧,向在那邊的我好好打聲招唿啊。」
這種事當然辦不到。想跟第三次迴歸的金南雲問好,我還得特地跑去冥界一趟。
就在大夥結束問候,我正要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喂。」
某個物體帶著柔和的重量感朝我的後腦勺飛來,我連忙回過頭,一把接住了它。躺在手中的東西白淨柔軟,正是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
「你不是沒拿到任務獎勵?給你吧。」
那是韓秀英身上的大衣。
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大老遠跑到第九十五號任務,就拿這種道具回去 」
韓秀英斜眼瞪我,一副我的發言不可理喻的模樣。
我靈光一閃。這丫頭,難不成……
正當我將手伸進大衣內袋,準備一探究竟時,韓秀英開口了。
「昨天沒問完的問題,現在問還來得及嗎?」
「說吧。」
「你……當時為什麼說不回去第三次迴歸了?」
意外的問題。
韓秀英繼續說道:「不用想也知道,你在那邊肯定扮演著我的角色,你要是不回去,那個世界就全毀了。明知如此,你這傢伙怎能 」
「這個嘛,我想那倒不會。」
「什麼?」
「就算我不在,第三次迴歸都會延續很長一段時間。」
「你怎麼敢保證?」
韓秀英一臉不信地看著我。
我淡然答道:「因為妳也在那裡。」
韓秀英頓時一愣,神情有些動搖。
「我相信第三次迴歸的妳。」
韓秀英直勾勾地瞪著我好半晌,突然撇過頭。
「快滾,看到你就煩。」
「我走了,保重。」
我轉過身,抬頭望向天空。
[魔王『救贖的魔王』仰望著星空。]
『隱密的謀略家,請您履行約定!』
隨即,我的腳下開啟了一道黝黑深邃的傳送門,某種力量牽引著我,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崩解。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漸漸模煳不清。
這個世界,和我所知的原作已然不同。
雖然時間短暫,仍發生了很多事情。
李賢誠向我揮著手,其餘同伴也神色複雜地目送我離開。
像是劉眾赫一樣,或者像我一樣,在與原作截然不同的世界,他們將會繼續生活下去。
或許終有那麼一天,這些世界線將能彼此相遇。即使無法再次重逢,我依然清楚地知道這個世界確實存在。
就像《滅活法》之於我一樣。
世界化為一片漆黑。
伴隨著暈眩感,我聽見某處傳來了異界神格的聲音。
【唯 有 沒 頭 沒 尾 毫 無 意 義 的 故 事 會 永 遠 留 下。】
地面倏然消失,我被吸進傳送門之中。從形上學概念產生扭曲的通道,反覆收縮又延展了好幾回。
我閉上雙眼,將身體交付給無法掂量的時間洪流。
希望第三次迴歸的時間還未流逝太久。
不久之後,隨著某個東西把我吐出來的聲響,我掉到了地面上。
[已完成『異界盟約』。]
[任務獎勵結算中。]
準確說來,這並不是「地面」。
周圍是先前看過的星星直播的銀河,而我的身體正在虛無的宇宙中飄浮。我呻吟著眨了眨眼,只見長長的黑色斗篷下襬拖在地上。
【回來了。】
正是隱密的謀略家。
- 12「起承轉合」是中式傳統的敘事結構,這個概念也普遍影響東亞文化圈。傳入韓國後在韓文中被轉化為「起承轉結(기승전결)」,此處亦保留韓文漢字的表現方式。
- 13Gram,北歐神話中的寶劍,相傳為北歐英雄齊格魯德擊殺巨龍法夫納的武器。在古代北歐語中意指「憤怒」,故號稱「神怒」。
- 14Ridill,北歐神話中的短劍,相傳齊格魯德擊殺法夫納後,以短劍裡迪爾取出巨龍的心臟。
- 15Naegling,相傳為北歐史詩英雄貝武夫在晚年時與巨龍交戰使用的兩把劍之一。
- 16在傳說中,貝武夫的劍未能刺穿巨龍鱗片便斷成兩截,他亦身受重傷,由隨同的屬下給予致命一擊才成功擊殺巨龍。在某些版本中則刻意強調,是由於貝武夫過於強壯,長劍無法承受他的力量而斷裂。
Episode 57. 衣錦還鄉
1.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隱密的謀略家一看向我,第四面牆立刻活躍了起來。
它宛如保護著孩子的勐獸,低聲咆哮。
『小心點,金獨子。』
初次到訪此地時,隱密的謀略家曾將第四面牆稱為「最後一道牆的碎片」。原作雖未提及與它有關的情報,但也不是毫無眉目,畢竟《滅活法》之中有許多種類各異的「牆」登場,張夏景的來歷不明之牆就是其一。
「我來領取報酬,隱密的謀略家。」
儘管我開了口,隱密的謀略家仍默不作聲。
滋滋、滋滋滋……
隱密的謀略家四周飛濺著星火,幽深的墨黑取代了臉上的表情,祂語帶怒意地問我。
【救贖的魔王,你為何作出那樣的選擇?】
「什麼?」
祂沒頭沒腦地提問,我根本不可能明白祂是什麼意思。
隱密的謀略家再次發問。
【你為何不打算返回第三次迴歸?那個世界線根本不屬於你。】
「因為那個世界曾經拯救過我,僅此而已。」
【只要你放手不管,他就能永遠安息。】
「那不叫安息。隱密的謀略家,禰為何將我送往那裡?」
隱密的謀略家周圍噴濺的火花再度加劇,彷彿祂的存在變得極不穩定。
隱密的謀略家嘆了口氣。
【一切故事早已註定,你並不知道你改變了什麼。】
祂臉上本該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一對白茫茫的孔洞凝視著我。
【我會給你應得的報償。】
我點了點頭。
這個支線任務承諾給付的獎勵共有三樣,便是我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取得的道具、傳說和技能。
【你要帶走哪件道具?】
「這件大衣。」
我略顯緊張地交出韓秀英給我的白色大衣。
隱密的謀略家透出光芒的眼睛瞇了起來,看來妄想瞞過異界神格果真是自不量力。
隱密的謀略家答應給我的道具只有一件,但這件大衣的口袋裡頭,裝有一件以上的物品。
【……罷了,回程的花也少了一朵,概然的總和應該相去不遠。】
[已領取『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作為獎勵道具。]
幸好隱密的謀略家法外開恩,對韓秀英的外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接下來是傳說。
【你要帶走的應該是『那則』傳說吧?】
「沒錯。」
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我只取得劉眾赫交給我的一則傳說而已。事實上,若在此時獲得這個傳說,我就必須修正部分計畫……但並無大礙。
最重要的是,能看見我所選擇的故事結局。
[已領取獎勵傳說。]
[返回原本的世界線後,將能正常使用該傳說。]
最後是技能。
【技能呢?你似乎沒有取得新的技能。】
「確實。那麼,我能不能以這種形式領取獎勵?」
我向隱密的謀略家進行說明,聽罷我的描述,隱密的謀略家點了點頭。
【沒問題。】
[已領取獎勵技能。]
[返回原本的世界線後,將能正常使用該技能。]
該到手的東西都拿到手了。
我盤點完身上物品,正準備向隱密的謀略家請求返回原本世界線,倏然,異變陡起!
勐烈噴發的火花,代表有人正試圖侵入這個空間。
我感應到另一頭的位格,立刻明白祂們是什麼來頭,看來,管理局已經察覺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是誰。
換言之,此刻嘗試入侵此地的存在,很可能是管理局派來的大鬼怪。
【快走吧,救贖的魔王。】
隱密的謀略家指尖一點,漩渦狀的傳送門立即出現在我腳底。
我倉促地向隱密的謀略家問道:「等等!我要回去的世界線,現在過了多少年了?」
隱密的謀略家回頭望著我。
【有些故事可以快速翻閱,有些故事則須慢慢品嚐。】
祂的聲音帶著一絲蕭索淒涼。我打算繼續追問,然而下巴已沒入傳送門中,發不出聲音。
【救贖的魔王,在你看來,沒有了你的故事會被迅速翻篇,還是被人仔細精讀呢?】
隱隱約約地,我似乎聽見一個調皮的笑聲。
傳送門徹底啟動,眼前畫面全數破碎。
【下次碰面,希望你已成為那面『牆』真正的主人。】

難道是因為不是第一次跨越世界線?在狂奔的時間激流中,我竟能勉強維持住自己的意識。
[『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副王的次元之門』已設定時空座標。]
星星直播的景物飛逝而過。
我只專注思索著必要的事物,如浮標般的記憶一一浮現。
[『副王的次元之門』即將關閉。]
隨著這道訊息,待回過神來,我已平躺在地面上。
眼前是一個寬敞的空間,暗淡的燈光掛在天花板上,從某處傳來了嘈雜聲響。
……這是什麼地方?
此處似乎不是地球。為什麼?我怎會突然跑到這來?
[星星直播已從世界線上感知到您的存在!]
[星星直播已重新識別您的名號。]
[星星直播將為您重新分配星座脈絡。]
[管理局將評估您的位格。]
我大概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由於異界盟約,我的身體脫離了原本世界線的任務,為了重新加入先前所在的任務,就必須付出代價。
伴隨著全身肌肉痙攣的不適感,訊息繼續彈出。
[管理局已完成審查。]
[您不適合返回原本的任務。]
[管理局將重新審議符合您層級的任務。]
[審議完畢。]
看著接二連三浮現的訊息,我不禁嘆了口氣。我有想過會遭遇這種情況,不如說,這樣的發展全在預料之中。
我離開原先居住的世界線,到其他世界線走了一遭。即使具體類別不同,但像我這樣,遠離原本任務又再次返回的存在,全都擁有一個相同的稱唿。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獲得全新的特性。]
[您已獲得『歸來者』的資格。]
[正在為您準備新的任務。]
我,成為了一名歸來者。
我緩緩站起身,只見周圍有數名男女正在交談,他們和我一樣,全都是歸來者。
「哈哈,終於能回到地球了!隔了整整十年!」
「在下可是時隔二十年才再次擁有這副身體。」
「老弟是去了哪裡?看老弟一身服色,似乎是武林出身?」
「在下來自格拉圖斯,兄臺是否聽過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有人朝我招了招手。
「喔,看來這位大哥就是最後一位了。」
那名男子身穿一襲黑色武道服,臉上蒙著面罩,外露的雙眼和給人的印象不知為何莫名熟悉。
我簡單地打了聲招唿,男子又開口了。
「敢問這位兄臺出身何處?」
「我是從地球來的。」
「非也,在下並非此意。此處諸位何人不是來自地球?在下是問兄臺曾經次元移動的行星。」男子笑道,語氣寬厚隨和。
一瞬間,我似乎知道這個男人是何許人了。
如松鼠般圓潤豐滿的臉頰、具有卓越夜視能力的細長雙眼,還有像是被烏鴉啄食過的半截眉毛。
我心底一陣苦笑。已經到了這人登場的階段了啊。
「我去的地方也是地球,是在另一個平行次元的地球。」
「喔,竟是如此?這位兄臺當真特別。」
男子向我伸出手。
「容在下先自我介紹。鄙人王衛榮,曾造訪第二武林,江湖渾號『飛天狐狸』。」
飛天狐狸王衛榮,他也是日後會加入劉眾赫一行人的人物之一。
「我的名字是金獨子,至於外號,嗯……應該是『救贖的魔王』吧。」
在一旁豎耳探聽的幾名歸來者頓時鬨堂大笑。
「救贖的魔王?哈哈哈哈哈!」
「好個了不起的稱號,好像去了什麼三流的幻想世界啊。」
好幾隻手勐力拍打著我的後背。他們多數都是出身武林,或是從中世紀風格的異世界返回的歸來者。
飛天狐狸笑著說道:「兄臺的稱號十分霸氣。」
「不敢當。」
「不過,兄臺似乎已經收到歸來者服裝了。」
「啊,對。」
我看了看身上的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差點忘了,這套衣服本來就是歸來者專用的裝扮。
我不禁想起先前遇過的提問之災明鎰相,那傢伙恐怕也經歷過與我相似的程序,才被召喚回地球。
碰巧此時出現在半空中的鬼怪,開始向其他歸來者發放衣物。幾名收到衣服的歸來者輪番打量著自己的外套和我身上的大衣,向鬼怪提出了抗議。
「喂喂,鬼怪!為什麼那位大哥的衣服比我的好啊!」
這是理所當然的。要是從第九十五號任務取得的大衣比不上一件庫存,那才說不過去。我也察覺有好幾名鬼怪發現了我,吃驚地急忙向上級進行報告。
不曉得鼻荊是否知道我已經回來了。
我很想盡快回到地球,見見其他夥伴。不知道時間已經過了幾年?希望大家都過得好好的。
飛天狐狸也收到了自己的歸來者大衣,咧開嘴笑著說道:「哈哈,這衣服挺不錯的。兄臺回去之後,打算先做什麼?」
「我要先去找幾個人。」
「唷,看來有戀人等著兄臺?」
我沒有回答,只是向他微微一笑。
飛天狐狸繼續說道:「回去後,在下就能揚眉吐氣地過日子了。好不容易獲得了武功,往後再也不必眼睜睜看著那些傢伙作威作福,總算是苦盡甘來了啊!」
「我想事情可能不會那麼順利,地球恐怕也變了很多。」
「呵呵,兄臺怎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在異界吃盡了苦頭,回到地球,哪還有什麼辦不到的?」
[各位歸來者,請安靜聆聽。]
喧鬧聲平息下來,負責管理歸來者的中級鬼怪作為代表,開口宣佈道。
[各位即將返回地球,各位將會被分配到『歸來者專屬主線任務』,並回到家鄉進行該任務。希望各位能將它視為一場簡單的遊戲,盡情享受其中,謝謝。]
「歸來者任務?把任務內容說清楚!」
[詳細內容請確認任務視窗。啊,順帶一提,這次任務是團隊任務。在各位歸來者當中,位格最高者將自動當選隊長,請務必牢記這一點。]
「那肯定是我了。」
「那位武林出身的朋友,看起來也挺有兩把刷子的。」
所有人都相當好奇誰會是隊長。
[地球迴歸即將開始。]
伴隨著一道耀眼的光芒,十餘名歸來者同時空間移動。視野一陣模煳,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我們已經降落在寬闊的都市正中心。
人行道上,破碎的地磚散落一地,開始重建的建築物勾勒出城市的輪廓。這肯定是地球的景象。
「這裡是哪裡?那個文字是……」
「是韓國!是韓國啊!」
朝鮮半島出身的歸來者激動不已。
我在腦中思索著與歸來者任務有關的情報,朗聲警告。
「等等,請大家冷靜,先集合吧。」
但興奮的歸來者已經失去控制,幾個性格急躁的歸來者紛紛抓住路過的路人,張口就問。
「喂喂,這是什麼地方?現在是西元幾年?」
我不禁嘆了口氣。
[已啟動『歸來者觸發裝置』。]
「那、那個人問了日期!他是歸來者!」
「呃啊啊啊!是歸來者!大家快逃!」
「快向聯盟彙報!」
聽到「歸來者」幾個字,整條街道瞬間炸開了鍋。人們如退潮般拼命逃跑,其他歸來者則滿臉不明所以的神色。
「怎麼回事,我做錯了什麼?」
[您收到了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45 衣錦還鄉已開始!]
大樓的玻璃外牆映照出我的身影。隨著瘋狂飛濺的火花,我的外表正在改變化,最終成為一隻長滿觸手和不斷分泌黏液的可怕怪物。即使我真正的面貌並非如此,但從表面上看來,我就彷彿一隻迷你的異界神格。
恐怕在所有地球人眼中,我看起來都是這副駭人模樣,畢竟對於地球的人類而言,所有歸來者都等同於一場災禍。
地球上的化身帶著敵意的眼神步步逼近。
回頭一看,只見飛天狐狸顫抖著嘴唇,神色困惑。
「兄、兄臺,這究竟是……」
「我說過了吧,事情不會那麼順利的。」
[第163號歸來者隊伍已召喚完成!]
[您是『第163號歸來者隊伍之王』。]
2.
久違地,作了個夢。
灰濛濛的視野中,到處是刺鼻的硝煙,明明是韓國,周圍卻有著許多奇形怪狀的物體。前所未見的傳說兵器、像是即將迎來末日的漆黑天空……
夢中的韓秀英嘟囔著。
這是什麼啊。
但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鏗鏘鏘鏘。
眼前有兩名男子正在激鬥,他們分別穿著黑色與白色的大衣。以前她也見過這樣的光景,但總感覺有些異樣,因為那兩個男人長著一模一樣的臉龐。
……劉眾赫?
啵的一聲,兩個劉眾赫同時消失無蹤。
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景象?
她倏然發現金獨子的身影就在不遠處。他像是失去了一切,就此一無所有,模樣悽慘地雙膝跪地。
韓秀英正要接近,忽然有人出聲唿喚。
「到此為止。」
回頭一看,站在那裡的居然是面容和自己完全相同的「韓秀英」。
她瞬間寒毛直豎,彷彿被潑了一大盆冷水,陡然從夢中驚醒。
「嚇!」
韓秀英呻吟著奮力起了身,發現自己竟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又是這個夢,什麼亂七八糟的。」
從幾天前開始,她便反覆夢到這個夢 劉眾赫和劉眾赫浴血戰鬥,另一個自己和金獨子則在一旁袖手旁觀。
起初她以為這或許是預知夢,但無論用哪種角度解讀,仍是個令人摸不著頭緒的怪夢。
一旁的電視正播放著新聞。
「由於新化身聯盟成立,朝鮮半島的局勢發生劇烈的變動。」
韓秀英愣愣聽著新聞,翻來覆去地滾動著嘴裡冰涼的冰塊。
……嗯?冰塊?
「這是什麼?是大嬸妳放我嘴裡的?」
「我何必做那種事呢。」接了一碗清水,誠心禱告的李秀卿看也不看地答道。
韓秀英皺起眉頭,喀喀咬著嘴裡的冰塊。
難道會是劉尚雅的惡作劇?
「我睡多久了?」
「兩個小時。」
「劉尚雅呢?」
「去茶水間泡咖啡。」
「什麼茶水間,妳當這裡是公司嗎?」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她們居住的辦公室,的確是一棟廢棄的辦公大樓。韓秀英嘀嘀咕咕地起身走向茶水間。
「喂,在幹嘛?」
茶水間的桌面上擺著一個小紙杯,劉尚雅白皙的手指正在空中摸索輕點。透過全像投影浮現出來的眾多情報,全都烙印在劉尚雅的視網膜上。
韓秀英驚唿道:「妳瘋了嗎?又在用星痕?」
劉尚雅沒有回應。
「再這樣下去,妳真的會年紀輕輕就暴斃。那麼強力的星痕,也不考慮濫用的後果……」
劉尚雅正在使用的星痕,是奧林帕斯的「荷米斯系統」。這個屬於奧林帕斯的大數據網路系統,能蒐羅星星直播各地的情報資訊,進而測定未來。
「沒辦法,我們必須避免最壞的情況。」
「我說過了,未來的情報我也知道不少啊!」
「光靠那些還不夠,變數太多了。」
韓秀英深知星痕「荷米斯系統」會大幅縮短使用者的壽命,但她無法阻止劉尚雅這麼做,因為他們能一路過關斬將來到第四十五個任務,劉尚雅絕對功不可沒。
如果不是劉尚雅持續觀測未來的變數,在第三十五個任務和第四十個任務,他們就會陷入巨大的危機。
韓秀英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杯咖啡,蒸騰的熱氣逐漸消散。
打從金獨子消失至今,已經過了整整三年,盼著他有朝一日平安歸來的希望也早已變得渺茫。
一同望著咖啡熱氣的劉尚雅開了口。
「難得坐在這裡,忍不住又想起在公司上班的時候了。那時我也常常抽空躲到茶水間喘口氣。」
「我沒上過班,沒概念。」
「妳的性格確實不太適合坐辦公室。」
劉尚雅莞爾一笑,韓秀英則撇了撇嘴。
「這麼說來,妳和金獨子待的是同一間公司對吧?」
「對。」
「你們很熟?」
聽見韓秀英隨口拋來的問句,劉尚雅抬頭迎上了她的目光。
劉尚雅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答道:「那時也是同一陣線的戰友。」
「災禍警報!災禍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大作,韓秀英旋即轉身衝向辦公室。負責值班的李秀卿正在透過電視畫面確認發出警報的地區。
「又來了?這次是哪裡?」
「聽說是釜山17。」
「釜山?太遠了,負責那裡的人應該會看著辦吧。」
韓秀英嘴硬地說著,眼睛卻緊盯新聞快報不斷轉換的畫面。
畫面中,各種觸手怪物正在和化身對峙。
李秀卿嘆了口氣。
「秀英啊,妳和其他孩子們有保持聯繫嗎?」
「我幹嘛自討苦吃,聯絡那些看我不順眼的傢伙?不說了,大嬸,妳看看碗裡會出現什麼字?」
聞言,李秀卿垂眼俯視自己的星遺物。
韓秀英問道:「這次出現了什麼卦象?」
李秀卿沉默不語,感到不對勁的韓秀英轉頭一看,只見李秀卿魂不守舍地立在原地。
韓秀英忽然意識到,金獨子已經消失三年了,看在李秀卿眼裡,碗中浮現的卦象再無其他。
韓秀英盯著碗裡看了老半天,這才說道:「我去一趟釜山。還有,劉眾赫在哪?」

我確認了浮現在半空中的任務視窗。
+
〈主線任務#45 衣錦還鄉〉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經歷漫長的旅程,您終於回到了故鄉。請向故鄉同胞宣揚您的存在,並在重要據點留下您榮歸故里的標識。鄉親父老將會歡迎您的歸來。
時間限制:無
獎勵:200,000 Coin、解除災禍化
任務失敗:死亡
*該任務進行期間,化身會將歸來者判別為魔物。
*該任務進行期間,化身無法理解歸來者的語言。
+
這個任務條件看了真叫人不爽,開什麼玩笑。
[您的目標據點為『首爾汝矣島』。]
[目前附近沒有可供標記的重要據點。]
我深唿吸了口氣。
沒錯,說不定這反而是好事。
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執行第四十五號任務,或許由我成為歸來者也不壞。
對於未來將要開啟的「某個場域」,這個任務可說是場練習賽。
「這些該死的混蛋!為什麼攻擊我們!」
受到化身勐烈攻擊的歸來者不由得動了怒。即便能活到現在,這些化身也不見得全都是萬中選一的強者,有些人仍未獲得背後星,較晚才加入任務的也大有人在,因此他們的攻勢對歸來者絲毫無法構成威脅。
「啊,我受不了了。喂喂各位,不如直接把他們解決 」
「不行。」
我一出聲,其他歸來者的神情全都沉了下來。
「為什麼?是他們先攻擊我們!」
「我們沒有理由殺他們。」
「還要什麼理由?看看他們的表情,根本打算立刻把我們大卸八塊啊。」
確實,看起來就是那麼回事。
我有些為難,一時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
[鬼怪對您的存在感到不滿。]
原本的第四十五號任務,就是歸來者與現存化身之間展開的全面戰爭。既然我所屬的團隊編號是一百六十三號,這就意味著,更早被召喚出來的一百六十二支隊伍已經在地球各地大舉興亂。
第一次歸來戰爭。
在原作中,第三次迴歸的朝鮮半島因為這場戰役化為焦土。不過,這也只是原作的發展。
「什麼啊,災禍之間好像在進行交流?」
「快趁現在動手!黑焰魔皇說了,趁對方掉以輕心時趕緊殺光才能心安!」
「不對,你沒聽月下賢帝是怎麼說的?有些災禍說不定可以溝通,先等等,不能草率行事……」
……這些稱號似乎都有些耳熟。
無論如何,既然化身之間還在熱議這種話題,就代表朝鮮半島上的化身仍平安無事。
就在這時,等著我發話的一名歸來者倏然揪住了我的領口。
「若你打算妨礙我,我就對你不客氣了,讓開!」
「如果我拒絕呢?」
正當歸來者要釋放位格的剎那,我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魔王『救贖的魔王』揭露自身的『位格』。]
隨著腕骨喀喀喀碎裂的聲音,被擰住手腕的歸來者臉色逐漸鐵青。
「你、你是什麼人 」
驚恐萬狀的歸來者雙腿顫抖個不停。
[臨時頻道已開啟。]
[朝鮮半島的星座對您萬分矚目!]
[星座『禿頭義兵長』已進入頻道。]
[星座『海上戰神』在您身上感受到奇異的既視感。]
不少熟悉的名號陸續出現,但現在不是打招唿的時候。
我向其他歸來者說道。
『閉嘴,把武器收起來,接著全員到我身邊集合。誰敢慢一步,我就讓他腦袋開花,動作快!』
我刻意使用比平常更嚴厲的措辭。
由於我的真言,歸來者感受到了位格之間的鴻溝,忙不迭聚攏到我附近。然而,因此陷入混亂的並非只有歸來者。
「慘了!那傢伙是什麼怪物!」
「快回報,快向聯盟報告啊!」
化身們同樣察覺到我的位格,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地四處逃竄。
算了,這樣反倒省事。
飛天狐狸問道:「兄、兄臺,莫非您就是我們的隊長?」
我點點頭,其他歸來者紛紛發出驚歎。
「天吶,我們之中居然有星座……」
包含我在內,集結的歸來者共有十人。三人是武林出身,五人身上是量產型的中世紀風格打扮,剩餘兩人則來自其他地區。
我一一打量著每個人,揚聲說道:「我不在乎你們來自哪個地區,以及回到這裡有什麼目的。」
眾人一臉焦躁地注視著我。
「我只知道,要是這個任務失敗,我們全都會死。」
這才打開任務視窗的幾名歸來者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管再怎麼思念,各位都見不了深愛的家人朋友,也不能踏足故鄉的土地,因為直到死為止,我們在地球人的認知中,都只是『災禍』而已。」
先前向我挑釁的歸來者和受到嚴重打擊的歸來者,似乎終於一個接一個清醒過來。其中幾人望向嵌在建築物上的碎玻璃,察覺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難道,他們攻擊我們是因為……」
「不僅是外形,主要是因為有其他歸來者比我們更早受到召喚。」
有些歸來者是因思念故里才返回此地,也有些歸來者則是為了毀滅故土,他們威脅著整個地球的安危,或許此時此刻也在製造事端、大肆破壞。
我三申五令地囑咐道:「絕對不能與他們戰鬥,這樣只會造成毀滅。」
「我們先釋出善意,表示無意攻擊他們怎麼樣?」
「雖然他們是否相信我們也是個問題,但事實上,光是想要表達都相當困難。因為直到任務結束為止,他們都無法理解我們的語言。」
大夥的臉色更加陰鬱。
「那麼,還有其他的打算嗎?」
「儘可能避免戰鬥,先以『標記重要據點』當作首要目標,若能順利完成任務,我們也能擺脫災禍的身分。」
幸好這支隊伍的多數人還算明理,加上飛天狐狸也在,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順利迴避衝突,完成任務。
然而,任務就是任務,不可能讓人輕易解決。
「是聯盟的人!釜山聯盟來了!」
伴隨著群眾的高喊,眾多化身紛紛散開,幾個人從夾道的人潮中走來。耳邊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氣笛聲,海雲臺18吹來的海風夾雜著淡淡的鹹味。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十二艘船艦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海雲臺沙灘的另一端,兩個人從船頭輕盈地一躍而下。
「海上提督來了!」
「是蟲王!」
我再度感受到光陰似箭。
許多事情已然改變,也有些事物一如往昔。
壓低棒球帽的少女,依舊穿著她招牌的拉煉帽T,但已經換下了一身校服裙裝。手拿採集網的少年仍然眼眉鋒利,但五官線條變得更加立體,個子也抽高了許多,至少,已不再是能黏在我大腿邊的嬌小身材了。
「小鬼頭,你想出手,還是要我來?」
「扔硬幣決定吧。」
好想大家,真的好想你們……我多想這樣向他們傾訴。
一枚銅板在潔白的沙灘上彈向空中,閃閃發光。即使理智告訴我該趁現在逃跑,但我仍挪不開腳步。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自己的同伴。]
也許我仍懷著一絲希望。如果不是別人,而是那群同生共死的同伴,就能認出我也說不定。也許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渴望。
[由於任務罰則,『間接訊息』遭到扭曲。]
下一刻,我的間接訊息浮現在空中。
[『醜陋魷魚19』挑釁化身『李智慧』。]
李智慧死死盯著我。
「那隻魷魚是我的了,小鬼。」
李智慧緊握忠武公的長刀。雖然不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她擁有的雙龍劍,但這把武器的性能亦極具水準。
總覺得她似乎是從哪個博物館裡摸來的……
「宰了做魷魚絲怎麼樣啊?」
我將驚慌失措的歸來者們推到身後。
「智慧,住手!是我啊!」
我拼了老命地大喊,但要溝通根本是天方夜譚,在李智慧等人看來,我不過是隻尖叫著張牙舞爪的怪物而已。
「呃,這條魷魚有夠噁心,去死吧!」
李智慧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刀身閃過一抹寒光。
……這發展是怎麼樣,跟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也太像了。
唰嚓!
李智慧的刀刃有驚無險地從腦袋上方掠過,被斬斷的頭髮飛散飄落。
李吉永在一旁加油打氣。
「再加把勁,智慧姐!別砍那些小的觸手,砍大的!」
「吵死了!」
看來,我的頭髮在他們眼裡就與觸手無異,雖然怪不得他們,但我心裡還是有點受傷。
其他歸來者緊張地不斷退後,我再次諄諄告誡。
「大家千萬不要攻擊!我會想辦法!」
好在大家始終遵從我的囑託,也算是點小小的安慰了。
飛天狐狸語氣複雜地補充道:「兄臺,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在第二武林活躍一時的歸來者飛天狐狸,本身也是實力卓絕的高手,若是遭遇萬不得已的情況,確實需要藉助他的力量。
我絞盡腦汁,思索著如何才能讓李智慧察覺我的存在。
「魷魚斬!」
在這個任務,我的語言無法正確地傳遞出去,但話說回來,人類的溝通本就不僅限於「語言」一種管道。
「什麼?彆扭來扭去,臭魷魚!」
我發動風之徑,用華麗的步伐在地面上寫字,我一邊閃避李智慧的劍招,一邊在地面劃下線條。我身後的歸來者們似乎也察覺了我的用意,驚歎連連。
事實上,我也不曉得這招行不行得通,畢竟原作也不曾詳細說明這種溝通方式是否成立。
問題在於,李智慧究竟何時才會留意到我的意圖?
「什麼?在地上寫了字?」
眼尖的李吉永率先察覺我的舉動,經他一說,不斷揮刀的李智慧總算停止攻擊,低頭看向地面。我以腳步寫下的字跡雖然歪七扭八,但還不至於無法識讀。
我是金獨子。
我是這麼寫的,然而……
[由於任務罰則,您寫的文字遭到扭曲。]
連文字都受到管制?
第四面牆代替李智慧,將那行龍飛鳳舞的句子讀了出來。
『我是帥哥魷魚仔。』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鬼殺Lv.10』。]
李智慧眼底閃現赤紅的鬼火,加速朝我衝了過來。
唰、唰嚓!
逼近的攻勢一刀快過一刀,我連閃躲都漸漸吃力起來。雖然嘗試脫下大衣奮力揮動表示舉白旗投降,但任務罰則的存在,讓我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勞。
[『醜陋魷魚』挑釁化身『李智慧』。]
「去死!」
這實在令人頭疼。只要這種幻視無法解除,無論我做什麼,都不可能將我的想法傳遞給對方。
以武力鎮壓的確是更快速簡潔的辦法。
但不知為何,我並不想這麼做。也許,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回來之後,我的內心也有所轉變。
『這時,帥哥魷魚的腦中靈光一閃。』
啊,等等,如果用那一招呢?
我考慮片刻,決定姑且一試再說。不管任務再怎麼扭曲我的話語,我想再怎麼樣也無法扭曲那玩意。
[魔王『救贖的魔王』向化身『李智慧』贊助91 Coin。]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曲解的東西。
[由於任務罰則,您的『間接訊息』遭到扭曲。]
[『醜陋魷魚』向化身『李智慧』獻上91 Coin。]
那便是贊助Coin的「金額」。
面對魷魚突如其來的贊助,李智慧皺起眉頭。
「什麼鬼啊?」
快解讀我的意思吧,智慧啊,拜託。
[『醜陋魷魚』向化身『李智慧』獻上91 Coin。]
「你以為給我這點東西,我就不會攻擊你們了嗎?」
[『醜陋魷魚』向化身『李智慧』獻上91 Coin。]
「啊,別煩我了!我最討厭給Coin還小氣巴拉不給整數的了。」
……是嗎?那這個怎麼樣?
[『醜陋魷魚』向化身『李智慧』獻上9,158 Coin。]
緊接著,李智慧的攻擊再度停了下來,可惜似乎並非她想通了什麼,只是單純因為贊助的金額增加了。
李吉永問道:「姐姐,怎麼突然停手了?」
「不是,那傢伙老是給我Coin。」
「Coin?」
李吉永嚇了一跳,注視著我說道:「該不會是星座吧?」
「哪個星座的名號會是『醜陋魷魚』啊。」
還真的有,不對,以前確實有過。雖然不是魷魚,但之前的確有個傢伙擁有類似的名號,不過祂現在改名了……該死,我解釋這個幹嘛!
李智慧退開數步,懷疑地盯著我問道:「幹嘛一直給我九十一Coin?」
「九十一Coin?」
「沒錯,最後還給了九千一百五十八Coin。」
「九千一百五十八 Coin還不少耶,難道是隱藏任務?還是代表什麼意義……」
我大為振奮,機會只有現在!
[『醜陋魷魚』向化身『李吉永』獻上7,942 Coin。]
在我的Coin攻勢之下,李吉永也大吃一驚看了過來。
「七千九百四十二?這,難不成……」
兩人的眼神大為動搖。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眸,我的內心也激動不已。
沒錯,就是那個啊,孩子們。是我,金獨子啊!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的真實身分懷有疑慮。]
[朝鮮半島的星座對您的真實身分感到好奇。]
有個出乎意料的星座就在這時登入了頻道。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已進入頻道。]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已察覺您的真實身分。]
美酒與幻境之神,戴歐尼修斯。
這麼說來,先前告訴我七九四二這個數字的也是祂。我頓時感覺,或許事情會比我想像中更順利,如果有祂在,說不定能替我解讀我發送的間接訊息。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主張『91』是一種數字遊戲。]
我的心臟怦怦直跳。戴歐尼修斯的推測無誤,乍看只是單純的數字「91」,實則是我為了表明身分發出的暗號。
9(九)1(one)20。
音同「救援」,即是「救贖」。
萬幸的是,戴歐尼修斯似乎理解了我想表達的意思,現在只要戴歐尼修斯幫忙轉告,我就是「救贖的魔王」……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表示,那肯定是一隻極具智慧的魷魚。]
我目瞪口呆地望向天空。
李吉永開心地大喊:「什麼啊,果然是隱藏碎片,每砍斷一隻觸手就會給Coin嗎?」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頻頻點頭。]
等這次任務結束,我第一個就去滅了奧林帕斯。
興奮的李智慧也跟著喊道:「中大獎囉。喂,吉永,你負責那一半!」
李智慧瞄準的觸手是我的手臂。
「這傢伙很靈活耶,智慧姐,妳先幫我把那條大的觸手砍了!」
那是我的腿。
「啊,有點麻煩,還是乾脆從中間砍一半啊?」
那是……那是絕對萬萬不可啊。
就在忍無可忍的我打算釋放位格時,遠方傳來了龍的咆哮。
「吼喔喔喔喔喔!」
那磅礡的氣勢,連其他歸來者也頓時一驚。
看見烏黑的龍鱗在上空盤旋,我抬頭仰望著天空。那裡有張我深深思念的臉龐。
就像李智慧和李吉永一樣,這孩子也長大了不少。
「妳天天遲到,申流承!還不下來自己走!」
唯有臉頰上還未消去的嬰兒肥,證明瞭她就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女孩。
騎乘在奇美拉異龍背上的申流承輕巧地著陸,朝我們這裡看了一眼,又轉頭看向李智慧。
「還沒處理好?不是說很快就搞定嗎?」
「我們正要動手,因為災禍裡頭夾雜了一隻奇怪的東西。」
「怪東西?」
「就是那隻魷魚。」
申流承也看見了我。
「那傢伙老是給我Coin,煩死人。」
申流承一直打量著我,挪不開視線。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我緩緩走上前。
「混帳東西!不準靠過來!」
我不顧李智慧的威脅繼續前進,也不得不前進。
「馴獸大師來了!」
「太好了,這下能收拾這些怪物了!」
申流承一出現,原先逃到海岸邊的化身們又回到了沙灘。武器出鞘的鏗鏘聲此起彼落,化身們士氣大漲,紛紛亮出刀劍。
事實上,第四十五號主線任務真的有隱藏劇情碎片,只要我們隊伍能不犧牲任何一個人,成功完成任務……
飛天狐狸和其他歸來者一起被逼到無路可退,只得朝我大喊。
「兄臺!我們也撐不了多久!不管兄臺有何打算,都請儘快想想辦法!」
所謂人類,本就是同為人類都難以互信的種族,要他們和災禍建立友誼,談何容易?
「去死吧,觸手怪物!」
人類這支種族,自古以來都在征服與自己類似的物種,消滅與自己不同的異類。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個觸手怪物,不如說,我必須是個怪物。
「或許還有其他的解決途徑。」
原作之中,劉眾赫也曾數度走上「歸來者劇情線」,但他就連一次也不曾成功獲得這任務的隱藏劇情碎片。
更精準地說,是根本完成不了。
「哪怕辛苦一點、累一點,要是嘗試了其他方法……」
每回踏上歸來者劇情線,劉眾赫總是在後悔中度過,所以那傢伙的每一次失敗我都一清二楚。我會失敗的所有可能,都是他已經走過的冤枉路。
而今,劉眾赫已踏上不存於原作的旅程,縱使需要再次面對各種失敗的可能性,他仍走進了未知的世界。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所以,我也不能認輸。
[星座『海上戰神』認真注視著您。]
[星座『禿頭義兵長』認真注視著您。]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認真注視著您。]
「什麼?大家到底都在吵什麼?」
「智慧姐,小心!」
看著我不斷接近,李智慧的長刀殺了過來。
這一次,我沒有閃躲,裸露在大衣外的肌膚濺岀了鮮血。
李智慧似乎全然沒料到我無意閃避,詫異地瞪大雙眼。其他化身趁隙群起而上,鋒利的兵器將我團團包圍,大衣上的傷痕破損也越來越多。
我接下一些攻勢,擋掉某些劍招,繼續向前走。
有一名少女,就在那條路的盡頭。
成為我第一名化身的女孩,她和我一樣,本將成為「災禍」。
申流承在看著我。
我拼命闖出一條路,走向那個女孩。
一步,再一步。
我維持著不讓她產生畏懼的速度,繼續前行,毫不在意自己已遍體鱗傷。我沒有釋放位格,只為了不引發戒心;也沒有掏出武器,只為了不造成傷害。
那個女孩的臉終於近在眼前。
倘若「滅亡」沒有找上這個世界,她現在也該升上國中了,女孩日漸成長,我卻始終未能守護在她身邊。
心臟傳來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我不禁垂下了頭。
[『醜陋魷魚』注視著化身『申流承』。]
我驀然感到有些可笑。或許,我繼續當一隻「醜陋魷魚」還比較合適。
隱密的謀略家說過的話在腦中一閃而逝。
【倘若他們一心企求的結局,就是在此時此刻與你同生共死呢?儘管如此,你也決心非救他們不可嗎?】
【那並不是救贖,而是詛咒。】
是我太傲慢了。
無論再怎麼想念,都僅僅是我個人的情感,沒有任何人需要保證夥伴們也與我擁有相同的心情。
他們記憶中的「金獨子」,或許只是個自私自利的星座,恣意強求他們達成目標、承受傷痛、忍辱偷生,在他們最需要的時候,卻總是缺席。
或許,我不過是名不合格的夥伴。
—但是,那個孩子為什麼還在哭泣?
不知不覺間,李智慧和李吉永放下了武器,其他化身也停止攻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們身上,我緩緩在我的化身面前屈膝跪地。
就像是在對獨自成長茁壯的孩子致上敬意,也像是在為我缺席的所有時日請求原諒。
「流承啊,我回來了。」
我的話無法傳遞。
[您的化身注視著您。]
我的化身緩緩伸出手,將小小的手掌放在我的頭上。
落在頭頂的觸感輕得像羽毛,卻讓我感覺一直以來藏在心底的某種東西被瞬間壓垮。
她或許能認出我。
抬起壓低的頭,我看見了申流承那無比澄澈的雙眸。
「……叔叔?」
3.
不久後,我已經乘坐在奇美拉異龍的背上,在空中飛翔。不只我,其他歸來者四個坐龍腿、兩個抓緊龍翼,還有三個抱著龍尾巴……總共十名歸來者騎乘著異龍,飛行在返回首爾的路上。
我鼓勵著那些「暈龍」的歸來者。
「再一小段路就到首爾了,大家加油。」
「哼,在下用跑的都比較快……」
飛天狐狸嘀嘀咕咕地抱怨著。
「從空中行動還是安全得多,畢竟陸路可能會遭遇未知的危險。」
「唉,既然兄臺這麼說了,那自然如此。不過,那個女娃娃可是兄臺的孩子?」
他口中的孩子大概是申流承吧。
我姑且點頭道:「嗯,這個……差不多吧。」
畢竟是我的化身,她確實就如我的親生骨肉一樣特別。
「唉,老兄年紀輕輕,也吃了不少苦啊。夫人呢?」
什麼夫人,我根本連婚都還沒結啊!
然而,不知飛天狐狸是怎麼解讀我的沉默,一臉同情地望著我。回頭一看,其他歸來者也都流露出相似的哀慼神色。
「唉唉,世事弄人……」
「好,大家再加把勁,總得等這個任務結束,我們才能和家人見面啊。」
「兄臺!加油啊!」
果然,對這些歸來者而言,親情牌最能打動他們。雖然是誤會一場,總之,這進展還是比想像中順利多了。
「嘰嘰喳喳吵什麼吵?還不閉嘴!」
李智慧一句話,讓歸來者們不約而同閉上了嘴。
似乎還是難以置信,李智慧不停偷瞄我,悄聲向申流承道:「要是出了差錯就是妳的問題,知道吧?」
申流承點了點頭。
啊,順帶一提,在十幾分鍾前,申流承是這麼告訴李智慧和李吉永的
「那隻魷魚,好像是獨子叔叔。」
當時,還在奮力砍我頭髮的李智慧張大了嘴,使勁全力想扭斷我小腿的李吉永也當場愣住。
不消說,這兩人的反應簡直一模一樣。
「……這玩意是獨子大叔?」
「獨子哥才不可能是魷魚,妳這大笨蛋!」
申流承不滿地嚷嚷。
「我是說真的!他真的是獨子叔叔!」
就這樣,眾人一邊爭執一邊搭上異龍起飛,到現在也過了十幾分鍾。
「老毛病了……吉永啊,你說她這是第幾次發病了?」
「第五還第六次吧。」
一陣寒風拂面而過。
申流承蹲坐在我身邊,傷心地嘆息。
「叔叔……」
[魔王『救贖的魔王』證實自身的存在。]
[由於任務罰則,『間接訊息』遭到扭曲。]
[『醜陋魷魚』腿上的吸盤一張一闔。]
申流承點點頭,得意洋洋地高聲道:「妳看!真的是叔叔啊!」
我滿心感激。這狀況明明應該令人感激涕零,不知為何我的心情這麼複雜。
李智慧連聲嘆氣,說道:「要是那玩意不是獨子大叔,又該怎麼辦?」
「這……」
「把那堆災禍一古腦全帶到首爾去,要是闖禍該怎麼辦啊,妳這小鬼。」
「就算牠不是獨子大叔……」
申流承緊咬著下唇。
「尚雅姐姐不是說過嗎?或許也有沒有敵意、可以溝通的災禍啊。」
「到目前為止,根本一次也沒遇過吧?」
「這說不定就是第一次呀。」
好在劉尚雅確實將我的交代傳達給了夥伴們 第四十五號任務,將會有轉變為災禍的歸來者返回地球,他們之中必然會有不具敵意的存在。
「尚雅姐的翻譯技能等級比較高,也許這次真的能交流也說不定。要是出了問題,我會再試著馴服牠們。」
我漸漸看到了希望。無論如何,只要前往首爾就成功了一半。
夥伴們暫時安靜了下來,好一陣子都只聽見風聲唿唿作響。
我試著向申流承搭話。
「流承啊。」
[由於任務罰則,您的語言遭到扭曲。]
[『醜陋魷魚』試圖引起注意。]
申流承看向我。
「嗯,叔叔。」
「我是金獨子這件事,妳不必刻意說服同伴。」
[由於任務罰則,您的語言遭到扭曲。]
[『醜陋魷魚』將十條腿擰了起來。]
「嗯?怎麼突然……」
我沒有回答,也沒有自信能作出正確的回覆。
[『醜陋魷魚』神情憂鬱。]
我一語不發地望向李智慧。
『騙人,這怎麼可能。』
李智慧的心思完整地傳入腦中。
自從見到夥伴們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發動全知讀者視角。
『獨子大叔他……』
那是隻剩下隻字片語的破碎心聲,他們經歷的時間未能化為完整的文句,就這樣殘留在原地。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的消失在他們心裡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痕,使得他們無法好好正視那段時光。
那是夥伴在眼前死去的無力。
也是眼睜睜看著同伴犧牲,卻什麼也做不了的絕望。
掛在李智慧劍鞘上的小小鑰匙圈輕輕搖晃,我知道那個鑰匙圈代表著什麼,李智慧從很久以前就是「受傷的劍鬼」。
她像是要隱瞞自己的心情,強顏歡笑道:「喂,妳再仔細看清楚喔,這次真的是獨子大叔對吧?」
申流承沒能回答。
或許,她也與我共同感受著那份情緒。這就是星座與化身之間的關係,無須言語,也能理解彼此的感受。
李智慧調皮地笑了笑。
「喂,幹嘛不說話?妳也沒自信對吧?」
「不是……」
「我就知道申流承又在亂說啦!」
李吉永嬉皮笑臉地打了岔。
「智慧姐,她之前也這樣啊,看到隨便一隻青蛙,就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是獨子哥回來了 」
「我宰了你喔……」
「妳不記得了?那一次妳差點害我們全被毒死耶。」
李智慧連連點頭。
「的確有這件事。」
「她家裡不是還擺了一大堆收藏品?什麼青蛙金獨子、觸手災禍金獨子、差點變成金獨子的怪獸種大象……」
「你再亂說,我就真的殺了你喔……」
「啊,青蛙金獨子能不能送給我啊?」
「你夠了。」
轟隆隆隆隆。
奇美拉異龍倏然激動地揮動翅膀,懸停在半空中。
李智慧驚唿出聲。
「哇哇!什麼鬼啊?」
好幾架飛艇攔住了我們的去路,那是在第四十個任務後才能購買的Coin道具飛艇,數量還不只一兩艘,飛艇的甲板上寫著大大的「GG」二字。
看見那個字樣,我心中便有了猜想。
「釜山聯盟,你們跑到這來有何貴幹?」
從飛艇傳來的聲音頗具威壓,感受不到半點善意。
關於原作的記憶再度浮現。
李吉永嘟囔道:「我就奇怪他們怎麼還沒出現咧。」
按照原作的發展,自從第二十五號任務之後,朝鮮半島就以地域為界,分裂為數個聯盟。釜山聯盟、大邱聯盟、首爾聯盟……等等。
多數聯盟都是以擁有強大背後星的化身為核心,各自為政,若我的記憶不差,京畿地區也有個雄霸一方的傢伙。
「災禍種不得進入京畿地區,勒令你們立刻放下災禍種離開。」
京畿(Gyeonggi)聯盟。
名為京畿聯盟,事實上該組合內部的成員,大部分都並非京畿道出身,是群只為自身利益而行動的掠奪者。在《滅活法》的部分迴歸中,京畿聯盟就是令劉眾赫傷透腦筋的問題之一。
因為該聯盟的領導者,就是十惡之一。
「五秒內再不離開,我們將直接開火。」
李智慧似乎有些為難,提著長刀站起身來。
「唉,照這樣下去又得打起來了。」
按照原本的進展,夥伴們目前還無法單靠武力與京畿聯盟抗衡。
但一切早已與原作的第三次迴歸大不相同,現在的李智慧,可不是純粹因為運氣好才倖存到今天。
「我是釜山聯盟的隊長,李智慧。」
李智慧抽刀在手,刀身燃起凜冽的火焰。
看著那鮮明的魔力波長,我由衷感嘆。
智慧啊,妳真的刻苦鍛鍊了呢。
那正是以太刀鋒。即便在武林,也只有少數高手才能使用的技術,如今李智慧已經能憑藉自己的力量運用自如。
「海上提督!此處沒有大海,在空中,我們京畿聯盟可是 」
「直接打一架就知道。」
李智慧勾起嘴角將刀鋒後傾,正要躍向空中的剎那
對面的飛艇勐然炸開轟然巨響,數艘飛艇隨著爆炸聲接斷成兩截,李智慧訝然回頭望向李吉永。
「那是巨翅?你幹嘛突然插手?」
「翅翅都死掉多久了……」
奇美拉異龍仍舊停在原地沒有動作,可見也不是申流承的手筆。
不到一分鐘時間,京畿聯盟的飛艇全數遭到爆破,濃濃的黑煙之中,依稀能看見某人縱身朝我們飛過來的身影。
李智慧舉起刀刃提高戒備,但沒過多久,她就放下了戒心。
那是張熟悉的面孔。
申流承臉色一僵,朝李智慧高聲說道:「智慧姐姐!妳這麼快就聯繫熙媛姐姐了?」
「啊,我剛剛發了簡訊,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趕來了。」
李智慧開心地笑著道了歉。
「好不容易見上一面,這樣不也不錯嗎!如果那玩意不是獨子大叔,就可以順便開個魷魚派對了!熙媛姐 」
看著令人欣喜的臉龐迎面而來,我的心臟隱隱有些刺痛。
「既然你打算這麼做,那這幾天的準備又算什麼!你給我技能又是為了什麼!」
「那是為了應對第二十八個任務『大腳怪』。」
在我看見鄭熙媛的瞬間,我就明白了。
她遵循了我叮囑的每一件事。
並且,變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混帳!別胡說八道!不準走!不要又自己一個人面對!求求你!」
伴隨著漫天的煙塵,身穿突擊隊服的鄭熙媛落在奇美拉異龍背上,審判者之刃烏黑髮亮,發出狠戾的嗡鳴。
鄭熙媛殺氣騰騰的目光環視著整群魷魚。
「哪個是金獨子?」
歸來者們倏然一驚,嚇得屏住了唿吸。申流承察覺到不尋常的氣息,連忙挺身向前。
「啊,現在還不確定哪個是叔叔,我剛剛只是感覺到很像叔叔的氣息……」
鄭熙媛露出一抹微笑。
「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才要趕去尚雅小姐那邊?」
「對,我們想去問尚雅姐姐的意見……」
「沒必要跑那麼遠,我能看出究竟是不是金獨子。」
「什麼?」
[登場人物『鄭熙媛』準備發動『審判時刻』。]
「切個生魚片就知道了。真正的金獨子,肯定能活下來。」
凝聚在鄭熙媛刀刃上的魔力近乎瘋狂。
「不然,就會死在我手上。」
勐烈的鬼火瞬間暴漲,申流承意識到大事不妙,連忙放聲大喊。
「叔叔!你快逃!」
奇美拉異龍發出尖嘯的同時,我帶著其他歸來者,毅然決然從龍嵴上一躍而下。兩股魔力相互衝撞,在半空中爆出陣陣轟鳴,我迅速發動風之徑,將墜落的歸來者一一拉到身邊。
反正首爾已近在眼前。無論如何,只要能抵達汝矣島,我就算不動武也能證實自己的身分。
連同我在內,十名歸來者手牽著手在半空中圍成了一個陣勢。這都是我們事先商議好的對策。
「飛天狐狸!」
「交給在下!」
在武林中腳程拔尖的飛天狐狸旋即在空中反覆踏步,轉眼創造出一條神速的道路。他發動了他的看家本領「踏雪無痕」,為我的風之徑更添動力。我們就像風車一樣快速迴轉,不斷加速。
不過俄頃,我們就越過了京畿道的上空進入首爾,系統訊息旋即響起。
[已接近『目標據點』。]
我遠遠望見汝矣島的模樣。豎立在那裡的巨大石碑,就是我們必須留下標記的目標。
然而,就在這一刻,我感到整個時空咯吱作響,腦中警鈴大作,警示著我現在絕對不能接近那裡。
我近乎本能地扭轉了方向,帶著一行人改變了路徑。
轟砰砰砰!
就這千鈞一髮的差距,一股劍勢挾帶著蠻不講理的破壞力橫掃而過。刀身罡氣湧向天際,彷彿要貫穿整座天空,在空中劃出一道裂隙旋即消失無蹤。
萬一中了那一招,絕對屍骨無存,神魂俱滅。
據我所知,目前整個朝鮮半島,唯有一名化身擁有這樣的力量。
我低頭一看,便迎上了那道冰冷的目光。停滯的秒針好像再度開始轉動,我聽見時間開始緩緩流動的聲音。
黑天魔刀插在地上。
比我所知的任何存在都更加強大、意志更堅定的他,就在那裡等待著我。
「劉眾赫。」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這個世界的霸王。
4.
劉眾赫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還是引導其他歸來者安全著陸。眼見劉眾赫佇立在石碑前散發著強大的位格,眾人無不緊張地退了一步。
飛天狐狸問道:「兄臺,那位是……」
「大家退下,我去溝通看看。」
我向飛天狐狸使了個眼色,小心翼翼地接近劉眾赫。
反正我們的目的只是在「目標據點」上留下標記,只要做到這一點,就能完成任務。
距離劉眾赫將近十米,他身上流動的氣息倏然有了變化。
我嚥了口唾沫,說道:「劉眾赫。」
當然,我的聲音無法正確傳遞。
「讓開,拜託你了。」
劉眾赫沒有動作。
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返回的我變強多少,眼前的劉眾赫就強大了多少,單就我感受到的氣息來看,若要訴諸武力,勝負還在未定之天。
那麼,只剩一個辦法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既然如此,只能設法把我的化身體打暈,投射到劉眾赫身上……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您對該人物的綜合理解度不足。]
[您的閱讀理解能力不足,無法理解該人物當前狀態。]
……什麼?我震驚地倒退一步,這種情況還是頭一遭。
無庸置疑,這裡肯定是第三次迴歸,不是我全然不瞭解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眼前的劉眾赫令人感到陌生。
過去三年,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兄臺!快避開!」
要不是飛天狐狸及時推開我,我險險要被劉眾赫的刀刃噼成兩半。
飛天狐狸揚聲說道:「一起動手吧,這傢伙相當危險!」
「不行。」
「為什麼?難道兄臺也認識?」
我直視著飛天狐狸,說道:「他是我的同伴。」
從我口中說出這句話,總覺得有些荒誕,我似乎能夠理解劉眾赫先前的心情了。
我和劉眾赫合不太來,不僅性格相左,進行任務的方式迥然不同,與他人溝通的方式也有著天壤之別。
儘管如此,我們仍數度拯救彼此的性命,走到了今天。
「所以,不能取他性命。」
我將手伸進大衣。正如劉眾赫擁有他的信念,我也有屬於自己的堅持。
[已發動『信念之刃』!]
這柄劍,並不是我先前持有的不會折斷的信念。
它的劍身光澤比我原先的劍更黑更沉,正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使用的武器。信念之刃燃起雄渾的以太,泛出幽黑的光芒。
[該道具的等級有違任務公平性。]
[該道具的部分能力值將有所調整。]
它是第九十五號任務的不會折斷的信念,以韓秀英的方式淬鍊而成。
劉眾赫的眼神輕微動搖,不曉得現在的我看起來是什麼模樣。或許,就像是巨大的觸手上纏繞著以太吧?
「住手,劉眾赫,我不想跟你打。」
我該怎麼做,才能避免與劉眾赫起衝突?
又該怎麼做,才能讓他明白我就是金獨子?
當我驚險萬分地閃開劉眾赫迎面噼下的刀刃,腦中驀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說不定?
雖然沒有把握,或許那招的效果又會遭到「任務罰則」扭曲,但多加嘗試總比坐以待斃好。
[已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目前與對方的連線狀態良好。]
[由於任務罰則,道具使用者已變更為『醜陋魷魚』。]
我迫不及待地向劉眾赫傳送訊息。
劉眾赫!我是金獨子!別砍我!
白日幽會。這是先前在劉眾赫瀕臨瀕死狀態時,為了溝通而留下的道具,令人驚訝的是,這道具直到現在仍維持著功能。
[由於任務罰則,您發送的訊息遭到扭曲。]
放馬過來啊翻車魚。
混帳罰則,居然連這種訊息都扭曲了?
我警戒地觀察著劉眾赫的臉色。雖然送出的簡訊內容異常,但劉眾赫能收到訊息這件事本身才是關鍵。
白日幽會是隻能與彼此綁定的對象進行通訊的道具。
即便使用者名稱遭到變更,若是反應迅速的劉眾赫,只要收到我的訊息必然能發覺我的真實身分。
劉眾赫!我叫你住手!我是金獨子啊!
[由於任務罰則,您發送的訊息遭到扭曲。]
來決定誰才是大海的王者吧。
劉眾赫緊盯著我端詳半晌,緩緩放下了刀。我深深吸了口氣,終於,他總算察覺是我了嗎?
轟嗡嗡嗡嗡嗡嗡。
放下武器的劉眾赫渾身湧起一股驚人的氣流,湛藍的光芒覆蓋全身,接著周圍又捲起金黃色的巨浪。
顯然,劉眾赫正在釋放超凡座的位格。
我驚慌失措地問道:「……劉眾赫?」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如果是劉眾赫,肯定一收到訊息就能得知我的存在。
但,這是為什麼?
在短兵相接的瞬間,我整個人向後飛退老遠,手腕上逐漸消失的衝擊讓我心中冒出了一絲疑惑。
—為什麼白日幽會還能發動?
白日幽會是有時間限制的道具。只要經過一定時日,就必須額外支付Coin才能延長使用期限,但方才白日幽會沒有半點延遲,即時發動了。
也就是說,有人在不停延長它的使用期限。
[登場人物『劉眾赫』開始講述浩瀚神話『魔界之春』。]
劉眾赫身上的浩瀚神話終於完全解放,在這一剎那,我恍然大悟。
劉眾赫是動真格的。
「該死!」
我毫不退縮地面對那傢伙。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若同是這則浩瀚神話,我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畢竟這則傳說最強的參與者就是我本人。
我向衝上前來的劉眾赫發動了魔王的位格。
[魔王『救贖的魔王』已釋放魔王位格。]
遠方,一座巨大城鎮座落在首爾的中央地帶,它原先屬於第七十三號魔界,在隱密的謀略家幫助之下被送往首爾。
那座城市,正是屬於我的工業區。
只要工業區還在此處,我就立於不敗之地。
[首爾地區的魔氣頌揚您的位格!]
喀吱喀吱。
黑色羽翼撕裂後背,黑暗屬性纏繞著不會折斷的信念,暴漲出以太刀鋒。超凡座的劍罡與信念之刃正面碰撞,引發轟然巨響。
鏗鏘鏘鏘鏘!
第一次交鋒剛勐異常,我和劉眾赫都各自退了一步,又幾乎同時向對方揮出劍招,激烈的衝擊引發連續爆炸,簡直令人難以置信這是刀劍之間的對決。
我們的兵刃一再交擊,彷彿唯有如此才能交流,二人都竭力攻防,殊死鏖戰。
這簡直不可思議。
我一直都知道劉眾赫很強,也預期這段時間他會繼續成長,但從未想過他會變得如此強大。
即使啟動了風之徑,再加上電人化,我依舊無法取得明確的優勢,劉眾赫的神情依舊波瀾不興,就如一堵堅實的高牆般巍然屹立。
我不禁笑了起來。
我本以為這一切都只是誤會,以為劉眾赫沒能認出我,才會對我發動攻擊。
但事實並非如此。
交鋒的過程中,劉眾赫一句話都沒有說。這傢伙是天生的劍客,在無數歲月中以刀劍書寫著自己的故事。
因此,我才明白。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理解度上升。]
劉眾赫早已認出我,也曉得我會來到這裡。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但我相當肯定,這傢伙就是在等我現身。
一個女孩冷不防跳了出來,暫時中止了戰鬥。
「快住手!眾赫叔叔!拜託你別再打了!」
那是申流承,她嬌小的身軀擋在我的面前,流淚哭喊。
「這隻魷魚是獨子叔叔啊!」
此話一出,全場陷入沉默。
我環顧四周,這才發現在不知不覺間,夥伴們都到齊了。鄭熙媛表情凝重,李智慧一臉擔憂,李吉永則神色激動,我也感受到一道從魔界城垛往這裡眺望的殷切目光。
那是我曾經埋怨了很久的人。
轉過頭,我還看見了許多魔界居民,亞蓮和馬克也在場,他們全是在第七十三號魔界邂逅的人們。而韓秀英似乎是急急忙忙遠道而來,只見她在附近的高樓俯瞰著下方,正不停喘著粗氣。
我曾幫助的生命與歷史,全都在此聚首。
然而無論是誰,沒有任何人出手幹預這場戰鬥。
暫時停手的劉眾赫再次舉起刀刃走了過來,好像對申流承的話充耳不聞,沒有半點商議的餘地。
申流承再次喊道:「嗯……其、其實我是騙人的!牠不是獨子叔叔,只、只是被我馴服的災禍而已!是我馴服的怪獸啦!我會好好訓練牠們的,原諒牠們好不好!」
「流承啊。」
我伸手按向申流承的肩膀,鄭熙媛見狀,立刻抱起申流承遠離戰場。鄭熙媛始終堅毅的眼神竟然有些動搖。
霎時間,我都明白了。沒錯,原來如此。
我低下頭,鄭熙媛隨即迴避了我的目光。
[您對於登場人物『鄭熙媛』的理解度上升。]
我轉身一看,劉眾赫正在緩步接近。
劉眾赫的獨門絕技破天罡氣在他的刀尖激盪,準備使出最後一擊。
我點了點頭。或許劉眾赫也想向我證明些什麼。
「來吧,劉眾赫。」
劍拔弩張的瞬間,劉眾赫與我的位格正面碰撞,炫目的強光在眼前勐然爆發。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已進入頻道!]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已進入頻道!]
[大量星座已進入頻道!]
眾多星座感應到我們之間的衝突,紛紛進入頻道。
[星座『興武大王』因您的位格大吃一驚!]
[星座『獨眼彌勒』為化身『劉眾赫』的位格感嘆不已!]
注視著我和劉眾赫,某些星座大感驚愕。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意識到了什麼,連聲嘆息。]
有些人吃驚的理由卻截然不同。
當爆炸聲再次響起,可怕的劇痛讓我翻滾在地。等我緩緩眨了眨眼,只見滾滾塵囂之上,萬裡晴空正俯視著我。
我不禁苦笑起來。
「……真是強得離譜。」
雖然我的確還沒使出所有手段,但也沒有放水,在純粹的力量對決之下,我確實敗給了劉眾赫。
隨著噠噠的腳步聲,劉眾赫正在靠近。
那傢伙將黑天魔刀一把插在我的腦袋旁,用他那特有的炙烈眼神,垂下目光俯視著我。
我看著昂然而立的他。
「你這傢伙,對我手下留情是嗎。」
劉眾赫依然沉默不語,但我能明白,或許這場架,就是劉眾赫想要向我證明的東西。
這就是那傢伙過去三年的光陰,也是他真正想說的話。
我微微一笑。
「不過,我是不會放水的。」
高聳的石碑就在劉眾赫背後閃耀著光芒。
我們的目標據點。
石碑之上,有個男人揚聲說道:「喂,兄臺!寫在這裡就行了吧?」
大感意外的劉眾赫回過頭,飛天狐狸瞬間足下發勁,風馳電掣間已在石碑刻下了蒼勁的標記。那是我預先請他書寫的字句。
[第163號歸來者隊伍已完成任務。]
濃重的煙霧頓時籠罩了我的身軀,不只是我,一旁的歸來者們也大同小異。騰騰煙霧中,眾人的外形逐漸改變。
[您不再是『災禍』。]
夥伴們的眼底,映照出我大字形癱倒在地的身影。申流承嚎啕大哭衝上前來,我將她抱在懷中,撫慰地拍了拍。
「叔叔。」
「嗯……」
「整整三年,已經整整三年了。」
李吉永也跑上前來抱住我腰,放聲大哭。
「我就知道!我一開始就認出是獨子哥了!」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正在準備任務獎勵。]
[已達成主線任務#46進行條件!]
我緊緊抱著兩個孩子,緩緩站起身。在煙塵逐漸散去的天空上,石碑的最頂部清晰可見。
我指著石碑說道:「這是我回來的紀念禮物。」
[正式公佈您所屬的『星雲』名稱。]
[您所屬的『星雲』基地已籌備完成。]
刻在石碑頂端的標誌如下。
金獨子集團。
去掉「臨時」二字,我隨意取的星雲名稱。
朝我走來的一行人,全都一臉啞口無言地看著我。李智慧雙眼哭得腫腫的,韓秀英則一邊搖頭一邊嘆氣。
我看著他們,開口問道:「大家,應該都會加入吧?」
迎面走來的每張臉龐,一個接一個,都是我思念甚深的人們。正當我大大張開雙臂,迎接跑向我的夥伴,忽然感到一股天旋地轉的疼痛在後腦勺炸開。
逐漸模煳的視野中,出現了鄭熙媛冷冰冰的臉龐。
「把這個人給我關起來。」
Episode 58. 星座脈絡
1.
過去三年來,鄭熙媛發生了許多變化。
「忠清21聯盟的隊長,鄭熙媛!」
「霸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最強化身唯有滅惡!」
她有了粉絲俱樂部,各種媒體報導了她的故事,也不乏將她的故事包裝成商品加以販售的人。凡是使用刀劍的化身都對她抱持著嚮往,也有一些星座邀她加入星雲。
當然,這些嘗試都是徒勞,畢竟綜觀整個星星直播,鄭熙媛的背後星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問題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背後星,已有足足三年未曾出現在鄭熙媛面前。
「我還以為我的背後星死了呢。」
三年前,她的背後星突然消聲匿跡,因此,鄭熙媛不得不比其他化身更加努力。她日復一日接受破天劍聖和基裡奧斯等超凡座的指導,刻苦地自我鍛鍊。
為了不拖累夥伴,為了不再犧牲任何一人。
「要是禰是真的死了,我好像還不會覺得那麼委屈。」
鄭熙媛真的變強了。
而在她變強後,那杳無音信的背後星終於出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沉默不語。]
鄭熙媛嘆了口氣。
「然後,禰現在叫我去幹什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嘻嘻一笑。]
但鄭熙媛沒有笑意,只是默默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登場人物『鄭熙媛』對自己的背後星發動『審判時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吃一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審判時刻』只能對惡人發動。]
鄭熙媛答道:「我知道。」
隨即,空中傳來了間接訊息。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同意使用該技能。]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同意該請求。]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同意該請求。]
[星座『方舟的主人』同意該請求。]
滋滋滋滋滋!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反對使用該技能。]
[由於1票反對票,取消發動『審判時刻』。]
鄭熙媛瞇起眼睛盯著天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避開化身的視線。]
鄭熙媛鬆開劍,再次長嘆了口氣,背後星的情感也原封不動地傳入她的腦海。
悲傷、喜悅、抱歉、自責……
鄭熙媛明白為何烏列爾過去三年會遭禁令纏身。在魔王選拔戰鬧出那麼大的事端,伊甸僅僅下達禁閉處分,反而才叫人意外。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抱歉。]
但心中的遺憾不是說抹去就能抹去,更何況,時隔三年才出現的背後星,噼頭提起的人卻是……
「如果那麼想見獨子先生,禰自己去找他不就行了?禰明明知道他就在城堡最頂層。」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保護觀察期尚未結束,無法召喚象徵體。]
鄭熙媛苦惱半晌,猶豫地開口道:「好吧,但別做奇怪的事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歡天喜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金獨子是否真的遭到監禁。]
「……就那麼開心?」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追問金獨子是否真的變成魷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我已經要過去了,禰等等自己看吧。」
沒多久,鄭熙媛就抵達了監禁金獨子的城堡頂層。
[此處空間已設置『天帝結界』。]
[化身『鄭熙媛』為許可出入對象。]
一開門,裡面是一個裝潢豪華的房間,名義上雖是監禁,但這房型可不亞於五星酒店的豪華套房。
桌上擺著奢華的小點心,肚子餓的話隨時可以享用,特大雙人床上恆久啟動著幫助睡眠的技能,小小的床頭櫃還疊放著幾本在滅亡前的世界中出版的奇幻小說。
這麼說來,金獨子確實說過他喜歡奇幻小說。鄭熙媛隨手拿起了其中一本。
《滅亡後的世界》……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尖叫出聲!]
轉過身,只見金獨子坐在柔軟舒適的搖椅中,他的衣袖捲起,手臂上插著數根供應傳說血包的點滴管。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星座『救贖的魔王』。]
血包裡裝滿李雪花特製的安眠藥。
她走近了一點,看著金獨子倒在椅背上的臉龐,在她的目光下,金獨子正好輕輕睜開了雙眼。
「……熙媛小姐?」
鄭熙媛不自覺地咬緊了嘴唇。金獨子毫無防備的臉看起來相當疲憊,似乎在艱苦的時間中受盡折磨,她的胸口勐然感到一陣酸楚。
「這到底是……」
如果能再次見到金獨子,她有很多話想說。她想對他發火,想狠狠埋怨他,更想追究他為何要那麼做。
但不知為什麼,當她看見那張面孔的瞬間,所有的感情都如雪花般消融。這究竟是自身的情感,還是背後星傳來的情緒,鄭熙媛難以辨別。
鄭熙媛透過點滴管調整了注入的安眠藥劑量。
「有個人……不對,是天使,想見見獨子先生。」
鄭熙媛的手心流淌出一道瑩白的微光,那是大天使特有的光芒,有如太初之光一般柔和溫暖。
鄭熙媛抱起金獨子,將他放到床上,沒過多久,金獨子就隨著輕微的唿吸聲陷入沉睡。皎潔的光輝纏繞在鄭熙媛手上,來回輕撫著金獨子的髮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星座『救贖的魔王』。]
有些情感,無法用言語傳遞反而更具價值。
鄭熙媛先前一直無法理解烏列爾口中的「戰友愛」,但此時此刻,她似乎稍稍明白那種心情了。

我作了個很長很長的夢,一個有點奇怪的夢。
「生命徵象良好。」
「傳說血包穩定注入中。」
李雪花和亞蓮的聲音像幻聽一樣縹緲不定。
「哥哥……嗯嗯……」
偶爾會看見李吉永和申流承窩在我身邊。
「嗚喔喔喔喔!獨子先生啊啊啊!」
還聽見李賢誠像野獸一樣放聲痛哭。
以及……
隱約之間,我好像也見到了母親的臉。
我思索著。如果這是夢,我情願永遠不要醒來。
「喂,他要醒了!快注射安眠藥!」
耳邊傳來韓秀英模煳矇矓的聲音,我噗嗤笑了出來。
換言之,這場夢就是專為我一人演出的戲劇。
就像《滅活法》一樣。
『事實上,只要下定決心,金獨子隨時可以清醒,但他仍沒有起身。』
因此,我也心甘情願地成為這場戲的觀眾。
『世界滅亡後,金獨子第一次安穩地進入夢鄉。』
這種心情也是第一次。原先總是急躁焦慮的心情,多了一絲被他人守護的安心和信任感,而我相信,守護著我的他們,也與我擁有相同的信念。
「好好休息吧,獨子先生。」
……也好,距離第四十六號任務還有一點時間。
在我放心的瞬間,濃烈的睡意席捲而來。

被抓住後頸的李吉永高聲抗議。
「啊,智慧姐!一定連我都要一起去嗎?我想再跟獨子哥多待一下啦!」
「你已經待得夠久了。」
「申流承跟獨子哥待在一起八個小時了!我才六個小時而已耶!」
李吉永不滿地嘟著嘴,李智慧狠狠敲了他的腦袋一下。
「那些傢伙的制空能力有夠麻煩,只有你跟申流承能應付,不是嗎?何況我們已經讓獨子大叔睡熟了,只要想見,隨時都能見到面。」
「但是……」
「智慧姐姐,快到了。」
申流承一說完,奇美拉異龍立刻急遽下降,位在下方的,正是京畿聯盟的建築群。
領導釜山聯盟的他們找來這裡的理由很簡單。
「聽說他們建立了一個王國,看來是真的啊?」
被當作奴隸奴役的大批居民在痛苦之中慘烈唿號。
李智慧撇嘴道:「大幹一場吧。」
李智慧拔刀出鞘,李吉永也站到前線。
「喂,申流承,我來處理,妳閃一邊去。」
「吵死了,你這連獨子叔叔都認不出來的傢伙。」
「上吧,巨翅MKII!」
「吼喔喔喔喔!」
隨著李吉永一聲令下,裝備了堅硬盔甲的蟲王種大軍大舉壓境,其中足足有五隻四級蟲王種。
「敵人來襲!」
巨型螳螂的鐮刀一揮,輕輕鬆鬆將建物噼成兩截。
李智慧問道:「你不是說巨翅已經死了嗎?」
「那只是翅翅,這只是巨翅MKⅡ。」
「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轟隆隆隆隆!
敵陣中心發生了爆炸,但那並非巨翅目發動襲擊之處。
構成京畿聯盟主要陣地的高樓紛紛倒塌,掀起巨大的風暴,空中的飛艇也像被落雷擊中一般,隨著雄渾的罡氣一一墜落。
李智慧無言以對。
「他明明說讓我們自己看著辦……」
勐烈的風暴肆虐後,原地只剩下一片廢墟。
而正在屠殺逃竄的聯盟走狗的男子,正是劉眾赫。
「等、等等!先等一等!住手,霸王!」
像是京畿聯盟幹部的男人慌張求饒。
「現在殺了我,你就麻煩了!我們有人質!」
聽到有人質,劉眾赫的刀首次停下了攻勢。男人似乎以為自己的策略奏效,還在喊個不停。
「月下賢帝之所以沒有離開城堡頂樓的房間,是因為她的病情加重了,對吧?」
李智慧和申流承滿臉莫名其妙地對視了一眼。
「那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月下賢帝不是尚雅姐姐嗎?」
男子繼續說道:「哈哈,雖然花了很多時間才突破魔界的防禦壁,但我們還是辦到了!」
「他在胡說什麼呀?」
「趁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們聯盟的精銳暗殺部隊已經滲透進你們的城鎮了!也就是說,月下賢帝的性命在我們手裡。你們的結界確實很難突破,但可惜,你同伴的性命 」
「突破結界?」
劉眾赫的表情第一次有了變化,其他夥伴們的臉上也出現了相同的神情。
申流承說道:「尚雅姐姐的房間不是根本沒有結界嗎?」
「那麼,那個瘋子說的是……」
一行人不約而同回過頭,望向首爾的方向。

同一時間,十人暗殺小隊正透過高空降落,侵入工業區的城堡,他們無一不是京畿聯盟的精銳成員。
「看來就是這裡。」
「是,沒錯。」
「術式排除組,動手。」
在隊長的命令下,負責解除術式的成員立刻開始動作。
其中一名組員問道:「黑焰魔皇應該不在這裡吧?上次我們的同伴不是全被她撕成碎片?」
黑焰女帝更名為黑焰魔皇,月下神女改名為月下賢帝,這還是不久之前的事情。事情的起因,全是因為一年前發生的城南慘案。
「黑焰魔皇不在,現在只有月下賢帝在裡頭。」
「光靠我們幾個沒問題嗎?」
「傳聞說她已經病入膏肓,只要那女的是自己一個人,就不會有問題。」
沒多久,封鎖門扉的術式解開了。
「報告,術式排除完畢!」
「這麼快?比想像中迅速啊。」
「天帝結界從內部難以突破,但從外部很容易解除。」
「真可笑,這種結界有什麼用?」
「就是說啊,真傻……」
隊長無視成員的嬉笑打鬧,逕自走到門前。
「就讓我們欣賞欣賞月下賢帝的真本事吧。所有人,準備入侵。」
然而,就在他們碰到門把的一剎那,意想不到的訊息鑽進耳中。
[星座『黑色荒野的暗殺者』高聲示警!]
[星座『闇月獵人』大為錯愕!]
[星座『心臟凍結的騎士』驚駭顫抖。]
這全是他們的背後星發出的訊息。
「什麼?背後星怎麼突然……」
「啊,組長您也聽到了嗎?」
他們的疑惑並未持續太久。
門的另一頭,傳來了壓倒性的位格氣息,這股前所未見的力量完全超越了他們的既有認知,將他們徹底壓制。
「這、這究竟是……」
面對完全不同層級的位格,暗殺小隊全員動彈不得。
這種事,根本不可能。
「……難得能好好休息一會,我果然是天生勞碌命。」
門扉咿呀一聲打開,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走了出來,他帶著笑,將冰涼的手掌搭上隊長的肩膀。
「感謝你們叫醒我啊,各位。」
2.
前後不過三十秒,九名暗殺小隊成員就被我放倒了。
「呃呃……」
我將這些呻吟個不停的傢伙一一點穴,再拍了拍手上灰塵。
我利用登場人物瀏覽確認了其中幾人的資訊,毫不費力地找到了答案。
「是京畿聯盟啊,來這裡有何貴幹?」
譁沙沙沙。
幾名暗殺隊員身體逐漸腐蝕融化,看來在我點穴前,他們就已服下毒丹丸。這群人恐怕都被下了暗示。
[星座『黑色荒野的暗殺者』對您抱持戒心!]
[星座『闇月獵人』對任務的公平性提出質疑!]
我看著天空皺起眉頭,煩人的訊息立刻安靜下來。
我仔細檢查暗殺小隊的服裝及入侵路線,透過破碎的窗戶往外看,有一道迅速逃離的身影。從那一身華麗的輕功,大概能推測出他們是什麼來頭。
本以為只是個單純的暗殺部隊,想不到竟是出自十惡之手。
京畿聯盟的首領 十惡趙鎮哲。
這傢伙是以上代的武林高手作為背後星,本是第四十五個任務中最棘手的麻煩之一,不過此刻的他已不足為道,一切都只是原作中的設定罷了。
十大惡人高下有別,趙鎮哲充其量就是個湊數的雜魚。
先不論美國或者印度,以夥伴們當前的實力來說,整個朝鮮半島已經沒有能與他們匹敵的化身了……
「就是那傢伙!快追!」
遠遠地,有幾個人朝逐漸遠去的趙鎮哲追了過去,其中也包括我帶來的歸來者飛天狐狸。
視線隨著逃亡者和追擊者的追逐戰一路望過去,開闊的首爾全景映入眼簾。
我再熟悉不過的首爾,和座落於都市正中心的工業區。
透過我和隱密的謀略家簽訂的契約,工業區被完整轉移到空蕩蕩的首爾,看著眼前恍如現實和小說相互結合的奇異景象,我真切地感受到這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城堡的正下方,雋刻著巨大的「劉眾赫 金獨子工業區」。
對喔,劉眾赫那傢伙的名字還掛在我前面。以後要記得改。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著您。]
我抬起頭仰望天空。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我知道這個名號的主人是誰。
「拉斐爾。」
隸屬伊甸星雲的大天使,拉斐爾。
空中濺起一陣火花,彷彿對祂的真名有了反應。
也是,伊甸那邊也差不多該來找我了。
「我有個東西得交給貴星雲,正好想前去拜訪。」
我想起加百列的象徵體還在我懷裡,約斐爾的拘束球會隨時間逐漸失效,加百列也差不多要甦醒了。
然而……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表示先前已將加百列收回了。]
我這才察覺懷裡的百合已消失無蹤。這麼說來,我記得曾在似夢非夢之間感覺到大天使的氣息,也許伊甸的星座曾經到訪。烏列爾是鄭熙媛的背後星,應該就是祂吧。
說到這個,不曉得烏列爾是否安好?為什麼我再次出現,卻從未收到祂的間接訊息?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表示烏列爾還未獲得頻道發言許可。]
啊,原來如此。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對您感到好奇。]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表示赤紅波斯菊尚未返回。]
聽見拉斐爾的訊息,我遲疑片刻才開口。
「指揮官赤紅波斯菊沒能跟我們一起回來。」
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約斐爾。要是沒有祂仗義相助,我也無法回到第三次迴歸的世界線。
「出於個人意志,祂決定留在另一個世界線。」
我的周圍頓時颳起一陣狂風。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不相信您的說法。]
滋滋滋滋滋!
劇烈的火花,是拉斐爾憤怒的展現。
我冷靜地繼續說道:「以禰的本事,應該知道我絕無虛言。」
沒過多久,身邊唿嘯的颶風逐漸平息。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注視著您。]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要求說明。]
「第四十六號任務即將來臨,我們很快就能碰面,屆時我會當面向各位解釋。」
拉斐爾凝視著我的目光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想必那位大天使也很清楚,我所說的任務為何。
「本次任務結束後,我會立刻前往伊甸進行拜訪。」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翹首以待。]
拉斐爾的氣息完全消失了。原先壓迫周遭的位格霎時蕩然無存,我心頭一輕,心裡卻泛起一絲苦澀。
這段時間以來,我累積了不少傳說,實力也大有長進,自身的位格已能壓制中低階的聖人級星座,也幾乎無法找出比我更強悍的化身。
縱然如此,對我而言,大天使的位格仍是可望而不可及。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拉斐爾 曾經擊敗強大魔王阿斯莫德的大天使。
『金獨子安靜地反覆握緊自己的拳頭,又再次鬆開。』
前路漫長,但不必操之過急,畢竟截至目前,我也算進行得可圈可點。
說起阿斯莫德……不對,不知道韓部長現在過得如何?離開前的那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如今回來,令我好奇的事可不只一兩件。
我決定先檢查系統訊息。
[您有未查看的鬼怪通訊。]
[來訊者:上級鬼怪鼻荊。]
是鼻荊傳來的訊息。
我才在好奇,我都回來一段時間了,鼻荊怎麼沒跳出來大唿小叫……難道祂打算用幾行訊息打發我嗎?
我操作介面點開訊息視窗。
鼻荊發來的訊息雖然又臭又長,內容本身倒很簡單
抱歉沒能去見你。我手邊公事繁忙,分身乏術,等事情辦完我就過去。
這就是整篇訊息的大意。
我最關切的消息,直到簡訊末尾才出現。
不過,你是不打算好好顧小孩嗎?
那個流鼻涕的小鬼怪現在在我這,唉,畢竟她也是我的孩子。你就這樣把她扔在次元之門外頭,害她差點被瘤老頭綁走了。
譬喻沒事就好,我本來還有點擔心她怎麼也沒有出現。
居然把小孩丟給我一個人照顧,這筆帳我一定要跟你連本帶利地討回來。話說回來,大爺我好像挺有帶孩子的天分,等她回去的時候,你八成都認不出來啦。敬請期待!
鼻荊的訊息就到這裡。雖然心裡總有點不是滋味,但得知譬喻和鼻荊在一起,還是讓人放心不少。
那麼,我也是該展開行動了。
我將其他倒地不起的暗殺小隊成員疊成一堆,決定先去找找其他夥伴。
……
想不到過了十幾分鍾,我還獨自一人在路上徘徊。
這座「工廠」本來就這麼大嗎?
我搔著腦袋到處看,但始終弄不清身在何處,甚至開始猶豫是不是該趁還來得及的時候,購買「地圖判讀」或是「指路」之類的技能,臨陣磨槍一下。
「喂,有人在嗎?」
其他地方倒是還好,但從小我就經常在「初次造訪的建築物」裡頭迷路。還記得剛升上小學和國中的時候、剛下部隊的時候,還有剛到Mino Soft上班的時候都是如此……
仔細一想,我第一次和劉尚雅開口交談,也是由於找不到路的緣故。
『金獨子心想,緊急出口到底在哪呀?』
在魔界的時候我從不曾好好逛過工廠內部,現在更是摸不清東南西北,甚至就連工廠內部的結構看起來也與當時不太一樣。
我決定先打開周遭可疑的房間,一一觀察。
嘰咿咿咿咿!
門一敞開,好幾只長著觸手的小怪物和眾多青蛙就轉頭看了過來。牠們有些被個別關在試管中,也有些悠悠哉哉地在房裡閒逛。
差點變成獨子叔叔的青蛙
超像獨子叔叔的怪獸種大象
可惜不是獨子叔叔的觸手怪
一隻青蛙盯著我歪了歪頭腦袋,接著冷不防朝我吐出舌頭。我大吃一驚,連忙關上房門。
等等,這間該不會是……
我正想確認門上的名牌,附近卻傳來了聲音。
「喂!你是怎麼跑出來的?」
「獨子先生?」
他們分別是手捧餐點的李賢誠和韓秀英。

「嗚嗚嗚嗚,獨子先生,我在第三十五號任務……」
李賢誠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著這段時間的任務經歷。
我默默地傾聽,同時仔細觀察李賢誠。肌肉比先前更加發達,鋼鐵的魔力連接在肌束之間,鋼鐵化也更熟練了,即便馬上開始進行第四十六號任務,應該也遊刃有餘。
我有些感動。看來我不在的期間,他們仍舊根據我的指引,踏踏實實地反覆自我鍛鍊。
韓秀英則一臉老大不爽的模樣看著我。
[已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人物『韓秀英』加入對話。]
能先遇見韓秀英,運氣不錯。
畢竟任務的事前準備,無論再快開始都不嫌早。為了迅速防患於未然,我需要能提供精確情報的人,這個人物非韓秀英莫屬。
張夏景和破天神君去了哪?
他們跟著破天劍聖和基裡奧斯一起前去其他任務地區了,好像是接到超凡座專屬的任務。
那韓明武跟孔弼鬥?
去了北韓。孔弼鬥說他想打聽北韓的土地,順便執行北韓的任務,韓明武成天看他臉色辦事,也跟著被拖走啦。
北韓啊。的確,差不多也到北韓化身開始活躍的階段了。
若是今日的北韓,應該聚集了不少名噪一時的星座,不消說,大部分都還是聖人級水準的人物,不過其中也有堪比傳說級的星座。
例如,太王22這樣的厲害角色。
先前你人到底跑哪去了?
《滅活法》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線。
韓秀英瞪大眼睛。
什麼?真的假的?
那裡也有妳的存在,雖然我說不清哪個才是本體。
本體?說什麼鬼話?
我正準備回答,一道人影倏然擋在我們面前。
「獨子先生。」
是鄭熙媛。
「託妳的福,我總算好好睡了一覺。」
鄭熙媛盯著我,神色複雜。她似乎很想說些什麼,又好像想反過來聽聽我有什麼話要說。
鄭熙媛移動目光,看向韓秀英。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剛剛那一瞬間,她們兩人之間出現了激烈的火花。鄭熙媛冷冷看了韓秀英一眼,隨即撇過頭。
眼看氣氛越來越尷尬,我開口打了圓場。
「對了,剛剛有人入侵,所以在我房間門口……」
「我已經派人處理了。你既然醒了就去探望尚雅小姐吧,其他細節之後再談。」
鄭熙媛的語氣比平常更加冷淡,簡直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她,不知怎地,連我身旁的李賢誠,也用悲傷的眼神目送她遠去。
直到鄭熙媛走過轉角消失了身影,我才問韓秀英。
「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
「妳跟熙媛小姐又怎麼了?」
韓秀英撇著嘴不說話,搞得我也有些煩悶,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現在絕不是兩人鬧矛盾的時候。
「妳忘了嗎?第四十六號任務馬上就要開始了,妳現在還……」
「整整三年沒出現的人,不清楚前因後果就給我閉嘴。」
留下這句話,韓秀英轉身就走。
轉眼間,只剩我和李賢誠呆站在原地。
看著李賢誠垂頭喪氣的模樣,連我也跟著鬱悶起來。
看來,這類事件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在我離開的三年裡,大家似乎出現了我不知道的嫌隙。木訥憨直的李賢誠夾在夥伴之間,即使不多問,他的窘境也一目瞭然,至於我該怎麼做才能釐清事態,此刻亦無須多言。
我輕輕拍了拍李賢誠的肩膀。
「賢誠先生,劉尚雅小姐人呢?」
「這邊。」
即使只有短短一瞬,我也沒錯過李賢誠臉上掠過的一絲陰影。
跟著李賢誠寬大的背影走了一會,一道上了白漆的樸素門扉出現在眼前。意外的是,剛才與我們分開的鄭熙媛與韓秀英也在門口。
這些人到底怎麼回事?
我正想開口,卻發覺兩人的表情都不太對勁。鄭熙媛就算了,我還是頭一次在韓秀英臉上看見那種異樣的神色。
『金獨子心想,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吵死了,你這傢伙。
我嘆了口氣,握住門把。無論如何,我得先和劉尚雅見上一面,事情才有解決的可能。
輕輕敲了敲門,我正打算推門而入,裡頭傳出了劉尚雅的聲音。
「是誰?」
「我是金獨子。」
我報上姓名,卻聽見出乎意料的答覆。
「你請回吧。」
久違地,我竟然吃了一道閉門羹。
我握住門把又鬆開手,猶豫不決地反覆了數次,又回頭觀察身後夥伴的反應。鄭熙媛似乎在確認我會採取什麼行動,韓秀英則帶著微妙的戒備,而李賢誠藏不住滿臉的憂心,好像擔心到立刻就要原地融化。
我小心翼翼地轉過身來,將背輕靠在門上。
「那我就不進去了。不過,可以在外面跟妳簡單地聊聊嗎?」
畢竟房內的不是別人,是劉尚雅。她拒絕見我,肯定有她的苦衷。
過了許久,裡面才傳出回覆。
「隨你吧。」
她的聲音不知為何輕飄飄的,有氣無力。
濃重的寂靜籠罩著周圍,我幾乎能聽見眾人的唿吸聲。在沉默中,我思索起關於劉尚雅這個人,關於還在Mino Soft上班時的劉尚雅。
若有人問我,我和劉尚雅到底熟不熟,我沒有自信能給出肯定的答案。但若問起劉尚雅是個怎麼樣的人……對於這個問題,我多少有些想法。
「是我太遲了吧?」
我謹慎地開啟話題。
「對不起。還記得,我進公司的第一天也遲到了,還受到尚雅小姐的幫助……妳有印象嗎?」
劉尚雅靜默半晌才有了回應。
「那時我也遲到了,不是嗎?」
「妳還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尋找面試地點的事?」
「記得。」
Mino Soft招募新進職員的面試關卡,在業界算是小有名氣。
每年面試,公司都會祭出各種「任務」,最常見的任務諸如「提高主考官的好感度」,或者「找出隱藏的面試線索」。
順帶一提,我和劉尚雅應試那年的任務,就是「尋找面試會場」。
「那個時候,是獨子先生幫我比較多。」
「我只是碰巧找到了任務道具而已,利用道具找出正確路徑,都是尚雅小姐的功勞。」
當時,我和劉尚雅一起組隊找到了面試的場地。
「但是,是獨子先生準確指出了任務動線效率不彰的問題。」
「尚雅小姐也有提到任務升級系統的邏輯不夠明確呀。」
要求應試者執行「任務」的意義,並不在於單純地解題通關。找出任務中存在的問題,點出提升效率的方法,才是Mino Soft新人面試關卡的核心。
最終,劉尚雅和我雙雙以最高分通過了面試。
「可惜進了公司之後,我們就分到不同部門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我隸屬QA部門,劉尚雅則分發到人事部。
入職後,我們唯有錯身而過才會打招唿,成了萍水相逢的點頭之交。
「我很開心,有幸能跟尚雅小姐再次組隊。」
門內傳來了非常細微的吸氣聲。
「就像當時那樣,我需要有人和我一起找出正確的道路。」
李賢誠淚眼汪汪地看著我,鄭熙媛輕嘆了口氣,韓秀英嘖了一聲撇過頭去。
接著,我聽見劉尚雅的聲音。
「獨子先生。」
「我在聽。」
「我不是那麼好的人。」
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我敢肯定,要是劉尚雅不是好人,那世上就沒有好人了。
「你還記得茶水間事件嗎?」
我下意識地答道:「記得。」
有人在公司茶水間裝咖啡豆的容器裡撒滿了胡椒,因為這件事,公司內部沸沸揚揚了一段時間。不幸喝到胡椒咖啡的主管們到處遷怒,無辜的新進職員全都被罵了一頓。
「那件事,是我做的。」
「真的嗎?」
「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多虧了妳,新人有好一陣子都不必一直跑腿泡咖啡了。」
實際上,我本來就知道那件事的犯人是劉尚雅。
因為當時上頭為了逮住茶水間事件的兇手,QA組的職員全被要求強制輪班監看,而主要負責該任務的組員之中,就屬我年紀最輕、資歷最淺。
我蜷縮著躲在茶水間的掃除櫃裡,用手機讀著《滅活法》,同時也發現了劉尚雅三更半夜獨自踏進茶水間的身影。
「還不只這件事。」
劉尚雅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她吐露的多半都是微不足道的事件,雖然無足輕重,但還是讓某些事情有了些許不同。有人蒙受其害,有人找回了失去的權益,也有人為那些小事倍感暢快。
「劉尚雅小姐。」
她不是登場人物,但事實上,在《滅活法》成為現實之前,她在我眼中比任何人都更像「登場人物」。
因為我始終認為,現實裡不可能有這樣十全十美的人。
「再這樣下去,那個人是不是會死……」
打從第一個任務開始,劉尚雅就一直是如此。
她是唯一一個試圖遵守《滅活法》里根本不存在的「道德倫理」的人。
「讓我來吧,吉永……之後由我來做。」
要是沒有劉尚雅,我們一行人肯定走不了多遠。
「獨子先生真的說了很棒的話呢。」
無論我怎麼胡說八道,劉尚雅總是微笑著接納。
「那麼,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吧。」
不管我胡謅什麼故事,劉尚雅始終堅守著初心。
要是沒有這樣的她……
「我從不曾像今天這麼討厭獨子先生。一定要回來,一定。」
我絕對無法安心簽訂異界盟約。
「因為我、我真的受不了……」
劉尚雅還在不著邊際地絮絮叨叨。
我緩緩直起身子。
「劉尚雅小姐。」
像是聽不見我的聲音,劉尚雅仍舊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我靜靜聽著她的話,再次握住門把。
有時,執意對不願接受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只會造成當事者的困擾。但有些人明明需要幫助,卻始終無法開口向他人求援,只因他們從來不曾提出那種請求。
就像我初次前往面試會場那天一樣。
「等等,獨子先生 」
我無視鄭熙媛的警告,強行轉動上了鎖的門把,門把發出咯吱咯吱的碎裂聲,房內的情景隨即映入眼簾。
三個神色陰鬱的女人迎上我的目光,分別是李雪花、亞蓮和……我的母親。
母親的眼神這麼說著。
『你終於回來了。』
三人都圍繞在床邊,而方才與我交談的劉尚雅正孱弱地躺在床上。
在慘白髮青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的雙唇緊緊閉著。
她沒有開口,是別的什麼在替她說話。
「所以……」
支離破碎的傳說,從劉尚雅體內汩汩流出。

不久之後,我和夥伴們圍坐在劉尚雅的病房裡頭。
「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副模樣的?」
「還沒多久。」
鄭熙媛飛快地回答,李雪花隨後補上說明。
「她過度使用星痕,副作用相當嚴重。」
我垂眼看著劉尚雅毫無血色的面容。
要是劉尚雅擁有平庸的背後星,絕不可能落到這步田地,偏偏她的背後星是整個奧林帕斯星雲,這偏離常理的背後契約會消減化身的壽命。
此處所說的壽命並非單純的肉體年限,更是「故事的命數」。
「她的靈魂已經在意識底層陷入沉睡,只剩下意識流23而已。」
反覆使用自己無法承受的星痕,劉尚雅的靈魂累積了太多「不合理」,於是,概然性在她的肉體和精神留下傷痕,最終,傳說從那些裂痕開始外洩。
亞蓮補充道:「我們一直以傳說血包進行輸血,也試著收集傳說的碎片重新為她注射進體內,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看著劉尚雅飄浮在空中的話語,我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全是我的錯……都怪我回來得太遲了。
「我就是怕他又露出這種表情,才不想讓他進來。」韓秀英嘟嘟囔囔地說著。
我咬了咬嘴唇,望向李雪花。
「她還有多少時間?」
「大概三個月左右……」
「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就目前來說……待在這裡,我們能為她做的有限。」
「換言之,如果離開這裡,就還有其他可能。」
[星座『龜嚴神醫』點了點頭。]
代替李雪花回答的是她的背後星。
[星座『龜嚴神醫』表示化身『劉尚雅』的頑疾並非『人類的疾病』。]
人類的病症,就能以人類的力量進行救治。
但若病灶源於神祇,又該如何?
[魔王『救贖的魔王』仰望著夜空。]
一片漆黑的星星直播中,點點繁星熠熠生輝。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注視著您。]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注視著您。]
祂們全是與劉尚雅有關的奧林帕斯星座。
驀然間,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決定動用力量的或許確實是劉尚雅本人,但追根究柢,當初誘導她簽下這種不合理契約的,是奧林帕斯。
『奧林帕斯,禰們的概然性該由禰們自己承擔。』
我平靜地朝夜空發出真言。
話音剛落,幾顆星辰忽明忽滅地閃爍起來。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表示……]
滋滋滋滋滋!
下一秒,空中無端冒出火花,間接訊息瞬間斷線,滿天繁星也從眼前消失。顯然有人干涉了祂們的間接訊息。
我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是那些傢伙,或許會有辦法。」
在場沒有人不曉得我口中的「那些傢伙」在指誰。
聞言,鄭熙媛沉下了臉。
「我們沒辦法向祂們尋求幫助,我們也嘗試了好幾次,全都……」
星座往往我行我素,恣意妄為,對於沒興趣的事一概視而不見。倘若劉尚雅一直處於這種狀態,就意味著那些高階星座多半不願看到劉尚雅身上出現奇蹟。
韓秀英問道:「還是像上次一樣,去冥界走一趟?你不是跟冥界的女王很熟?」
「當時情況特殊。劉尚雅小姐現在還沒死,也沒道理會變成譬喻那種狀況。」
事實上,我從剛剛開始就聯繫了波瑟芬妮,卻毫無迴音。即便能與祂取得聯絡,情況也相當難為,災禍申流承能作為譬喻重生,真的是運氣好而已。
在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死亡都誠如字面所述,無可轉圜。所謂的重生或迴歸,在星星直播中不啻於奇蹟。
「張夏景去處裡其他任務了,對吧?」
「據我所知,他已經離開很久了。」
要是張夏景在場,我還能請他直接向星座發送個人訊息,但現在……
我凝視著劉尚雅熟睡的臉龐冥思苦想。
『拯救劉尚雅的方法。』
歸根結柢,辦法只有一個。
我深吸了口氣,說道:「目前還有辦法救她,雖然這個時間點比我預期的要早一些。」
「得先完成第四十六號任務。」低沉而冷靜的男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皺起眉頭,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彷彿為這一刻等待了許久,那人終於現身。
前去剷除京畿聯盟的夥伴們就站在門口,申流承、李吉永、李智慧以及……劉眾赫。
我伸手將一口氣撲上來的孩子們擁入懷中,輕輕摸了摸申流承的腦袋,又看向目光兇狠的劉眾赫,才再次回過頭面對其他同伴。
「是時候去會會那些星座了。」
「星座?」
一縷微風從微微打開的窗戶吹了進來。
遠處的天空上,鬼怪接二連三地出現,大多是來準備進行下個任務的傢伙。而在那些鬼怪的後方,正在收看任務的眾多星辰再次現身。
我指著點點繁星。
「只要抵達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就能見到那些星座。」
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在那裡,有著屬於星座的星間都市 星座脈絡。
「讓我們去轟飛奧林帕斯吧。」
3.
不久後,一行人各自整理著裝備,等候金獨子出現。
李智慧磨著刀問鄭熙媛道:「獨子大叔是認真的嗎……他真的打算滅了奧林帕斯?」
「開玩笑的吧,獨子先生沒有那麼天真。」
「但我們根本不知道他這三年到底去了哪裡啊,他知道地球已經過了整整三年嗎?」
「應該知道吧,我就說了,他沒有那麼傻。」
「可是,我們也對他這三年來的事一無所知,大叔說不定早就發瘋了。妳看我師父他……」
話說到一半,劉眾赫從遠處投來的目光讓李智慧立刻閉上了嘴。
看著有如驚弓之鳥的李智慧,鄭熙媛長長嘆了口氣,又轉頭看向金獨子所在的會客室。

在宛若拘留所會客室的小房間裡,兩個人相對而坐。
「時隔三年了。」
「花費的時間比我想像中更長。」
金獨子注視著面前的李秀卿,欲言又止。該說的話很多,但有些話被掩埋在重重任務之下,而有些話則早已錯失出口的時機。
「那個……」
好不容易,他才艱難地從已逝話語的墳墓中挖出一句話。
「對不起。」
李秀卿微微一笑。
「你打算出發去進行下一個任務吧?」
「對。」
「什麼時候?」
「今晚。」
金獨子沉默片刻,問道:「要一起去嗎?」
「這裡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透過會客室的玻璃,李秀卿望著外頭的工業區,金獨子也隨著李秀卿的視線看向窗外。
那裡有一群曾被社會囚禁的女人,以田禹治為背後星的趙英蘭、在和平之地攜手戰鬥的李福順都在其中。
「曾被超出自身意志的巨大力量引誘,而作出錯誤選擇的人,遠比想像中更多。」
那些被認定為罪犯的人們,此刻已然踏出監獄,為他人挺身而戰。
「最重要的是,這些都有可能改變,並且,她們直到現在才獲得機會。」
李秀卿的語氣莫名帶著些許自嘲。她轉過頭,直視著兒子的雙眼。
「你知道吧?『宏大的故事』必然會扼殺個體。」
「我知道。」
金獨子的瞳孔輕顫,雙眼中激起細小的火花。
這本是二人之間不該碰觸的話題。
遭到「宏大故事」抹煞的人類……或許,她的兒子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瞭解其代表的意義。
李秀卿猶豫良久,才繼續開口。
「當時,有些話我不吐不快。」
「我知道,我也讀過那本書。」
李秀卿執筆的那本書 《地下殺人犯手記》。
隨著她的作品成為榜上有名的暢銷書籍,社會上有關家庭暴力的討論正式浮上臺面,還出現了加強家暴相關懲處的法案。
因此,就宏觀的角度來看,或許出版書籍的確是正確的做法。
但在那個故事當中,身為人的「李秀卿」和「金獨子」,卻被徹底剖開解析。
金獨子成為社會家暴悲劇之下的小孩,李秀卿則成為謀殺親夫、還任其成為熱議話題的重刑犯。人們用各種不同的名字稱唿他們,殺人犯的兒子、殘忍的母親……那是改變這個世界極小的一部分須償付的代價。
「我們本來就遭到抹煞,早在那本書面世之前就是如此,或許未來也一樣……」
金獨子沒能將話說完。
兩人沒有看向彼此,只是一直注視著窗外。
世界就在那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始終毫髮無傷。在那些對任務厭倦至極的化身之上,星座依舊在他們的頭頂閃耀著光芒,渴望著更殘酷的故事。
金獨子說道:「宏大的故事會扼殺個體的存在,我離開,就是為了改變這件事。」
「我也是為了改變這一點,才留在這裡。」
「那麼,這次也要就此道別了。」
金獨子站起身。
「務必保重。」
隨著門關上的聲響,金獨子的身影隱沒在門後。李秀卿注視著金獨子消失的那扇門,良久無語。
沒多久,會客室的窗簾後方閃過一道身影,韓秀英跳了出來。
韓秀英緊盯著金獨子離去的那扇門,說道:「冷漠無情的傢伙,真是的。」
「因為我就是這樣把他帶大的。」
李秀卿這麼一說,韓秀英瞇起了雙眼。
「大嬸,妳幹嘛不跟他說?」
「什麼?」
「那本書的事。」
「……」
「大嬸同期的獄友全都告訴我了,聽說妳把那本書賺到的版稅全都匯給親戚,拿去補貼那傢伙的生活費了?」
「實際上,那些錢沒有半分到了那孩子手裡,匯跟沒匯也沒什麼區別。」
「那些親戚現在都在哪裡?」
「大概都死了吧。」
還想批判些什麼的韓秀英這才閉上了嘴。
事到如今,世界滅亡前的恩怨早已毫無意義,理應伏法贖罪的人全都痛痛快快地一死了之,倖存的人則苟延殘喘,只為了迎接更駭人的世界。
韓秀英問道:「不過,大嬸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
「我花了太多時間在拉拔孩子。我想,是時候過過我自己的人生了。」
李秀卿帶著淺笑的臉上滿是皺紋。
韓秀英很清楚,這座工業區之所以能夠穩定運作,都是因為有李秀卿在。
魔界與地球,兩個迥異的社會型態得以和諧發展,正是得益於李秀卿與劉尚雅兩人不帶歧見的統御與治理。
對工業區而言,李秀卿是不可或缺的人物。
正因明白這一點,韓秀英不再多言。
她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金獨子離開的那道門,打開門扉。
李秀卿開口道:「秀英啊。」
韓秀英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別擔心,妳兒子交給我,大嬸妳就好好 」
「注意安全。」
這句關懷讓韓秀英不禁回過頭來。李秀卿溫和地笑著,瞳孔的顏色和金獨子一模一樣。
韓秀英張了張嘴,嘆息似地吐出一句話。
「妳真的……從頭到尾都煩死人了。」

少女嘖嘖舔著口中的棒棒糖,冷不防地指著我高聲宣佈。
「醜魷魚。」
猝不及防的精神攻擊令我頓時腦袋空白。
[部分星座對少女的身分感到好奇。]
說起這個小女孩嘛……
我嘆了口氣,說出少女的名字。
「美雅,妳過得好嗎?」
「大叔,你是誰?」
多年不見,她似乎把我忘得一干二凈。
我正要解釋,劉美雅勐然雙手一拍,說道:「啊,我哥的朋友。」
「也算不上朋友……好一陣子沒見,妳說話變得不太客氣耶。」
「好一陣子不見,大叔你也長得更抱歉了。」
「喂,劉眾赫,你該不會打算把你妹也帶去吧?」
我一提問,一手搭在劉美雅頭頂上的劉眾赫便狠狠瞪了我一眼。
眼見他橫眉豎目的模樣,過了一會兒我才尷尬地問道:「話說回來……一切都好吧?實在太忙了,我都忘了問。」
「我沒那個閒工夫跟你閒聊。」
奇怪的是,他那生硬冷淡的語氣不但沒有搞砸我的心情,反倒有種熟悉的感覺。
沒錯,這才是我認識的劉眾赫。
我熟知的劉眾赫接著說道:「第四十六號任務兇險異常,我當然會把美雅留在這裡。」
「還有誰要留下來?劉尚雅小姐肯定去不了,此外還有我媽,跟『遊蕩者』底下的人……」
「飛天狐狸負責留守。」
「你這麼快就跟飛天狐狸談過了?」
「我和歸來者隊伍簽訂了契約。」
歸來者們甫從災禍任務中獲得解脫,短期內還需要時間適應故鄉的世界。劉眾赫早早就前去接觸,與他們簽好了保護工業區的相關契約。
不愧是主角,行動力真是沒話說。
我還是搖了搖頭。
「光靠他們,守護不了這個地方。」
「師父很快就會回來。」
「不是那個問題。再說了,超凡座待在這裡反而更危險,你也知道吧?」
劉眾赫應該很清楚我所言為何,畢竟在上一次迴歸,他就曾經歷過與破天劍聖的訣別。
劉眾赫微微頷首。
「我知道,只要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趕回來就行了,你還是先考慮第四十六號任務吧。」
「我正在想。」
「這任務沒有那麼簡單,說不定沒辦法成功破關。」
這傢伙會說出這種喪氣話並不奇怪。
「第四十六號任務無法單人攻略,你應該知道吧?」
在我頭一次見到劉眾赫那天,我就曾以這番話說服他放過我。
並且,這一天終於到來,那句話終將化為現實。
「有很多辦法能夠完成第四十六號任務。」
「不,方法只有一個。」
「事情不會像你想的那麼順利。」
「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沒有跟其他同伴多聊聊?」
劉眾赫沒有回答。
在一旁聽著我們對話的劉美雅,此刻悄悄握住了劉眾赫的手。
我催促道:「你也知道第四十六號任務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吧?萬一你以後還是這樣拒絕跟其他人合作 」
「那些真正的災難,光從外表根本無從判斷。」
聽見劉眾赫這句話,我不由得閉上了嘴。
第四十五號任務「衣錦還鄉」,是人類與災禍抗衡的任務,這場戰鬥的對手外表看似怪物,內在卻是貨真價實的人類。
我登入系統,翻看著紀錄中存取的訊息。
[主線任務#45 衣錦還鄉已結束。]
[您的隊伍成員並未在任務中出現傷亡。]
[您的隊伍成員並未在任務中殺害任何化身。]
[您的隊伍展現出化身與歸來者之間嶄新的可能性!]
[已解除您與隊伍成員的『災禍』狀態。]
全新的可能性。
這就是外表迥異的種族之間也能相互信賴的最佳證明。
然而,劉眾赫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些什麼。
「任務開始之後,無數人在任務中犧牲,但有更多的人,是死在人類手上。」
劉眾赫眼中泛著冰冷的寒光,霎時之間,他看起來竟是如此遙遠。
「這次任務,你將會失去夥伴。」
「講得好像不關你的事……」
「我已經失去了很多人,但你不一樣。」
「……」
「你最好作好心理準備。」
我緊緊皺起了眉頭。
第四十六號任務的內容我也一清二楚,因此對於劉眾赫的警告更是難以接受,若是我所熟知的夥伴,絕不可能反目成仇。
雖然面對三年未見的我,這群人又是關禁閉又是安眠藥伺候,但絕不會一言不合就爆發口角或拔刀相向……
此時,吵吵鬧鬧的說話聲傳來。
「話說,妳也要一起去嗎?」
「嗯,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空中出現了點點火花。
一行人正從遠處走近。李吉永和申流承走在最前方,後頭則是李智慧、李賢誠和李雪花等人。問題在於,夾雜在一群人之間的鄭熙媛和韓秀英。
這麼看來,肯定是這兩人之間的問題了。該死。
[您收到了主線任務#46 星之證明。]
第四十六號主線任務,星之證明。包含奧林帕斯的傢伙在內,想見到那些星座,我們就必須突破這個任務。
沒過多久,負責執行任務的鬼怪就憑空現身。
[現在,主線任務正式開始。]
4.
主持本次任務的鬼怪並不是鼻荊,但仍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老面孔,祂先前還是下級鬼怪,甚至向我請教過鬼怪包袱的使用方法。
金獨子先生?
鬼怪將兩隻眼睛瞪得像雞蛋一樣大,用鬼怪通訊向我傳來訊息。
是我!我是鬼怪靈奇!
穿上一身西裝的鬼怪靈奇盯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負責主持主線任務,祂似乎不願在其他參加者面前揭露與我有私交的事。
『好久不見了。』
我有聽說您回來了……
『消息這麼快就傳開啦?』
哎唷,怎麼可能不曉得?金獨子先生您把概然性搞得一團亂,鼻荊老人家為了幫您收拾殘局,成天東奔西走的……
靈奇笑嘻嘻地接著說道。
無論如何,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其他星座經常向我們打探獨子先生的消息,等這次任務結束,終於能去拜訪那些贊助者了。
『若一切順利的話。』
呵呵,那肯定沒問題。不過,我可不會給金獨子先生特殊待遇喔,知道吧?
『我知道。』
遠處,一陣陣嘈雜的聲響傳來,準備參與第四十六號任務的化身,不知不覺都已經聚集到附近。
[嗯哼……總共四十八人啊,這次首爾地區的參加人數少了點呢。]
靈奇一改輕鬆的語氣,以沉著的眼神打量著參加者。
自願參加的人們容貌各異,有些是來自工業區的居民,也有些化身是拼命完成任務才走到這裡。
我也看見幾名拒絕與劉眾赫簽訂契約的歸來者,雖然擺脫了災禍的身分,但他們扭曲的表情寫滿深刻的悲傷與憤怒,多半都是在故鄉遍尋不著家人的化身。
[這次的任務和以往不同。首先,本次任務是一個『選擇型任務』。]
率先拋出疑問的是一名出身武林的歸來者。
「選擇型任務?那是什麼?」
[言下之意,就是各位能選擇以『個人』或是『星雲』的身分參與。不論選擇哪一種,都至少必須和一名同伴一起加入。]
聽著靈奇的解說,我悄悄地反覆握緊拳頭。
第四十六號任務星之證明。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耳邊傳來化身們嘰嘰咕咕的議論聲。
「什麼啊,以個人身分或者以星雲的身分參加,有什麼差別嗎?」
「笨吶,選個人就是一個人闖關,選星雲當然就是指團體參加了,不過,前提是要有隸屬的星雲就是了。」
「這樣說起來,已經加入星雲的人會被強制以『星雲』身分參加嗎?」
[喔,您的提問相當關鍵,關於這個問題嘛……]
靈奇正要繼續解釋的時候,一道星芒劃過夜空。
[哎呀,這麼快就趕來了,諸位大人都等不及了呢。]
話音甫落,無數訊息紛紛從空中傾瀉而下,每道訊息都像一顆流星,朝著各別的目的地降落,在化身頭頂上散發出明亮的光輝。
……
[星雲〈阿斯嘉德〉向您發出邀請。]
[星雲〈救世之樹〉向您發出邀請。]
[星雲〈耽羅〉向您發出邀請。]
[星雲〈黃帝〉向您發出邀請。]
……
第四十六號任務,正是以星雲的選拔揭開序幕。
「這、這是什麼?」
驚詫的化身們驚叫出聲。有些人慎重地檢閱著星雲目錄,他們是少數已經得知任務的歸來者;也有些人還在一一計算著盤旋在他人頭上的星星數量,大部分人都有一到兩顆星星,比較多的甚至超過五顆。
「喂喂,你看那裡。」
「那是怎麼回事啊?」
可想而知,收到最多訊息的不外乎是我們一行人,尤其是包含劉眾赫在內的幾人,頭頂上的光芒甚至刺眼得讓人看不清他們的臉龐。
我也抬頭看了看自己頭頂。
[您總共收到137個星雲邀請。]
[若您選擇接受邀請,星雲〈金獨子集團〉將自動解散。]
這些星雲,難道是懷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向我發出邀請訊息?還是祂們真心認為,我會解散自己的星雲加入祂們?
見化身們慢慢鎮定下來,靈奇接著說道。
[這個任務,是各位首度接受星雲選拔的任務。各位可以選擇接受其中一個星雲的邀約,參與任務。]
「一定要加入才行嗎?加入有什麼好處?」
[不加入也無妨。不過,如果各位選擇加入的星雲,先前就已經完成第四十六號任務『星之證明』……]
靈奇露出陰險的笑容。
[各位就能取得該任務的豁免權,直接進入第四十七號任務。]

在化身亂哄哄的鼓譟聲中,夥伴們一個接一個集結到我身邊。
「我選黃帝星雲!」
「看來我得選擇加入榮耀旗幟了。」
一陣混亂中,已經作出選擇的化身們高聲嚷嚷。
[在作出選擇之前敬請留意,一旦選好星雲,擁有豁免權的化身將被自動傳送至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
比起挑戰第四十六號任務,大部分化身都選擇搭星雲的順風車矇混過關,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確實是合理的判斷。
朝鮮半島的任務進度相對緩慢,第四十六號任務的惡名,早就透過其他國家傳來的消息而廣為人知。
若一同挑戰第四十六號任務,兩個參加者當中必然有一人會死。
沒有人想成為犧牲的那一個。
有些化身被留下,不得不繼續參與任務;有些化身則被星雲選中,逕行前往下一個階段。隨著化身數量慢慢減少,靈奇的目光終於落到我們身上。
[現在只剩下各位了,你們打算怎麼做?]
聚集在我身邊的夥伴們等待著我的選擇。
靈奇再次追問。
[各位要以星雲的資格參加呢?還是以個人身分參與?不過,無論選擇哪一種,都不能單獨報名。]
「如果以星雲資格通過任務,那麼,同屬我們星雲的其他成員都會自動通關,對吧?」
[是的,救贖的魔王大大,您打算以星雲的資格進行挑戰嗎?]
「沒錯。」
對於我們這樣的新生星雲,星之證明這個任務無異於初登場舞臺。根據星雲在這個任務中犧牲了多少成員、獲得怎樣的成績,記載在星座脈絡的傳說也會有所不同。
我環顧身邊的夥伴。
除了我和劉眾赫,其餘同伴目前都尚未加入星雲。我與每個人一一對視,緩緩吸了口氣。
「我不會強迫各位選擇,但請各位務必記得,如果加入其他星雲繼續進行任務,必然會受到不公平的制約 」
「你就直接說希望大家加入不行嗎?」
李智慧噘著嘴打斷了我的話。
在夥伴們不以為然的嘖嘖聲中,鄭熙媛調皮地笑了笑。
「嗯哼,該怎麼做才好呢?」
她的頭頂上,也有密密麻麻的「星雲邀約」閃爍不定。
「考慮到烏列爾,照理說,我應該加入伊甸……」
事實上,在多數情況下,化身都會選擇加入背後星所在的星雲,不過也確實存在特別開明的背後星,或者背後星尊重化身個人選擇的情況。以伊甸來說,在這件事上通常比較重視化身的自由意志。
鄭熙媛問道:「金獨子集團會提供員工四大保險24嗎?」
「呃、嗯,有鑑於我也是第一次經營……」
「午餐跟午休時間是幾點?」
「個人整備時間怎麼計算?」
「會提供藥材和原料道具嗎?」
李智慧、李賢誠、李雪花等人紛紛發表意見。
「呃、那個……正如各位所知,金獨子集團是剛成立不久的新生星雲。」
被一連串的問題轟炸,我結結巴巴應了幾句,嘆了口氣才接著說道:「休息時間、個人整備時間等等,都需要由各位一同決定;消耗性的原料道具我會盡力補給,但數量不見得充分;可能會需要常常加班,也不一定能給足加班津貼。」
說著說著,我心中也不禁感嘆這真是家黑心企業。
我甚至覺得,要是在世界滅亡之前,哪有人會加入這樣的公司。
即便如此,李賢誠還是豎耳傾聽著我的話,李智慧則無聊地打著哈欠。
「還有,不只這樣……」
「獨子先生。」
「嗯?」
鄭熙媛平靜地說道:「其實,我們想問的問題確實堆積如山 這段時間你人在哪裡?做了什麼?為什麼這麼晚回來?」
「啊,我正好打算向各位說明……」
「不過,就算聽了你的解釋,我好像也沒辦法消氣。」
「……」
「只要一想到那天的事我就火大。我們的性命,為什麼要由獨子先生來決定?難道獨子先生讓我們死我們就得去死,讓我們活著,我們就非得活下來不可嗎?」
「對不起。」
「無論對獨子先生有沒有幫助,我們要怎樣活下去,應該由我們自己決定。」
我無法想像鄭熙媛當初究竟受到了怎樣的傷害。
或許,不僅僅是鄭熙媛,對我的夥伴們來說,過去三年就是如此煎熬的歲月。
「而現在,我的決定就是這樣 」
鄭熙媛說到一半便低下了頭,纖細的肩膀止不住地顫抖,我正想走過去,她卻勐然抬頭迎上我的目光。
這名堅毅的劍客,帶著微微泛紅的眼眶直視著我。
[登場人物『鄭熙媛』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尊重化身的意見。]
我咬緊了嘴唇迎上她的視線,努力揚起一個笑容。
「謝謝妳,熙媛小姐。」
鄭熙媛也報以微笑。
第二個挺身而出的是李賢誠。
「我也有很多話想說……不過,都被熙媛小姐說完了。」
「怎麼不早點說呢?」
「因為我本來就不太會說話……其實,我也想退役了。」
[登場人物『李賢誠』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星座『鋼鐵的主人』尊重化身的意見。]
緊接其後的是李智慧。
「嘔,這種氣氛超噁心的,趕快跳過跳過!」
[登場人物『李智慧』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星座『海上戰神』尊重化身的意見。]
李雪花嫣然一笑。
「其實,我昨天就透過眾赫先生加入了。」
[星座『龜嚴神醫』點了點頭。]
申流承和李吉永也黏在我身邊,爭先恐後地說道:「我們也是,叔叔!」
我一看名冊,他們說的果然不假,三人早已加入了我的星雲。
正當大家都在各自查看著頭頂上浮現的星雲訊息,有一個人仍舊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其他人也將目光投向她。
所有夥伴中,唯有一人還沒加入星雲。
韓秀英呿了一聲撇過頭,說道:「以後我一定會把星雲的名字改了,改成韓秀英企業。」
[人物『韓秀英』加入星雲〈金獨子集團〉。]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不甘不願地尊重化身的意見。]
我向夥伴們深深一鞠躬,回頭望著等在一旁的靈奇。
[嗯,看來都決定得差不多了,那麼容我再次提問。星雲〈金獨子集團〉是否要以『星雲的資格』參與本次任務?]
我頷首同意。
見狀,靈奇嘻嘻一笑。
[一次太多人加入任務就沒意思了,稍微分個組吧。]
我忽然感到有些蹊蹺。
人數太多所以必須分組?原作的第四十六號任務可沒有這種內容啊?
靈奇的表情不大自然,額頭還微妙地落下一滴冷汗。
真不好意思,金獨子先生。
……什麼?
[星雲〈紙莎草〉對您的挑戰不以為然。]
[多數星雲因您的挑戰大皺眉頭。]
我頓時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了。
這幫混帳東西,打算跟我們胡攪蠻纏到底是吧?
我反射性地回頭望向同伴。
「我長話短說。」
我事前就料到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以防萬一,並未提前向其他夥伴告知任務的具體情報。畢竟若有大型星雲蓄意添亂,任務的內容有可能與事先預定的不同。
更何況,與其說這個任務有什麼明確的通關方法,不如說夥伴之間的信賴更加重要。
「我相信各位。」
伴隨著一道耀眼的光芒,眼前的景象開始轉變。
[您的星雲已滿足任務參與條件。]
[即將移動至第四十六號任務地區。]
[將為任務參加人員分配房間。]
與此同時,任務內容也憑空浮現。
+
〈主線任務#46 星之證明〉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請取得房間中央的「星星」並加以使用,或在限制時間內阻止對方取得「星星」。若滿足上述條件之一,將自動通過本次任務。
時間限制:3小時
獎勵:詳細說明請見附加訊息
任務失敗:有條件死亡
+
緊接著,靈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就把感情特別好的朋友分配在一起吧。]
當我睜開雙眼,發覺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純白的房間裡。
而房間正中央,一顆「星星」正悠悠飄浮在一座小小的大理石臺座上。
[哎呀,有個房間分配出了點問題,哈哈,那也沒辦法了!總之,祝福各位獲得故事的庇祐!]
靈奇的聲音逐漸消失,有個人影也被召喚至房間的另一頭。
我揉了揉眼睛,視線與對方可怕的眼神交會。
「看來配置出錯的房間就是指這裡了。」
[公開分配到此房間的星之獎勵!]
+
〈星之獎勵〉
選項1:若您比對手搶先取得「星星」並加以使用,您將能獲得對方所有的技能與傳說。
選項2:若您比對手搶先取得「星星」並加以使用,您將能無期限掌握對方的生殺大權。
選項3:……
+
我沒把獎勵內容看完,就朝對面揮了揮手。
「喂,該怎麼做用不著我說了吧?你也曉得,這個任務……喂!」
還來不及把話說完,我連忙衝了出去。
而早已抵達房間中央的劉眾赫,朝著星星伸出了手。
Episode 59. 金獨子集團
1.
「劉眾赫,你這個瘋子!」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衝向劉眾赫。
天知道我受了多大的驚嚇,倉促間竟連技能的力道都無法好好控制,我透過書籤同時發動電人化和風之徑,身形如閃電般激射而出,勐然撞上劉眾赫的身軀。
砰砰砰砰砰!
白清罡氣的魔力照亮了房間,臺座上的星星也被撞飛了出去,滾落地面。
劉眾赫揮刀擋開我的魔力,看也不看我一眼。
「讓開。」
「讓你個大頭!你真的瘋了不成?」
我整個人無言以對。換作其他登場人物就罷了,劉眾赫明明對這一切心裡有數,卻還想去碰那顆星星,實在叫人難以置信。
「你不知道第四十六號任務是什麼嗎?到底有沒有好好看任務內容啊!」
當然了,劉眾赫不可能沒看。
「我看了。」
「只要一碰到那玩意,一切都完了!」
「事實並非如此,畢竟多數人都是取得那顆星星才進入下一個任務。」
劉眾赫不緊不慢地扭頭看我,神情沒有絲毫動搖。
這傢伙,不是第一次參與第四十六號任務了。
唯有隸屬同一星雲,或是認定彼此是夥伴的人,才能一同參與第四十六號任務。
在上一次迴歸,劉眾赫盤算好一切變數投入第四十六號任務。他不願受到制約,因此沒有加入大型星雲,而是自己召集了一群隊友進行挑戰,並積極利用未來申流承提供的第四十一次迴歸為止的所有情報。
然而,儘管劉眾赫機關算盡,還是出現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存在。
這個人物不僅適應了劉眾赫改變的全新未來,也成為了劉眾赫的同伴。
「劉眾赫,我相信你。」
先知「安娜卡芙特」。
在上次迴歸,她也是與劉眾赫同行的夥伴。
我伸手攔住那傢伙,厲聲說道:「劉眾赫。」
我以為他已經從打擊中站起來了,畢竟這次迴歸的一切都與之前截然不同。我們拯救了對方的性命好幾次,一起努力走到今天,讓我誤以為我們之間已經產生了信任。
「我不是安娜卡芙特,我不會背叛你。」
「我曾相信妳不會背叛我。」
拜安娜卡芙特的臨陣倒戈之賜,劉眾赫在第四十六號任務嚐到了失敗的滋味,不僅失去夥伴,也失去了一切。
劉眾赫雖然活了下來,卻與死亡無異,他的一切都輸給了安娜卡芙特,自身也只能臣服於她。在第四十六號任務之後,他只能忍受著被奴役的日子,直至身亡。
劉眾赫注視著我。
「金獨子,你說過,你是先知。」
劉眾赫神色冰冷。
「我打從心底看你不順眼,自始至終都是如此。」
嗚嗡嗡嗡嗡!
劉眾赫爆發出超凡座的氣勢,黑天魔刀的攻擊沒有一絲遲疑。
我迅速將電人化的力量提升到極限。
咯喀喀喀喀喀!
掌心傳來一陣強烈的衝擊,我的身體像渺小的蟲子一樣向後飛了出去。
見他痛下殺手,我也動了肝火。
「你這沒出息的混蛋!」
[您釋放出『魔王的位格』。]
在電人化之後,我動用了魔王化的力量。
我集中全身氣力應對劉眾赫的蠻力。在此之前,我們之間未竟的第二輪戰鬥,就此拉開序幕。
我看向那顆星星,它又被位格衝突的餘波震飛老遠。
我縱聲喊道:「好不容易努力到這一步,難道你要就此放棄?你就那麼眼紅我的技能跟傳說嗎!」
劉眾赫沒有回答。
我咬緊牙關,勐力揮出手中長劍,不會折斷的信念和黑天魔刀相互碰撞,金屬交擊聲震耳欲聾。
我並不是不能理解,劉眾赫在上一次迴歸慘遭先知背叛,這傢伙最渴望的力量說不定就是預知能力本身。
而且,他直到現在還誤會我真的是先知。
『金獨子是大傻瓜。』
什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第四面牆』笑到全身顫抖。]
霎時間,我感覺像一大桶冷水當頭潑來,腦袋逐漸冷靜下來。
劉眾赫真是誤認我是先知,才想置我於死地?他真的打算將我的技能和傳說據為己有,才有這種種舉動?
難道,這傢伙一路以來的表現全是精心的演出,只為了這一刻?
[『白日幽會』尚有未讀訊息。]
這個道具,留有過去三年的蛛絲馬跡。
我一邊格擋劉眾赫的劍招,一邊使用了白日幽會。
[共有???封未讀訊息。]
[訊息已損毀,無法開啟。]
可惡。
『要我幫忙嗎?』
聲音甫落,文字隨即在我腦中重新排列組合。
[由於『第四面牆』的權能,對受損的訊息資料執行不完全復原。]
透過第四面牆之口,劉眾赫留下的訊息不完整地播放出來。
『李吉永申流承是煩死人的小鬼。』
『李賢誠是遲鈍大頭兵。』
內容未免也太好笑,這傢伙是把聊天視窗當作記事本在用嗎?
『鄭熙媛韓秀英關系不睦。』
『李智慧這死腦筋。』
『劉尚雅聰明但沒什麼用。』
換作別人看來,或許會以為他在寫夥伴的壞話,唯有對劉眾赫知之甚深的我才明白,這傢伙對他不感興趣的人物,根本就連一個字都懶得提。
『金獨子。』
一瞬間,我像是被鐵鎚重重砸到腦袋上,一陣頭暈目眩。
「劉眾赫,你……」
打從一開始,就只有認定彼此是同伴的人才能啟動這個任務。如果劉眾赫不相信我,如果他不認同我是夥伴,我根本就不可能進入任務。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理解度大幅上升!]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我愣愣地注視著劉眾赫,他根本不是貪圖我的技能或傳說。
直到這時,那傢伙終於開了口。
「先前一直縱容你的散漫,但到此為止了。」
他手中的黑天魔刀精準地指向我的頸項。
「就因為你的為所欲為,白白浪費了三年的時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要抵達真正的
,這都是必須的,我也無可奈何。」
「你這傢伙所追求的
究竟是否正確,根本無人知曉。」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的生殺大權捏在手裡?」
劉眾赫的眼中燃燒著平靜的憤怒。
「這麼做,至少你就不能再任性妄為地自我犧牲,其他人也不至於再搞那些毫無意義的蠢事。」
第四面牆繼續朗讀著白日幽會之中的句子。
『李智慧太過輕視自身的性命。』
『李賢誠故意跳進獸群。』
直到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在他口中「無意義的蠢事」究竟在說什麼。
我賭咒似地發誓道:「往後,我絕對不會再那麼做。」
劉眾赫沒有回答。
「哪有人想自己去送死啊?我也是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劉眾赫沒有放下指著我的刀,看起來半點也不相信我所說的話。最終,我只能嘗試改變方向來說服他。
「劉眾赫,就算你能掌控我的生殺大權,一旦使用了那顆『星星』,你就必定會背上『背叛者的傳說』。」
背叛者傳說。
「若是獲得那個傳說,即使走到下一個任務,也無法得到任何夥伴的信賴。任誰都不會再相信你了,難道,你甘願變成那樣?」
沒有人希望受人怨恨,縱使是冷血無情的迴歸者劉眾赫也不例外。更何況,他直到今天才獲得真正意義上的夥伴,必然更是如此。
「無所謂。」
「什麼?」
劉眾赫直直盯著我,他的內心思緒陸續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
『倘若我是你,那該有多好。』
這種想法,絕對不可能出現在我認識的那個劉眾赫腦中。
我略一遲疑,劉眾赫已經朝著星星飛奔而去。
剎那間,周圍的一切全都緩慢下來,彷彿有股力量拉扯著時間的兩端。
「話說,你那個世界線裡的劉眾赫,現在還好嗎?」
減速流動的時間裡,傳來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的聲音。
「這裡的劉眾赫雖已經歷千錘百煉,但第三次迴歸的他,精神狀態還不夠穩定吧?突然冒出一個像你這麼活躍的傢伙,他的心情肯定會受到影響。」
朝著星星狂奔的劉眾赫,臉上失去了身為主角的神采,記憶中那個高傲自信的劉眾赫消失了,此刻的他,反倒像是在畏懼著什麼。
『這個世界需要的是金獨子。』
『其他夥伴也是。』
『能堅持到最後、完成任務的人並不是我。』
第四面牆說道。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腦袋一陣嗡嗡作響,迄今為止我所做的一切一一掠過腦海。
我取得劉眾赫應該獲得的東西,奪走劉眾赫應該身處的位置,我的過往宛如一幅幅環景圖,在眼前流轉而過。
「我是劉眾赫。」
當時嬉皮笑臉說出的玩笑話,原封不動地重返到我身上。
而我在毫無自覺之下奪走的那些歷史,造就了今日的劉眾赫。
『你不是渴望成為主角嗎?』
不對。
第四面牆說道。
『你是,劉眾赫。』
我才不是劉眾赫。
『金獨子就是劉眾赫。』
我才不想讓自己變成主角。
「那 你 進 行 任 務 又 是 為 了 什 麼 ?」
我為了什麼而進行任務?
劉眾赫朝著星星伸手的模樣映入我的眼中。
我不禁犯起嘀咕。
如果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我又何必豁出性命進行任務?
[您引發了『第四面牆』莫可名狀的反應。]
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在腦中響起,像是某種堅硬的物品上出現了細小但明確的裂痕。聽著那個聲響,我腳下不停地往劉眾赫奔去,劉眾赫彷彿就在等著這一刻,回頭望了我一眼,隨即釋放位格。
他的超凡座力量已臻化境,在過去的三年間,劉眾赫變得更加強大。
[登場人物『劉眾赫』開始講述浩瀚神話『魔界之春』。]
「你打不過我。」
「或許吧。」
劉眾赫的實力,強悍到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返回的我都難以輕易取勝。他成長得如此強大,自信卻跌至谷底,簡直荒謬得難以理解。
「不過,我知道有個傢伙能擊敗你。」
恐懼正在劉眾赫心底蔓延。
因為從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那裡得知的情報眼看就要用罄,因為即將到來的故事他一無所知。
[已解鎖因『異界盟約』獲得的傳說獎勵。]
所以,我必須告訴他 你的格局不只如此。你能抵達的遠方,絕不會僅止於區區第四十一次迴歸。
[您擁有『神話級傳說』。]
[該傳說承襲自他人。]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腦中響起爆量的訊息。
[『唯一的神話』回應了您的神話級傳說!]
[該神話級傳說足以取代浩瀚神話!]
[您的第一個神話級傳說已完成部分『承』之篇章。]
[部分傳說在傳承過程中損毀,未能完成『承』之篇章。]
[請取得其他神話級傳說或浩瀚神話。]
原本,取得這個傳說並不在我的計畫內。
我創造的故事竟會混入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傳說,是我也始料未及的意外。不過,既然事已至此,嘗試利用這個傳說也不是個壞主意。
[該傳說的規模大幅超過您的敘事能力。]
[以您的閱讀理解等級,僅能詮釋該傳說的一部分。]
我的鼻血直流,全身也像觸電般不斷顫抖。
黑壓壓的影子籠罩在我和劉眾赫周圍。房中的景象顛倒錯亂,不知從何處飄出一股硫磺味,地面上瀰漫著燠熱的地獄之火和鮮血的腥香。
我隱約聽見劉眾赫似乎在困惑地大喊些什麼,但我沒有理會,只是緊盯著那無數道陰影,它們正靜候著我。
[以您的閱讀理解等級評估能詮釋的迴歸次數。]
眾多數字在視網膜之上飛逝而過。
[關於登場人物『劉眾赫』,您能詮釋的最高次迴歸為『第41次迴歸』。]
[是否選擇『第41次迴歸』?]
我徐徐點頭,劉眾赫的情感立即佔據了我的腦海。
極度的絕望和無力,他的感情在艱困的任務之中消磨殆盡。
幾近瘋狂的憂鬱具象為實體,狂亂地攻擊著我,嘲諷的訕笑聲連綿不絕。
我咬緊牙關,撐過所有痛楚。
[登場人物『劉眾赫』在該次迴歸擁有的能力凝聚至您身上。]
在蒼茫的孤獨之中,一道影子凝視著我。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無動於衷地流放申流承,只為傳送訊息給過去的自己。
他張口向我陳述。
「我擅長『槍戟』。」
一柄以黑影虛像存在的長槍出現在眼前。
我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槍柄。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這就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交給我的傳說。
[多數星座為您的『傳說』感到驚愕。]
[星雲〈阿斯嘉德〉對您的傳說極為關注。]
[星雲〈吠陀〉對您的傳說極為關注。]
這個傳說一現蹤,立刻受到眾多星雲的矚目。
我並不意外,畢竟這可是神話等級的傳說,擁有的破壞力足以取代部分浩瀚神話。
劉眾赫眼中也掀起一陣波瀾。
「怎麼可能……」
劉眾赫透過整整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累積了無數歷史,而「恆久不滅的地獄道」,正是能夠暫時借用那些「歷史」的傳說。
從掌心的長槍之上,我感受到一股不屬於我的力量。
這個傳說無法借取劉眾赫透過系統習得的技能或星痕,但劉眾赫真正的力量不是由系統構築,而是透過超凡座的修為經年累月積累而成。
「為了取得神槍神技,數十年間,劉眾赫只潛心鍛鍊一個招式。」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沒有拜入破天劍聖門下,而是前去尋訪早已不復存在的「第零武林」,在傾覆的世界中尋找遺世武功。
滅魂神槍。
這舉世無雙的魔道絕學,能與號稱武林最強的破天劍道互別苗頭。
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憑藉一手出神入化的槍術,單槍匹馬橫掃了一眾歸來者。
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多半也認出了這股力量,畢竟,這也是他寤寐不忘的武功之一。
「沒錯,這就是你渴望掌握的力量。」我繃著臉上的表情咬牙說道。
緊握著槍戟的手像是中風般不停地顫抖,肉體承載的位格早已超越了限度。
才不過第四十一次迴歸而已。僅僅用了四十一次迴歸,劉眾赫便登上如此境界。
轟隆隆隆隆!
身為人類的劉眾赫奉上無數人生所積累的力量,早已遠超技能或星痕。
這即是「超凡座的位格」。
接連襲來的暈眩令人感覺隨時都會昏死過去,但我依舊奮力堅持著,比起肉體上的負荷,精神的負載更是到了極限。
然而。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動中!]
只要是精神上的壓力,無論再大我都能勉力撐持下去。
「來吧!」
傳說中的劉眾赫站穩了架勢。
倘若能召喚出星遺物「雍狐戟」或是「百雷神槍」,就能發揮更大的威力,但目前只要有這柄「幻象影槍」就足以應戰。
這就夠了。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假想人格借我的口說道。
『懦夫,這副德性還不如迴歸。』
劉眾赫變得軟弱,或許正是由於我的緣故。
「要是不好好打,我就宰了你。」
我這麼一說,劉眾赫登時鼓盪起超凡座的氣息。他想必也已察覺,這回我是動真格的。
心念一動,我們幾乎同時撲向對方。位格與位格在空中撞擊出一陣巨響,在滾滾煙塵之中,滅魂神槍幻化出成千上百道槍影。
既非技能,亦非星痕的力量,那是長達四十一次的迴歸中,以不懈的努力形塑而成的歷史。
滅魂神槍發出凜凜寒光,劉眾赫身體各處都出現了傷痕。
「你就只有這點實力?過去整整三年,你練就的能力僅此而已?」
我喘著粗氣,逐漸乾枯的魔力讓暈眩更加嚴重,儘管如此,我嘴上仍舊不停大放厥詞。為了挑釁,我幾乎口不擇言。
劉眾赫的思緒在空中游離。
『要是當時,我順利奪下絕對王座會怎麼樣?』
在無盡的悔恨之中,劉眾赫不停被我逼退。
『如果,我再更努力一點,又會如何?』
一步、又一步,在無止境的退避之下,劉眾赫一如往常地踏上窮途末路,撞上退無可退的高牆。
我向無路可走的劉眾赫刺出長槍,直逼眼前的槍戟竟發出了聲音。
『你已經相當努力了。』
劉眾赫倏然瞪大了瞳孔,以毫釐之差閃過了槍尖。看著釘在牆上的長槍,劉眾赫渾身顫抖。
槍戟依舊繼續說著。
『只是,還不夠!』
劉眾赫的顫抖逐漸平息,動搖的神色也恢復平靜。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對登場人物『劉眾赫』產生影響。]
劉眾赫再次揚起魔刀。滅魂神槍的槍尖破空而至,破天劍道的劍氣也撞上它的軌跡。
火花飛濺,劉眾赫的目光不再注視著我,而是緊盯著「長槍」。一招接著一招,隨著刀槍之間的碰撞不斷增加,周圍的時空也發生了異變,轉化為屬於超凡者的維度。
『是你將申流承送到我身邊的吧。』
『沒錯。』
劉眾赫持續揮刀,劍招卻沒了先前的洗煉,招式生硬凌亂,明明已經鍛鍊得幾近完美的破天劍道,再次變得雜亂無章。
劉眾赫問道。
『經過四十一次迴歸,就能變得這麼強大?』
『正確來說,是僅僅這種程度而已。』
為了超越自我,超凡座必須擁有不拘泥招式、拋棄既有框架的勇氣,如同願意為了一扇窗,將整座城打掉重建的建築師。
強大的執念以及對完美的渴望,就是開啟嶄新超越之道的鑰匙。
並且,劉眾赫已經選擇了那條道路。
鏗鏘鏘鏘鏘。
刀槍相擊連綿不斷,破天劍道的「形」,在滅魂神槍的攻擊之下逐漸崩毀,刀痕蛻變,劍意革新。
超凡座的力量終會隨著他所追求的傳說脈絡發展茁壯。劉眾赫的生命歷程,將隨著他突破的每一個巨大難關變得更加強韌,而此刻,那則歷史已經準備好再次攀越極限。
『繼續變強吧,劉眾赫。』
劉眾赫正在與自身對話。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化身『劉眾赫』。]
並且,我想這就是屬於我的角色。
每當抵達某個生命的關鍵,劉眾赫終須回頭審視內心。
看著與自我交談的他,也令我不住回顧自己。
我無法成為主角,也拯救不了任何人,但至少,我深深知曉這則故事,也能將故事傳遞出去。
在我揮出的每一槍之間,都蘊含著我曾讀過的字句。
駭人聽聞的第三次迴歸。
沉痛的第四十一次迴歸。
煉獄般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所有故事我都讀得透澈,一字不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劉眾赫亦在這場戰鬥中經歷了諸多迥異的人生。一如我靠《滅活法》活了過來,劉眾赫此時同樣在兵刃交擊聲中領略自己不曾活過的生命歷程。
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正在透過第四十一次迴歸的自己持續成長。
[登場人物『劉眾赫』凝視著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
人類永遠無法被他人救贖,能拯救自己的唯有自身。身為旁人的我能為他做的,充其量只是擔任橋樑的角色罷了。
「你也不過是個失敗的可憐蟲而已。」
劉眾赫說道。
「我對敗者的忠告沒興趣。」
終於,這才是我認識的劉眾赫。
進化後的破天劍道劃出凌厲的軌跡,迎頭趕上滅魂神槍的走勢,飽含執拗的刀鋒貫穿了長槍的幻影,斬斷連結的氣脈。
劉眾赫總是越挫越勇,就算擁有的一切被徹底摧毀,他也會重新拾起第一塊基石。
『我是劉眾赫。』
「不 」
並且,他終將超越自己。
「我才是劉眾赫。」
勐烈爆發的罡氣鼓動激盪,摧毀了整個房間。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停止講述故事。]
熊熊燃燒的地獄道消失無蹤,血腥氣息也逐漸褪去。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中,黑天魔刀鋒利的刀尖抵住我的喉嚨,而幾乎與此同時,我手中刺出的不會折斷的信念也抵住了那傢伙的心窩。
[星座『海上戰神』自內心發出感嘆。]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向您致敬。]
[星座『黃山閥的最後英雄』對真正武者之間的對決感到歎服。]
時間彷彿靜止下來,唯有我們二人急促的喘息迴盪整個空間。在那時斷時續的寂靜之中,劉眾赫瞪了我一眼。
第三次迴歸的他終究超越了第四十一次迴歸的自己。
劉眾赫開口道:「我贏了。」
我笑了起來。
「說什麼傻話?是我贏了。」
滾落在地的星星發出明亮的光輝。
[已超過任務時限。]
星星憑空炸裂,眨眼消失在銀白花火之中,恍若一道微小的祝福。我們默默地仰望著那道光芒。
[此房間未能獲得星星。]
[無人傷害同伴。]
第四十六號任務,星之證明。當所有參加者都沒有傷害彼此,才能真正意義上通過這項任務。
[您已證明彼此的『信賴』。]
只是,當人們經歷了整整四十六個任務的折磨,誰也不會想到竟然能用這種方式通關。
在此之上,就是星座所在的世界。
沒有任何化身會捨棄最後一次增強自身力量的機會。
每當一顆星辰誕生,便有一顆星辰熄滅,沒有人願意燃燒自身光芒照亮他人。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滿足主線任務完成條件。]
當我再次清醒時,我和劉眾赫就像約好了似地並排躺倒在地,若再繼續僵持下去,只怕我們都到了極限。
我的意識短暫地斷了片,又慢慢恢復清明,我勉強睜開雙眼,耳邊正好傳來劉眾赫的聲音。
「可惜。」
「就是說啊,剛才可是我獲得霸王傳說的好機會呢。」
身體像是要裂開一樣劇痛不已,縱使我已吞服幾顆偷偷帶在身上的大還丹,嚴重受傷的化身體仍恢復得比想像中緩慢。
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這傳說造成的負擔便是如此劇烈。
「你怎麼看起來好像沒事一樣?」
劉眾赫沒有回答,他一邊調整著唿吸,一邊在思考著什麼。
透過剛才戰鬥中獲得的領悟,劉眾赫多半已經邁入了全新的境界。
真令人羨慕,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稟吧……畢竟,他是主角嘛。
悶不吭聲的小說主角這才開口。
「你說,你去了其他世界線?」
我還在想他啥時才要問我這件事呢。
「那是第幾次迴歸?」
「一千八百六十三。」
或許是這個數字聽來太過渺茫,劉眾赫一時啞然無語。
「你剛才用的傳說,就是那個世界線裡的我交給你的?」
「嗯。」
劉眾赫沒有繼續追問細節,反倒是在思索片刻後,這麼問道:「在那裡的我……也失敗了嗎?」
我靜靜望著天空,答道:「你成功了。」
劉眾赫的身形驀然一僵。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跨越了原作,出發找尋自己的故事。我回憶著劉眾赫最後的身影,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是那傢伙,應該能夠抵達任務的終點,抵達那個連我也一無所知的結局吧。」
「看來,你也沒能確認最後的結局。」
「要是真的見證了結局,八成就回不來了。」
「留在那裡看到最後,應該也不壞。」
「那不是屬於我的世界。」
我望著萬裡晴空。
「我的世界就在這裡。」
劉眾赫久久沒有說話。
我抿了抿幾乎難以動彈的嘴唇,笑了起來。
「我的化身申流承、我公司的同事劉尚雅都在這裡,還沒扭曲黑化的韓秀英也在,還有我媽……」
「別得意忘形得太早,還沒結束。」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了鬼怪的聲音。
[哎呀,有個房間已經結束了呢。嘻嘻,看來……兩位不愧是最有冠軍相的明日之星,真是張力十足的戰鬥!]
那人不是靈奇。執掌任務進行的鬼怪為數不少,或許是換了個人主持吧。
我用盡全力勉強撐起身子。劉眾赫說的沒錯,這個任務還未結束。
劉眾赫說道:「其他房間開始得比我們晚。」
實際上,我們的眼前都浮現了下述訊息。
[正在等候星雲所屬成員完成任務。]
緊接著,我聽見了靈奇的聲音。
[讓我們特別為已經完成任務的朋友展示其他房間的情況吧!]
幾個畫面隨著訊息聲出現在眼前,隨之而來的是無數間接訊息傳入耳中。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注視著兩名星座間的激烈衝突。]
[魔王『黑鬃雄獅』對戰鬥興趣濃厚。]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關注著戰場上的情勢。]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神色憂慮。]
[星座『災厄扭曲的頭頸』為摯友的勝利祈禱。]
這些名號同時出現的情況相當罕見,我的視線則固定在其中一個畫面上。
我還奇怪這些大人物怎會聚在一塊呢……該死,事情果然走到這步田地了。
闇黑與赤紅兩道魔力在畫面中激烈衝撞。彷彿能燒熔天地萬物的地獄之火,與挾帶著驚人破壞力的漆黑烈焰激烈交鋒,魔力的氣息充斥整個房間,光是透過螢幕觀看,身體似乎就要被蒸騰的熱氣活活烤熟。
正在激戰的化身的背後星,正是我所知極為兇悍的兩名星座
深淵的黑焰龍,以及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鬼怪的笑聲傳入耳中。
[哎呀,要是房間分配得不好,可就沒什麼看頭了。]
殷紅的魔力波長勐然爆發,房間裡的一切瞬間陷入火海,在模煳不清的視野中,一道蒼白的身影一陣踉蹌。
白刃刺入肉體,發出尖銳的撕裂聲。
其中一人的身影,在滾滾濃煙中緩緩倒下。
2.
天花板的碎片乒乒乓乓接連砸落,鄭熙媛淡淡地看著茫茫塵灰。透過灰濛濛的視線,她望見了韓秀英倒地不起的身影。
這是滅惡的審判者與黑焰魔皇的對決,也是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與深淵的黑焰龍之間的較量。
對朝鮮半島的所有星座來說,這場激戰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好戲,兩名當事人的表情卻沒有一絲快意。
鄭熙媛邁步踏過滿地塵土,手中的審判者之刃對準了倒下的韓秀英。
「省省吧,別再演了。」
韓秀英的身形化作粉塵瞬間飛散,刺耳的破空聲隨之響起,鄭熙媛反射性地扭轉身軀,舉刀刺向自己身後。只聞金屬碰撞發出鏗鏘一聲,韓秀英右手的繃帶已然散開,以纏繞在手臂上的黑暗架開了審判者之刃。
「沒有上當呢。」
「三年來,這招式我都看膩了。」
審判者之刃的刀身散發出瑩白的光芒。
「果然是第一使徒才會用的卑鄙伎倆。」
轟隆隆!
位格與位格正面交擊,兩人同時向後拉開距離,發動了鬼殺的鄭熙媛,眼中閃動著猩紅的鬼火。鬼殺雖能強化使用者的攻擊力,同時也會強化不安的情緒,使悲傷增幅,憤怒加劇。
「在忠武路那時候,攻擊我們的人就是妳吧。」
她說的是旗幟爭奪戰時期忠武路發生的戰鬥,那是韓秀英第一次和這群夥伴相遇。
「當時,智慧和吉永都差點被妳殺了。」
「那時的我也賭上了性命,而且,妳根本就不在場吧?」
「就是因為我不在現場才更火大。要是我在,妳今天根本沒辦法站在這裡!」
只見空中燈火一陣明滅,旗幟爭奪戰那時的情景以全像投影投射了出來,這八成是鬼怪為了當時不在頻道的星座提供的額外服務。畫面中的李智慧和李吉永,都因一幫使徒的奇襲而傷痕累累。
韓秀英厭煩地說道:「所以,妳現在打算殺了我?」
「我信不過妳。」
韓秀英咬了咬嘴唇。
鄭熙媛的怒火其來有自,韓秀英自然理解這一點,她確實是第一使徒,也曾經與他們一行人為敵。
在兩年前的某一天,韓秀英就是第一使徒的傳聞不脛而走,這樣的流言蜚語從何而來不得而知,但韓秀英並未出面否認這個謠言。
可能是因為罪惡感,也可能是懷著僥倖的怯懦心理,認為過了這麼久,應該無所謂了吧。就連韓秀英自己,也無法釐清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
她能做的,唯有觀察其他夥伴對待自己的態度而已。
「反正都過去了。如果妳還是感到抱歉,就買個新防具送我吧。」
「真的假的?秀英姐姐就是當時被砍掉腦袋還能說話的那個人?能表演一次給我看嗎?」
在旗幟爭奪戰中,受傷最嚴重的就是李智慧和李吉永,但他們反倒絲毫沒放在心上。早就知道第一使徒身分的劉尚雅對此事不聞不問,劉眾赫則一如既往,根本毫不在意。
唯有鄭熙媛的反應截然不同。
「妳得為自己的行為好好贖罪。」
「就算是這樣,妳又憑什麼 」
「這樣馬馬虎虎地敷衍了事,他們受到的傷害難道就能一筆勾消嗎?」
「……」
為了維持幸福和諧的表象,每個人都習慣將那些疙瘩矛盾暗藏在心底,尤其是必須曲意逢迎的人更是如此。
「韓秀英,妳都是成年人了,給我成熟一點,少無理取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了點頭。]
韓秀英神色一冷。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為震怒。]
「我呸,妳以為妳是正義使者?妳想耍帥是沒差,但好歹也看看時機,妳在這邊胡鬧,只會讓金獨子更為難而已吧?」
「這跟獨子先生有什麼關係 」
「妳要成為『金獨子的劍』,這是妳自己親口說。」
此話一出,瞬間讓鄭熙媛閉上了嘴。
韓秀英嘲弄道:「是把劍就乖乖閉嘴,照主子的吩咐辦事,怎麼樣?」
「不好意思。」
沉落在地面的塵土迸出火星。沿著鄭熙媛手中長刀劃出的軌跡,火勢籠罩了半邊天空。
「我是把任性的劍。」
鄭熙媛的地獄炎火點燃了烈焰。
「我要砍誰,我自己決定!」
審判者之刃筆直瞄準韓秀英。
「打鬧就到此為止。韓秀英,妳最好拿出全力應戰。」
[登場人物『鄭熙媛』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看著畫面中黑焰和地獄炎火火勢滔天,我不禁嘆了口氣。
「……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我心想,確實也是時候了。
韓秀英的真實身分已經隱瞞了太久,但總不可能瞞到天荒地老。
在進入第四十七號任務之前說破這個秘密,或許反而值得慶幸。在這個任務裡,倘若兩人未能坦誠以告,那就毫無意義,因為隨便隱瞞的秘密只會被鬼怪曝光,拿來當作任務的素材大作文章。
劉眾赫問道:「你打算袖手旁觀?」
只要我有意,確實可以利用全知讀者視角插手幹預。
畫面中傳出鄭熙媛驚慌失措的聲音。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反對使用該技能。]
[由於1票反對票,取消發動『審判時刻』。]
轉過頭,只見劉眾赫正斜眼瞪著我。
「當然不可能放任不管。」
我沒打算妨礙她們好好打一架,我只想阻止兩人的爭執演變成星座之間的惡鬥。
[魔王『救贖的魔王』不希望星座介入化身之間的戰鬥。]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插手干涉不甚滿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勉為其難接受您的意見。]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對您的想法頗有同感。]
烏列爾沒有迴音。看來,祂似乎還沒被允許連線登入頻道。
「照這樣下去,必定會有人喪命。」
「不,不至於。」
「你不曉得過去三年發生了什麼,她們兩個根本水火不容。」
「表面上確實是這樣。」
或許是我表現得過於泰然自若,劉眾赫稍稍蹙起眉間。
「你是想眼睜睜看著同伴喪命嗎?」
「沒有。」
「還是你用先知的力量看過未來了?」
「我沒有先知的力量。你到現在還相信那種鬼話?」
我默默注視著畫面中捉對廝殺的韓秀英和鄭熙媛。
見我沒有採取行動的意思,劉眾赫冷靜地說:「現在就算努力運用未來的情報,算盡一切變數都不見得能掌握情況,更不可能依賴人類的互信互助那種渺茫的東西。」
這傢伙居然這麼多話,真是難得一見。
確實,現在的我看似毫無作為,仔細想想,我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也有過類似的對話。
那時韓秀英仰仗著「預想剽竊」這個傳說,和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劉眾赫合力蒐集各式情報,藉以推算未來。
我曾對她這麼說。
「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妳的故事太離奇。」
預想剽竊確實是個優異的傳說,劉眾赫擁有的知識也很有幫助,即便如此,要拯救包含金南雲在內的所有人,一路闖到第九十五號任務,仍舊近乎天方夜譚。
改變故事的過程中會產生太多變數,也會出現預料不到的意外,無論韓秀英和劉眾赫多麼神通廣大,他們終究不是《滅活法》的作者,絕對沒辦法控制一切。
他們的失敗,可說是早已註定。
「妳究竟是怎麼辦到的?老實說,應該還有別的秘密吧?」
韓秀英帶著又是憐憫、又是可笑,又帶著些許荒唐的眼神看著我,許久後才開口。
「信任。」
「什麼?」
「我相信我創造的登場人物,就這樣。」
這個答案,確實頗有她抄襲作家的風格。至於我對這個回答有什麼反應,我自己也記不清了。
我對劉眾赫說道:「劉眾赫,我相信的不是人類。」
在刀刃和拳頭的碰撞之中,烈火吞噬著烈火,鄭熙媛和韓秀英鮮血如注,嘶吼著撲向彼此。
看著她們的模樣,我隱約理解了韓秀英能抵達第九十五號任務的秘密。
「我信賴的,是她們一路積累的『故事』。」
畫面再次傳來轟然巨響,連續的戰鬥讓兩人氣喘連連。在廢墟中打滾,重擊對方的要害,削去一縷縷髮絲……在令人屏息的血戰之中,兩人的表情慢慢有了改變。
「看來妳真的對我恨之入骨啊。」
「才不只那件事而已。」
就算不動用全知讀者視角,我彷彿也能聽見她們的心聲。
她們一路並肩作戰、患難與共的記憶,亦凝視著彼此。
過去三年,大家一起平安活了下來,倘若不曾攜手互助,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
在第二十八號任務,面對大腳怪當時如是。
在第三十五號任務,遭遇阿爾袞琴之蛇那時也如是。
為了生存,她們將背後交給了對方,屢次救了對方的命,也在筋疲力盡時相互扶持。
鄭熙媛也好,韓秀英也罷,她們都再清楚不過。
「但是……」
鄭熙媛很強,綜觀當今世上所有的優秀化身,也幾乎沒多少人能與今日的鄭熙媛匹敵,但是,她的對手是韓秀英。何況她的主要技能審判時刻無法使用,實際上,這場戰鬥可說是勝負已定。
「給我、向大家、好好道歉 」
鄭熙媛身子一晃,向前撲倒在地,受到高溫烘烤的房間也逐漸冷卻下來。
韓秀英低頭看著鄭熙媛癱倒的身子,彎下腰將她背在背上。
她的嘴巴動來動去,像是在低聲嘀咕,卻聽不見聲音。
我想,那或許是她最後的倔強吧。
一顆瑩白璀璨的星星滾落在韓秀英腳邊,她盯著那顆星星好一會,隨即伸腳踹開了它。
[已超過任務時限。]
[化身『韓秀英』和化身『鄭熙媛』已證明彼此的『信念』。]
韓秀英抬起頭來,越過畫面直直看向我。
「躲在那裡偷看,好玩嗎?」
我將目光轉向其他螢幕。
「李吉永,你投不投降?」
「不要!妳才該投降,申流承!」
進入同一個房間的李吉永和申流承互相揪著對方的頭髮,嚎啕大哭。
再轉過頭,映入眼簾的景象有些特別。
李雪花、李智慧、李賢誠,這三人進了同一個房間。
「這一間真沒意思,對吧,雪花姐?」
「嗯,早知如此,還不如來玩真心話大冒險打發時間呢。」
「賢誠大叔,別再打唿了快起來,時間到了啦。」
只見那顆星星孤零零地躺在臺座上,誰都不感興趣,因為實在太過平和,甚至讓人不禁疑心任務是不是出了差錯。
[不好意思,星座大大,是在下房間分配有誤……]
看來,鬼怪口中配置出錯的房間,指的就是他們幾個了。
[化身『申流承』和化身『李吉永』已證明彼此的『友誼』。]
[化身『李賢誠』、化身『李雪花』和化身『李智慧』已證明彼此的『信任』。]
[星雲的所有成員皆已滿足任務完成條件。]
[主線任務#46 星之證明已結束。]
[星雲的成員沒有任何人傷害同伴。]
[依據任務成果,準備發放獎勵。]
在這個關卡,沒有人會獲得相同的傳說,畢竟所有人都經歷了迥異的生命歷程,也經由不同的脈絡理解彼此。
伴隨著一道耀眼的光芒,所有夥伴逐一被召喚回我們附近。申流承、李吉永、李賢誠、李雪花、李智慧、韓秀英、鄭熙媛……
每一個,都是和我並肩走到今天的夥伴。
看見夥伴遍體鱗傷的模樣,大家的表情倏然變得僵硬。
「獨子先生。」
「秀英姐、熙媛姐,妳們沒事吧?這,到底……」
大夥連忙迎上前彼此扶持。鄭熙媛的嘴角隱隱勾起一抹微笑,韓秀英低頭用腳尖輕點著地面。
我看著韓秀英一副彆扭的模樣,噗嗤笑出聲來。
轟隆隆隆隆。
一抬頭,只見天頂正逐漸敞開。
某人不禁發出一聲嘆息。
「啊……」
星星直播的天空就展現在我們眼前。
壯闊的宇宙景象令人驚歎不已,在那浩瀚的景色之下,幾名同伴不禁微微顫抖。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有種絕對無法填平的幽深渺茫正在等著我們。
申流承揪住我的右邊衣袖,李吉永也緊緊靠著我的左臂。旁邊依序是李智慧、韓秀英、李賢誠和鄭熙媛幾人,隨後,李雪花和劉眾赫也靠了過來。
「我們這樣,好像之前那幾只魷魚排成的隊形耶?」
李智慧的聲音裡滿是恐懼。
我笑著說道:「就是說啊。」
緊接著下一刻,夜空亮起了一顆小小的星星。
「在救贖和魔王之間。」
在微弱的星芒照耀下,幾顆星辰也開始發光。
「在惡魔和審判之間。」
「在鋼鐵和主人之間。」
「在深淵和黑焰龍之間。」
原本空蕩蕩的宇宙裡,慢慢出現相互連接的瑩白細線,那些似乎永遠也無法碰觸到彼此的星辰正凝望著對方。
在那一剎那,我終於領悟何為「星座名號的脈絡」,我確信,夥伴們應該也與我有著相同感受。
申流承感嘆道:「好美……」
故事,就存在於星辰與星辰之間。
[星雲〈金獨子集團〉已突破第46號任務。]
我們的星雲目前還有很多空缺,而其中之一,就是屬於劉尚雅的位置。
我向夥伴們說道:「走吧。」
我們的身軀騰空飛起,很快地,我們幾人就化為一道光芒。
星星直播的無數星辰從身邊飛逝而過,遠處依稀能望見星間都市廣闊的城市景象。雖然花費了漫長的時間,我們終於踏上此地。
奧林帕斯。
吠陀。
紙莎草。
堆積如山的怨恨在我胸口沸騰。
一點一滴,我都不曾遺忘。
咻嗚嗚嗚嗚嗚嗚!
刺眼的光線逐漸減弱,影影綽綽可見一道影子微微晃動。令人吃驚的是,星間都市的入口,竟有人在等候我們到來。
那巨大的影子在光線下搖搖晃晃。
[把拔。]
3.
……把拔?
要是我的耳朵沒出問題,那個龐然大物剛才確實這麼說了。我扭頭看向身旁的夥伴,只見他們都用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我。
我困惑地回頭,又瞧了瞧那道影子。
[吧吧啊?]
星間都市的出入口透出微光,照亮了那道身影。
[不對,不是這樣叫啦!來,再跟我說一次 爸、爸。]
[啊吧拔啊?]
[不對,是『爸爸』啦,要是那傢伙到了……]
那道巨大的影子並非生命體,準確來說,是一個約莫足球大小的生物,端坐在那龐大的陰影上方。
「禰在幹嘛啊?」
我一出聲,鼻荊立刻吃驚地回過頭來。
[啊,你們這麼快就到了?]
那碩大的黑影,實際上是身體膨脹得跟巨人差不多大的鼻荊。
鬼怪的力量越強,身軀的體積也會變大,鼻荊既然能長到這個尺寸,就代表這傢伙在管理局已經爬到相當高的位置。
等等,既然鼻荊在這裡,那就代表了那個足球大小的小東西是……
「譬喻!」
譬喻像朵棉花糖一樣膨起來,高高跳到空中。
[哇啊啊!]
鑽進我懷裡的譬喻一邊發出叫聲,一邊搓揉我的臉頰,小小的眼眶裡盈滿淚水。原先只有棒球大小的小傢伙,現在個頭竟然有足球那麼大了,看來這段時間茁壯的不只鼻荊,譬喻也成長不少。
「等很久了吧?」
一隻小手從那坨棉花糖中間冒出來,給了我一個軟軟的巴掌。
我將她留在副王的次元之門前面掉頭就走,這點懲罰也是應得的。
我任她那毛茸茸的小手搔癢般拍拍打打,淚眼汪汪的譬喻再次將頭埋進我的懷裡。孩子們也跑上前來,伸手撫摸著譬喻的絨毛。
[嗯哼、嗯哼。]
轉過頭一看,只見鼻荊正等著我。
我用鬼怪通訊向鼻荊搭話。
『禰在這裡幹什麼?』
等你啊,畢竟也需要一名鬼怪引導你們到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嘛。
『禰怎麼變那麼大隻?』
鼻荊並未理會我的提問,逕自轉向其他同伴。
[金獨子集團的各位,相信大家都認得我是誰吧?我叫鼻荊,朝鮮半島分部的分部長。]
鼻荊將胸脯拍得砰砰響,就像在炫耀那一身結實的肌肉。
我還以為祂特地跑來這裡幹嘛呢,居然只是為了演這一齣。
[朝鮮半島的任務彷彿是幾天前才開始的,但各位現在已經來到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了。]
鼻荊一臉感慨。
[有幾位應該知道,從第四十七號任務開始,往後的任務無須依照順序進行。各位進入星間都市後,可以選擇性地進行第四十八至六十五號的任務。]
申流承舉手提問。
「禰是說,我們可以自己選任務?」
[這就是所謂的『任務自由選擇制』吧,哈哈哈!]
沒有一個人客套陪笑。
眼見眾人毫無反應,鼻荊一臉尷尬地說了下去。
[嗯嗯,總而言之,直到第六十五號為止,想要優先執行哪一個任務都是各位的自由,可以立刻參與第六十五號任務,也可以循序漸進,慢慢累積位格。畢竟要進入第六十五號之後的任務地區,位格也需要達到一定的水準。]
李賢誠問道:「那麼,第六十六號任務之後又會怎麼樣?」
[到時候會有新的說明,眼下各位還是先擔心自己能不能走到那裡吧。]
雖然語氣淡漠,但鼻荊注視著一行人的視線並不冰冷。
[畢竟要走到這一步,各位花了整整四年時間……不知道未來還要耗費多少時光呢。啊,不過,並非所有人都經歷了『四年』就是了。]
鼻荊一邊說著,一邊朝我咧嘴一笑。
[那麼,就讓我們進入星間都市吧。傳送大約需要十分鐘才會完成,希望各位作好心理準備,充滿驚奇的世界正在等著你們呢。]
鼻荊一說完,譬喻便揚聲高喊。
[啪啊啊!]
絢爛的光芒籠罩了所有人,我們就這樣悠然飄起,飛向星間都市。或許是安全起見,移動的速度比我想像中慢了不少。
不知是否因為久別重逢,譬喻始終蜷縮在我懷裡,絲毫不想離開。
鄭熙媛看著她的模樣,開口說道:「獨子先生,我有件事要問你。」
她的神情相當鄭重,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集中目光,彷彿早就知道她打算問什麼。
「過去三年,你究竟去了哪裡?」

趁著抵達星間都市之前的空檔,我描述了我在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發生的事。當然,我沒辦法一一細說,只是大致挑出足以解惑的事件解釋說明。不出所料,大家都相當驚訝。
「你說真的?我活到了第九十五號任務?」
「真是不敢相信,地鐵上的那個少年居然還活著。」
李智慧和李賢誠激動地互看了一眼。
劉眾赫一言不發地聽著我的描述,而李吉永和鄭熙媛顯得有些落寞,他們並不存在那次迴歸之中,這也莫可奈何。
反應最有意思的,則非韓秀英莫屬。
「你說,那個世界線裡有我?」
「嗯,妳也在,還是孩子們的山大王呢。」
「不是,我怎麼會……」
韓秀英似乎想起了什麼,迅速透過白日幽會傳來訊息。
難道,你之前提到本體就是……
見我點了點頭表示肯定,韓秀英滿臉愕然。
從韓秀英的立場來看的確會覺得荒誕。自己分裂出去的阿凡達,竟被人發現活在其他世界線上……
鄭熙媛認真打量了我的衣領好一陣子,開口問道:「話說,獨子先生的大衣好像有點不一樣,難道也是從第九十五號任務帶回來的?」
「沒錯。」
我從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帶回來的東西,可不只大衣而已。
一直盯著我的韓秀英冷不防將手伸進我大衣口袋。這麼說來,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也有過一模一樣的舉動。
「天啊,你到底還帶了什麼東西回來?這不會違反概然性嗎?」
韓秀英端詳著那些道具,瞠目結舌。
「喂,分我幾樣行不行?」
「看妳表現囉。」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交給我的物品千奇百怪,多數道具在那個世界線已經派不上用場,但在這裡依然大有用處。
不過,其中也混雜了一件意想不到的物品。
「這支手機是?」
那不是我的手機。開機後,隨著一張照片緩緩浮現,螢幕上赫然出現一行詭譎的文字。
南雲
智慧
照片裡,是雙眉緊蹙的李智慧,和咧嘴傻笑的金南雲。
我立刻意識到手機的主人是誰。這麼說來,金南雲的確偷穿過這件大衣。
李智慧露出和照片中一模一樣的嫌惡表情。
「這照片是怎樣?那小子又是誰?」
「啊、這……這是那個世界線裡的傢伙用的手機,不小心被我帶回來了。」
「在那個世界線,我和他在交往?」
「沒,是他單方面想追妳。」
「唿,我就知道。」
李智慧一把搶走手機,打開相簿翻看。
「哇,超多有趣的照片耶。」
照片?連我也吃了一驚,趕緊探頭和其他人一起盯著手機畫面。
「你看你看,這是我跟雪花姐……咦?韓東勳也在?對喔,他人還在蔚山25聯盟吧?」
「也有拍到賢誠先生,只是脖子以上沒入鏡。」
那是一張不知何時拍下的團體照。
相片中,只見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夥伴們笑容燦爛無比。李雪花、金南雲、李智慧、韓東勳、李賢誠……還有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突兀地站在人群之中。
李智慧說道:「這就是那個世界線的師父吧。臉好像受傷了?感覺比這邊更帥耶?」
在所有人展露笑顏的照片裡,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劉眾赫正凝視著我。
劉眾赫也看了我一眼。
[『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在場的眾人,誰也不曉得那個世界線的劉眾赫過著怎樣孤寂的人生。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不對,有個傢伙倒是心裡有數。
我抬起頭,眺望著星星直播遙遠繁星之間,隱密的謀略家身處的所在。
我至今仍不清楚隱密的謀略家為何以那種條件和我締結異界盟約,也無從得知祂對我的選擇為何會有那種反應。
我心中有幾個猜測,但都還只是假設。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您。]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注視著您。]
星間都市「星座脈絡」,是連接其他星座世界的中轉站,我能感覺,我與其他星座之間的物理距離正逐漸拉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歡迎您。]
烏列爾也捎來了訊息,大概是祂的禁令總算結束了。
在璀璨光輝中,我們終於進入城市內部。
[您已進入星間都市『星座脈絡』。]
[正在準備發佈全新的主線任務。]
我們一行人著陸的地方是一座寬闊的城市廣場。
雖然有幾名化身體看了過來,但沒有任何人將注意力放在初來乍到的我們身上。這個都市的規模,與我們先前居住的地方有著天壤之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我向夥伴們說道:「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們來這裡的理由吧?」
從這一刻起,我們即將面對的敵人,可是混跡江湖數千年的老油條。
鄭熙媛點點頭,說道:「你是指,要跟奧林帕斯決一死戰?」
「獨子先生有什麼計畫?還是要直接向祂們全面宣戰……」
我針對李賢誠的提問進行回答。
「我不打算引發全面性的戰爭,畢竟,對方在星星直播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型星雲。」
踏實地來說,倘若以目前的金獨子集團與奧林帕斯正面交鋒,無異於以卵擊石,獲勝機率趨近於零。
「首先,我們要去奧林帕斯一趟,那些傢伙放任劉尚雅小姐變成那副模樣,必須向祂們問個明白。祂們肯定知道救她的辦法。」
劉尚雅陷入了「意識流」的狀態,若坐視不管,不出三個月,她身上所有的傳說都將徹底流失消散,只剩一副靈魂空殼,消失在空無之中。
我們必須趕在事態惡化之前,找出拯救劉尚雅的辦法。
而其中一個方法,或許就掌握在奧林帕斯那些傢伙手裡。
劉眾赫開口道:「沒必要所有人一起去,從這裡開始,我和李雪花跟你們分頭行動。」
「你要去哪?」
「我沒有義務向你報備。」
事實上,我不用問也知道劉眾赫在打什麼算盤。
星座脈絡是所有星雲交通往來的星間都市,目前來到此地的化身,肯定不只我們一行。
我向他發出忠告。
「萬事小心。你也知道,那個女人不好惹。」
「我的事,我自己看著辦。」
劉眾赫丟下這句話扭頭就走。李雪花淺淺一笑,以眼神向我打了個招唿,便隨著劉眾赫的腳步離去。
這一次迴歸的李雪花,是比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善良的「醫仙」,即便沒有人能完全控制脫韁野馬般的劉眾赫,但只要有她跟在身邊,依然能有效減少非必要的矛盾。
當劉眾赫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我領著一行人走向豎立在廣場正中央的傳送門。
星間都市擁有連通幾乎所有世界的傳送門,不僅能夠通往先前的任務地區,也能造訪其他星雲居住的地點。我計畫透過傳送門,正式向奧林帕斯提出登門拜訪的請求。
我將目的地輸入傳送門中。
「奧林帕斯山脈。」
奧林帕斯是眾多傳說和冒險故事累積而成的巨大星雲,而其中奧林帕斯十二神居住的地方,就是奧林帕斯山脈。時至今日,我們終於得以一窺這些傢伙的老巢。
傳送門內的景象不停翻滾湧動,若隱若現地顯現出神話中的場面。
滋滋滋滋滋!
然而下一秒,門裡回傳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訊息。
[目前星雲〈奧林帕斯〉謝絕任何訪客。]
訊息一浮現,傳送門中的漩渦也迅速恢復平靜。
等在門前的夥伴無不露出不解的神情,鄭熙媛率先提出疑問。
「拒絕訪客?這是什麼意思?」
我嘗試再次輸入目的地。
[目前星雲〈奧林帕斯〉謝絕任何訪客。]
[奧林帕斯任務將在7天后開放。]
在七天後開放?
我驀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這時,傳送門另一邊響起低沉渾厚的真言。
『小小星雲卻有如此大氣魄,竟想前去奧林帕斯。』
一名星座張腿跨坐在廣場的噴水池邊。從祂直爽又豪邁的氣勢看來,肯定是經過漫長的刻苦修練才升為星座的武者。
祂的塊頭比李賢誠還要壯碩,化身體的背上縛著一柄長而彎曲的長矛。
等等,那柄長矛是?
『見汝等衣著面相,似乎似曾相識。諸君從何處來?』
我代表眾人回答:「我們來自地球。」
『呵呵,吾亦從地球來,有幸結識諸位,甚是歡喜。汝等來自地球何方?是否出身中原大陸?』
「我們來自朝鮮半島。」
『原來是邊疆的朋友!不錯,該處地靈人傑,亦有不少傑出的將帥。』
聽著星座豪放的笑聲,我更加確信。
身背長達一丈八寸、形似蛇首的巨形長矛,噴水池邊的草莽漢子霍然站起身,喀喀地扭了扭脖頸,踏著搖擺的步伐走了過來。
韓秀英輕手輕腳地熘到我身邊,悄聲說道:「喂,那個星座是那傢伙沒錯吧?長坂坡?」
「沒錯。」
眼前的彪形大漢,是與項羽、關羽等人並列中國最強武將的聖人級星座。
錯不了,祂便是「長坂坡的虎臣」,張飛張益德26。
一旁的李智慧似乎聽見了我們的耳語,驚唿道:「真假?那個大叔就是張飛?」
見我點了點頭,一行人的表情驟變。當初夥伴們見到印度神話至高的神祇蘇利耶時,反應也沒有這麼大……果然,《三國志27》的故事在韓國有多深入人心,由此可見一斑。
『從諸君身上能感受到吾兄的氣息,莫非諸位曾與吾兄結緣?』
說起張飛的兄弟,指的無非就是劉備28或關羽了。然而,我們一行人從未和這二位打過照面,也不曾 啊,等等。
「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們曾有幸在關聖廟中受到美髯公壯繆侯眷顧賜福。」
應該是多虧了劉尚雅找到的關聖廟吧,想不到當時受到的庇廕,至今仍留有舊時蹤跡。
張飛豪爽地縱聲長笑。
『哈哈!二哥果然慧眼識英雄,幸會、幸會!見汝言談之間,似乎已識得吾乃何人了。』
「久仰大名,長坂坡的虎臣。」
『吾兄賞識之人,吾自當器重。吾會替汝等旅程加油打氣的,小星雲的諸位星宿啊。』
張飛豪氣幹雲地與我握了握手,轉身便消失了蹤影。
李賢誠這才匆匆忙忙地掏出他的軍人手冊。
「那個、獨子先生,我是《三國志》的頭號粉絲,能不能幫忙要個簽名……」
「下次吧,以後也會經常碰頭的。不僅是張飛,其他我們認識的歷史人物,也有很多人登上了星座的位置。」
我和同伴們一起眺望著廣場另一頭。不久前還冷冷清清的廣場,不知不覺已多了許多往來奔走的星座和化身,形成一個自由交易的集市。
『招募欲參加第五十三號任務的人士。』
『徵求願意付出勞力換取傳說碎片的化身。』
到處傳來零星的真言。
自第四十七號任務起,就能正式開始累積傳說,因此許多星座也會用那種方式組織簡單的隊伍,一起參加任務。
在街頭吆喝的星座竟是曾經贊助我們的存在,似乎令鄭熙媛無法置信。
「總覺得那些星座好像沒那麼高不可攀了。」
「事實上,祂們大多都是低階星座沒錯。不過,不是祂們的等級下降,應該說是我們的位格提升了才是。」
「救了尚雅小姐之後,我們也必須突破那些任務吧?」
「就如鼻荊所說,那些任務不必全部通關。」
我抬頭仰望著天空中霓虹閃耀的「任務廣告看板」。
「緊張刺激,與巨人族的戰爭!歡迎各位踴躍參加奧林帕斯的巨人族戰役。」
從第四十七號任務之後,大多都是星雲和管理局直接參與製作的大型任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由奧林帕斯定期舉辦的「巨人族戰役」。
幾名星座注視著廣告交頭接耳,對話聲也飄進我們耳中。
『這次好像是來真的?聽說塔爾塔羅斯已經決定解放古代巨神了。』
『哎,十幾年前也這麼說,結果也只釋放一名巨神,剩下的好處都讓他們撿走了不是嗎?』
『這次真的不太一樣,氣氛不對勁,聽說奧林帕斯也在鬧內鬧。』
『難道不是他們自己分了派系,假裝內鬥,實則是在作秀?』
一邊聽著祂們的議論,我一邊留意畫面裡播放的廣告。
那是奧林帕斯諸神一一登場,與巨神展開華麗激戰的宣傳片。
一柄撕裂海洋的三叉戟29壓扁了巨神的軍隊,「殘暴戰神」指揮精兵前僕後繼地衝向巨神,「正義和智慧的代言人」揮劍斬斷了巨神的脖子,「愛與美的女神」則突然向鏡頭比了一個意義不明的手指愛心。
廣告末尾,結束在那個該死的戴歐尼修斯舉杯祝賀戰爭勝利的場景。
星星直播的最佳任務即將在一週後展開!
將隨機抽取三名任務參加者,贈與「火山的鐵匠」親手打造的限量版巨神兵。
任務入場券:100,000 Coin
看到廣告的最後,李吉永開口問道:「獨子哥,想要參加那個任務,還要付門票?」
「嗯。」
「根本是詐騙嘛!」
「那確實是祂們的正經生意。由奧林帕斯向星星直播提供任務,賺取利潤,鬼怪則藉由幫祂們投放廣告分一杯羹。」
聽完我的說明,鄭熙媛無言以對地失笑出聲。
「我們可是拼了老命耶,感覺真空虛。」
「只要設法讓祂們也拿命出來賭就行了。」
鄭熙媛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奧林帕斯的任務不是還要一星期才會開始,難道我們要在這裡乾等一個禮拜嗎?」
我搖了搖頭。劉尚雅剩下的時間只有三個月,我們就連一天都浪費不起。
「巨人族戰役屬於浩瀚神話任務,必須準備周全才能發起挑戰。但是,目前劉尚雅小姐的問題才是當務之急,得先想想其他辦法了。」
「意識流」的問題雖屬罕見,但也有其他化身為這個疾病所苦,不必非得找上奧林帕斯,其他等級相近的大型星雲,很可能也對治療劉尚雅的方法略知一二。
我在心中詳細地擬訂了幾個計畫。
大體來說,我們需要在此地完成的目標有二。
「從現在開始分組行動。韓秀英,妳帶著其他人去『拍賣會』,我猜劉眾赫八成也在那裡。路上順便替大家換新裝備,也幫孩子們買點新衣服吧。」
「我現在窮到脫褲子好不好?」
「錢我會給妳。」
韓秀英馬上伸出手指,我以食指指尖碰觸韓秀英的手指進行交易。
叮鈴鈴!見Coin的數字不斷飛漲,韓秀英不禁瞪大了雙眼。
「我知道你很有錢,但不知道你這麼有錢。」
「省著點用,我可不是錢太多沒地方花。」
「小朋友們,走吧,金獨子集團要破產囉!」
申流承和李吉永二人哇啊啊地興奮大叫,跟著韓秀英一熘煙跑遠了。
我轉頭看向李智慧和李賢誠。
「你們也一起去吧,星座的拍賣會有很多好用的星遺物。」
「那、那我們也一起去看看!」
「大叔,謝啦!」
李智慧和李賢誠像一陣風似地追在韓秀英身後遠去。
鄭熙媛壓低了身子,眼看著也要追上前去,我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熙媛小姐,妳得先跟我去一個地方。」

不久後,我帶著鄭熙媛踏進附近的購物中心,這是星座脈絡裡鬼怪百貨的門市之一。
一進門,一隻身形巨大的鬼怪立刻攔在我們面前。
[不好意思,本店規定只有白金會員以上的顧客能進店消費。]
見我們的服裝窮酸落魄,攔在入口的鬼怪眼中隱約透出輕蔑。
我沒有與祂多費唇舌,二話不說打開鬼怪包袱讓祂確認會員等級。
[晶鑽會員?]
鬼怪手忙腳亂地將我的名號與顧客名錄反覆對照,睜大了眼睛。
[非、非常抱歉!貴客是初次到訪本店嗎?喂,把經理跟全體員工都叫過來!魔王大人購物時若有任何不便之處,敝店 ]
「不用,太麻煩了,別叫人跟著。」
我甩下一句話,逕自越過鬼怪走進店內。
隨後跟上來的鄭熙媛愉快地說道:「獨子先生好像財閥富三代喔。」
「……好歹我也是個星雲的代表嘛。」
「可是,為什麼要來百貨商場啊?」
我迅速打量了鄭熙媛那一身行頭。突擊隊服早已破舊不堪,而系在腰間的審判者之刃,在過去三年經歷無數場戰鬥,沾染血腥之氣的刀身散發出比以往更加殷紅的光澤。
「若公司不重視員工福利,怎麼可能成功?」
「也對,公司是該給我這款好員工發點獎勵。」
我們停在賣場一側的商品展示架前,這裡陳列的是量產品製造者的競爭對手 廠牌「初代」推出的名牌精品。
我慎重地查看架上產品,從中選了兩套端裝大方的商務套裝。以第四十七號任務強度為基準,這些商品既是SSS等級的防具,也兼具實用性。
鄭熙媛卻一臉慌亂。
「為什麼突然買西裝?」
「因為我們要去的地方還滿講究的。」
我們各自換好正裝走出更衣室。套上衣物的剎那,衣物旋即縮放成合適的尺寸,貼合了身形。
一身西裝打扮的鄭熙媛就像總統身邊的隨扈。這麼說來,我到現在還不曉得在滅亡之前的鄭熙媛是個什麼樣的人,畢竟登場人物瀏覽不會顯示這種情報,《滅活法》也不曾描寫過她的故事。
「熙媛小姐,妳原本是做哪一行?可以冒昧問問嗎?」
「嗯,我最後一份工作是調酒師,不過只是兼職而已。要說我是做什麼職業的嘛……兼差工讀生?」
鄭熙媛有些難為情地搔了搔太陽穴。
「在這之前,我一直是練體育的。」
「體育?」
「我國中、高中都是練劍道的,只是參加比賽的時候受了傷,只能引退。獨子先生呢?」
「我本來是遊戲公司的員工,約聘的,很快就要被炒魷魚了。」
接著,我們陷入了沉默。鏡子裡,兩名男女穿著一身西裝愣愣地站在原地,幾名路過的化身暗中偷瞄了我們好幾眼。
鏡中的鄭熙媛問道:「獨子先生,比起那時候,現在還比較幸福吧?」
「可以這麼說吧,現在比當時好多了。」
話一出口,我才暗自擔心會不會答得太過直率,鄭熙媛卻莞爾一笑。
「我也這樣覺得。」
支付Coin結完帳之後,我搭乘電扶梯向上走。
鄭熙媛訝異地問道:「獨子先生,你要去哪裡?再上去就是屋頂了。」
「這裡有一道傳送門。」
我推開屋頂的門,一踏出戶外,星間都市的全景盡收眼底。迷人的城市風光讓鄭熙媛發出小小的驚唿,但並沒有太多時間讓她讚歎。
我帶著鄭熙媛大步走向屋頂的欄杆。
「妳相信我吧?」
短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我抓住鄭熙媛的手,直接從屋頂跳了下去。我們瘋狂下墜的途中,鄭熙媛也不服輸似地睜大了雙眼。
往地面墜落到一半距離左右,我緊緊盯著虛空。
[魔王『救贖的魔王』注視著隱藏的傳送門。]
[請輸入傳送門密碼。]
「墜跌的一切皆有羽翼30。」
原本空無一物之處湧現傳送門的漩渦,轉眼吞噬了我們。
[星雲允許二位造訪。]
伴隨著四周一陣擠壓碎裂的感覺,雙腳終於碰觸到地面。
掠過鼻尖的空氣令人聯想到太初的氣息。鼻間嗅到了至今從未唿吸過的清爽微風,眼前則是山坡下一望無際的茵茵綠地,還有一座雪白城堡靜立在遠方。
鄭熙媛一臉呆滯地轉頭看著我。
「獨子先生,這裡難道是……」
「沒錯。」
這裡,正是至高無上的大天使身處的星雲。
我執意要以這麼繁瑣的方式進入此地,是為了最大限度縮短入場所需的時間。
我仰望著上空,喃喃自語道:「差不多該來迎接我們了吧。」
就在這時,我腦中陡然響起一陣冰冷的警鐘。
『魔王?』
異常冷酷的語調,簡直令人不敢相信是出自大天使之口。
這並不是我等待的聲音。看來,前來接風的人物未能如我所願。
『真是膽大包天,一介魔王竟敢主動找上門來?』
在這股力量面前,就連身為傳說級星座的我,化身體也不禁乏力萎靡,向來膽大的鄭熙媛同樣臉色鐵青。
[魔王『救贖的魔王』釋放自身『位格』。]
一釋放位格,我的唿吸頓時緩和了下來,鄭熙媛也鬆了一口氣,我轉過身尋找聲音的主人,一隻手卻霍然冒了出來捏住我的下巴。
『你叫救贖的魔王?』
只不過是被捉住了下巴,我就感到全身的力量不停流失,對方的位格太過強大,根本無從抵抗。
『區區魔王,怎會擁有「救贖」這種名號?過去一千五百年來,持有那個稱號的唯我一人而已。』
我費盡力氣抬頭一看,只見一名男子頂著滿頭飄逸的金髮,目光炯炯的祂擁有一對紫色的瞳仁。與祂視線相交的瞬間,我立刻明白這名星座是何方神聖。
[星座『墮落的救贖者』以瘋狂的眼神注視著您。]
這名大天使的名號善惡兼備,是伊甸裡絕無僅有的存在,也是伊甸數一數二的強者。
該死,偏偏被最糟糕的對象撞個正著,想不到這傢伙也在伊甸。
男人的紫色眼眸像新月般彎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你這傢伙是打哪來的,但我痛恨跟別人共享我的稱號,不得已,只好送你上路了。』
眼看箝制住我下巴的手隱隱染上紫色的光暈,就在這一剎那
『
,不想死就給我放手,米迦勒31。』
聽那聲音,正是我翹首以盼的大天使。
唿啦啦,耳邊響起火焰翻騰的聲音,當我回過神來,只見米迦勒和我之間已經燃起一道炙熱的烈焰之牆。
米迦勒皺起眉頭,甩著手腕退開幾步。
『妳在幹嘛?』
『滾。』
米迦勒瞧了瞧烏列爾,忽然噗嗤笑出聲來。
『烏列爾,看來妳罷手不搞惡魔狩獵之後,腦子就燒壞了。』
一股靛紫色的氣息倏忽席捲而上,在米迦勒身前翻騰湧動。
[星座『墮落的救贖者』準備開始講述傳說『魔王殺戮者』。]
魔王殺戮者。
無獨有偶,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劉眾赫也擁有相同的傳說。
伊甸園的青青草原逐漸被紫色魔力波長籠罩,沙沙作響的青草逐漸枯萎倒下,毛骨悚然的感覺沿著腳底向上蔓延。
針對魔王,魔王殺戮者這個傳說能發揮幾近無敵的力量,既然米迦勒擁有這個傳說,我就絕對贏不了那傢伙。
就在米迦勒將位格指向我的瞬間,某人橫身擋在我的面前。
「看來天使都很兇喔?」
鄭熙媛手舉審判者之刃守在我身前,她的肩膀仍微微顫抖,明顯氣勢不足,即便如此,她仍鼓足勇氣,以凡人之軀展現出不惜犧牲自我的意志,抵抗著大天使激烈的氣息。
在無畏的鄭熙媛身後,烏列爾站起身來。
燦爛的光彩在祂背後熊熊燃起,地獄炎火的火勢一經點燃,伊甸的原野立刻佈滿火花,四下飛濺。
眼見狀況一觸即發,我嚥了口唾沫。
烏列爾的實力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大天使,尤其在面對絕對惡體系的星座時,伊甸與之相剋的相性能完全輾壓對手。
但眼前的敵手是米迦勒。不管論及何種戰鬥力,這位大天使的強悍都無人能及,單就純粹的戰力而言,在伊甸之中無人能望其項背。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勸阻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怒視著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同聲譴責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空中的訊息如雨點般灑落,但米迦勒仍毫無退意,反而饒富興味地笑了。
『正好,是時候分個高下了,看看誰才是伊甸的最強者。』
米迦勒兩手分別凝聚起紫色與銀白的靈光,那股力量在祂緊握的掌中迴旋激盪,緊接著,光芒幻化成一柄雙手大劍。
我不禁冷汗直流。這傢伙居然打算動用星遺物?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厲聲警告星座『墮落的救贖者』!]
一股劇烈的暴風憑空捲起,一口氣掐滅了周圍的火花。
這是伊甸的最高階星座 梅塔特隆的力量。至少,在這座伊甸園之中,祂的壓制力無人能夠抵抗。
兇暴的沉默鎮壓四周,米迦勒收斂起自身的氣息。祂仰頭望著天空,好一陣子才埋怨了一句。
『……連你也這樣?看來伊甸氣數已盡。』
話聲甫落,米迦勒旋即轉身離去。
諸多惡魔的腦袋像一串串果實般掛在祂的腰際。
惡魔大公「瑟米達」的頭顱。
惡魔大公「葛拉貝歐」的頭顱。
我身上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魔界的惡魔大公不乏與低階魔王實力相當的強大傢伙,眼前這傢伙卻把那些大公的腦袋像玩具一樣掛在身上當裝飾。
直到米迦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坡後頭,鄭熙媛才吐了一口長長的氣,收刀入鞘。
一回頭,只見烏列爾正注視著我們。
大天使烏列爾。
對比星座盛宴那時,祂的形象簡直有著天壤之別。烏列爾身穿伊甸的制服,佩戴十字樣式的耳環,舉止優雅,全身散發著高尚聖潔的氣息,全然看不出平時那股調皮勁。
『金獨子。』
祂用複雜的眼神看了我半晌,才突然回過神似地露出慌亂詫異的神色。
烏列爾像在迴避我的視線般撇過頭去,望向鄭熙媛。
『幸會,這是我們第一次碰面吧?』
鄭熙媛微微張著嘴,迎上烏列爾的目光。
她看起來極為激動,也是,畢竟這是她初次見到烏列爾,此刻的祂,甚至還是化身體與真身合而為一的完全體形象。
眼前這位大天使,就是那驕傲自負的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的本體。
『往這邊走,書記官正在等著你們。』

「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和鄭熙媛很快就被帶入伊甸的宮殿。
伊甸整體建築結構比我想像的更加簡單樸素。雖然透過《滅活法》的描寫已經有了基本概念,但祂們確實與其他大型星雲大異其趣,放眼望去,幾乎看不見繁複瑣碎的裝飾。
樸實無華的白色天花板、壁龕裡陳列的雕像,無處不能感受到奇妙的謙遜。
唯一的問題是,這份謙遜讓我的等待變得更加乏味了。
『在這裡稍等,馬上就會有人來帶你。』
烏列爾說要帶鄭熙媛參觀宮殿便把我留在原地,不知消失去了哪裡。
明明我也很想參觀伊甸……
心情多少有些悵然。
再怎麼說,恐怕都是因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緣故吧,我把烏列爾的同伴約斐爾丟在那裡,要是祂對我心懷怨懟,我也怨不得誰。
『金獨子,來了?』
我茫然地抬起頭,只見一名天使躺臥在雲朵上俯視著我。十來歲的外表、捲曲的頭髮,一見到那名天使睡意矇矓的眼神,我勐然站起身來。
「您該不會是拉斐爾?」
拉斐爾輕輕點頭。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拉斐爾。
這次來伊甸的運氣不錯,繼烏列爾之後,竟然有幸見到拉斐爾的真身。
不過話說回來……祂真的是那名擊退阿斯莫德的大天使本人嗎?
『你怎知秘密傳送門?』
「是約斐爾告訴我的。」
『來伊甸,心情如何?』
「非常好。」
『但,你很睏?』
我連忙打起精神,露出一個端正有禮的微笑。
拉斐爾將我帶到連接著接待室的走廊上,示意我跟著祂走。
走在宮殿外的迴廊上,透過敞開的窗戶能望見小山坡上的景色。羊只三五成群嚼著青草,一看見我便低聲啼叫。
看著那些羊,我問道:「伊甸裡真的有『羔羊』啊。」
『正確,失眠數數不錯。』
「這些羊,真的有那種用途?」
『你見過。睡覺前,閉眼數羊,就是牠們。』
這種奇聞軼事連《滅活法》也不曾提及,讓我著實吃了一驚。
人們睡前數的羊當真就是牠們?
『我掰的。』
我一時無言以對地看著拉斐爾。
拉斐爾嬉皮笑臉地笑了笑。
『知道嗎?伊甸本來沒羊。』
「您又想誆我?」
『沒騙你,烏列爾帶回來的。』
烏列爾?為什麼?
『書記官交給烏列爾支線任務。』
伊甸的大天使一概透過天上的書記官指派工作,當然了,在星星直播,祂們所有的業務都會被轉化為任務。
由於《滅活法》並未描述這段背景故事,我也產生了好奇心。
「什麼樣的任務?」
『牽回十隻羔羊。』
星星直播的部分任務會以寓言形式出現,而伊甸的「羔羊」,這個隱喻再明白不過。簡言之,梅塔特隆的本意應是要烏列爾帶回十名信徒 也就是化身。
「難不成,烏列爾弄了『真正的羊』回來?」
『正確。一開始十隻,繁殖變多了,持續增加中。』
……感覺確實很像烏列爾會搞出的傻事。
羊群間,偶爾還能看見負責照顧羊群的天使的身影,祂們或忙著修剪羊毛,或忙著餵食羊只。一如《滅活法》所述,每位天使都相當美麗。
其中幾名天使望向我們,接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天使開始議論紛紛。某人還利用剃下來的羊毛當場製作了一張橫幅,朝我們奮力揮舞。
那上頭寫的是什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嚴厲的神情。]
那些天使瞬間面色蒼白,慌慌張張地原地鳥獸散。
而遠方,只見烏列爾和鄭熙媛正朝我們揮著手。
拉斐爾咋舌補充。
『我就說這些天使……真的特別中意墮落的人類。』
「看來,您也能正常地好好說話嘛。」
『進去吧,書記官在等著。』
談話間,書記官的辦公室已不知不覺近在眼前。
我簡單做了個深唿吸,打開門踏進屋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堆積如山的書籍,層層疊疊幾乎有一個人那麼高。這些花上一輩子也不見得看得完的書堆,讓人不禁對房間的主人產生些許好感,畢竟人家說,喜歡讀書的都不會是壞人。
我挪步走向辦公室內部,小心翼翼地避免弄倒那些書籍。越過書本堆成的小山,能看見一張辦公桌……
以及坐在辦公桌前,那名滿頭灰髮、一臉疲態的大天使。
『歡迎。』
祂的聲音虔敬沉穩,我至今遇見的任何星座都無法比擬。
梅塔特隆推了推眼鏡,揚起一抹微笑。
『幸會,救贖的魔王,我就是天上的書記官。』

此次拜訪伊甸,要談的公事大致分為兩件。
一是表面上的事由,另一件則是我真正的目的。
『首先,我想聽一聽在另一個世界線發生了什麼事。』
我點點頭,將一切娓娓道來。
從我如何與隱密的謀略家簽訂契約,前往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世界線,到與那裡的人見面,留下約斐爾返回這裡為止,我一一向祂講述了事情的始末,時而直率、時而簡潔,也有些部分隱而不談。
梅塔特隆聆聽著我的故事,有些片段祂聽得格外認真,偶爾輕聲沉吟,也有些事似乎讓祂格外感興趣。
『那名隱密的謀略家是……』
「您認識祂?」
梅塔特隆淺淺一笑。
『在這個世界線上,恐怕沒有不認識他的星座,但恐怕也沒有任何星座知道他究竟是誰。』
我很快就安靜下來,結束了我的故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救贖的魔王。』
「不會。」
『未來的伊甸,果然會踏上滅亡一途。』
談及滅亡此等大事,祂的語氣未免太過從容,表情也沒有絲毫動搖。
我靜靜端詳著氣定神閒的梅塔特隆。
「您想和我談什麼?您找我來,應該不是單純為了聽故事吧。」
天上的書記官,祂既是專司記述伊甸一切發展的記錄者,也相當於伊甸的第二把手。
梅塔特隆臉上的笑意漸濃。
『你覺得呢?我找你,所為何事?』
這就是梅塔特隆的談話方式 從對方的口中聽聞自身的慾望。
或許這是我的機會也說不定。
我忖度片刻,答道:「您應該是想利用我,讓我成為阻止『滅亡』的道具吧。」
『你?你對我有什麼用處?』
梅塔特隆澄澈的眼底映出我的模樣。一隻眼裡的金獨子身後有著白色的翅膀,另一隻眼中的金獨子背後則伸展著魔王的黑色羽翼。
「因為,我是尚未與人結盟的魔王。」
魔王選拔戰後,我正式成為魔界的第七十三柱魔王。這個空缺了數千年的位置,就這樣被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星座拿下了。
我打開了之前的訊息紀錄。
[魔王『黑鬃雄獅』邀請您前往自己的魔界。]
[魔王『不可揣度之嚴』邀請您前往自己的魔界。]
……
這些都是自從我升上魔王位之後,魔界向我拋來的橄欖枝。
「伊甸滅亡的觸發點,正是禰們與魔界之間的戰爭。您是想讓我居中緩頰,成為仲裁者吧。」
既然登上了魔王寶座,我理所當然成了魔界各方關注的焦點。
那麼,伊甸又是如何?
在我成為魔王之前,伊甸就已對我表現出超乎常理的關注。何況伊甸對具有惡之傾向的星座向來不假辭色,烏列爾和多位大天使卻接連對我釋出善意,如此看來,伊甸可說是給了我破格的禮遇。
「對您而言,我是個不可或缺的角色,畢竟在星星直播的歷史上,我可能是第一個同時受到魔界與伊甸矚目的存在。」
我刻意提高音量。考慮到今後協商的需要,若此時被梅塔特隆的氣勢壓制,對我沒有半點好處。
梅塔特隆沒有回答,只是一言不發地打量著我。隨即,我察覺事有蹊蹺。
伴隨著強烈的壓迫感,耀眼的光輝由梅塔特隆背後徐徐升起,我能隱隱感受到一道狂躁的視線,併發覺一股危險的力量執著地想要滲透進我的存在。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已強烈發動!]
滋滋滋滋滋!一道炫目的火花閃過,我呻吟著向後退開好幾步。
逐漸減弱的火花之間,梅塔特隆傳來的聲音帶著些許感嘆。
『果然是你,最後一道牆的碎片所選擇的存在啊。』
「你是說……」
[『明辨善惡之牆』大吃一驚,注視著您。]
我驚詫不已,連忙定睛看了看眼前。
在梅塔特隆身後飄蕩著一道銀色的牆面。這肯定錯不了。
[『第四面牆』對『明辨善惡之牆』露出利齒。]
明辨善惡之牆。
和我一樣,大天使梅塔特隆也是「牆」的所有者。
- 25位於大韓民國東南部沿海,是韓國重要的工業城市。
- 26張飛,字益德,為中國漢末三國時著名武將。手持丈八蛇矛,粗獷勇武、好酒仗義的形象深入人心。在長坂坡一役,劉備軍遭曹操軍追殺,劉備不敵棄走,張飛率二十騎兵斷後,據水斷橋、橫矛咆哮,敵軍畏其武勇竟無一人敢上前,故受曹魏謀士程昱盛讚:「關羽、張飛皆萬人敵,為世之虎臣」。長坂坡之役被視為赤壁之戰的前哨戰。
- 27蜀漢歷史學家陳壽所著的斷代史,描寫三國時代人物列傳,為中國二十四史中評價最高的前四史之一。
- 28 劉備,字玄德,中國漢末三國時代蜀漢開國皇帝,史稱漢先主。為漢景帝后代,善待人接物、好結交俠義人士,性格酷似先祖劉邦,與關羽、張飛結拜為兄弟,史稱「桃園三結義」。
- 29古希臘神話中海神波賽頓的主要武器與象徵物。
- 30改寫自韓國作家李文烈的長篇小說書名《被擊落的,是有翅膀的》,李文烈是著名韓國小說家,該作品亦被翻拍為電影《墮落天使》(All That Falls Has Wings)。
- 31Michael,聖經中的天使長,在記述中是行動力極強的一名大天使,率領天使軍團徵討古蛇、巨龍,對抗邪惡的天使,與撒旦爭辯,積極維護神的統治權,擁有極大的威能。
Episode 60. 毀滅的滋味
1.
『一板一眼的家夥。』
第四面牆似乎也認得那堵牆。
篇幅雖然不長,但《滅活法》亦曾提及這面牆。如同張夏景的來歷不明之牆,明辨善惡之牆也是擁有強大力量卻不知來由的牆壁之一。
[『明辨善惡之牆』評估您的善惡。]
[『第四面牆』從鼻子噴氣。]
[『明辨善惡之牆』衡量著您的存在,感到無比混亂。]
明辨善惡之牆是區辨這個世界善惡的準繩,它的力量會回應梅塔特隆的理性質疑,判別星星直播中的善惡正邪。
一旦該技能將某人定義為「惡」,隸屬絕對善體系的星座便對該判定擁有同意與否的表決權,表決結果也會立即反映出來。
鄭熙媛的審判時刻也共享了那道牆的概然性,與之相伴相生。
『你似乎有點驚慌,你應該並非第一次見到牆的主人。』
「我沒想到您會毫無預警地動用它。所以,您是打算將我判定為『惡人』嗎?據我所知,那個判決很久以前就被撤回了。」
『我沒有那種打算。畢竟正如你所說,你具有相當高的利用價值。』
我猜不透梅塔特隆真正的想法,但我能肯定,祂正盤算著利用我來應對伊甸即將到來的大滅亡。
『這個世界所有的
都刻在一道牆上,並且,你便是從該處得知伊甸的破滅。我方才所述,是否正確?』
我有些吃驚。不管怎麼看,這次迴歸的梅塔特隆與我所知的祂似乎略有出入。祂隱隱約約知曉《滅活法》的存在,將之稱為「最後一道牆」。
我正要回應時,第四面牆阻止了我。
『金獨子言多必失廢話少說。』
我依言閉上了嘴。
梅塔特隆說道。
『看來,是「牆」要你謹言慎行吧,不愧是最後之牆最大的碎片。』
「您知道最後一道牆是什麼嗎?」
梅塔特隆露出諱莫如深的神色。
『你是真的對這個問題感到好奇,還是另有目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凝視著梅塔特隆的雙眼,梅塔特隆苦笑起來。
『好吧,不過,請將頻道關閉。其他人在伊甸觀光了一回,應該也看夠了。』
此話一出,空中立刻爆發大量間接訊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不停撓著腦袋。]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狂躁地啃咬著指甲。]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天國的景色大為感動。]
[部分星座對伊甸觀光行程感到滿意!]
[您獲得50,000 Coin贊助。]
一如走訪冥界,似乎有不少星座對伊甸感到好奇。
隨著哇啊一聲,譬喻關閉頻道的聲響同步響起。
梅塔特隆伸手撫摸著厚重書冊的封皮,正式說起了故事。
『最後一道牆是構成這個世界的本質。它存在已久,卻也隨著時間逐漸凋零,終至倒塌崩毀。』
梅塔特隆指尖觸碰的書封相當老舊,幾乎只要輕輕擦過,就沙沙落下碎屑。
『我擁有的明辨善惡之牆,也是那道牆的碎片之一。』
「擁有『牆』的人,共有幾位?」
『我也無法確知,那位大人至今都不曾降下啟示,但是……』
我一瞬間有些困惑梅塔特隆口中的「那位」是誰,又隨即意識到自己真是太蠢了,畢竟,在伊甸會被尊為「那位大人」的唯一存在,別無其他。
梅塔特隆接著說道。
『所有的牆都別具意義。有的牆能分辨善惡,有的牆執掌交流,此外,還有一道牆,能改變這個世界既定的未來。』
梅塔特隆直視著我,停頓片刻,嚴肅地說出祂的結論。
『我認為,你將是那把鑰匙,能夠改變「已然底定的滅亡」。』
梅塔特隆對我的期待極為明確,明確到令人有些壓力。
我刻意用沒自信的語氣回答:「書記官大人現在應該也在書寫『唯一的神話』吧。」
梅塔特隆遲疑了一瞬,隨即答道。
『沒錯。』
「我畢竟只是乳臭未乾的菜鳥,連『承』之篇章都還沒完成,您認為我真的辦得到那種事嗎?」
『最後會被選中的究竟是哪一個傳說,誰也無從知曉。』
梅塔特隆轉頭看向辦公室窗外。伊甸的陽光映照在梅塔特隆俊秀的臉龐上,在某些部位投下濃重的陰影,有些地方則照得極度明亮。
在不均勻的偏光之下,祂的臉瞬間顯得異常扭曲。
『只要在我們能夠領會的範圍內,潛心選擇敬拜的方式即可。』
或許,這就是梅塔特隆認定的「故事」。
我心忖,是時候進入正題了。
我默默注視著梅塔特隆,開口說道:「您打算怎麼利用我,我都無所謂,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你是為了拯救化身劉尚雅才找到這來的吧。』
和明眼人談事情果然爽快。
聽梅塔特隆的語氣,祂似乎已經透過星流放送掌握到劉尚雅身陷險境。
『「意識流」這個病症極其兇險,如果任意投入概然性,投資方也可能蒙受巨大損失,甚至一起被捲入流失的傳說洪流之中。』
「沒有解決的辦法嗎?」
『有。只要和其他大天使一樣,篤信偉大的箴言,並在這座山丘上努力實踐……』
「那不是得先加入伊甸才行嗎?說點實際的吧。」
『為今之計,將化身體強化到極限,嘗試緩解病症大概是最穩妥的辦法,最好再設法取得可能成就奇緣的道具。單靠武林人煉製的大還丹於事無補,至少必須是承載了浩瀚神話奇蹟的星遺果或星遺液,才能見效。』
星遺果和星遺液。
看見我的表情,梅塔特隆露出微笑。
『伊甸確實有剩餘的星遺果,但大概無法為你救急,畢竟伊甸的星遺果有點特別。』
我自然知道。但凡是個地球人,大概都知道伊甸的星遺果是什麼。
「那就束手無策了。」
我有些沮喪,本以為以伊甸的規模應該會有辦法,誰知仍是無功而返。
然而,梅塔特隆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伊甸雖然無能為力,其他人倒不見得。』
辦公室的門打開,一名男子無視堆積如山的書籍走了進來,一路撞倒無數書山。一看見那具浸浴在耀眼光輝之中的化身體,我不自覺地抬升起自身的位格。
『好久不見,救贖的魔王。』

鄭熙媛帶著放風的心情參訪了伊甸,大部分天使都相當和善,還有幾人向她請教了幾個問題。絕大多數提問都與金獨子或劉眾赫有關,但她認為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他們仍是目前朝鮮半島最受矚目的焦點。
讓她在意的反倒是她的背後星。從剛剛開始烏列爾就心神恍惚,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烏列爾。」
『嗯,熙媛,怎麼了。』
「我說禰呀。」
『嗯,熙媛,妳說。』
「根本沒在聽我說話吧?」
『嗯,熙媛……啊?』
烏列爾吃了一驚,眼神在鄭熙媛和刻在宮殿石碑上的階級表之間來回飄移,結結巴巴地說道。
『什、什麼……啊,對了,我剛剛在跟妳說明天使的位階圖對吧?所以呢,我們的位階圖就是……』
「如果禰那麼掛心,索性直接去看看怎麼樣?」
鄭熙媛下巴一揚,指了指宮殿辦公室的方向。
烏列爾瞬間臉色刷白。
『這、這個,不行,必須公私分明……』
「伊甸以後再介紹也無妨。禰能親自接待我,我已經很感謝了。」
見到那個可怕的「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手足無措的模樣,鄭熙媛噗嗤笑出聲來。
烏列爾撥弄著十字耳環,咬著自己的嘴唇抬起頭來。從祂口中傳來的聲音就像羊毛般輕柔溫暖。
『我可以去看看金獨子嗎?』
「當然。」
取得鄭熙媛的允許,烏列爾的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然而下一刻,不知想起什麼的烏列爾,神情又陰鬱了下來。
『不行,我還是別去了。』
「為什麼?」
『這……』
烏列爾的眼神東躲西閃,手指也扭捏地無處安放,鄭熙媛感覺眼前的烏列爾實在可愛萬分,不禁又笑出了聲。
雖然名義上烏列爾是她的背後星,她覺得自己倒像是多了一個長大的妹妹。
看著烏列爾憂鬱的神色,鄭熙媛問道:「既然那麼喜歡獨子先生,禰就去看他呀,猶豫什麼?」
烏列爾漲紅了臉,欲言又止地比手畫腳著,旋即垂頭大嘆了一口氣。
『就……感覺有點害羞。』
「有什麼好害羞的?禰不是每天都發間接訊息給他嗎?」
『寫粉絲信跟直接見面不一樣嘛!』
「禰們之前不是就見過了?在那個流星宴會還什麼的地方。」
『那時我只是讓化身體過去,跟現在又不一樣。用線上遊戲的角色外形跟直接面對面,完全不是一回事啦。』
這無疑是星座才會使用的比喻。
『可、可是,這不代表我把跟妳待在一起的時間都當作遊戲!反正,我是想說,我只是比喻的意思……』
看著越描越黑的烏列爾,鄭熙媛不由得苦笑起來。
或許,這就是她的背後星與其他星座的不同之處,並且,金獨子說不定也是留意到這一點,才會獨獨對烏列爾照顧有加。
鄭熙媛正想說些什麼,嘴唇卻一時僵住,無法出聲。
不好的預感掠過背嵴。遠遠地,有某個人正繞過宮殿的迴廊走向書記官辦公室,正是金獨子所在的方向。雖然對方將位格收斂到了極致,但在瞥見那個人影的剎那,鄭熙媛依舊感到寒毛直豎。
「烏列爾,那個星座!」
鄭熙媛認得那個存在,或者說,她不可能認不得。因為,對方正是將魔王選拔戰變成夢魘的罪魁禍首。
她一回頭,只見烏列爾也表情嚴肅地望著同一個方向。
「還是立刻去看看吧。」
烏列爾迅速點了點頭。

巨型列車脫軌的幻聽響徹耳際。
光是面對祂,我就感覺過往種種又死灰復燃。
既然身處伊甸,對方便不可能向我發動攻擊。即使如此,我的傳說仍然反應如此激烈,多半是基於記憶的本能。
莊嚴崇高的聲音響起,令人聯想到太陽的光芒。
『比我想像的還沒禮貌,難道你還在回味過去的故事?』
「畢竟這裡可是星星直播,若不好好記取教訓,肯定會自嘗苦果。」
『即使成為星座,你仍舊沒能拋卻凡人庸俗的思考方式。星宿從不執著於瑣碎的歷史。』
男子的身軀生長出四隻手臂,嵌在額頭的第三隻眼倨傲地俯瞰著我,魔王選拔戰慘烈的戰鬥依舊使我心驚肉跳。
『蘇利耶,惡魔狩獵順利嗎?』
梅塔特隆這麼一問,蘇利耶毫不在乎地穿越我身邊,只見一顆顆惡魔大公的腦袋掛在祂腰間。
蘇利耶提起那些腦袋,重重放在梅塔特隆桌上。
梅塔特隆查看著那些頭顱的狀態,說道。
『贊助獎勵我會透過星雲送過去。』
蘇利耶大概是透過伊甸接下了轉手發包出去的任務。一如米迦勒和烏列爾,對惡魔種而言,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無疑是它們的噩夢。
『不,你能現場付清最好,最近我跟我的星雲關係談不上融洽。』
說著,蘇利耶瞥了我一眼。
梅塔特隆答道。
『既然如此,不如趁此機會,轉投伊甸也……』
『玩笑話省下。公事談完了,告辭。』
蘇利耶留下這句話,收下報酬便轉身離開。梅塔特隆帶著一抹淺笑,凝視著蘇利耶遠去的背影。
我莫名虛脫。那傢伙前來造訪的理由是壓根與我無關的公事,我卻平白無故地心驚膽顫老半天。然而在抵達門前的那一刻,蘇利耶的腳步倏然停下。
『救贖的魔王,我聽說你的夥伴得了罕見的疾病。』
蘇利耶沒有回頭,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如果你想,我能幫你。』
霎時間,《滅活法》的情報從腦海閃過。
蘇利耶是吠陀的八大護世天王之一。
亦是吠陀之中另一位護世天王的起源,而後者正是吠陀的星遺液 蘇摩32。
吠陀的星遺液蘇摩。若真的能取得蘇摩,確實有可能讓劉尚雅的狀態好轉。
我看了梅塔特隆一眼,祂裝作若無其事地面露微笑,內心卻是暗藏城府。打從一開始,書記官就知道蘇利耶會在此時來到此地。
伊甸擁有這般足智多謀的謀略家,卻依然無法阻止滅亡,我再次感受到星星直播的命運有多麼殘酷。
我沒有看向蘇利耶。
「您想要我做什麼?」
在吠陀,蘇摩也是極其珍貴的飲品,唯有獲得特權的神祇才能飲用,蘇利耶不可能不帶任何條件,就將如此稀世珍品雙手奉上。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緩緩回過頭來,嘴角掛著一抹惡魔般的微笑。
『我要看到奧林帕斯的滅亡。』
蘇利耶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站定腳步。
祂身形高大,身高與我足足差了二十公分以上,為了對抗祂的位格,我也不得不以位格回應,整座辦公室頓時被我與蘇利耶的氣息淹沒。
從現在開始,就是星座與星座之間的對話了。
「奧林帕斯的滅亡……這是吠陀的旨意,還是您的意思?」
『這很重要嗎?』
「至關緊要。」
我心裡有數,來到這個階段,長久以來大型星雲之間的矛盾將全面爆發。畢竟著眼於追尋「唯一的神話」這點,所有大型星雲都處於潛在的競爭關係當中。
即使這些星雲想方設法讓我栽跟頭的時候,看似是同一陣線,但吠陀、奧林帕斯和紙莎草三者,本就不是什麼堅定不移的同盟關係。
『不管是奧林帕斯還是吠陀,我都有所不滿。這樣的回答,可以了嗎?』
祂的回覆模稜兩可,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我期望的答案。
考慮到《滅活法》原著,蘇利耶也確實是吠陀的異端。
「我知道了。」
『要將蘇摩交給你,我一個人的權限就夠了。你應該曉得我是誰吧?』
蘇利耶正是不死甘露蘇摩的來源33,只要有祂一句話,取得蘇摩之事的確不會有差池。
話說回來,事情好像變得更有趣了。
梅塔特隆頻頻點著手指,我們的對話似乎讓祂相當愉悅。
我看著祂像節拍器一樣不停擺動的手指,說道:「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所謂奧林帕斯的滅亡,準確來說是……」
『第六十號任務,巨人族戰役。』
「那不只是這主題樂園裡的活動而已嗎?了不起就是召喚幾個巨人族,搞一場狩獵派對……」
『要是對方不當回事,只要設法讓他們拿命出來賭就行了。這應該是你親口說的吧。』
祂是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我的?這傢伙也是譬喻頻道的訂閱星座嗎?
『單單搞垮一個任務,奧林帕斯固然不會土崩瓦解,不過,至少能埋下衰亡的禍根。』
「怎麼說?」
『你不是早就處心積慮在打這算盤了嗎?』
蘇利耶睜著額上的第三隻眼直盯著我,我不動聲色地回望那隻眼睛。
好吧,我也不能老裝無辜置身事外。
「這個嘛,光靠我們星雲的力量還不夠,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聽見我的豪言壯語,一旁的梅塔特隆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我看著梅塔特隆說道:「書記官,既然都把人找來了,您也該擔一份責任吧?」
『……什麼責任?』
「若您願意作為我與蘇利耶雙方合作的見證人,那便感激不盡。」
梅塔特隆似乎終於有了興趣,一直作為旁觀者的祂,正逐漸變回一名謀略家。
『若我答應擔任見證人,伊甸能獲得什麼好處?』
「我答應分出這次取得的浩瀚神話股份。」
浩瀚神話「巨人族戰役」的股份。
即便只是粗製濫造的任務,對星雲而言,浩瀚神話永遠是無法忽視的誘惑。
更何況伊甸的大天使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光是為了平息祂們引發的概然性反噬風暴,就需要大量的浩瀚神話。
梅塔特隆似乎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
「當然,光出一張嘴還不夠。」
『什麼意思?我願意擔任見證人,就已經充分……』
「這樣就想瓜分浩瀚神話的股份?您身為大天使的良心在哪裡?』
[『第四面牆』瘋狂點頭。]
[『明辨善惡之牆』認真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梅塔特隆的臉色掠過一絲迷惘。有時聰明反被聰明誤,道德良心也會反噬它的主人。
蘇利耶搖著頭喃喃自語。
『真不愧是魔王。』
『救贖的魔王,你想從伊甸得到什麼?』
我點了點頭。想要的東西多如牛毛,畢竟倉促的準備遠遠不足以應付即將到來的巨人族戰役。
『金獨子回想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從現在起,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
『《滅活法》的情報掠過金獨子的腦海。』
從今往後的戰鬥,都可能會有最高階的星座參戰。不僅是蘇利耶,吠陀的其他高階神祇 其他護世天王極有可能採取行動,奧林帕斯十二主神勢必也會有人出面參與任務。
不只如此,不同於魔王選拔戰,我們還必須面對最高階的魔王,說不定還有米迦勒這類棘手人物。
說起米迦勒嘛……
『終於,金獨子作出了決定。』
我望向梅塔特隆身後的展示架,注視著架上的其中一項道具。
「請將伊甸的一個星遺物轉讓給我。」

不久後,與蘇利耶簽約完畢的金獨子來到伊甸的傳送門前。不同於來時,這次總算光明正大地站在了正門口。
幾名天使紛紛出來送行。
『這麼快就要走了?』
烏列爾緊緊握住鄭熙媛的手,眼中帶著一絲遺憾。鄭熙媛靜靜看著烏列爾,倏然將祂擁入懷中。
『呃?』
烏列爾一時有些驚慌,隨後也將臉深深埋進鄭熙媛的肩頭,一副難為情的模樣。
不知何處傳來了加百列的間接訊息。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緊盯著化身『鄭熙媛』。]
金獨子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天空,向鄭熙媛說道:「不好意思,打斷妳們感人的告別,不過,熙媛小姐就在這裡再多待一週吧。」
「啊?」
「我已經跟書記官提過了,別擔心。」
烏列爾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真的?沒關係嗎?』
「當然。請禰好好磨練熙媛小姐,畢竟過去三年,禰不在她身邊嘛。」
『嗯!』
掠過笑容燦爛的烏列爾,金獨子轉頭看向鄭熙媛。
「熙媛小姐,一週後,我們在奧林帕斯見吧。」
「知道了,回去的時候,我一定會變得更強。還有……謝謝你。」
簡短的握手作別後,金獨子消失在了傳送門的另一頭。好幾名天使露出惋惜的神色,也有些天使連聲嘆息。
一個短暫的驚喜匆匆落幕,天使們再次回到崗位上,各司其職。
加百列從遠處注視著這一切。
『加百列。』
見到梅塔特隆從背後出現,加百列低頭致意。
『書記官。』
『怎麼沒和他見個面,談一談?』
加百列沒有回答。
『約斐爾的事情並非妳的過失。』
『可是……』
『約斐爾很優秀,她正在切實執行自己的任務。她的抉擇一定能為我們提供阻止伊甸滅亡的線索。』
聽到滅亡二字,加百列清澈的雙眼動搖了。
祂雙唇微張,似乎想問些什麼。
就在這一刻
[您收到了新信件。]
空中傳來一封給梅塔特隆的訊息。
令人驚訝的是,發送訊息之人,正是指揮官赤紅波斯菊。
異界神格「隱密的謀略家」真實身分的相關報告。
朝著在半空中閃爍不已的報告書,梅塔特隆伸出了手。
『再過不久,真正的戰爭就要開始了。』

繁華熱鬧的街市彷彿人潮湧動的戰場,在通往拍賣會場的路口,無數攤商爭相叫賣著各式各樣的道具和商品。
劉眾赫停下腳步,朝身後說道:「快跟上。」
即便語氣強硬,劉眾赫始終不忘留意身後李雪花的動向。怕她受到傷害,劉眾赫一路對所有經過身邊的星座和化身釋放位格;不管是生物還是非生物,只要有人接近,他都會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
就算有幾名化身對他破口大罵,劉眾赫也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如果我們靠邊走,不是更方便嗎?」
「行人優先。」
這理直氣壯的胡扯實在太像劉眾赫的作風,李雪花本來還想再說他兩句,卻情不自禁笑出聲來。
劉眾赫問道:「笑什麼?」
「聽說眾赫先生是迴歸者,對吧?」
「沒錯。」
「那麼,您在此之前也見過我嗎?」
她的問題讓劉眾赫一時答不上來。
「沒有。」
「原來如此。」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留下些許隔閡。
李雪花端詳著劉眾赫的側臉。這個人明明就在她身邊,卻又像是遙不可及。
李雪花苦笑著說道:「我們慢慢走吧。」
「我們沒有時間閒逛。」
「稍微忙裡偷閒,就能找到很多好東西喔?」
李雪花笑盈盈地舉起手,揮了揮手中的技能典籍。
[技能典籍:溼度保存]
劉眾赫瞧了技能典籍一眼,瞇起眼睛。
「毫無用處的技能。」
李雪花似乎早早就發動了技能,她的臉頰和嘴唇顯得格外水潤柔嫩。
打從任務開始後,生活用品就越來越難取得,因此無論男女老少,這類生活技能都頗具人氣。
李雪花盯著劉眾赫的臉打量了片刻。
「眾赫先生好像也很需要。你看,你的手臂和嘴唇都裂開了,這座城市的溫度偏低,皮膚很容易乾裂。」
李雪花朝劉眾赫的臉頰伸出手,劉眾赫迅速撇過頭。
「我不需要非戰鬥技能。」
「可是,獨子先生也有這個技能喔。」
劉眾赫的眉毛微微挑動。
「他說,如果想要吸引星座的注意,這點小技巧算是基本……」
「那傢伙是想去當偶像吧。」
劉眾赫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加快了腳步。
李雪花有趣地看著他。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只要聽到金獨子這個名字,那個向來冷靜沉著的男人就特別容易動肝火。
仔細一瞧,劉眾赫的視線正偷偷摸摸地瞟向攤商。
技能典籍五折大拍賣
李雪花嫣然一笑,提議道:「要我幫你買一本嗎?」
劉眾赫停下了腳步。本以為他是看見了感興趣的道具,但那副模樣又不太尋常。他的拳頭劇烈顫抖,從眼底深處翻騰而出的怒火,支配了劉眾赫的表情。
「眾赫先生?」
就在不遠處,一群化身正魚貫進入拍賣會場,其中一人擁有一頭飄逸的金髮。
李雪花的心臟勐然一沉。
無可遏止的殺意,讓劉眾赫下意識握住了黑天魔刀的刀柄。
「眾赫先生,等等!」
李雪花本能地拉住了劉眾赫的手臂。那個金髮女子是什麼人,她也略有耳聞。
阿斯嘉德的先知。
她憶起她曾經聽聞的故事。在上一次迴歸,劉眾赫正是遭到那名女子背叛而亡。
「不可以,不能在這裡鬧事,現在其他夥伴還 」
她心中著急。縱使強如劉眾赫,這裡可是星座的拍賣會現場,聚集了聖人級到傳說級的星座。況且,劉眾赫的敵人並非隻身一人,要是現在輕舉妄動……
「我就知道會這樣。」
一聽見那個譏諷的聲音,她立刻轉過身,只見韓秀英就站在身後。
「金獨子不是交代過你別闖禍?這麼快就忘啦?」
韓秀英不以為然地咋了咋舌,指尖拋弄著Coin。
劉眾赫用冰冷的嗓音答道:「與妳無關。」
「為什麼與我無關?大家不是同伴嗎?」
「同伴?」
劉眾赫的薄唇扭曲了起來。
「妳不是。」
「啊?你以為我是喜歡你才待在這的啊?喂,就算你是主角 」
「秀英小姐!」
其他夥伴匆忙追了上來,在眾人的勸阻下,韓秀英扶著額頭咕噥個不停。
「唉唉,金獨子、劉眾赫……你們這些傢伙,就沒一個好相處的。」
「必須在這裡除掉安娜卡芙特。」
「沒錯,就這麼幹!金獨子一定會大大誇獎你,幹得好耶。」
「跟那傢伙無關 」
「只要讓那個女的吃點苦頭就行了,沒錯吧?」
劉眾赫頓時停下腳步,望向韓秀英。韓秀英看了劉眾赫一眼,才將目光轉向拍賣會的入口。
「天真。想搞破壞啊,你們還有得學呢,讓你們好好見識本小姐的手段。」
見到韓秀英手裡拿著的道具,劉眾赫有些訝異。
「那是?」
「我跟金獨子借來玩玩的,雖然他八成不知道。」
韓秀英的嘴角掛著一抹淘氣的笑容。
「就讓我們來實驗看看,先知的『預言』究竟有多麼了不起。」
2.
鬼怪包袱或普通交易所很難買到星遺物等級的道具,拍賣會是少數能買到的這類商品的場所。
而先知「安娜卡芙特」有幾樣必須要在這裡弄到手的道具。
「安全警戒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無須多慮。拍賣會場是由我們奧林帕斯握有司法自治權的地區,只要有我們的加護,星座脈絡裡誰也動不了妳一根寒毛。』
「謝謝。」
安娜卡芙特低頭致謝,護衛在她身邊的幾個星座身影立刻消失無蹤。
安娜卡芙特向跟在身邊的賽琳娜.金說道:「我們入場吧。」
「好的。」賽琳娜.金語氣消沉。
走在拍賣會場的通道之中,安娜卡芙特頻頻留意著賽琳娜的神色。不管對誰總是面帶微笑的賽琳娜.金,不知何時失去了臉上的笑容。
「賽琳娜。」
「是。」
事實上,安娜卡芙特很清楚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美食協會 更準確地說,是自從她見到救贖的魔王之後。
「沒什麼。」
賽琳娜垂下頭,又再次直視前方。
即使某程度上,安娜卡芙特自己也曾預言過這件事,但她仍情不自禁地感到孤獨。
縱使知曉未來,也無法正確應對。尤其,關於人的感情更是如此。
[第8,611回『星座拍賣』,正式開始!]
但是,眼下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看著觀眾席上興奮的星座和化身,安娜卡芙特再次堅定自己的決心。
無論怎麼看,在場的所有位格都不簡單。
但這些人,全是她必須剷除的敵人。
[首先是第一件拍賣品!]
負責主持拍賣會的是一名準上級的鬼怪。
安娜卡芙特和賽琳娜在提前預定的位置入座,一同參與競拍。好幾樣道具轉眼拍板售出,安娜卡芙特也購買了其中幾件。
蠍尾師的利齒、古老巨龍的碎龍鱗、年邁雪人的毛皮……
她購買的道具主要都是稀有素材,這些商品她都透過未來視再三確認過,與目錄上的記載分毫不差。
想打造巨神兵,這些原料缺一不可。
雖然過程中也有幾名化身參與競標,但她能提前以未來視確認對方的最高出價,因此能確保自己得標,不會有任何紕漏。
檢查完競拍物目錄,安娜卡芙特從座位起身。
「好像大致結束了,那就差不多……」
[來,有請今日的特別商品!]
舞臺上驀然傳來的聲音,讓安娜卡芙特腳下一頓,回過了頭。
賽琳娜問道:「您怎麼了?」
「沒什麼。」
安娜卡芙特帶著僵硬的神色,緊盯著拍賣會場。
[這個道具,名為『老屋金蟾』!]
「嘓嘓、嘓嘓。」
[哈哈,很可愛吧?別看牠貌不驚人,這可是星遺物等級的道具!]
「老宅給我新居給你。老宅給我新居給你。」
[而且還很會說話呢!這項拍賣品還未正式完成商品鑑價,但其巨大的價值不言而喻 ]
在「預言」當中,不曾出現這項道具呀?
她明明以未來視確認了全部的拍賣品目錄,然而,在她所見的未來之中,無論哪個片段都沒有這樣的道具參展競拍。
也就是說,出現了某種變因,混淆了未來視的視界。
安娜卡芙特看向奧林帕斯星座所在的角落,那些星座似乎想讓她安心,朝她點了點頭。
她毫不遲疑地發動了大惡魔的眼珠,眼中瞬間燃起殷紅的光芒。沒多久,安娜卡芙特的眼底便映出道具「老屋金蟾」隱藏的功能。
「我們得買下它。」
「……安娜大人?」
[初始起標價為五十萬Coin!]
鬼怪話音剛落,安娜卡芙特旋即競拍出價。
「六十萬Coin。」
雖然金額比想像中高昂,但老屋金蟾這項道具值得這個價錢。
+
此道具蘊含著傳奇級傳說。
此道具能藉由吞食「舊道具」,替換為相同等級的「新道具」。
+
它的功能簡單粗暴 吃掉老舊的道具,吐出相同等級的其他物品。乍看雖然單純,可應用的範圍卻無窮無盡。
「聯繫星雲,儘量爭取最大量的Coin資金。」
「那種道具,為什麼……」
「只要有它,我們隨時都能將想要的道具弄到手。」
其他星座和化身似乎都未察覺那隻蟾蜍真正的妙用,因此,得標的最佳時機就是現在。
[當前最高出價為六十萬Coin!若沒有其他人出價……]
然而,就在這時。
「七十萬Coin。」
某人參與了競拍。
[喔喔!有貴賓出價七十萬Coin!]
在她位置的正對面,一盞申請競拍的燈號亮起。
一柄漆黑的魔刀吸收了所有光線。
安娜卡芙特的臉色沉了下來。
[出價者為化身『劉眾赫』!]

繼安娜卡芙特之後,劉眾赫的登場也在拍賣會場引發了小小的騷動,畢竟兩人都是在地球頗負盛名的化身。
「安娜大人,如果稍有差池……」
「想不到,霸王竟然在這裡。」
安娜卡芙特笑了起來。她像被點燃了好勝之心,舉手喊道:「八十萬Coin!」
[化身『安娜卡芙特』,八十萬Coin!]
劉眾赫也不甘示弱。
「九十萬Coin。」
[九十萬Coin!競拍價立刻來到九十萬Coin!]
激烈的競價你來我往。當拍賣金額迅速超過百萬Coin之後,拍賣會場的氣氛也逐漸升溫。
雖然稍有不慎價格就會泡沫虛漲,但安娜卡芙特仍神色自若。
你贏不了我的。
滋滋滋滋!
短暫的頭痛過後,陣陣暈眩襲來,安娜卡芙特眼中浮現了未來的片段。透過剎那的未來視,她已經成功掌握劉眾赫競標的最高金額。
「一百二十八萬Coin。」
[化身『安娜卡芙特』喊出了一百二十八萬Coin!]
安娜卡芙特的出價讓劉眾赫陷入沉默。
一如她所料。
[如果沒有其他競標者……]
安娜卡芙特揚起一抹微笑。
一百二十八萬Coin的確是筆鉅款,但說不上是損失。老屋金蟾價值不菲,只要將它弄到手……
「兩百萬Coin!」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正上方傳來,令安娜卡芙特腳下一陣虛浮。
而震驚的不只她一人。
[您、您是說兩百萬Coin嗎?突然喊出這麼高的金額……]
「這個地盤上的新興暴發戶,韓秀英我本人閃亮登場!」
[您是……?]
「禰不認得我?黑焰魔皇韓秀英,本人是韓秀英企業的代表董事,也是擁有金獨子集團實權的當權者。」
聽了韓秀英的胡說八道,跟在她身旁的李賢誠吃驚地問:「秀英小姐,妳是說真的嗎?妳什麼時候……」
安娜卡芙特瞇起雙眼,斜睨著韓秀英。
朝鮮半島的黑焰魔皇,這名號安娜卡芙特也耳熟能詳。
「妳在打什麼鬼主意,黑焰魔皇?」
「我是真的很想要那隻蟾蜍的說。」
安娜卡芙特再次果斷髮動未來視。
即便預測的是超短期的未來,像這樣在一天內頻繁使用未來視,對身體也會造成很大的負擔,但現在別無他法。
因為這場拼鬥,已變成賭上自尊的對決了。
伴隨著滋滋滋滋的聲響,韓秀英預計支付的最高金額浮現在安娜卡芙特眼前。不知道過了多久,安娜卡芙特的化身體因超過負荷而淌下鼻血。
她伸手抹去鮮血,開口說道:「三百萬Coin,我要出價。」
「安娜大人!」
大吃一驚的賽琳娜高聲勸阻,但安娜卡芙特仍不為所動。
「必須買到手。」
在安娜卡芙特的未來視當中,韓秀英的最高出價為「兩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Coin」。
[出價來到三百萬Coin!]
臺上的鬼怪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觀眾席也爆出震耳欲聾的歡唿。
『不愧是先知!』
『原先聽說她工於心計還詭計多端,原來膽識也非比尋常。』
雖然觀眾全都大為狂熱,安娜卡芙特卻半點也不興奮。
「安娜大人,三百萬Coin太誇張了,我們會嚴重賠本的!」
「只要申請鬼怪借貸就行了。」
「那也不至於非得……」
「雖然資金虧損,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吃虧。只要不讓這個道具落入他們手中,就等於避免了損失。」
「您意思是……」
「他們會緊咬到最後一刻,就代表他們也非常迫切需要這個道具。」
眼見韓秀英正直勾勾地瞪著她們,安娜卡芙特也抬頭望向金獨子集團一行人。他們在此現身,代表他們很可能會出戰巨人族戰役,既然總有一天必須正面交手,那麼,最好現在就挫挫他們的銳氣。
實際上,韓秀英這時也認輸似地舉起了雙手。
「真是的,沒辦法,我們輸了。百分之百,徹徹底底輸給她了。」
「……」
「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誰能贏得了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化身啊?」
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得標的明明是她,為何那群人卻是一副歡天喜地的模樣?
[好,有請得標者立刻上臺。]
在鬼怪的唿喚下,安娜卡芙特邁步走向舞臺。一路上,那種不是滋味的心情仍沒有消失。
韓秀英嬉皮笑臉地望著自己,而劉眾赫依舊面無表情。
安娜卡芙特雖想運用未來視讀取未來,但今天的使用額度已經到了上限。
等等,難不成?
當安娜卡芙特終於走到拍賣品前方,她反射性地問道:「提供這個商品的參展人是誰?」
[這個嘛,是金獨子集團的……]
「我不買了。」
[啊?]
鬼怪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已經得標的商品恕不接受棄標,若您不全額支付 ]
「這明顯是詐欺,請立刻取消交易。」
[這怎麼會是詐欺?]
安娜卡芙特伸手指向金獨子集團的成員。
「那些人分明在誘導競爭出價,也就是說,他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買下這個商品。」
面對安娜卡芙特的主張,韓秀英連連咋舌。
「妳在說什麼?我是真的想買耶?」
「就算他們真的打算購買,本次競標也是無效的,因為那些人本來就是這個商品的供應商。參展人不是禁止參與本人商品的競標嗎?」
聽到這句話,韓秀英和劉眾赫對視了一眼。
鬼怪同意道。
[確實如此,參展人不得參與本人商品的拍賣。]
安娜卡芙特一臉早知如此的神情,點了點頭。
「請您確認參展人,這個拍賣品的參展人肯定是他們二人之一。」
[好,請您稍待片刻。]
金獨子集團的成員紛紛露出為難之色,相反地,安娜卡芙特臉上卻洋溢著安心與勝利的優越感。
這個陷阱設得精彩,差點連身為先知的她都要落入圈套。
誰知,當鬼怪確認了參展人,卻歪了歪腦袋。
[怪了,他們兩位都不是參展人。]
「什麼?」
韓秀英噗嗤一笑。
「我不是說了嗎?啊,我真的好想買喔,那隻蟾蜍……」
「那參展人到底是……」
就在這一刻,拍賣會場的大門打開,一道耀眼的光芒照進場內,一襲白色大衣迎風飛揚。
身穿白色大衣的男子看了看韓秀英和劉眾赫,大步流星地走向安娜卡芙特。踏上舞臺的男子,同樣是安娜卡芙特再熟悉不過的人物。
男人爽朗地咧嘴微笑,像是要與她握手似地伸出手掌。
「總共三百萬Coin。」
正是金獨子。
3.
我之所以能及時趕上,全是多虧韓秀英傳來的訊息。
我早就知道韓秀英偷偷摸走了「老屋金蟾」。她暗地裡順手牽羊拿走那麼多道具,我要是沒察覺才是怪事。
你要不要來湊個熱鬧,看先知吃癟啊?
我並未猶豫太久,反正本來就打算去拍賣會場看看。
畢竟,我也有必要確認安娜卡芙特的行動是否如我預期。
到了?
來得正好!
白日幽會同時傳來兩道訊息,一時引發系統小小的訊號錯亂,劉眾赫和韓秀英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
「幹嘛?」
「那是我要說的吧,你也有用白日幽會?」
我望著互不相讓的兩人,不禁噗嗤一笑。
回看眼前,只見安娜卡芙特的臉上已然失去血色。
我挑釁地勾了勾手。
「發什麼呆?該支付三百萬Coin了吧?」
這還是我們在美食協會之後首度碰面。
跟在安娜卡芙特身邊的賽琳娜一見到我,悄悄以眼神打了個招唿。
安娜卡芙特微微蹙起眉頭,問道:「這件商品的參展人就是你?」
「沒錯。」
「你根本不可能持有這種等級的道具。這件道具,少說也要進行到任務的後半段才能取得。」
她似乎直到現在還在否定現實。
我沒有回答,只是朝鬼怪使了個眼色。
鬼怪瞥見我的眼神,連忙答道。
[參展者為金獨子集團所屬星座『救贖的魔王』,經大會確認,確實是這位本人。]
連鬼怪都出言作證,安娜卡芙特的臉色更加蒼白。
三百萬Coin。論單一化身的財力,在這個時間點,整個星星直播都不可能有人身懷這樣的鉅款。畢竟這個金額,對一般傳說級星座來說都頗有負擔。
遠處的韓秀英還在說風涼話。
喂,三百萬記得跟我五五分喔?要不是我,你才弄不到這筆錢咧。
安娜卡芙特氣得發抖,看了賽琳娜一眼,又回過頭來注視著我。
「很抱歉,我無法支付得標價。」
才一轉眼,安娜卡芙特的神色已恢復如常。
「我們不會收下物品,並且會支付違約金。」
身為先知的她作出了慎重的選擇。
以她的資金現況,要籌措三百萬Coin簡直難如登天。更何況,既然得知這三百萬會全額落入我手中,她執意買下道具的慾望想必也消失殆盡了。
[您對於登場人物『安娜卡芙特』的理解度上升。]
我點點頭,說道:「唔,就按妳說的也行。」
聞言,韓秀英收起笑容,瞪了我一眼。
喂,你瘋啦?整整三百萬Coin耶!
對我們來說,這樣也是賺了。
正如安娜卡芙特所言,老屋金蟾這項道具用途極廣,考慮到即將到來的巨人族戰役,它更是無可替代。比起賺取三百萬Coin,帶走這個道具還比較划算。
鬼怪說道。
[違約金是起標價五十萬Coin。]
什麼都不給就能在路邊白撿五十萬,對我們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
安娜卡芙特忖度片刻,慢慢從懷中掏出了Coin。然而,她拿出的金額卻不是五十萬,而是整整一百萬Coin。
「救贖的魔王,要不要跟我打個賭?」
「打賭我是樂意奉陪,只不過現在我沒那麼多閒工夫。」
「是嗎?看你們清閒到有空來陷害我們,我還以為你們無所事事呢。」
她幼稚的挑釁實在讓人發笑。
這個嘛,我突然有點興趣了。
安娜卡芙特接著說了下去。
「如果你贏了,我就支付你兩倍的違約金,一百萬Coin。」
「我倒是好奇,要是妳贏了,妳會得到什麼?」
「透過賭盤獲得什麼?你說我?」
安娜卡芙特發出誇張的嘲諷笑聲,我靜靜等著她下一句話。
「如果我贏了,這件事就當作沒發生,我們各走各的,兩不相欠。」
看著安娜卡芙特充滿血絲的眼瞳,我想起《滅活法》的老篇章。
安娜卡芙特是天生的賭徒。打從任務開始之前,她就擁有「拉斯維加斯的先知」之名。
我開口道:「奇了怪了,我老老實實什麼也不做,就能白拿五十萬Coin,我又何必跟妳賭?」
「你怕了吧。也是,要是輸給我,八成會出現『敗北傳說』吧。」
看看她這裝腔作勢的嘴臉。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留心關注您的選擇。]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留心關注您的選擇。]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希望您拒絕打賭。]
聽見頻道的間接訊息,安娜卡芙特嘴角的笑意漸濃。
「救贖的魔王,很多人正等著瞧呢。」
[多數星座好奇您的選擇。]
[部分星座譴責您的膽怯。]
眼下,巨人族戰役已迫在眉睫,星座間的輿論比想像中更具影響力。根據我的行動,可能催生同盟或援軍,同時也有機會樹立敵人。
話說回來,她打算公然挑釁是吧。
我報以微笑,開口道:「我想稍微更改打賭的條件,妳說怎麼樣?」
安娜卡芙特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星座『臥伏之潛龍』對您的話題感興趣。]
「條件?你希望提高賭金?」
「Coin嘛,這樣就差不多了,我是想再賭上一個額外的條件。」
「額外的條件?」
「如果我贏了,就請妳解除賽琳娜.金身上的主從誓約。」
[星座『正義與和睦的摯友』因您的發言大吃一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點頭贊同。]
賽琳娜神色動搖。她八成是在星座脈絡中受到星之證明的束縛,畢竟那個安娜卡芙特,不可能將一名不受控制的人留在自己身邊。
安娜卡芙特顯得有些驚慌。
「救贖的魔王!你這是!」
「只要能借用阿斯嘉德的概然性,解放賽琳娜.金一個人應該不成問題吧?」
要解除星之證明締結的主從關係,對安娜卡芙特本身也有相當大的風險,因為既然她選擇訂定主從關係,就證明她無法完全信任賽琳娜.金。
安娜卡芙特沉思片刻,答覆道:「可以。」
賽琳娜吃驚地看著我。
譬喻的聲音憑空響起。
[哇啊啊!]
[多數星座要求將該賭局升級為賭盤任務!]
[已受理眾星座的請求。]
[您收到了全新的支線任務!]
+
〈支線任務 毀滅性的一擊〉
分類:支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化身「安娜卡芙特」和星座「救贖的魔王」開始打賭,正在觀賞該賭局的訂閱星座與化身可以使用Coin下注,參與賭盤。
時間限制:
獎勵:將依照比例發放紅利給贏得賭盤的訂閱星座
任務失敗:
+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下注50,000 Coin!]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下注50,000 Coin!]
[星座『禿頭義兵長』下注1,000 Coin!]
有趣的是,除了我和安娜卡芙特之外,其他存在也能積極參與本次任務。
韓秀英驚訝地用白日幽會向我大吼。
喂!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打算贏啊。
我向安娜卡芙特說道:「說說打賭的內容吧。」
「很簡單。」
安娜卡芙特將寫有「一百萬」的Coin扔到空中。硬幣旋轉著一路往上,直到超過三十米,才硬生生地在空中停了下來。
「只要你親手拿走那個Coin就可以了。」
聽見賭局內容的星座紛紛發出驚唿。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大吃一驚。]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高聲要求歸還Coin!]
韓秀英皺起眉頭。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迴避化身『韓秀英』的視線。]
不知道是否使用了飄浮技能,Coin停留在原地靜靜地旋轉著。
要贏得這個賭盤看似輕鬆寫意,只要使用技能跳起來,再拿走那個Coin就結束了。但條件越是簡單,就代表了其中的圈套越是周密。
韓秀英嚷著。
喂,金獨子,你應該曉得其中有詐吧?
當然。心思縝密的安娜卡芙特,絕對不會提出血本無歸的賭局。
「你同意打賭的條件嗎?」
「沒問題。」
[賭局成立!]
我安靜地打量著在空中悠悠迴轉的Coin。現場星座眾多,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方不太可能在那個Coin上動手腳,換言之,陷阱並不是那個Coin本身,而是另在他處。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三十公尺的高度,一般人幾乎不可能徒手取得那個Coin,但自從任務出現在這個世界後,我早已不是普通人了。
咻嗚嗚嗚!
我發動風之徑輕輕一躍,整個人立即迅速竄升。
距離Coin還有十公尺。
滋滋滋滋滋!
就在這時,有個人驟然攔住我的去路。
[星雲〈奧林帕斯〉的概然性對您有所反應!]
還不只是一個人。
強烈的位格在觀眾席各處勐烈翻湧,幾名星座的化身體阻擋在我身前。
『救贖的魔王,立刻取消你的技能。』
從真言中散發的位格氣息我相當熟悉,從中作梗的這些人,正是奧林帕斯的星座。聖人級三名,還有一名傳說級的人物。
我沉聲說道:「禰們在幹什麼?」
『你難道不知道此處禁止使用戰鬥技能?』
一個眼熟的玩偶從星座間蹦了出來。
在祂的頭頂上,幾顆小小的隕石正骨碌碌地轉個不停。
我很清楚這傢伙的名號,畢竟在奧林帕斯,祂也是個大有來頭的人物 徘徊的恐怖。
觀眾席中有人大聲嚷嚷。
奧林帕斯的十二星座之一,殘暴戰神膝下有一個兒子,便是戰爭造就的「恐懼」之神。這傢伙就是被稱為「徘徊的恐怖」的佛波斯。
我低頭俯瞰安娜卡芙特。看來這傢伙就是她倚仗的靠山。
「救贖的魔王,你在拖拖拉拉什麼?趕緊拿走Coin啊。」
安娜卡芙特在下方煽風點火。
「不然索性乾脆一點,直接認輸也不錯。」
我緩緩掃視在觀眾席伺機而動的星座,接著再度看向橫擋在我身前的佛波斯。
《滅活法》的情報從腦中一閃而逝。
在星座脈絡之中,奧林帕斯是勢力最龐大的星雲。星座脈絡的特定場域能極大化星雲的力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地點,就是拍賣會。
這就是安娜卡芙特能保持從容不迫的理由。
第四十七號任務地區星座脈絡,眾人可參與的最大型活動即為巨人族戰役,因此,最高主辦方奧林帕斯在本地自然也是聲勢浩大。
「您好像誤會了,我沒打算與您起衝突。」
『我再次強調,收回你的技能,回到你的位置上去。若無視警告,我們將以司法自治區的權限逮捕你。』
看來,光用說的無法與這人溝通。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星雲〈奧林帕斯〉的頑固發出感嘆。]
倘若我使用技能取得Coin,那些星座勢必會以此為藉口,對我動用司法自治區的權限。換言之,安娜卡芙特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無法使用技能,才打定主意和我對賭。
我向佛波斯說道:「率先動用技能的人是安娜卡芙特。照您所說,不是應該先對她進行懲處嗎?」
『化身安娜卡芙特已獲得奧林帕斯批准,得以使用技能。』
「那也批准我用吧。」
『不行。』
「為什麼?」
『具體細節無可奉告。拍賣已經結束,和你們同伴們一起速速離開。』
安娜卡芙特看著我,臉上帶著她特有的幽微笑容。
我無語地笑了。
是啊,連這一步都算到了對吧?
韓秀英在遠處聽著我們的對話,忍不住破口大罵。
「禰到底在說什麼鬼話!這是在開玩笑嗎?」
劉眾赫不知何時已拔刀在手,就連溫和的李賢誠也戴上了鋼鐵手套,活動筋骨。
我向韓秀英發出警告。
攔著大家,千萬別輕舉妄動。
什麼?這情況難道還不夠離譜嗎?
現在動手就會稱了他們的意。
你是打算被那女的當猴子耍?
怎麼可能。
我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放心,這才回頭望向佛波斯。
「那麼,我就按原定計畫拿走Coin啦。」
『什麼?』
與此同時,我發動了技能。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突如其來的浩瀚神話,讓星座們個個臉色發白。
佛波斯沒想到我會釋放位格,登時大驚失色。
『救贖的魔王,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但你鑄下大錯了。』
「喔?什麼錯?」
『這裡是我們星雲的司法自治區,在此地尋釁滋事將會被概然性拘捕,難道你不曉得嗎?』
我深吸了口氣,以真言回應。
『所以呢?禰想怎麼樣?』
『咦?』
『禰可能有所不知,但打從禰們肆意操弄我的「命運」那時開始,我就忍禰們忍很久了。』
既然佛波斯是阿瑞斯的兒子,這傢伙八成也是把我的命運弄得一塌煳塗的共犯。
『你說什麼!』
『無論是要逮捕我,還是又要使出什麼預言,只要禰們辦得到,就儘管上吧。』
轟隆隆隆隆隆!
我將魔界傳說注入電人化的魔力之中。隨即,一股幽深的魔力如一筆漸變的濃重墨彩,在白清的魔力之間緩緩暈染開來。
然而佛波斯沒搞清楚事態嚴重性,還在鬼叫。
『你這傢伙!膽敢與奧林帕斯為敵 』
『替我轉告奧林帕斯十二神。』
眼見佛波斯催動位格準備攻擊,我搶先一步,狠狠向祂揮出一記重拳!
『金獨子集團準備以極具攻擊性的方式,擴大公司規模。』
隨著拍賣會場中心爆炸開來,佛波斯的化身體也血肉模煳地噴飛到空中。電人化的雷電接踵而至,在陣陣雷擊中,佛波斯的化身體發出淒厲的哀號,重重摔落地面。
[多數星座對您的行徑感到錯愕。]
[星雲〈奧林帕斯〉已察覺您的行動。]
我斜睨著嵌在土石裡呻吟不止的佛波斯。再怎麼說,徘徊的恐怖也是傳說級星座,若正面衝突,恐怕也不好應付。多虧這傢伙認定我只是小型星雲裡無足輕重的星座,才會掉以輕心,眼前就是祂不把我放在眼裡的代價。
『還有沒有誰要出來叫囂什麼司法自治的啊?』
我抬起頭,冷冷瞪著那些奧林帕斯星座,眾人一片譁然。
奧林帕斯的星座連連後退,驚慌失措地盯著我。
[您在星雲〈奧林帕斯〉的司法自治區做出違法行為。]
概然性拘捕無法即時發動。
我抓緊時機,立刻啟動風之徑躍入空中,一把奪走了Coin。
[獲得任務獎勵1,000,000 Coin!]
與此同時,系統訊息瘋狂湧入。
[支線任務 毀滅性的一擊已結束。]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高聲歡唿。]
[部分星座為您的血氣方剛送上掌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擔憂您的安危。]
[贏得賭盤的星座向您贊助了100,000 Coin。]
一拳一百一十萬Coin,不得不說,這筆生意真是賺翻天。
『抓住那傢伙!立刻逮捕他!』
雖然有幾個星座放聲高喊,奧林帕斯的星座卻沒有任何人敢挺身而出,大概是親眼見識了我展現的浩瀚神話的力量,對此有所忌憚。
下方的安娜卡芙特則嫌惡地望著我。
「以你所擁有的力量來看,你實在太莽撞了,救贖的魔王。」
儘管損失了足足一百萬Coin,她也沒有灰心喪志,多半是因為她明白後續將會有什麼發展。
「接下來,你會被禁錮在奧林帕斯的監獄裡。」
在司法自治地區惹是生非的星座,都會遭到奧林帕斯逮捕。
「也就是說,你將會失去參與巨人族戰役的資格。」
看著胸有成竹的安娜卡芙特,我笑了笑。
『那還真是太糟糕了呢。』
安娜卡芙特再怎麼料事如神,也不會想到我從一開始就在打這個算盤。
[您遭到星雲〈奧林帕斯〉的概然性拘捕。]
[您的化身體將被移送至『奧林帕斯法庭』。]
一道璀璨的光芒從空中落下,某種力量開始牽引著我。
司法自治地區的概然性終於啟動。
韓秀英放聲喊道:「金獨子!你又要跑哪去!你這瘋子!」
依據各地的管轄星雲不同,在拍賣會場發生的所有糾紛,都將按照該星雲的意志進行處置。
我向韓秀英咧嘴一笑。
我很快就回來!
「難不成?你這……你這個瘋子!」
一週後見,還記得我交代的事吧?好好準備啊。
耳邊傳來韓秀英大唿小叫的聲音,全是不堪入耳的咒罵。
緊接著下一刻,萬丈光芒將我徹底吞沒,強制進行的次元移動引發了短暫的暈眩。
當我再次呻吟著睜開雙眼,腳下一個踉蹌,才發現自己被拋在幽深的黑暗裡頭。
然而,被傳送過來的不只我一個。
「嚇死我了,你跟來幹嘛?」
劉眾赫緊抓著我的肩膀,差點沒把它捏個粉碎。
「我已經受夠你那些瘋狂的計畫了。」
這傢伙果然猜到了我的打算。
見氣到發抖的劉眾赫一手握住了黑天魔刀,我急忙解釋。
「那些瘋狂的計畫可是救了你的命,臭小子。」
「你指的是,自己一個人不知道跑去哪送死的計畫?」
我本想回嘴,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原因是黑暗中出現了些許動靜。回過頭,只見眼前出現一座小型臺階,兩張寶座就端放在階梯的最頂層。
寶座之上,影影綽綽飄蕩著兩個人形。
轟隆隆隆隆。
那兩個人影光是將視線轉向我們,驚人的位格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就連一向膽色過人的劉眾赫,都得牢牢握著刀柄,才能勉強承受。
面前的兩道人影,其中之一更是單憑現在的我們,誰也不敢妄加揣度的存在。
『救贖的魔王,你一定要把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嗎?』
端坐在寶座上的女人嘆息似地說著。
黑暗逐漸褪去,女子站起身來,腳步輕盈地走下臺階。我低下了頭,鞠躬行禮。
來到階梯下方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波瑟芬妮。
「好久不見,您又換了一副外表。」
波瑟芬妮淺淺笑了起來。
『最近我對伊甸很感興趣,而且,你似乎也挺喜歡這個星座的,不是嗎?』
「這個嘛,說喜歡是也沒錯啦……」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話感到開心。]
『話說回來,有位大人因為你的無禮大為震怒,你可知道?』
「我曉得。」
在奧林帕斯的司法自治區知法犯法者,將被送上奧林帕斯最駭人的審判臺。
換作平時,前來押送我的不該是波瑟芬妮,而是冥界的審判官,而我應該會得到相應的裁決,並暫時被關押在塔爾塔羅斯。雖說如此,此刻站在我跟前的仍是波瑟芬妮,而非冥界的審判官。
八成是波瑟芬妮從中動了手腳。
「實在很抱歉,除此之外我也別無他法,誰叫奧林帕斯一口氣關閉了所有傳送門呢。」
『哼哼,真是目中無人。』
周圍的空氣霎時冷得幾乎要凝結成冰,連無形的黑暗也發出凍結的聲音。
唿吸變得越來越吃力,連移動手指都困難萬分。
僅憑一個人的意志就能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實在令人驚歎。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饒富興味。]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被激起好勝之心。]
[星座『海上戰神』對這位格的盛宴大為讚歎。]
[星座『禿頭義兵長』驚訝得合不攏嘴。]
在頻道中,那些與我共享畫面的星座無不反應激烈。
或許翻遍整個星星直播,也很難找到比寶座上那位大人位格更加強大的星座了。
『介紹你自己吧。』
一抬頭,只見黑暗的頂端散發出些許微光,有人身處在那濃稠的黑暗中心。
那個存在,我如何能以文字描述?
看起來就有如黑暗本身的男人,祂黑曜石般的瞳孔鑲嵌在白皙的皮膚之上,似乎只消一眼,就能將我的存在徹底看透。
[浩瀚神話『冥界』開始講述故事。]
世上最古老的神話之一,正垂眼俯視著我。
奧林帕斯的神話故事雖然經常提及祂的存在,但事實上,祂並不隸屬奧林帕斯。
貫穿整部《滅活法》,最孤高寂寥的星座。
為了順利度過此次的巨人族戰役,也為了拯救劉尚雅的性命,我必須藉助祂的力量。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冥界之王 富裕夤夜之父啊!」
冥界的黑夜俯首凝望,那令人不寒而慄的氣息始終壓迫著我,但我絕對不能示弱。
因為現在的我,可是作為金獨子集團的代表站在祂面前。
「您是否考慮與我攜手,一起掀起一場『真正的巨人族戰役』?」
- 32Soma,原為一種蔓草,早期古印度神話中以植物汁液製成的飲品(蘇摩酒),用於儀式祭神,眾神可藉此獲得力量,謂飲之能得不死,其味甘之如蜜,故稱甘露(Amrta)。而後在吠陀經典中逐漸被人格化為酒神,亦有部分經典將之視與月同,稱為月神、月天。在其他經典中,亦記載蘇摩為印度的方位護法。
- 33婆羅門教並無蘇摩起源於蘇利耶一說,但在漢傳佛教(大乘佛教)中,傳說蘇利耶(日天)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之一,而觀世音菩薩持有的寶瓶中盈滿甘露。此處推測作者應是將印度譜系流傳的神話進行融合化用。
- 34Phobos,希臘神話中象徵恐懼與恫嚇之神,為戰神阿瑞斯與愛與美的女神阿芙蘿黛蒂之子。
- 35Ares,希臘神話中的戰神,勇武好戰、嗜殺成性,為宙斯與希拉之子,亦名列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
Episode 61. 巨人族戰役
1.
氣氛壓抑得令人恐慌。黑帝斯沉默半晌,若有所思,我只能竭盡全力掩飾自己的焦慮。
『金獨子心忖,此處就是第一個難關。』
直到周圍的氣氛沉重到了頂點,黑帝斯終於開口說話了。
『真正的巨人族戰役啊……你曉得那代表什麼嗎?』
「我知道。」
由大型星雲奧林帕斯主辦的任務,巨人族戰役,是一場星星直播的大型慶典。奧林帕斯將釋放受困於塔爾塔羅斯的數名巨人族,以供眾人遊獵取樂,重溫勝利的喜悅。
黑帝斯說道。
『戰爭在很久之前就已告終。無論是泰坦之戰36也好,巨人族戰役也罷,全都由眾神取得了勝利。』
黑帝斯說的沒錯。真正的戰爭,早在數千年以前就已劃下了句點。
『那是「既定的歷史」。你明白重新喚起戰爭意味著什麼?你又為什麼想要挑起巨人族戰役?』
「我反倒想問問您,為何奧林帕斯的星座要反覆製造虛假的巨人族戰役呢?」
黑帝斯雙唇緊閉,默不作聲。其中緣由我自然心知肚明。
「祂們在任務中召喚出敗北的巨神,隨意殺害,粗製濫造地重現那古老的戰鬥……我想問問,為何祂們要將一個分明毫不相關的任務,冠上巨人族戰役這個名字?」
轟隆隆隆隆!
黑帝斯不斷高漲的位格令我的膝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遠處的波瑟芬妮一臉不知所措,輪番看向黑帝斯和我。
就在波瑟芬妮正要開口的剎那,我朝祂搖了搖頭。
我絕不能在此時接受祂的幫助,我們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堅持下去,絕不屈服。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保護著最高位闡述者。]
與黑帝斯的「冥界」相比雖是望塵莫及,但我們也擁有自己的故事。那是以我們自己的力量,親手砌築的故事。
依靠著那個故事的力量,我勉力抵禦著黑帝斯的威壓。
「恐怕是因為畏懼吧。」
大型星雲是強大而可怕的存在,同時也是星星直播最膽小畏縮的組織。
「禰們畏懼有朝一日,巨神會東山再起,因此才要掘出死人的靈魂反覆踐踏,肆意摧殘,重溫有如毒品般令人成癮的勝利感。」
掩蓋「真實」,使其消失殆盡的方法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製造出多不勝數的「假象」。
毫無價值、俯拾皆是的虛假。
在無數的複製當中,將慘烈的戰役變成一種遊戲,變成一個讓人發噱的「故事」。
巨人族戰役從很久以前就喪失了它的真實性,它僅僅是一個「任務」,再也沒有星座會打從心底對它感到敬畏。
我抬頭仰望黑帝斯。
「富裕夤夜之父啊,您還要放任奧林帕斯將塔爾塔羅斯的巨神當作玩物多久?」
既不隸屬奧林帕斯,又併稱為奧林帕斯三大主神的存在。
我回想起《滅活法》當中關於祂的設定。
黑帝斯雖然為巨人族戰役供應了無數的巨神,但連一次都不曾參加那個任務。
這位蒼老的冥界之王,長久見證著巨神在祂的牢獄中承受的痛苦折磨。
因此,黑帝斯知曉那些囚犯的悲傷,也理解祂們的苦難,恍若被囚犯教化的獄卒。
「上次我造訪冥界,見到塔爾塔羅斯的地底正在積極整備巨神兵。您暗中籌備一切,不都是為了這一刻?」
『那只是你過度臆測。』
那只是為了防範巨神再次引發戰爭 面對奧林帕斯十二神,黑帝斯便是這樣解釋巨神兵的存在。
然而,關於黑帝斯內心真正的想法,我心下雪亮。
「我知道您對十二神心懷憎恨。雖然號稱三大主神,但對祂們而言,您不過是負責替祂們解決麻煩人物的獄卒罷了。」
世上最古老的獄卒,或許也和身陷囹圄的囚犯沒什麼區別。
黑帝斯安靜地俯視著我。
『巨人族戰役是一場極為殘酷的戰爭。』
「我知道。」
『真正的巨人族戰役一旦爆發,不僅巨神會淪為受到任務操弄的玩物,身在此地的所有人,都將成為浩瀚神話的一部分。』
黑帝斯抬起目光,好似在眺望著遠方的滅亡。
『那將使鬼怪肆意妄為,在星星直播引發劇變,星雲之間長久爭鬥的角力關係,也會一夕傾覆。』
「這些我也明白。」
『你究竟想得到什麼,以致不惜為世界帶來如此令人髮指的苦難?』
出聲回答的人並不是我。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異跡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開始講述故事。]
至今以來,我累積的所有傳說都在代我回應。
並且,裡頭還有一個我初次發現的傳說。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開始講述故事。]
所有的故事,終將走向恰如其分的結局。
『……小小的人類,卻作著驚人的夢啊。』
「人越是渺小,越要勇敢作夢嘛。」
『你對舞臺化應該略有所知吧。』
我點點頭,對黑帝斯接下來要說什麼已經瞭然於心。
『這並不只是與十二主神對抗的問題而已。一旦戰爭爆發,引領巨人族戰役取得勝利的古代英雄也會隨之現身,當他們與巨神發生衝突的瞬間,就會啟動舞臺化,導致歷史的悲劇再度重演。』
「說到英雄,我們也有這樣的人才,他可是個熱衷於破壞舞臺的傢伙。」
劉眾赫與我目光交會,皺起了眉頭。
黑帝斯再次開口。
『那麼,還剩下一個決定性的問題。』
「您想說的,應該是參與演出的主角?」
我低頭俯視宮殿的地板。在這座古老監獄的地底下,巨人族戰役的舊主角群正在等待著我。
『你認為,他們也會同意重演巨人族戰役?』
「這一次,巨人族戰役的結局會與祂們所知的截然不同。」
我靜靜地揚起微笑。
「要是祂們不願意,我也只能設法讓祂們點頭了。」

金獨子消失之後,光是讓同伴冷靜下來就讓韓秀英忙得暈頭轉向。
「這些人,還真把我當保母了啊?」
李吉永和申流承失魂落魄地呆坐在原地,李賢誠也蜷起身子蹲坐在兩個孩子之間,嘴裡嘀嘀咕咕地不知在嘟囔著什麼。
韓秀英嘆了口氣,開口催促道:「喂,都給我打起精神來!這次劉眾赫不也跟著去了嗎?」
可想而知,一切只是徒勞無功。
「獨子哥……獨子哥他又……」
「果然,那個時候就不該放他出來……」
趁著李智慧和李雪花安撫兩個小朋友,韓秀英思索起眼前的問題。
既然金獨子和劉眾赫都被帶走,剩下的一個星期,參與巨人族戰役的事前準備工作就得由她一肩扛起。
「行,就先從公司名字著手,改成韓秀英企業……」
[『來歷不明之牆』傳來訊息。]
是來自張夏景的簡訊。
嘿,韓秀英,過得怎樣?
久違的聯繫讓韓秀英勐然振奮起精神。這麼說來,超凡座一行人也差不多該踏上歸途了。
你們在哪?
我們正要準備動身回地球。
還不快滾回來!
韓秀英滿腹牢騷無處宣洩,這下正巧能向來歷不明之牆大吐苦水,包含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件、一行人又有何遭遇……全都一吐為快。
關於自己的事,韓秀英平時已經習慣了三緘其口,奇怪的是,只要是和這堵「牆」對話,話匣子一開便停不下來,感覺就像在接受心理諮商。
所以,簡單來說,金獨子回來後又消失了,是嗎?
視窗瞬間拉寬拉長,聊天視窗轉變成視訊型態。
在畫面的另一頭,出現了張夏景和汪汪吠叫的破天神君。
「不是,妳怎麼現在才告訴我?金獨子到底什麼時候回來的?」
「現在那些都不重要啦……」
下一秒,螢幕裡傳出一陣劇烈的噪音,交談的對象忽然換了個人。
她起初以為是畫面上黏了只蟲子,還伸手擦了擦視窗,仔細一瞧,才發現正是那隻小蟲在怒聲質問。
「妳說我那個混帳徒弟回來了?」
身形小巧的男人坐在嗷嗷叫喚的破天神君頭頂上,厲聲怒吼。
「叫那傢伙立刻滾到我面前!本座身為白清門掌門,回來第一件事就要嚴懲那個不懂尊師重道的臭小子 」
話還沒說完,某個人伸出手指將那隻蟲子彈出畫面之外。視窗中緊接著出現一座小山丘,不對,定睛一看,那並不是山。
是某人的鼻樑。
「妳說那個小白臉又去哪了?」
不管怎麼說,這人應該是破天劍聖不會錯。
韓秀英儘可能簡潔明快地說明瞭稍早發生的狀況。
聽完了她的描述,破天劍聖思忖片刻,說道。
「如果祂們是將他從奧林帕斯的司法自治區帶走,他八成會被關進塔爾塔羅斯。若是這樣,那應該不必太操心。」
她的語氣似乎不以為意,讓韓秀英稍微有些吃驚,但她還沒來得及多問,只見巨大的鼻樑已經轉而望向遠方。
破天劍聖帶著思念的語氣喃喃說道。
「不知道祂們過得如何呢。」

沒過多久,我和劉眾赫就被扔進塔爾塔羅斯的第一層。
波瑟芬妮帶著一臉調皮的笑意,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救贖的魔王,要攏絡巨神可沒有那麼容易。』
「您看起來倒是很開心。」
『畢竟奧林帕斯很久不曾發生這種規模的大事件了。我是可以瞞著丈夫偷偷幫你一把,但這樣未免太沒意思了,對吧?』
「如果您願意幫忙,我們當然 」
『願故事庇祐你,救贖的魔王。』
我早猜到祂不會出手相助,冥界絕不能公開涉入這個任務之中。
如果冥界公然宣佈參與巨人族戰役,戰爭的規模和概然性的極限值,都將難以遏止地無限擴張,因此無論如何,這場戰爭都必須在冥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默許之下,以叛亂的形式推進。
我們橫跨塔爾塔羅斯的一樓。在第一層當中,眾多囚犯依然忙於製作巨神兵,奮力揮汗趕工。其中幾個人看了我們一眼,但沒有人對我們有太大的興趣,他們多半以為我們是新來的囚犯。
「你認為你能夠說服巨神?」
「我也沒把握,所以才要試試看嘛。還有,不要說得好像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關押在塔爾塔羅斯地下監獄裡的傢伙,每一個都是超乎想像的存在,不僅有眾多巨神,還有與奧林帕斯對立為惡的星座或超凡座,其中不乏以我和劉眾赫現在的力量絕對應付不來的怪物。
「不容易,更何況只有一個星期。」
「你就繼續挖苦我吧。要是你沒打算幫忙,或是你有想見的人,那就去一趟也無妨。」
劉眾赫瞪了我一眼,眼神彷彿在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若我沒有記錯,在上一次迴歸中,將巨身化傳授給劉眾赫的存在此刻也在此地。
「反正我也得去見一個人。有個傢伙,我打算網羅他成為同伴。」
「同伴?」
「原本我是絕對不想跟那小子有所牽連,但這段時間下來,我的想法有點不一樣了。」
我們同時停下了腳步。應該說,我們不得不停步,因為有個龐然大物擋在我們面前。
「你說的夥伴,應該不是指那條狗吧?」
一隻巨大的看門犬,鎮守在通往地下二樓的大門前。
擁有三顆頭的地獄犬,賽伯拉斯。
我一語不發地仰望那條巨犬,準確來說,是望向一臺正在認真撫摸著三頭犬狗頭的巨神兵。賽伯拉斯的其中一顆腦袋正低聲吠叫,啃咬著巨神兵的手臂。
『哈哈哈!碧翠絲!很癢啦!』
鏗鏘!
『我都說很癢了!你這可愛的小傢伙。』
那是一支黑沉沉的金屬手套,在《滅活法》當中,更是黑帝斯本人使用過的傳說兵器。
「嘿。」
我揮了揮手,巨神兵立刻回過頭來。
那小子先是吃驚似地抖了一下,隨後才用充滿喜悅的聲音回答。
『什麼人?啊、你是……地鐵上那個蚱蜢哥?哈哈哈!你終於掛啦?沒錯吧?』
我露出一抹苦笑。
若要在巨人族戰役取勝,勢必需要這個模型宅男的幫助。
「我來接你啦,金南雲。」
2.
『你要帶我走?為什麼?』
「我需要你。」
金南雲一副「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語氣,從上方俯視我。
親口說出這句話,我自己的心情也相當微妙,畢竟我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這麼說。
我想起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裡的金南雲。那個一頭白髮的小子,一廂情願地喜歡著李智慧,喜歡和同伴一起嘻笑打鬧。他不夠成熟,不懂得體恤他人,也仍是那般自我中心,總是自我陶醉。
『金南雲是名惡人,這個事實並不會改變。』
我確實在那裡看見了金南雲的可能性,話雖如此,也不代表我對他的偏見完全遭到推翻。
我之所以決定起用金南雲,是因為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中,我和韓秀英有過這樣的對話。
「帶著那種得過且過的心態,不可能走到第九十五號任務。」
我和韓秀英不同,也跟劉眾赫不一樣。
但若我們三人之間有個相同的共識,那就是每一個故事,都會遇見必須講究效率的時刻。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選擇感興趣。]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化身『金南雲』很感興趣。]
唯獨沒見著烏列爾的訊息,想來祂還在忙著指導鄭熙媛吧。要是知道我一意孤行跑到這兒來,鄭熙媛肯定又會暴跳如雷,幸好出發前把她留在了伊甸。
金南雲開口道。
『不要,我幹嘛要幫你?』
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不幫就算了。走吧,劉眾赫。」
我和劉眾赫一起走向賽伯拉斯。
『喂喂!你們打算去哪?』
「樓下。」
『噗哈哈,你在說笑吧?我們家碧翠絲現在可是死死盯著你呢!』
話一說完,剛才看起來還有些犯睏的賽伯拉斯朝我們露出了利齒,就像在證明金南雲的警告。
而劉眾赫同時發動了破天劍道。
砰砰砰嗡嗡!
換作以前,想對付守在地下一樓的賽伯拉斯應該會很吃力吧,不過時至今日,我們的實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碧翠絲!』
「我沒空在這裡跟你浪費時間。」
一轉眼,賽伯拉斯已經吐著舌頭,躺在地上四腳朝天。囚犯們全被突如其來的爆炸聲嚇得驚聲尖叫,登時警鈴大作。
若在平時,被騷動驚擾的審判官早已第一時間趕到現場,但在黑帝斯的授意下,我們暫時安全無虞。
我們徑直越過昏倒在地的地獄犬,下樓前往第二層。
『這……你們這些瘋子!』
金南雲驚慌失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劉眾赫瞥了我一眼,問道。
真的不用理他?那個巨神兵派得上用場。
你等著瞧吧。
我們自顧自地走下通往地下二樓的螺旋階梯。
向下看去,螺旋階梯底下是望不到盡頭的懸崖。根據傳說記載,塔爾塔羅斯的深度讓一隻掉落的銅砧足足下落了九天九夜的時間,簡直深不可測。
『等等,等等我啊!』
金南雲急急忙忙地追了上來,不知何時,他那副巨神兵的身體也縮小到了兩米左右。巨神兵普路託,這具兵器能依據使用者的需求,任意調整大小。
我刻意作弄道:「你不是說不幫嗎?跟來幹嘛?」
『我只是恰好也要走這裡而已。』
金南雲一側臉頰止不住地抽動,看他這模樣,實在不擅長掩飾心中情緒。
『不過,你們要幹嘛?要去哪裡啊?嗯?』
「去會會巨神。」
『什麼?』
金南雲一愣,接著放聲大笑。
『噗哈……啊哈哈哈哈!哇喔,地鐵蚱蜢哥!我雖然早就猜到了,但你真的是個瘋子耶,你知道那些巨神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我自然心裡有數。
『像你這種人遇見那些
,肯定直接
開花,立刻被
……』
[囚犯自動消音已啟動。]
[為確保囚犯在塔爾塔羅斯使用端正的語言,該語音內容已遭到封鎖。]
[囚犯『金南雲』扣1分。]
『
你的!』
[囚犯『金南雲』扣2分。]
用不著金南雲爆粗口解說,我也很清楚那些巨神是什麼樣的存在。
巨神,即是遠在奧林帕斯草創時期,統治著黃金時代的種族。
『嗚喔喔喔喔喔喔!』
彷彿就等待著這一刻,遠處毫無預警地傳來劇烈的咆哮,令人頭昏腦脹地停下腳步。
在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之中,那些巨神顯然已經察覺我們的存在,光是蘊藏在咆哮聲中的一小部分位格,就令人渾身寒毛倒豎。
『瘋了,真是瘋了。』
我不理會金南雲,召喚出譬喻。一直待在我懷中的譬喻這才不情不願地扭著身軀冒出頭來。
[哇啊?]
「妳有在好好管理頻道吧?」
[啪啊!]
「冥界的所有轉播都不對外公開,情報禁止外洩,只能讓宣誓過的星座進入頻道。」
譬喻口中哇啊啊地點了點頭,開始操作後臺。此舉雖然引發部分星座的不滿,但此時此刻這絕對是必要之舉。
畢竟從現在開始,對外暴露的資訊越少,對我們就越有利。
沒過多久,我便看見幾名星座傳來訊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嘟嘟囔囔地同意宣誓。]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不甘願地撇著嘴同意宣誓。]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表示先前已立下誓約。]
看著紛至沓來的大量訊息,金南雲發出慨嘆。
『哇,原來頻道是這麼一回事。』
說得也是,金南雲早在背後星選擇開始之前就一命嗚唿,就連星座的間接訊息對他來說都萬分新奇。
在我們下樓梯的過程中,金南雲始終口沫橫飛地問個不休。
『可是,冥王老伯居然願意把你送到這來?那個老伯超級死板的說。』
「吵死了。你再嘮叨一句,我就把你砍了。」
『怎樣?想幹架啊?來啊!』
劉眾赫怒瞪著金南雲,神色複雜。
劉眾赫當然早就知道金南雲這號人物,畢竟在上一次迴歸,金南雲還是他的同伴。
「劉眾赫,我們沒時間在這白費力氣,不用我多說吧?」
眼見劉眾赫收刀回鞘,金南雲跟著咂了咂嘴。看他激動的模樣,簡直就像個幼稚的小鬼,一個長期遭人忽視的孤單孩子。
為何要將金南雲納為夥伴?當我向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韓秀英提出這個疑問時,她是這麼說的
「我只是意識到了一件事。當某個特定人物在故事中反覆做出相同的行為,那顯然是作家有意為之。一個真正的人不是那樣被創造出來的,不過是故事本身需要有人那麼行動罷了。」
在某種程度上,我也同意韓秀英的觀點,但這個世界裡的金南雲偏偏踏錯了「第一步」。畢竟,正是這小子在地鐵煽動眾人,差點使大家犯下萬劫不復的罪行。
『好興奮啊。在我老爸老媽拋下我之後,我還是頭一次感覺到這種心情。』
「什麼心情?」
『感覺就像有全新的冒險在等著我一樣。』
很顯然,金南雲已經被創造成今日的模樣。
我該埋怨《滅活法》的作者嗎?還是,我該怪罪當時沒有好好攔住金南雲的自己?
打開手機,只見裡頭彈出一條新訊息。
[『第四次修訂版』開始更新。]
不出我所料,檔案差不多該更新了。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檔案一直那麼安靜才是怪事。
下樓的途中,我趁機點開《滅活法》的檔案,翻閱必要的段落。當心中惶恐不安時,閱讀《滅活法》是最好的解藥。
『金獨子心忖,我所在的第三次迴歸,已經與原作的任何一次迴歸都不一樣了。』
若是我執意尋找相似之處,確實仍有不少值得參考的部分。
在《滅活法》原著中,劉眾赫跑來冥界的場面並不在少數,第四十七次、第兩百一十一次、第三百九十七次……可說是不勝枚舉。
但無論任何一次迴歸,主角都不曾在「這個時間點」造訪冥界。
『必須儘可能蒐集所有可以利用的情報。若無法說服巨神,就無法在巨人族戰役中獲勝。』
翻遍《滅活法》的每一頁,處處都留有奧林帕斯的蹤跡。奧林帕斯十二主神暴虐無道,單憑一個手勢就能劃開大海,將眾多超凡座和星座踐踏在腳底,就連行星都能慘無人道地隨手摧毀。
一旦離開了這裡,我就必須面對那些可怕的傢伙。
無數情報掠過腦海,我一一揀選能夠利用的情報,分辨無用之物。
「金獨子。」
「怎樣?」
劉眾赫盯著我看了一會,接著低聲說道:「沒事。」
這傢伙又想幹嘛?
我發動全知讀者視角,劉眾赫腦中的思緒立刻清晰地傳來。
『這傢伙看起來沒什麼自信,果然沒想到合適的計畫?』
不知怎麼的,被說中要害感覺有點尷尬。也許我是比想像中更會將情緒顯露在臉上的人。
我刻意提高音量,開口說道:「在冥界,我們必須取得兩樣東西,一是巨神甲冑,另一個則是巨神盟誓。」
「無論哪一個,都不容易。」
「沒錯。」
「不過,風險越大,報酬越高。」
劉眾赫的話讓我噗嗤笑了出來。
沒過多久,通往冥界地下二樓的出入口出現了。
一如預期,地下二樓也有一條地獄犬守在門前,塊頭比一樓的傢伙更加壯碩。
就在劉眾赫打算拔刀的剎那,金南雲放聲喊道。
『等等!不要欺負碧翠絲二號!』
「讓開,沒時間了。」
金南雲伸手安撫著賽伯拉斯,回頭看向我們。
『還有審判官專用的軌道電梯可用。』
軌道電梯,這是審判官才能使用的隱藏運輸手段,塔爾塔羅斯固然有這種重型機具,不過,《滅活法》從未提及電梯的確切位置。
我帶著些許疑慮,問道:「你怎麼知道有那玩意?」
『因為我曾經利用它偷偷下樓。』
「你到第幾層?」
『第七十七層。』
我大驚失色。
第七十七層,是直通最底層的最後關口。
『跟我來。』
看著金南雲自信滿滿地向前走去,我和劉眾赫互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地,這小子居然還頗有用處。早知如此,或許我根本不該殺他?不對,這回可是因為他先掛了才幫上大忙,我果然有先見之明,殺得太好了。

軌道電梯速度飛快,地下二樓、地下三樓、地下四樓……電梯一路下降,我們目睹了塔爾塔羅斯的駭人景象。許多囚犯捉對廝殺,無數惡魔身陷恐怖的硫磺巖漿之中,朝我們厲聲吼叫。
「新人來啦!」
「喂!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眼睛剜出來!」
在那些齜牙咧嘴的囚犯之中,也不乏超凡座的身影。他們有些和我一樣,在奧林帕斯的司法自治區闖了禍,也有些是因反抗十二主神而遭到逮捕,其中一些人,更會不幸地被做成牛排,端上美食協會的餐桌。
嘰咿咿咿
隨著刺耳的聲響,電梯靜止下來,我們已到了第七十七層。
這個樓層沒有關押任何罪犯,只是一個偌大的空間,寬廣到難以估測,恍若無邊無際的空洞。在空間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扇巨大的門扉。
『從第七十八層開始,就沒有碧翠絲守門了。反正就算有也沒用。』
如果派駐的是坎珀37那種大型妖獸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單憑幾頭賽伯拉斯是阻止不了巨神的。
方才還一副興沖沖模樣的金南雲,此時略顯遲疑地說道。
『我也沒去過門的另一邊。之前我曾經稍微把手伸進門裡,就變成這副慘狀了。』
我凝視著留在巨神兵肩膀上的傷疤。雖然現在看似已經痊癒,但當時受到的打擊,應該險些使他失去整隻臂膀。
巨神兵普路託雖然還不是完全體,但縱使沒有人操縱,這架兵器也能發揮出相當於傳說級星座的力量,威力不容小覷。
而能對如此強大的兵器造成劇烈傷害的可怕存在,就等在這扇門的另一端。
我走近門邊。門的高度就超過三十公尺,上頭雕刻著有如人臉一般的紋樣。
劉眾赫說道:「要進門的話,需要獻上祭品。」
金南雲吃了一驚。
『什麼,你怎麼知道?』
我們沒有理會金南雲,自顧自地交談著。
「我知道,我事先準備了。」
「如果獻上的祭品太強,恐怕會召喚出太古巨神。」
「反正總是得碰面的,遲早而已嘛。」
「但不是現在。如果現在遇見祂們,我們必死無疑。」
就連性格倨傲的劉眾赫,此刻的表情也帶著一絲緊張之色。
禁錮在塔爾塔羅斯底層的巨神分為兩個種族。
一支是奧林帕斯最古老的統治者,引發泰坦之戰的「太古巨神」泰坦38,另一支則是掀起巨人族戰役的巨靈基迦巨人39一脈。
一定要劃分等級的話,大致可說是神話級星座和傳說級星座之間的差異吧。
而我們應該要召喚的,就是基迦巨人。
「別擔心,只要獻上的不是中高級的星遺物,泰坦等級的巨神就沒道理現身……」
就在這一刻,腳下的地面驟然劇烈震動。
[『塔爾塔羅斯』的結構動盪不安。]
就在我們意識到事有蹊蹺的瞬間,沉重的門扉倏然打開,說時遲那時快,一隻巨大的手抓住劉眾赫。
「劉眾赫!」
我朝著劉眾赫伸出手,頓時門中又冒出了兩隻巨掌,我連忙使用電人化避開攻擊,但金南雲就沒那麼幸運了。
『嗚啊啊啊啊啊!我又要再死一次了!』
下一秒,十幾只大手一下子封鎖了我所有退路,我在眾多手掌形成的封閉空間中東倒西歪地翻來滾去,當我找回意識時,整個人已經被提上半空。
搖晃的視野中,我看見了那隻提著我的巨大手臂。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滋滋滋滋,伴隨著飛濺的火星,籠罩周圍的位格令人難以喘息。
如此強大的存在,只要祂高興,隨時都能一掌讓我灰飛煙滅。只見一隻手指模樣粗大而鈍重的東西正戳著我的屁股。
『這小傢伙聞起來好香啊。』
一隻和破天劍聖極度相似的巨大眼眸打量著我。
『小東西,你是誰?』
巨神身上長著無數手臂,其中三隻手臂分別拎著我、劉眾赫和金南雲。我整個人就這麼搖搖晃晃地懸在空中,不敢置信地和巨神四目對視。
門竟然這麼輕易就打開了?
我一時無法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地底七十七層之下,封印著巨神的門扉,原先的設計是不可能從內部打開的。包括第四十七次、第兩百一十一次迴歸都是如此,我也是為此才提前準備了祭品……
『嗯……概然性還真難纏,最近越來越嚴重了。』
滋滋滋滋一陣電流聲響,電光火花迅速蔓延到巨神全身。
巨神拔下自己的一根手指往門外扔去。那根指頭一落到門外,火花便一擁而上,將巨神的手指融蝕殆盡,隨即平息了下來。
眼前的光景實在太不可思議。
僅用一根手指頭就取代了祭品的概然性?
無論是劉眾赫的哪一次迴歸,這種狀況都堪稱天方夜譚。
轟轟轟轟。
巨神的全身上下縈繞著隱隱靈光,雖然祂已掩藏了力量,但仍能感受到高深莫測的巨大位格就沉睡在祂的體內。
祂是世上最古老的神靈之一,祂身上的「神話」經過悠遠的歲月沉澱,光是掂量著那在表面浮動的光陰,都讓我的心跳不斷加劇。
這位絕對是泰坦。
祂肯定是太古巨神之一,錯不了。
在巨神身上躍然湧動的神話雖然陳舊,但依然留有生息,然而,那些神話的模樣卻與我所知的原作截然不同。
一路以來,劉眾赫遭遇過的太古巨神,總是在衰敗中等候死亡到來。
事情有些反常。
所有的巨神都倚賴泰坦之戰和巨人族戰役這兩則浩瀚神話而生,並且,當神話的影響力減弱,或神話在傳承中遭到曲解,祂們的力量也會遭到削弱。
奧林帕斯常設性地舉辦巨人族戰役活動,時至今日,祂們所持有的浩瀚神話,應該早已陷入貧弱的狀態。
『哎呀呀,你不打算回答?我的耐心有如大海般深廣,等待可是我的強項。』
但眼前這位巨神的語調卻仍洋溢著滿滿的活力,簡直不可置信。
一個假設驀然閃過腦海。
會不會,這次是我們太早來到冥界了?
這一次就連巨人族戰役都尚未發生,也因此,或許巨人族的衰敗尚未超過臨界點,也完全有可能。
巨神接著說道。
『但除了我之外,其他朋友就不知道有沒有那個耐心了。像你們這樣香甜可口的小東西闖進來,這種事可是久違了。』
金南雲縱使想開口回應,腦袋也早已當機,下巴不斷顫抖。巨神似乎覺得抖個不停的金南雲相當可愛,摸了摸他的臉頰。
『這是個罪業深重的孩子呢。越是這樣的孩子,在嘴裡炸開的滋味越是香濃,竟然將自己改造成巨神兵的一部分……你難道是上次被我咬了一口的那個孩子嗎?』
想方設法逃離塔爾塔羅斯,卻不慎落入地底的囚犯,多數都會成為巨神的零嘴。瑟瑟發抖的金南雲如果還是普通人類,大概已經口吐白沫了吧。
巨神再次將視線投向我。
『你身上的氣味很複雜。星座、天使、魔族、人類……再加上異界神格啊,你究竟是如何咀嚼出這種神話的?』
我沒有回答。有時,有些答案不言自明。縱使面前的對手是太古巨神,也不能一開始就沒了鬥志。
[您釋放出『魔王的位格』。]
當我從巨神的手掌中脫身後,才終於看清巨神的全貌。祂的塊頭遠遠超出我的想像,身高超過百米,打從一開始,祂就不是我能應付的敵手。
『那孩子是我的了。』
『撕成兩半,分了吧。』
幾道聲音隱隱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冷然開口,警告道:「我們不是食物。」
「我們是來談判的。」劉眾赫接著補充。
他身上散發出超凡座的位格,不知何時也逃離了巨神的掌控。
然而,巨神滿不在乎地答道。
『這不是你們能決定的。』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畢竟巨人一族的覆滅,追根究柢都是由於祂們的倨傲。
我不再耽擱,發動真言。
『初次見面,各位偉大的百臂王者,赫卡同克瑞斯40三兄弟啊。』
我一說完,三百來隻眼睛旋即在黑暗中睜開,那些眼瞳,全都是屬於三位巨神之物。
三名巨神同時張口說道。
『有意思,明知道我們的存在,你仍敢找來此地?』
擁有五十顆頭顱和一百隻手臂的三位百臂巨人。
我很清楚這些泰坦巨神的名字。
強烈風暴,布里阿瑞俄斯41。
進擊巨巖,科託斯42。
百變手足,古革斯43。
祂們全都親身經歷過泰坦之戰和巨人族戰役,是這些上古神話活生生的證人。祂們身上完整積累了奧林帕斯所有的傳說,如果祂們化為書籍,感覺我能坐在原地動也不動地讀上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
[『第四面牆』貪婪地舔了舔嘴唇。]
這就是「神話」。
祂們是世上最古老的故事。以凡人作為媒介,經歷世世代代流傳,最終形成一整個世界觀。
三名巨神的外表如出一轍,唯有瞳孔的顏色可供區辨。布里阿瑞俄斯擁有藍色眼瞳,科託斯有著土棕色的眼睛,古革斯的瞳孔則是綠色的。
我靜靜地迎著那無數道視線,再次開口。
『諸位巨神,我是來將禰們從塔爾塔羅斯之中解放。』
響徹雲霄的真言迴盪擴散,聲若洪鐘。不只是百臂巨人,連同身在塔爾塔羅斯的所有巨神,都能聽見我的聲音。
黑暗中陸續傳來巨神們紛紛起身的騷動,但誰也沒有開口答話。因為,在我眼前的泰坦巨神同樣毫無回應。
聽見我的豪言壯語,百臂巨人的反應各不相同,科託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古革斯則一臉煩躁厭惡。
唯獨布里阿瑞俄斯不同。
『這玩笑真有趣,讓我更想立刻吃了你。』
我並未屈服於祂的威脅,反倒笑了起來。
「如您所見,我這麼一個小不點,恐怕半點味道也沒有。比起我來,那傢伙應該更值得品嚐喔。」
我回頭瞟向劉眾赫。彷彿等待許久似地,劉眾赫的肌肉開始大幅蠕動,啪嘰、啪嘰,伴隨著陣陣聲響,劉眾赫的骨骼漸漸脹大,兩公尺、三公尺、四公尺……劉眾赫身形瞬間暴漲,手持黑天魔刀緊盯著布里阿瑞俄斯。
緊盯著我們的數百隻眼球,有一大半都閃爍著疑惑的神色。
『巨身化?你怎麼會擁有這項技能?』
「自然是向禰討教的了,布里阿瑞俄斯。」
黑天魔刀的刀身,閃現出破天劍道撕裂蒼穹的力量。
劉眾赫像是一名挺身對抗神話的小小英雄,低聲咆哮。
「準確來說,是上一次迴歸世界線的禰。」

嚴格來說,劉眾赫的「師父」唯有破天劍聖一人,畢竟這傢伙主要的力量核心,還是來自在數次迴歸中不斷精進的破天劍道。
話雖如此,這並不代表劉眾赫只埋頭鑽研單一一種技能。
經歷無數次迴歸的他,也向各式各樣的存在習得了多樣化的能力。
一如巨身化這個技能。
又如傳承這樣的星痕。
其中,將巨身化傳授給劉眾赫的布里阿瑞俄斯,更與他有著特別的緣分,祂那酷似破天劍聖的湛藍眼眸就是證據。
『就在不久前,有個年輕的巨人族曾經造訪此地。當時,我們聽那孩子說了些故事,作為讓她的「命運」覺醒的代價。我還以為是在講誰呢,原來那故事說的就是你們啊。』
先前在第一武林,我以送破天劍聖前來塔爾塔羅斯作為條件,換取她出手相助,破天劍聖大概就是在來訪時透露了與我們有關的事吧。
雖然不曉得那個牛脾氣的超凡座究竟說了什麼,我卻有種感覺,說不定事情會出乎意料地順利。
『你就是星座口中的奇異點?使巨大的命運之輪轉動之人?』
『任務真的在走向
嗎?』
方才還對我們虎視眈眈,似乎非吃掉我們不可的巨神,聲音中流露出不明所以的疲憊和解脫。不,與其說是解脫,那語調毋寧說是心灰意冷。
『你們讓我有點興趣了。好,你打算怎麼解放我們?』
「我將會發動巨人族戰役。」
我單刀直入地點明來意。反正我們已經遇到了泰坦巨神,既然無可迴避,還不如索性嘗試一把。
百臂巨人三兄弟正是泰坦之戰和巨人族戰役的要角,只要得到祂們的支持,那麼依照我的期望,推翻巨人族戰役既定的結果絕非痴心妄想。
「我們已經作足了準備,只要禰們下定決心 」
『我拒絕。』
「為什麼?」
『年輕的孩子啊,即使我說了,你也不會明白。』
在漫長的歲月裡,百臂巨人三兄弟和眾多巨神被囚禁在塔爾塔羅斯最底層,祂們理應比誰都痛恨這座監獄,對十二主神的憎恨也比誰都深刻。
為什麼?祂們怎麼可能拒絕獲得解放?
『金獨子腦子真差。』
雖然我在腦中飛速思索著《滅活法》的內容,卻想不出適切的解釋。
就連最愛解說設定的《滅活法》,也沒有詳細介紹和巨神有關的情報。雖然越接近故事後半,劉眾赫與巨神接觸的次數也越多,但那時的他比起張嘴,總是更先拔刀。
也就是……像現在這樣。
你這傢伙,別動手。要是現在動武,我們就真的玩完了。
我看向劉眾赫,確認他鬆開了手中刀柄,才回頭望向三名巨神。
我得想出合適的說詞。我該怎麼做,才能說服這些千萬年來冥頑不靈的老頑固?
出人意表的是,布里阿瑞俄斯率先開了口。
『年輕的星座啊,你認為這世上發生過多少次巨人族戰役?』
三位巨神的神情中好似隱約晃動著無數鉛字,巨神們的神話開始說起了故事,一字一句,都承載著深長悠遠的情感。
[已發動『任務解析者』的特性效果。]
[您對傳說的理解度急遽上升。]
透過那些章句,我得以一窺巨神的記憶,那是許久許久以前,與泰坦之戰、巨人族戰役相關的歷史。
『所有任務的結果都已註定,我們不過是那場任務的配角罷了。在此之前,我們已經歷了許多你不曾知曉的巨人族戰役。』
第六十號任務,巨人族戰役,巨人族在那個任務被反覆蹂躪、遍體鱗傷。
奧林帕斯成為了勝利者,並定期開放巨人族戰役成為常設活動,巨神們也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迫捲入那場戰爭。祂們身著襤褸衣衫,手持破舊的武器,面對成千上百武裝精良的星座與化身,成為他們的獵物……直到巨神們染血的星痕成了謊言,祂們的剽悍勇勐成為笑話為止。
『我們輸了一回……』
這種凌遲,發生了十次。
『又一回……』
百次。
『又敗北了無數次。』
甚至上千次。
『然而,你竟要求我們再次站上那個戰場。』
就像是劉眾赫的迴歸。
『我們早已是過往的亡靈,你們究竟還要召喚我們多少回?究竟要肆意摧殘、反覆凌辱那些死去神話的空殼到什麼時候?』
在不同的意義上,這些巨神也和劉眾赫一樣成為了迴歸者。
最終,也同樣因那無止境的「迴歸」而心力交瘁。
『孩子,我們並不渴望得到解放。對於那個故事,我們再也沒有半點興趣了。』
3.
時光荏苒,巨神們早已遺忘了第一次巨人族戰役時的憤怒之情。
翻來覆去的任務奪走了戰鬥的意志,讓輝煌的往日褪了色。時至今日,巨人族戰役不過是強行召集巨神而舉行的星座慶典罷了。
『回去吧。』
巨神不再反抗世界,選擇被這個世界漸漸遺忘。
祂們的絕望是如此沉重而龐大,連我也一時啞口無言。
我不禁想著,此時要是劉尚雅在場該有多好,她遠比我更懂得如何說服他人。
『我聽說禰們是在神話時代唿風喚雨的巨神,結果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口無遮攔的聲音傳來,叫人吃驚的是,金南雲竟然開口了。
『糟老頭,禰們又不像我這樣死透了,不是嗎?』
僅管巨神散發出駭人的位格,金南雲那張嘴還是不吐不快。
他語氣激昂,彷彿在宣洩著過去的悔恨般高聲大喊。
『只要還活著,就有機會改變未來,禰們卻打算這樣放棄?禰們不是比人類更偉大的神嗎?不是擁有強大精神和力量的存在嗎?
你的!不過打輸幾場遊戲就在那邊哭哭啼啼!』
巨神周圍瞬間湧起兇惡的氣息。
我趕忙擋在金南雲面前,接過他的話,說道:「這一切還有改變的機會。我保證,這次的巨人族戰役,會與先前截然不同。」
『歷史無法改變。』
「慘遭閃電神座背叛的事,禰們全忘了嗎?禰們明明幫助祂在泰坦之戰迎來勝利,卻淪落至塔爾塔羅斯這座深淵……這些過往,禰們這麼快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縱使劉尚雅不在身邊,我仍深刻記得她與人談話的方式。
對世界史和神話爛熟於心的劉尚雅。
我回想起她辯才無礙說服興武大王那個時候。
「巨人族戰役那時又是如何?禰們明明有機會獲勝。只要奧林帕斯眾神沒有人類英雄馳援,那場戰鬥的勝利必然屬於禰們,難道,禰們甘願讓那場戰役永遠被記載為失敗的神話?」
『傲慢的孩子,你根本不瞭解 』
「我理解。禰們的絕望,我全都能感同身受。」
這是謊言。畢竟我對祂們所知有限,但我不完全是在說謊。
「我認識一個人,他與禰們的處境相同,但他和你們不一樣,始終沒有放棄。」
只是,我們終究只能用自己所知的故事來理解彼此。
「我所說的這個人,他獨自面對著更渺茫的世界,經歷上百、上千次的絕望,但他從來不曾失去希望。」
劉眾赫和金南雲回頭注視著我。
布里阿瑞俄斯問道。
『你口中所說的,是什麼人?』
「那是我認識的英雄和他的故事。若禰們願意,我可以告訴禰們。」
布里阿瑞俄斯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躲在「高牆」之後的存在啊。』
霎時間,整個世界在我的耳中嘎吱作響。
『我知道你擁有最後一道牆的碎片,你應該始終藏身在它之後,躲避其他星座的視線吧。』
祂說的是事實。
『像你這樣卑劣的懦夫,口裡吐出的話語怎有真誠可言?你是不可能說服我們的。』
可笑的是我竟無法反駁。那感覺就像是我一直以來極力迴避的事實,親自指謫著我。
[『第四面牆』大為憤慨!]
[第四面牆說道,沒必要理會那種人說的話。]
更令我始料未及的是,那些星座此刻竟會選擇替我出頭。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譴責巨神們無所作為!]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鄙視巨神『強烈風暴』!]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連連搖頭。]
一時之間,接連響起的間接訊息讓布里阿瑞俄斯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看來,你頻道中的支持者各個來頭不小。任務的亡靈啊,你們究竟還有什麼遺憾,對什麼故事感到好奇,才會追著這個小朋友到處跑?』
看著空中傳來的間接訊息,我沉吟片刻,隨即下了決定。
「我要解除牆壁。」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吃驚地緊盯著您!]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以深沉的目光關注著您。]
「如果我解除這道牆,禰願意聽聽我要說什麼嗎?」
『金獨子萬萬不可。』
第四面牆警告道,在我體內迸發出強烈的火花。
『我絕不答應。』
一次就好,就算只是一下下也無所謂。
『這麼做,會讓你陷入危機。』
第四面牆的態度也相當強硬。
[『第四面牆』隱隱動搖。]
事實上,我也沒有自信,如果這堵牆完全消失,我的精神能否堅持下去也是個疑問。即便如此,我心意已決,非這麼做不可。
『我 絕 對 不 答 應 。』
要是不聽話,我只能強制把你關了。
聽見我的威脅,第四面牆震動得更加激烈。
再怎麼說,第四面牆也一直守護著我,我其實並不希望和它起衝突。
最終,第四面牆率先讓了一步。
『不能全部解除。』
你的意思是?
『只能一部分。』
我正要開口回答,卻聽見一陣天崩地裂的轟然巨響,那個溫柔保護著我的世界轉眼出現一道人為的裂隙。我的腦子逐漸變得混沌不清,向來沉著穩定的心緒也陡然變得忐忑不安。
[『第四面牆』部分開放。]
我感覺自己幾欲發狂,視野染上一片猩紅,心臟跳得飛快,四周顛倒搖晃。我所持有的一部分傳說紛紛出聲。
[傳說『恆久不滅的地獄道』開始講述故事。]
[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試圖控制故事。]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的經歷在我腦中盤旋迴盪。我用力一眨眼,便看見大量鉛字從我身上奔湧而出,那是《滅活法》的文字,也是我曾埋首閱讀的故事。
精彩絕倫的傳說一則又一則展開,恍如讓人目眩神迷的故事盛宴,一時間連我也看得入了神。
劉眾赫也在那些故事之中。
那個此刻已然不復存在的、原作的劉眾赫。
我記憶中的部分迴歸情節化為碎片,一字一句傳送到百臂巨人三兄弟腦中。我則開始止不住地作嘔。
「我殺了那傢伙。」
「事情不該這樣。」
「我本來可以阻止的。」
儘管如此,我始終咬牙維持著神智,不敢有絲毫大意。只要我記得這則故事、記得一切的始末,我就有義務將這個故事傳遞出去。
「我絕不會放棄。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不管需要多少次迴歸,我都會回來將禰們趕盡殺絕。」
與奧林帕斯對抗的劉眾赫,也在其中。
巨神們不約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一個都不留,我要斬草除根。」
劉眾赫經歷了一次又一次迴歸。
劉眾赫一次又一次地起身戰鬥。
在第兩百一十一次迴歸,他首度成功手刃一名十二主神。
第三百二十五次迴歸,總算擊殺掉兩名主神。
第四百三十八次迴歸,他斬殺了四名主神。
迴歸次數轉眼間就突破了四位數。
「我說過了,禰們必定會死在我手裡。」
他信誓旦旦,奮力揮劍,將那一句句誓言化作現實。
其中,他也經歷了巨神們戰敗的巨人族戰役任務。
只見劉眾赫將十二主神的脖頸緊緊掐在掌心,冷笑著。
「我會讓禰們永世不得翻身。」
看著那些星座的頭顱一一爆裂,巨神們的眼神由詫異轉為驚愕。
那則故事裡的劉眾赫一戰再戰,彷彿不知失敗為何物,在長達一千八百六十三次的迴歸中屠殺無數星座。
每當劉眾赫殺死一名星座,巨神的拳頭便隨之顫抖,遺落已久的某種情緒,在祂們的眼中緩緩復甦。
歸根結柢,當人對故事徹底喪失希望,唯有故事本身,才能令人重拾信心。
喚醒被遺忘的情感,點燃腐朽衰敗的意志,告訴人們,生命仍充滿可能 唯有故事,才能做到這一點。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隨即,傳說安靜了下來。
渾身乏力的我眼看著就要跌坐在地,卻有人伸手撐住了我。正是劉眾赫和金南雲。
巨神們目不轉睛地直視著我。
『那麼……』
巨神們迫不及待地向我提問。
『下一個故事怎麼樣了?』
『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眼神之中隱隱透出的熱切渴望,我再熟悉不過。
「禰們,想知道嗎?」
縱使對任務心懷憎惡,卻又對下一個故事好奇不已的心情。
『那當然了。』
滋滋滋滋滋!
「那就親自去探尋吧。」
三位巨神的目光再次動搖。方才還嘴硬地表示對任何故事都不再關心,但此刻,三人頑固的嘴角卻欲言又止。
過了許久,我才聽見祂們下一句回應。
『你認為,我們贏得了嗎?』
我太清楚祂們想說些什麼,自信滿滿地回答道:「一定可以。」
三百隻眼睛緊盯著我。
不曉得又過了多久,眼睛的數量漸漸增加,從原本的三百隻眼睛變成四百隻,四百隻又增加為五百隻。
在封閉靜謐的黑暗中,無數的泰坦巨神以百臂巨人三兄弟為中心,團團圍繞,躬身跪地。
『所有巨神聽令。』
砰的一聲,重重落地的巨足在地上刻下神話的腳印。
『吾等將出戰巨人族戰役。』
眾多巨神的位格激烈震盪,整座塔爾塔羅斯霎時沸騰。
一個接著一個,巨神們開始頓足應和。
砰、砰、砰、砰。
撼動人心的節拍,彷彿這一刻祂們等待已久,巨神們紛紛站起身,展開了一幅恢弘壯闊的景色。
砰、砰、砰、砰。
眾多巨神的身影如潮水般從黑暗中不斷湧現,向著毀滅邁出步伐。我不禁鬆了一口氣。雖然兇險萬分,但此行目的總算是大功告成。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了波瑟芬妮的真言。
『救贖的魔王,你們最好抓緊時間,奧林帕斯已經選出巨神,出戰巨人族戰役了。』
「什麼?選出巨神出戰?」
『原來你還不曉得啊,巨人族戰役已經開始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應該還有一個禮拜啊。」
『冥界的時間流速與他處不同,你這麼快就忘了嗎?』
我暗叫不妙,正要開口詢問外界的狀況,幾名巨神的聲音卻飄進耳中。
『有多少人被抓去這次的巨人族戰役?』
『今年被帶走了四個。』
四個人?
「這不可能,參與這次任務的巨神應該有五人啊。」
我這麼一說,那幾名巨神看著我篤定地回答。
『是四個人。』
我迅速打開手機,確認《滅活法》的內容。
今年的巨人族戰役共有五名巨神參與其中。
錯不了,根據《滅活法》的說法,今年共有五位巨人族參戰。
但祂們只帶走了四個人?
霎時間,我的背嵴一涼。
回過頭來,劉眾赫的臉色也異常凝重。
「金獨子。」
星星直播的所有巨神都被禁錮在塔爾塔羅斯。
除了一個人。
只有我們熟知的那名「巨人族」,是唯一的例外。
4.
「哇喔,地球,好久不見囉。」
張夏景輕輕一躍跳出傳送門,撥弄著一頭金髮,緩了口氣。
眼前是寬闊的光化門,結束漫長的旅程之後,他終於返回故鄉。
「過了這麼久才回到家鄉,開心吧?」
張夏景回過頭,只見破天劍聖緊跟在他身後穿越過傳送門,破天神君也從她的雙腳之間熘了出來。在破天神君頭頂上,還坐著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他們正是穿越到其他次元進行修練的超凡座一行人。
「這個嘛,也不是這麼說……」
「閣下想必是張夏景吧?」
驀地,一道陌生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一名男子直視著眾人。見他那一身打扮,顯然不是韓國本地人。
「是又如何?」
「若是如此,在您身後這位高頭大馬、氣宇不凡的人物,可是傳說中的破天劍聖?」
「我是。」
破天劍聖應聲答道,男子立刻感嘆。
「啊,果真名不虛傳!在下恭候多時了,鄙人渾號飛天狐狸,無名之輩,不足掛齒。」
「原來也是武林中人,有何貴幹?」
「金少俠命在下在此等候。」
「金少俠?你說的是那個白麵書生似的臭小子?」
「若您所說的白麵書生是指金獨子金少俠,那便無誤。」
飛天狐狸接著說了下去。
「歸來者聯盟不日將襲擊首爾 金少俠交代小人務必將這番話帶到。」
「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怪不得要催我們快點回來。」
基裡奧斯鎖緊眉頭。
歸來者聯盟究竟是什麼來頭,他們相當清楚。尤其是破天劍聖,早先她便聽金獨子與劉眾赫提過這些不速之客,自然心中有數。
「歸來者聯盟啊……聽說在其他世界線,我就是被那些傢伙暗算,受圍攻而死。」
並非所有歸來者都與飛天狐狸一樣,選擇了與眾人攜手共存的道路,甚至在眾多崇尚暴力與支配的團夥之中,歸來者聯盟是最具代表性的集團。
「看來那個世界線的妳疏於修練了,破天劍聖。」
「對手可是天魔和血魔,不可小覷。」
「既然本座在此,不管來者何人,在這個世界線絕不容妳死於非命。」基裡奧斯斷然說道。
聞言,破天劍聖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也沒那個打算,我還想多打幾下我可愛徒弟的屁股呢,要是死在這裡,可就沒人教訓他了。」
破天劍聖說得雲淡風輕,手上已然悄悄握緊了拳頭。
她並不知道在其他世界線的自己實力如何,能夠肯定的是,現在的自己也已經突破了另一個境界。
破天劍聖遙想三年前,他們與不可名狀之渺遠之間的那場戰鬥。異界神格至高位格的極限不可估量,那種天災般的恐怖遠遠不是星座所能企及。
那一天的恐懼,破天劍聖一刻不曾或忘。
她守護了第一武林,獲得了浩瀚神話,甚至造訪塔爾塔羅斯覺醒了巨人一族的命運,但即便如此,那依舊是她無法企及的對手。
過去整整三年時間,所有艱辛而漫長的修練,破天劍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與異界神格決一死戰。
就在這時,她感到遠方出現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不太對勁,有什麼要來了。」
基裡奧斯出聲示警,張夏景和破天神君也擺開了架式。倘若對方不遲不早,偏偏選在這時機不請自來,十有八九就是歸來者聯盟了。
破天劍聖火速下達指令。
「天魔和血魔由我和基裡奧斯應付,夏景和神君,你們兩個儘可能保護好首爾地區的黎民百姓……」
然而下一秒,破天劍聖渾身鍍上一層耀眼金光。
[寄宿在化身『南宮珉英』體內的『巨神天命』已覺醒。]
「什麼?」
[啟動任務強制傳送。]
[由於『神話烙印』的效果,無法行使拒絕權限。]
「師父!」
無論驚愕的張夏景怎麼扯開嗓門奮力唿喊,破天劍聖的身軀已經隱沒在光芒之中,就連向來處變不驚的基裡奧斯此時也大為動搖,一時說不出話來。
緊接著,天空的另一端風起雲湧,烏雲漫天。
基裡奧斯神色凝重。
「真的來了。」
歸來者聯盟的軍團開始朝首爾發起攻勢,大批歸來者傾巢而出,鋪天蓋地的位格宛如群魔亂舞的盛宴。
飛天狐狸緊張地倒退數步。
「這情形,看來兇險異常啊。」

「劉眾赫,等等!」
「沒時間了,金獨子,你難道還沒看出來嗎?」
劉眾赫扭過頭來,一張臉因憤怒而扭曲。
「第五名巨神分明就是破天劍聖。」
「我知道。」
原作的破天劍聖並未成為巨人族戰役的犧牲品,因為她根本不曾造訪塔爾塔羅斯,當然也就不曾見到自己的親族,不可能覺醒巨神的宿命。
—都是因為我。
我心中早有預期。既然我扭曲了故事的發展,自然有機會引發這種不測。
「要是不立刻趕去幫忙,就算是師父也會有危險。巨人族戰役已經開始了,你沒聽到嗎?」
看著咄咄逼人的劉眾赫,我搖了搖頭。
「沒事的,短時間內她反而是安全的。身陷危機的不是破天劍聖,而是其他人。」
「你在說什麼鬼話?要是師父被指定為任務中的巨神……」
說到一半,劉眾赫彷彿察覺了什麼,默默閉上了嘴。
他這才會意過來,整場巨人族戰役,獵殺巨神是排定在最後的高潮,只要狩獵活動還未開始,巨神就會受到任務絕對的保護。
萬一破天劍聖真的遭到動員,被迫參與巨人族戰役,此刻的她反倒安全無虞。
現在火燒眉毛的難題,是失去了破天劍聖的地球。
「歸來戰爭應該已經開始了。」
雖說我們已順利通過第四十五號任務,卻不代表地球上所有人都跨越了難關。在地球,第四十五號任務依然在進行,在這個時間點,跨越次元而來的「歸來者聯盟」多半已經開始大舉進軍。
在原訂計畫中,以破天劍聖為首的超凡座一行人,此時應該能趕回地球,應付歸來者聯盟的進犯,誰知計畫趕不上變化。
劉眾赫沉吟片刻,說道:「首爾有危險。」
即便少了破天劍聖,地球的戰力依然毋庸置疑。
不僅有張夏景、破天神君,以及基裡奧斯師父壓陣,飛天狐狸和數名歸來者也在場,還有母親和遊蕩者的勢力鎮守。此外,身在北韓的孔弼鬥和韓明武也能馳援。
但是,天魔及血魔實力之高,唯有同為超凡座的破天劍聖和基裡奧斯能與之抗衡。
沉思過後,劉眾赫開口道:「地球交給我處理,你去參加巨人族戰役。」
「沒問題嗎?」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將掌中的道具拋給他。
「把這個帶上。」
那正是我剛剛從布里阿瑞俄斯手中收下的巨神甲冑。它不僅是代表巨神盟誓的信物,到了任務中後期後,也是劉眾赫使用的主要防具之一。
劉眾赫不發一語地接過巨神甲冑。他在波瑟芬妮的幫助下,立刻從塔爾塔羅斯脫身離去。
砰、砰、砰、砰。
準備應戰的眾多巨神腳下仍不停跺步,腳步聲響徹雲霄。
[隱藏任務 顛覆神話已開始。]
[已萌發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巨神的出征儀式一結束,巨人族戰役的號角便正式吹響。
我趁著巨神不留意,暗中唿喚波瑟芬妮。
「女王大人,我想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你走不了的。』
「什麼?但您不是已經送劉眾赫離開了嗎?」
『他可不是罪犯,至於你嘛……』
我抬眼望向懸浮在空中的那條訊息。
[由於在『司法自治區』的違法行為,您目前遭到關押。]
[剩餘拘留時間:4小時。]
『規定就是規定。』
我皺起眉頭。
巨神的吶喊聲撼動大地,震耳欲聾。
我連冥界與外界時間流逝的比例都不曉得,在這種狀況下,我不可能乖乖在這裡等上四個鐘頭。

「呃,我們難不成是來這裡玩的嗎?」
李智慧一臉茫然,傻眼地環顧著島上的環境。
[歡迎來到巨人族戰役主題樂園。]
[目前正在進行的是『奧林帕斯十二偉業44體驗之旅』。]
熙熙攘攘、成群結隊的化身和星座正一窩蜂地朝某處移動。
巨型野豬45生擒體驗
涅墨亞獅子46狩獵體驗
……
頭戴兔子髮箍的申流承和李吉永早已掩飾不住興奮之情,到處跑來跑去。
「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耶。」
「那個真的是海克力斯穿過的衣服耶!」
約莫八個小時之前,眾人進入了第六十號任務巨人族戰役。
在這整整八個小時之中,他們不是在觀看奧林帕斯乏善可陳的介紹影片,就是聽著主辦方強詞奪理地將孱弱的四級怪獸種說成神話中的野豬,再不然就是看著個頭不及五公尺高的小不點九頭蛇被關在柵欄裡不停嘶鳴,僅此而已。
「這裡,根本就是遊樂園嘛……」
遠遠地,參加完金蘋果果園活動的李賢誠贏得滿懷的蘋果走來。別說貪玩的小朋友早就玩到樂不思蜀,連一向沉穩可靠的軍人也是一副開心的傻樣。
李雪花說道:「第六十號任務絕對不可能這麼簡單,大家別鬆懈了。」
她嘴上這麼說著,但買來的星星髮箍紀念品,正在她頭頂上閃閃發亮。
李智慧煩躁地催促韓秀英。
「大家都玩瘋了,秀英姐,妳好歹說他們兩句吧!」
只見韓秀英本人悠哉地坐在長椅上,嘴裡含著糖果。
當夥伴們全在主題樂園裡玩得暈頭轉向的時候,韓秀英則用銳利的目光緊盯著任務的進展。
『我看看,報名參加下一個十二偉業活動的星座和化身是……』
韓秀英尤其關注站在樂園中心的一名星座,祂口吐真言,穿戴一身古希臘的盔甲和飾品,乍看像是協助活動進行的工作人員。
祂後腳跟的護甲特別厚重呢。
在奧林帕斯需要留意後腳跟的英雄,再無他人。
「特洛伊之殤」阿基里斯47。
主持園內活動似乎令祂感到乏味透頂,呵欠連連。
不知道就這樣過了多久
『好,我看大家都參觀得差不多,也是時候進入正題了。』
那傢伙沒精打採的語氣首次有了變化。
『巨人族戰役是奧林帕斯從很久前就開始舉行的任務,各位可以親身體驗星星直播最偉大的神話,並直接參與其中。』
方才還在喧鬧玩樂的諸多化身,此刻都將目光集中到祂身上。
『正如各位所知,這是為了即將踏入中後期任務的化身和星座 也就是為了諸位 量身打造的任務。每一個人都可以透過這個任務,獲得被星雲奧林帕斯,以及十二主神選中的機會。』
看著古代英雄像鬼怪一樣滔滔不絕,韓秀英不禁苦笑。
為了成就星雲的名望,甚至不惜表現得像鬼怪一樣嗎?
當然,就算祂們這麼做,也無法行使鬼怪的權限,但也沒有什麼樣的演出比這番話更能挑動參加者的神經。
『豈止如此而已?各位還能透過獵殺古代巨神,獲得無比強大的浩瀚神話股份!』
一聽見浩瀚神話的股份分成,部分化身和星座情不自禁雀躍歡唿起來。
阿基里斯帶著和藹的微笑繼續說道。
『那麼,就讓我們進入正式的遊戲吧。』
主題樂園的中央大廳逐漸敞開,一顆被封印的巨型球體掀開罩子,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讓我為各位介紹第一位巨神!』
只見光輝消失之處,傳說中的巨神顯露出身影。
不知為何,那名巨神比想像中矮小許多,無論怎麼看,個頭似乎都只有三米左右。
『哈哈,看來有些人挺失望的呢。第一位巨神是混血種,所以體格沒那麼高大,不過,她確實擁有巨神的傳說,請各位立刻展開狩獵吧!』
韓秀英和其他夥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名巨神。
瞠目結舌的李智慧茫然地揉了好幾次眼睛。
「那個人是 」
李賢誠、李吉永、申流承,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認出了那名「巨神」。畢竟,她可是曾與他們一同並肩抗敵的夥伴。
擁有古銅色肌膚的巨人族緩緩睜開雙眼,迎上一行人的目光。
[主線任務#60 巨人族戰役已開始!]
[第一個獵物已確定。]
[請獵殺巨神『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他們被指定的第一個獵物,正是劉眾赫的師尊,破天劍聖。
『大家還在等什麼?難道是害怕了嗎?』
眼見任務已經開始,卻沒有一個人動彈,阿基里斯悠悠飄上半空。
『各位第一次參與巨人族戰役,心裡還有些顧忌是吧……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就讓我先為大家示範。』
阿基里斯手裡握的是星遺物「梣木槍矛48」,正是祂在特洛伊戰爭49當中刺殺無數武將的傳說之矛。
化身們的歡唿聲此起彼落。
在他們眼中,阿基里斯可是奧林帕斯的大英雄,不管對手是哪個巨神,都絕無可能與祂匹敵。
韓秀英解開了纏在手臂上的繃帶。任務很重要,但再怎麼要緊,他們也不能在此失去破天劍聖。
『各位,看好了,只要像我這樣 』
阿基里斯如離弦之矢飛身衝出,舞起槍矛瞄準了破天劍聖的心臟。
韓秀英同時衝上前去,卻隨即停下了腳步。
啪。
阿基里斯疾飛的身子驟然停滯在空中,化身們歡聲雷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見破天劍聖用一隻巨大的手掌捏著阿基里斯的腦袋。
『看來不管是武林還是奧林帕斯,巨人族都不受人待見啊。』
懸在半空的阿基里斯像只無助的螻蟻,勐力蹬著雙腳,但祂越是掙扎,破天劍聖手背上的青筋越是根根暴起。
啪嘰嘰!怪異的聲響陣陣傳來。
『想要獵殺巨神?』
破天劍聖看向化身和星座的目光冷若冰霜。
隨著喀嘰一聲,阿基里斯的頭顱瞬間炸裂。
『那就放馬過來吧。』
5.
塔爾塔羅斯伸手不見五指的天頂逐漸開啟。
[『塔爾塔羅斯』部分地區發生崩裂!]
[某人試圖以非常手段越獄!]
半隨著空中傳出的警示訊息,整座冥界都在劇烈晃動。
[冥界審判官已察覺魔王『救贖的魔王』的行動!]
波瑟芬妮拔高音調氣憤地說道。
『記著,救贖的魔王,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一陣地震波席捲四周,一道模煳的傳送門在塔爾塔羅斯大大敞開的天頂之上逐漸成形,是波瑟芬妮幫忙打開了通往地面的出口。
巨神布里阿瑞俄斯注視著眼前的光景。
『你到底說了什麼,竟讓冥界的女王願意出手幫忙?』
「我只是小小威脅祂一下。」
就在三十分鐘前,我向波瑟芬妮發送瞭如下訊息。
如果您拒絕合作,我就將我在塔爾塔羅斯拍攝到的所有影像,散播到星星直播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祂們暗中研發的巨神兵,抑或塔爾塔羅斯背地暗藏的機密設施等等,冥界諸多秘密都深埋在塔爾塔羅斯。
不管是冥界的敵對勢力或是奧林帕斯,這些情報哪怕洩漏了一丁點,對祂們都絕無好處。這就是深藏不露的塔爾塔羅斯。
布里阿瑞俄斯卻歪了歪腦袋,表示懷疑。
『女王怎可能輕易屈從這點程度的威脅?』
「祂站在我們這邊,只不過找個釋放我的藉口罷了。要是以後事情出了差池,祂也有個託辭。」
萬一這次的巨人族戰役落得失敗收場,冥界免不了被奧林帕斯究責,或許此刻我的一句脅迫之詞,屆時可以多少為冥界開脫卸責吧。
不用說,以上都是以這次巨人族戰役出師不利為前提,我可萬萬不想讓事情走到那般境地。
布里阿瑞俄斯說道。
『你對冥王和女王仍有所不知。』
「什麼?」
布里阿瑞俄斯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微笑。
[您已獲得『巨神盟誓』。]
[已獲得全新的準神話級傳說。]
[已獲得傳說『巨神的解放者』。]
[該傳說歸屬於『唯一的神話』,成為神話的一部分!]
巨神的解放者。這就是我打定主意,要在本次奧林帕斯大戰中取得的第一個傳說。
『巨神的解放者啊,身在此處的巨神即將揮師參與巨人族戰役,你對我們是否有所期望?』
「沒有這種事,各位就按自己的意願行動吧。」
『我越來越好奇了。你想抵達的
究竟為何,讓你不惜做到如此地步?至今,從來沒有任何一名星座如你這般,按部就班積累故事的起承轉合,難不成,你夢想寫就完美的神話嗎?』
完美的神話,某些人會以此稱唿「唯一的神話」。那是持續達成不存在的傳說,並將之組合起來的故事,不僅以前沒有,未來也不會再現。
「我只是想跟夥伴攜手走到最後 和所有人一起,不失去任何一個人。」
『那或許是這世上最艱難的故事也未可知。畢竟截至目前為止,這種故事未曾存在。』
祂說的是事實,畢竟這世上沒有毫無代價的神話。
『星星直播的概然性素來以強制要求犧牲的方式維持運行,命運不可能對你輕饒。』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呢。更何況,我也已經克服過『命運』了。」
每當憶起奧林帕斯那些可恨傢伙強加於我的命運,我就咬牙切齒,氣不打一處來。
但布里阿瑞俄斯的神情依然微妙。
『你克服過命運?』
我驀然想起一件事。依據《滅活法》的說法,所有泰坦巨神都擁有與生俱來的預言能力。
『解放者啊,命運的概念,遠比你所認知的更加廣闊龐大。奧林帕斯能賦予的命運,不過是稍稍撥弄世界的塵埃,而真正的命運無法規避,一旦試圖迴避,概然性必會遭到扭曲。此外,歪曲的概然性必定會由他人替你消解,也正因如此,完美的神話才不可能存在。』
「潑冷水就不必了,我這個人說到做到。而且,我的同伴也沒有那麼弱,不會輕易向命運屈服。」
我縱身跳進傳送門。
「那麼,我們巨人族戰役中再會。」
布里阿瑞俄斯點了點頭。
『願你擁有故事的庇祐。』

「基裡奧斯老伯。」
「說。」
「看這情況,我們只能祈求故事庇祐了吧。」看著像發火的牛群一樣不斷向前推進的歸來者,張夏景咕噥道。
「只要踏實修練,根本不需要那種玩意。」
基裡奧斯從背後抽出一把泛著銀白光輝的長劍。
純白逆說,基裡奧斯的獨門兵器。
它來自基裡奧斯的故鄉和平之地,集結了故土的名匠,耗費十餘年心血,齊心協力打造而成。這柄劍不僅伴他馳騁無數戰場,性能更不下於星遺物。
既然能讓鮮少動用兵刃的基裡奧斯掏出這樣的神兵,足見此次的對手不容小覷。
兩道人影率領著大批歸來者,浩浩蕩蕩地飛近。
一個男子身穿裝飾華美的寬袖赤紅巫覡祭服,另一箇中年人則穿著繡有教壇象徵圖紋的黑色道袍。
「怪了,我分明聽說破天劍聖就在這裡。」
「難道是弄錯了?」
「所有人,立刻找出破天劍聖!」
兩人的聲音都蘊含著渾厚的內力,與此同時,基裡奧斯的身影也已竄上高空之中。他的位格威震一方蒼穹,原先驚慌失措的武林人紛紛停了下來。
基裡奧斯沉聲開口。
「你們就是天魔和血魔吧。」
「敢問閣下是何許人也?」
基裡奧斯沒有回應,只是運起自身內勁。烏雲蔽日的天空頓時雷電大作,部分電芒直接灌注到基裡奧斯身上。
金獨子經常使用的主要技能「電人化」,此刻在創始鼻祖的身上爆發出崇高的光芒!
「你們不必過問本座之名。」
大為震驚的歸來者們連連倒退。
「反正,你們很快就要一命歸西了。」
白清的轟雷響徹天空,但凡出身武林,這個名諱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難道尊駕是逆說之白清?」
基裡奧斯的長劍指向天空。
滋滋滋滋滋!
概然性勐然爆發,在基裡奧斯身後留下一道殘跡,震盪的位格與歸來者們正面衝突。張夏景和破天神君被巨大的風壓推出老遠,天魔、血魔和基裡奧斯轉眼已在空中纏鬥起來。
三人一招接著一招,每一次兵刃相交,都使整個空間激盪出天雷般的轟鳴。這前所未有的血戰,令人不敢相信竟是人類與人類之間的較量。
張夏景愣愣地看著遠方的戰鬥。
什麼時候,我才能變得那麼強大?
張夏景!和破天神君一起保護工業區!
基裡奧斯的「傳音」響起,張夏景這才勐然回過神來,與破天神君一起採取行動。除了天魔和血魔眾,其餘的歸來者竟也高達千餘人。
其中,最難纏的莫過於出身各個武林的十大高手。
張夏景大喝一聲,揮出的重拳引發一陣小小的風暴。
「喝啊啊啊啊!」
幾名歸來者被風壓吹得翻身倒地,卻有數十名歸來者踩著他們的軀幹躍上空中。
敵方人數太多了。
「大家快往工業區方向避難!」
己方的戰力只有張夏景、破天神君,以及以飛天狐狸為首的歸來者寥寥十數人。除了基裡奧斯以外,他們能與超凡座等級的歸來者一較高低的高手本就為數不多。
遠在工業區的北方,一座巨型城池模樣的龐然大物發出刺耳噪音,不斷逼近戰場。
見狀,張夏景的臉龐染上一抹喜色。
「孔弼鬥!」
噠噠噠噠噠噠!
魔力砲彈如雨點般從城堡內傾瀉而出,朝歸來者發動攻擊,敵方傷亡人數瞬間直線飆升。但歸來者也迅速重整態勢,對砲擊展開防禦。
「先摧毀那座城堡!」
孔弼斗的武裝堡壘畢竟是善於守禦的星痕,而非主動進攻。
兩百多名歸來者另行組織起隊伍,向孔弼斗的武裝堡壘進擊,其餘歸來者還有四百人左右,其中一部分翻越了工業區的城牆侵入內部,負責戍守工業區的遊蕩者早已等待多時,立即開始行動。
擁有朝鮮第一術士之力的趙英蘭。
扛著一把巨型狙擊槍的李福順。
田禹治的道術扭曲了空間,密密麻麻的槍林彈雨貫穿了歸來者的身軀。
「呃啊啊!」
「是道術師!殺了那個道術師!」
許多無辜市民像是被捲入驚濤駭浪之中的魚群,一下子失去了性命。
在歸來者綿密的刀光劍影之下,趙英蘭和李福順兩人也出現了傷痕。
眼見遊蕩者的隊伍漸漸潰散,一名歸來者喊道:「首爾地區的首領聽著!只要你們乖乖送上腦袋,我保證不會再有任何毫無意義的犧牲!」
歸來戰爭的核心就是掃蕩各地區的領袖。對於此次入侵首爾的歸來者們而言,殲滅首爾地區的首腦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過了一會兒,工業區的內部迸發璀璨輝煌的光芒。
一直設法堅持守勢的趙英蘭見狀,臉色煞白。
「秀卿啊,不行!」
就在李福順高聲阻攔的同時,只見一個女人的身影飄然飛向工業區的牆外。
遊蕩者之王朗聲說道:「我就是首爾的領袖。」
李秀卿一手握著破碎的八珠鈴,另一手握著琵琶形銅劍50,孤傲的目光俯視著一眾歸來者。天符印在她掌心流瀉著奇異的靈光,使不少歸來者望而生畏,連連後退。
「不用怕,反正那女人早就連背後星的力量都用不了了!」
看見吶喊著衝上前來的歸來者,李秀卿不禁露出苦笑。
在闇城的戰鬥中,始祖之母確實失去了大部分的位格,話雖如此,也不代表她已經喪失所有的戰鬥手段。
「以意為樞,其形成風。」
琵琶形銅劍在李秀卿手中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星座『興武大王』為化身『李秀卿』的行動大吃一驚。]
[星座『獨眼彌勒』警告,此舉相當兇險!]
[星座『西厓一筆』……]
朝鮮半島上的各家星座齊聲發出警吿。
她很清楚,此舉之後,自己將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李秀卿回頭看向工業區城堡的房間,劉尚雅熟睡的臉龐依稀可見。
她想起為了拯救劉尚雅前去奧林帕斯參戰的孩子們。
木訥穩重的軍人李賢誠、急公好義的鄭熙媛、無釐頭卻勇敢的李吉永,和穩重伶俐的申流承。
李雪花溫柔細心,對同伴照顧有加,韓秀英雖然總是滿腹牢騷,但有著敏銳的直覺。
她也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想著那孩子即將踏出的未來,想著那孩子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故事。
她也清楚記得自己未能守在那孩子身邊的光陰。
琵琶形銅劍的光輝如燦爛的金陽,綻放耀眼的光芒。
李秀卿低聲吟誦。
「天帝的風神啊。」
李秀卿手中的琵琶形銅劍正是朝鮮半島的星遺物「天符三印」之一,三者各別擁有與之相系的星座。
[星座『天帝的風神』俯視著化身『李秀卿』。]
天帝風神,祂是繼任為弘益星雲最高神祇的三名傳說級星座之一。
此時的李秀卿已賭上自身性命作為擔保,進行最後一場博弈。
「來吧,風伯51啊!」
在天空打開的瞬間,琵琶形銅劍周圍瑩瑩亮起湛藍的光彩。那奇異的靈光,讓歸來者們不禁眨了眨眼。
李秀卿抬頭仰望天空,天空也垂目俯視著她。
縱使只有一剎那也好,請賜與我一戰之力吧。
她在心中暗自祝禱,蒼穹也回以幽藍烏黑的電閃雷鳴。那是上天的警告。
李秀卿回應道。
無妨。
於是下一刻,她的全身被概然性的火花層層包裹。
粉身碎骨,肌膚燒得焦黑,在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之中,她持劍的右手變得越發沉重。一介凡人之軀難以承擔的風之巨力,傾注在她右臂之上。
這就是朝鮮半島最強星座之一,風伯的力量。
李秀卿由左至右揮出劍身,整個空間隨之割裂,彷彿自始至終就存在著兩個世界。以她劍刃劃過的軌跡為中心,整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在絕對的風壓之下被狠狠撕裂。
「什、麼……」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原地爆炸、身首異處的歸來者轉眼就超過了百餘人,所有試圖翻越城牆的歸來者都在半空中被攔腰斬斷,翻身滾落。
直到斷氣前的那一秒,他們臉上的表情仍對自己的死充滿了疑惑。
李秀卿勐然抓住顫抖不已的右手臂,氣喘不已。
只用了一擊,就讓絕大部分的歸來者灰飛煙滅。
但她也未能一口氣解決掉所有人。在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剎那,仍有少數歸來者察覺了危機,迅速脫離險境。
他們是出身自第三武林和第四武林的十大高手。
「一切都結束了,殺了她。」
眼見十大高手聯合撲上前來,李秀卿微微一笑。
她已盡了人事,只能聽天由命。
數十把兵刃瞄準了李秀卿從空中墜落的身影,在可怕的血肉撕裂聲中,死亡的氣息迎面而來。
然而任憑時間過去,她卻遲遲未能感覺到傷處傳來的痛楚。
睜開雙眼,她竟看見某人的後背。那寬闊的背影穩穩地將自己負在背上。
「李秀卿。」
那人是劉眾赫。
緊接著,她望見那些騰空而起的武林高手頸間全都多了個窟窿。伴隨著垂死的哀鳴,他們失去生命力的身軀往地面墜落。
「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受到你的幫助。」
劉眾赫面無表情,揹著李秀卿急奔。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但李秀卿知道他要前往何處,他恐怕是打算帶她去找這個工業區唯一的妙手神醫吧。
「多謝。」
劉眾赫無動於衷地答道:「少說這些空話了,我知道妳不喜歡我。」
「當然討厭你啊,非常討厭。畢竟你這傢伙奪走了我的位置。」
「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過往的回憶緩慢流過李秀卿的腦海。明明聽說臨死前的走馬燈總是匆匆閃過……那這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的一生太過坎坷了嗎?
「從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認識你了,那孩子說了很多關於你的事。我想,會在探監的時候忙著說那些故事的,應該只有那孩子一個人吧。」
「所以啊,那傢伙這次要去挑戰奧林帕斯的十二主神喔!」
談論著那些故事時,金獨子小小的臉龐總是神采飛揚。她注視著孩子的表情,腦中思緒萬千。
劉眾赫察覺到李秀卿的脈搏變得微弱,嘗試繼續和她說話。
「李秀卿,撐著,不能睡!」
李秀卿艱難地振作起昏沉的神智,但劉眾赫晃動的背讓睏意陣陣襲來。
「無論如何,我想至少向你道謝一次。」
「妳從剛才開始就專說些聽不懂的話。」
此刻揹負著自己的背影,亦是曾揹負過她兒子的背影,替她扶持著曾是國中生、高中生的金獨子,伴著年輕的他成長茁壯。是這道背影替她拉拔了那個年幼的孩子,讓那個孩子活了下來。
「我希望能變得像那傢伙一樣。」
但事實上,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成為揹負著他成長的存在。
「妳知道劉眾赫後來是怎麼做的嗎?媽媽也很好奇吧?」
在短短十分鐘的探視時間裡,兒子始終滔滔不絕。
「是啊,媽媽也很好奇。」
隔著那道牆,母子倆一個訴說、一個傾聽著描述冒險與人生的故事。雖然那個故事與她或她的兒子都毫無關聯,卻描述了某人奮力活下去的故事。
就像隔著牆交流,在那段時間裡,兩人透過《滅活法》進行對話,唯有那篇壓根不存在的虛構故事,是母子二人共有的所有財富。
此時此刻,那則故事已然化為現實,揹負著她。
李秀卿以虛無縹緲的聲音低喃。
「我還以為,終於可以過上自己的人生了……」
「別說話了。」
劉眾赫的後背已經被鮮血浸透了一大片,李秀卿的臉色越發蒼白。概然性的火花仍在跳動,燃燒著她的壽命,她所累積的傳說自不斷剝落的皮肉之間緩緩流失。
為了掩飾傷勢,李秀卿刻意明知故問地問道:「你的父母呢?」
「聽說在我小時候意外死了。」
「你聽起來不怎麼傷心。」
「記不得的事情,當然不覺得悲傷。」
李秀卿知道,他並不是記不得這些往事,而是本來就沒有這些記憶。因為關於劉眾赫的一切,都只是登場人物的設定罷了,打從一開始,劉眾赫的父母就不曾存在。
李秀卿猶豫著開口。
「人都是這樣的,就連我也記不得小時候的每一件事。」
「失憶症嗎?」
「只要是人,或多或少都有失憶症。我們會一點一滴地遺忘,總有一天將忘卻所有的一切。」
李秀卿很清楚,自己的話沒有辦法觸動劉眾赫。對於這個活過了第三次人生,未來尚且還要走過無數時光的不朽者而言,她的話,或許比塵埃還要微不足道吧。
劉眾赫說道:「不過,我偶爾也會想起一些事,就像是有某人在看著我,類似那樣的記憶。」
這番話李秀卿還是頭一次聽說,她低聲問道:「有人在看著你?」
「我也不清楚那是什麼,只是有一道視線,似乎從很久以前就關注著我。直到現在,我也時不時能感受到那道目光。」
聽劉眾赫說完,李秀卿沉默良久。
她默默將手放在劉眾赫被血浸溼的頭頂上,溫和地說道:「或許,那就是你的父母也說不定。」
李秀卿一邊說著,一邊望向天空,萬千繁星正凝視著他們。她的身體癱軟下來,體內傳說逐漸逸散,身子越來越乏力。
李秀卿努力抬起模煳的視線,仔細端詳著星空,像是在尋找位於某處的某顆星辰。
「李秀卿?」
他再沒有聽見李秀卿的回答。

轟隆隆隆隆!
破天劍聖現身後,在這座主題樂園颳起了腥風血雨。
打從阿基里斯誇口說要親身示範,卻搞丟了自己的腦袋之後,幾名星座在好勝心的驅使下前僕後繼地殺上前去,但全都落得了同樣的下場。
破天劍聖悍然揮舞的雙拳早已染滿猩紅。
『不過這點程度,還妄想重現巨人族戰役?』
破天劍聖的聲音如雷貫耳,受到震撼的參加者們全都畏縮不前。韓秀英和夥伴們觀察情勢,早已趁亂躲到破天劍聖身後。
李智慧說道:「看來根本不需要我們出手吧。」
「能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就好呀?」李吉永也補了一句。
韓秀英咬碎口中的糖果,喃喃自語道:「這說不過去呀,巨人族戰役的巨人族有這麼強嗎?」
誠然,巨人族的強悍眾所周知,但巨人族戰役安排的任務劇本是巨人族的慘敗,巨人族在這個任務會受到舞臺化的影響,根本無法發揮正常的實力。
更何況,她面對的是阿基里斯這樣的英雄角色……
『看來是我小看混血巨神了……挺有兩下子嘛。』
回頭一看,方才腦漿迸裂的阿基里斯正在甦醒。
[星座『特洛伊之殤』已發動星痕『不朽的英雄』!]
四分五裂的頭顱逐漸恢復原狀,噴濺滿地的鮮血化為文字,重新建構軀體。
只要未被劃傷「阿基里斯腱」,阿基里斯便是不死之身。
阿基里斯再生後的身軀甚至比先前更加高大,身高瞬間超過三米,周圍的化身不禁恐懼地交頭接耳。
「祂是巨神?」
阿基里斯的個頭已經和巨人族不相上下。
破天劍聖問道。
『難道禰這傢伙也是巨神混血?』
『……』
『真可笑,繼承了巨神之血的人,竟然成了奧林帕斯的幫兇?』
『我不是巨神,我是奧林帕斯的英雄 阿基里斯。』
看著兩名巨神對峙,韓秀英終於明白,舞臺化為何至今尚未啟動。
阿基里斯雖是奧林帕斯的英雄,但祂不曾參與過去的巨人族戰役,除此之外,祂還和破天劍聖一樣,都是巨神的直系血脈。
砰嗡嗡嗡嗡!
巨神之間的衝突引發強烈的衝擊波,撼動整座主題樂園。
阿基里斯撫摸著自己發麻的手掌,難以置信地低聲咕噥。
『區區混血兒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力量?我從來不曾聽過妳的名號,妳身上究竟繼承了什麼樣的傳說 』
巨神破天劍聖沉默地仰望天空。
『據說,我那久遠的血脈是閹割了天空而誕生的。』
她是一名超凡座。不同於星座,她終其一生只專注淬鍊極少數的傳說,追求至強至剛的力量。
至今以來,她追尋的道路別無其他。
[傳說『破天之道』開始講述故事。]
為她贏得破天劍聖之名的力量,只為粉碎天空。
在破天劍聖澎湃洶湧的傳說之中,不知從何處傳來間接訊息的聲響。
[擊碎天空的太古巨神之力庇祐著巨神『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破天之力得到強化!]
那段訊息令阿基里斯無比震驚。
『擊碎天空的巨神?難道!』
破天劍聖沉聲說道。
『禰們也會落得同樣的命運。』
破天劍聖渾身散發出駭人的氣息。
就在化身們猶疑不定,正要撤退的剎那,一聲響亮的號角驀然響起。
[星雲〈奧林帕斯〉蠢蠢欲動!]
遠遠地,一艘帆船劃破海濤疾馳而來。
阿爾戈號52。
[浩瀚神話『遠徵隊英雄53』開始講述故事。]
發現了巨型帆船的化身們高聲唿喊,因為他們一眼就認出了乘坐船隻的是何等人物。
「是英雄們!真正的英雄出現了!」
「是參與了巨人族戰役的星座!」
不同於阿基里斯,真正親身參與過巨人族戰役的星座正在趕來。
遠處的天空上,更有不少奧林帕斯的傳說級星座飛越天際,祂們的力量,絕非阿基里斯所能比擬。
[星星直播宣告新的舞臺即將拉開序幕。]
舞臺化終於啟動。破天劍聖剛勐的氣勢頓時萎靡,阿基里斯則勇氣倍增,縱聲大笑。
『哈哈哈!年輕的巨神啊,妳絕不知道妳給自己招來了什麼樣的災難!妳 』
然而,祂沒能順利將這番話說完。
說時遲那時快,空中陡然出現了另一道傳送門,只見某人從門中一躍而出,又將祂的腦袋轟成了稀巴爛。
接連兩次被人爆頭的阿基里斯,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擊倒巨人的男子毫不遲疑地切斷了阿基里斯致命的弱點,阿基里斯腱。
[星座『特洛伊之殤』在痛苦中遭到消滅。]
嘶沙沙沙,阿基里斯的巨人之軀化為飛灰。
看見那一襲隨風翻飛的白色大衣,韓秀英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來得還真早呢。」
金獨子輕輕吐了口氣,回頭看向所有夥伴。
「金獨子集團的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砰!砰!砰!砰!
沉重的頓足聲陣陣傳來,隨著直抵地心的轟鳴,無數座山丘拔地而起,摧毀了整座主題樂園。
金獨子立於山丘頂峰,朗聲宣佈
「讓我們開啟真正的巨人族戰役吧!」
《全知讀者視角07》完
- 36Titanomachia,古希臘神話中的泰坦神族與奧林帕斯眾神之間爆發的戰役。戰後底定了奧林帕斯眾神的領導地位,宙斯成為最高天神,並將戰敗的泰坦眾神流放至塔爾塔羅斯。
- 37Campe,希臘神話中半人半蛇的女妖,在巨人族被關進塔爾塔羅斯時指派的看守者。直到宙斯意圖攜手巨人族推翻克羅諾斯,才擊殺了坎珀,將巨人族從地獄釋放出來。
- 38Titan,根據希臘神話,在遭到奧林帕斯眾神取代之前,泰坦曾統治了黃金時代,初代十二名泰坦均由天神烏拉諾斯與地神蓋亞所生,包含宙斯之父克羅諾斯,皆屬於泰坦巨神。
- 39Gigas,希臘神話中,不堪不斷生育的蓋亞教唆小兒子克羅諾斯殺害烏拉諾斯,烏拉諾斯噴出的鮮血濺落在蓋亞身上,繁衍成一百多名基迦巨人,祂們多是暴力與戰爭的化身。
- 40Hecatoncheires,早期希臘神話中擁有百隻手臂的巨人統稱,同樣是烏拉諾斯與蓋亞之子,皆擁有五十顆頭顱與一百隻手臂。由於三兄弟皆生為怪物,被關進塔爾塔羅斯,由坎珀看守。
- 41Briareus,三名百臂巨人中相關紀錄最多,被稱為風暴與颶風之神。
- 42Cottus,掌管地震之神。
- 43Gyges,有一說為掌管火山爆發之神。三人被宙斯釋放後,幫助宙斯打贏「泰坦之戰」。
- 44半人半神的英雄海克力斯誤殺親生兒子後,被要求完成十二道試煉(十二偉業)贖罪,也是祂畢生最著名的傳奇之一。在各項記載中,十二偉業的順序略有不同。
- 45希臘神話中的神話怪獸。由於卡利敦王國忘記獻祭月亮女神,女神盛怒之下派遣野豬降禍。相傳海克力斯用計將野豬趕進陷阱中擒獲,又稱卡利敦狩獵。
- 46希臘神話中的巨獅,傳聞刀槍不入,戕害人民,擊殺雄獅為海克力斯第一個通過的十二試煉。
- 47Achilles,又名「阿喀琉斯」。古希臘神話的英雄人物,半人半神。傳說在祂出生時,女神母親捉住祂的雙腳,以冥河之水浸泡祂全身,故阿基里斯刀槍不入、力量強大,唯獨沒浸泡到河水的腳踝是其弱點。
- 48梣木桿的長矛,是阿基里斯的師父贈與他的武器,相傳在特洛伊戰爭中,阿基里斯得知矛尖上的鐵鏽亦能治傷。在希臘神話中,梣木也與人類起源相關。
- 49Trojan war,描述為了爭奪美女海倫,希臘與特洛伊之間展開長達十年的攻城戰,導致眾多希臘英雄死亡的故事。
- 50朝鮮半島創世神話中的神器,天符三印之一。
- 51朝鮮神話中,傳聞天帝之子桓雄下凡後,帶來風伯、雨師、雲師,共同治理人世。
- 52Argo,希臘神話中,在雅典娜幫助下打造的船隻。
- 53又稱阿爾戈英雄,出現在特洛伊戰爭前的英雄,乘坐阿爾戈號去尋找金羊毛。其中包含眾多英雄與半神,但個別文獻中名單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