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45. 美食協會
1.
前往五輅城的途中,安娜卡芙特一路靜默。
偶爾目光相交時,她會露出微妙的笑容,但並沒有主動搭話。
要是我能讀取她的想法就好了,但我對安娜卡芙特的理解度太低,無法對她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的第二階段。
也是,當初看小說的時候,我也不是很喜歡安娜卡芙特。畢竟,劉眾赫因她無端喪命,或是被她暗算的次數,可是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由於我和安娜卡芙特都緘默不語,尷尬的氣氛瀰漫車廂,只剩無辜的賽琳娜·金獨自冷汗涔涔。
「……所以我們就一起來了,阿斯嘉德的化身也有受邀出席喔。」
天性善良的賽琳娜難以忍受這樣的氣氛,不停說著一些沒人詢問的事。對我而言,能夠藉此得知各種情報,也是一樁好事。
「原來如此,三位都隸屬阿斯嘉德星雲嗎?」
「對,都是透過安娜牽線安排。」
「很不錯的選擇。」
「哈哈哈,應該說運氣不錯吧。多虧如此,我們才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畢竟其他化身都沒能受邀……」
賽琳娜看起來有些興奮。確實,美食協會的邀約和出席星座盛宴的意義截然不同,若說星座盛宴是為了全體貴族舉辦的聚會,美食協會就等同於上流貴族的沙龍1。
不過,要說這算是「好事」嘛……
等抵達之後,我懷疑賽琳娜是否還會這樣認為。
「依莉絲,你怎麼不說話?你先前不是很想再見見獨子先生嗎?」
「胡說!我哪有!」
「你這孩子……自從上次星座盛宴,你不是天天獨子先生長、獨子先生短的?好不容易碰了面,就多聊聊啊。」
被賽琳娜調侃了一番,依莉絲雙頰通紅。她偷偷瞥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開口。
「您、您就是救贖的魔王……大人嗎?」
一時間,我不禁懷疑起她究竟是不是當時那個傲慢的小鬼,但我決定還是先以禮相待。
「沒錯。」
「跟、跟我們同行,您不會不愉快嗎?」
「為什麼會不愉快?」
「我們不過是一介化身,而救贖的魔王大人則是……」
聽到這裡,一旁賽琳娜的神情也有了變化。重逢的喜悅似乎讓她一時忘了這件事,但顯然此刻她再度認知到,我是和她們身分有別的「星座」。
「傳說級星座」與「普通化身」,兩者間可說是雲泥之別。換作其他星座,此時可能會說出「卑微的蟲子,終於弄清楚自己的身分了嗎」之類的狂妄臺詞。
當然,我不是那種人。
「沒關係的,我也曾經是化身嘛。」
聽我這麼說,賽琳娜明顯鬆了一口氣。
依莉絲也彷彿得到了勇氣,再次開口問道:「那、那麼,我可以請教一件事嗎?」
「請說。」
「請問您有和化身締結背後契約了嗎?」
「為什麼問這個?」
「啊,因為……」
賽琳娜看向吞吞吐吐的依莉絲。
「依莉絲,你不是已經有預定的背後星了?」
「我、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我很好奇嘛!」
依莉絲伸出小指不斷卷繞著頭髮,勐地撇過頭去。看著她,我不禁想起留在地球的申流承和李吉永。
我強忍著思念的心情,開口道:「我的化身在朝鮮半島。」
依莉絲瞬間變了臉色。
「啊,難道是那個小孩子……」
我點了點頭。與申流承有關的傳聞,似乎也流傳到其他地區了,那些愛八卦的星座管不住祂們的嘴,多半告訴了自己的化身。
安娜卡芙特就在這時開了口。
「不知道你有沒有更換化身的想法?」
賽琳娜和依莉絲吃驚地回頭看著安娜卡芙特。
「阿斯嘉德旗下有很多優秀的化身,更有許多天賦異稟的朋友,在座的依莉絲也是其中之一。」
安娜卡芙特為何莫名提起這些?或許阿斯嘉德內部也有在關注我未來的打算,畢竟我還沒正式創立星雲,仍有加入祂們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加入阿斯嘉德?」
「也不算。我只是建議,阿斯嘉德擁有不少卓越的化身,從中挑個人當你的化身,也是不錯的選擇。反正以背後星的立場來說,隨時都可以撤回背後契約,不是嗎?」
聽到這個說法,原先還在沮喪的依莉絲,頓時用閃亮的眼神望向我。
我面無表情地答道:「我沒有取消背後契約的打算。」
「看來你很中意那個女孩子,我記得她叫申流承?」
我沒有回答,只見依莉絲臉上流露出深深的失落,即便我對她的理解度不高,她劇烈的情感變化已足以被技能捕捉。
然而,安娜卡芙特說了一句奇妙的話。
「萬一你的化身遭遇不測呢?」
安娜卡芙特嘴角噙著一抹難以捉摸的微笑。
「用不著那麼驚訝,我不過是舉例而已。這也是有可能的吧?化身遭逢意外,又或者因突如其來的不測導致身亡……這些情形屢見不鮮。萬一遇到了這種狀況,你也不打算更換化身嗎?」
「你是指意外事故?」
「對,意外事故,一場偶然發生的無妄之災。」
我沉默地盯著安娜卡芙特。
申流承的死……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
「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發生那種事。」
「這可不好說,畢竟……『命運』難測。」
……命運?
霎時,空間一陣震盪,不祥的氣息瀰漫,整座馬車都晃動了起來。依莉絲和賽琳娜神色僵硬,手臂上爬滿雞皮疙瘩,恐懼地緊盯著我。
我其實不想這麼做,因為我無意讓無辜的化身擔驚受怕。
然而,就在剛才,安娜卡芙特跨過了不可踰越的底線。
『如果,真的了發生那種事故……』
我動用了真言,周圍開始迸發概然性的火花。
[星雲〈阿斯嘉德〉對您表示擔憂。]
[星雲〈阿斯嘉德〉向您發出警告!]
阿斯嘉德的訊息接連在耳邊響起,但我沒有停止使用真言。
『萬一發生那種事故,我會毀了引發那個該死「命運」的世界。』
爆發的位格夾帶著衝擊波,震碎了馬車的車窗,車伕嚇了一跳,連連回頭張望。就連沉著穩健的安娜卡芙特,也隱約露出了吃驚之色。
或許,她原先並不清楚我的位格究竟是什麼等級。
沒過多久,馬車停步,嚮導的聲音同時傳來。
『五輅城到了。』
我笑著看向依舊動彈不得的三人。
「下車吧。」

一下馬車,我們立刻被帶進五輅城。
五輅城。
美食協會的根據地廣佈各個次元,這座城就是其中之一,直接隸屬於美食協會的幹部。擁有這座城堡的傢伙,應該是七十二柱魔王之一,名號是……「不可揣度之嚴」吧?
『這幾位賓客已取得出入許可。』
『確認完畢,請進城。』
五輅城內部裝潢採現代而非中世紀風格,華麗的大廳令人聯想起高級酒店,廳內還能見到幾個以象徵體形態示人的星座。
[少數星座注意到您的存在。]
跟隨接待員的引導,我們來到了位於大廳一隅的等候室。不知是否還有其他人尚未抵達,等候室裡只有我與阿斯嘉德的三位化身。
『因目前還有化身尚未抵達,請各位在此稍作等候……啊,救贖的魔王大人身為星座,我們會另行為您準備休息室。』
「不用,沒關係,我待在這裡就行了。」
接待員詫異地看了我一眼,但很快就接受我的說法,離開了等候室。
說實話,待在這裡舒服多了,況且我也需要時間作好心理準備。
等候室的牆面同樣掛滿了轉播熒幕,上頭全是各個次元此時正在進行的下級任務畫面……
「那個,剛才……」
開口的是賽琳娜。馬車裡發生的插曲,明明會令人對我心生顧忌,但《滅活法》的設定果然沒錯,她確實是位善良的女性。
我淺淺一笑,答道:「沒關係,剛才是我做得有些過火了。」
賽琳娜的表情這才放鬆了下來。
「不是的,是我們太無禮了。不好意思,救贖的魔王。」
她的態度比早前寒暄時正式許多。
總覺得有些彆扭,我並未希望她向我道歉。
賽琳娜沒有做錯什麼,再怎麼說,她都是《滅活法》裡少數讓我留下好印象的人物之一。我所厭惡的,是那個厚顏無恥地躲在角落觀望事態的傢伙。
就在這時,等候室的門打開,另一位接待員出現了。
『請阿斯嘉德的化身移步,隨我來。』
應該是阿斯嘉德的星座召見了她們。
賽琳娜和依莉絲簡單地向我致意便先行離去,安娜卡芙特卻沒有立刻離開,依舊凝視著我。
「你在星座之間樹敵太多了。」
「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
我的直截了當令安娜卡芙特微微蹙起眉頭。
儘管稍早才發生了不愉快的插曲,安娜卡芙特面對我仍絲毫無懼。雖然她只是區區化身,但亦是與整個星雲簽訂契約的存在,阿斯嘉德最高等的星座,應該正保護著她不受我的位格影響。
「作為擁有相同目標的同志,我是真誠地向你提出建言,即使不樂意,目前也應該與其他星座攜手合作。」
相同目標啊……
「這個嘛,我不清楚你的目標,因此沒辦法回答你。」
「我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你不也是為此而戰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注視著等候室牆上的熒幕。畫面中,處處都是化身被降臨的災禍或星座撕裂的影像。
見我沒有回應,安娜卡芙特搖了搖頭,轉身離開。
就在這一刻,我開口說道:「這個世界是否值得守護,還有待觀察。」
安娜卡芙特霎時一愣。她焦躁地輪番看向領路的接待員和我,最終輕輕地嘆了口氣。
「……希望未來還有機會好好談一談。」
她大步流星地離開後,等候室只剩下我一人。
獨自留下的我,靜靜地整理著思緒。
我回顧《滅活法》提到的、屬於美食協會的諸多星座,並在腦中牢記值得遊說的星座名單,也沒有忘記掌握祂們的性格特質及好惡。
在星座盛宴時雖然走運,但沒人能保證這回也能如此。
若以名流社交圈來形容,這次出席美食協會,才是我正式的初登場。根據我在此讓眾人留下什麼樣的印象、闡述了什麼樣的故事,今後我經營的任務劇情走向也會有所不同。
這時,等候室的大門勐然敞開。我原以為又是接待員,但這回等著我的,是個意想不到的存在。
我倒抽口氣,正想說些什麼,對方率先開口了。
『好久不見,金獨子。久候多時了。』
一聽見那華麗的真言,我瞬間明白來者何人。
說真的,冥界的女王實在太愛開玩笑了。
我嘆了口氣問道:「您怎麼扮成這副模樣?」
波瑟芬妮淡淡一笑。
『怎麼,看來你不太滿意?隔壁的大天使到處宣傳你就愛這一味呢。』
「肯定是祂誤會了。」
『嗯哼……』
波瑟芬妮的語氣彷彿略帶遺憾。順帶一提,波瑟芬妮此刻顯示的是劉眾赫的形象,至少祂沒穿那身中式旗袍,謝天謝地。
『那這個怎麼樣?』
「等等——」
我還沒來得及出言阻止,波瑟芬妮已然改換了外形。我以為她又要變成身穿中式旗袍的劉尚雅,誰知道竟是一個始料未及的人物。
「不是,這到底……」
見祂笑盈盈的樣子,即使明知對方是波瑟芬妮,我仍感覺臉頰燙得像要燒起來了。
波瑟芬妮幻化出來的容貌,正是不久前我在魔界遇見的「制裁者」。
『我記得你當時看得目不轉睛……你果然還是直的嗎?』
瞥見禮服側邊開衩底下露出的一截雪白肌膚,我反射性地閉上眼睛。
「……別再鬧我了,拜託你。」
『呵呵,真有意思。』
波瑟芬妮笑得像個孩子,身形再次變換。
這次祂化作了劉尚雅的模樣,衣著不再是中式旗袍或吊帶襪,而是端莊的職業女性套裝。
Mino Soft時期的回憶驀然浮現,劉尚雅總是穿著這一身打扮和我交談,思及此,我的心情也平靜了下來。
劉尚雅小姐,現在過得好嗎?
得知她和韓秀英一起行動時難免有些擔憂……不過既然是那位「劉尚雅小姐」,我相信她一定沒問題。
波瑟芬妮微微一笑。
『跟我來吧,我是來接你的。』
我點了點頭,跟著波瑟芬妮離開。
一走出等候室,不少星座的目光聚集了過來,也有些星座察覺了在我身邊的正是波瑟芬妮,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不知怎地,總覺得我們彷彿成了「貴婦和她年輕的小侍從」。
不久後,我們來到了位於大廳正中央的巨大電梯前方。
美食協會的慶典,大概是在這座城堡的最頂端舉行。
恍若水晶球的電梯打開,我和波瑟芬妮走了進去。伴隨著稍稍傾斜的感覺,我的身體變得有些沉重,透明的水晶牆外浮現出暗黑次元的景色。
在次元的地平線之外,是星星直播遼闊壯觀的世界。
『看你的表情,好像非常期待呢。』
「比起期待,不如說有些緊張。」
波瑟芬妮似乎能理解我的心情,對我笑了笑。
『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上次見面你還只是個化身,現在已經是一名堂堂正正的星座了。』
「話雖如此,我不過是個菜鳥罷了,真不知道我是否夠格來到這裡。」
這番話的原意是自謙,但不曉得波瑟芬妮是怎麼解讀的,頓時神情一冷。
『憑我在美食協會的地位,你認為我連這點事都辦不到嗎?連引薦一個新進會員也有困難?』
「我不是那個意思……」
『說笑罷了。』
「拜託別再作弄我了。」
『雖然不曉得你這個星座未來有多大的前途,就當作是前期投資吧,反正你遲早也得經歷這些。』
我先前就這麼覺得了……這位女王大人為何這麼照顧我?我請求祂帶破天劍聖前往冥界的塔爾塔羅斯,而祂要求的代價,竟只有要我加入美食協會。
祂應該很清楚,事實上,加入美食協會這個條件,真正的受益者不是祂,而是我。祂可說是為了剛成星座的我,準備了一個正式的初登場舞臺。
波瑟芬妮黑曜石般的雙眼閃耀著光芒。
『目前你的位格等級為何?應該還沒到傳說級吧。』
我是傳說級星座的事,看來其他星座還不知道。
我稍作沉吟,回答道:「下次星座盛宴的時候,應該能在二樓向您問候。」
波瑟芬妮瞪大了雙眼,祂多半認為我頂多是聖人級的水準吧。能親眼目睹冥界女王吃驚的樣子,倒也挺有趣的。
但祂的眼神之中,旋即浮現深深的擔憂。
『你的成長,足以讓不少星座對你心生嫉妒。』
「……」
『也有些星座,會想方設法拉攏你。』
「我有預期到這一點。」
我早有覺悟。無論是妒忌我的傢伙也好,想要攏絡我的人也罷,今後我將面對的星座,都不會再有那些半吊子的三腳貓了。
而無論祂們屬於哪一方,都同樣危險。
『但絕大部分的星座,對你都不會有什麼興趣。』
「……什麼?」
『到目前為止,你都在「朝鮮半島任務」影響力大的地方活動,可能沒什麼感覺……但你別忘了,這裡是美食協會。』
美食協會,星星直播高等星座齊聚一堂的盛會。
忽然間,波瑟芬妮的笑容讓人有些畏懼。
『與星座盛宴那時不同,我不會再像個保姆一樣幫助你。這次,我想看你以自身的力量,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
隨著鈴聲響起,電梯門開啟,波瑟芬妮彷彿在貫徹自己的宣言般,悠然消失在宴會廳之中。我遲疑片刻,獨自踏出了電梯。
[少數星座對您表現出好奇心。]
一走出電梯,間接訊息就傳了過來,但眾人的關心沒多久就消失無蹤。這倒是萬幸,因為過度的關注只會造成我行動上的負擔。
不同於一樓大廳,放眼望去再也沒有以象徵體形象存在的星座,祂們全都維持著人形,或以異世界生命體的造型出現。
身在此地的星座,根本無人會在意那些微的概然性。
嘈雜喧鬧的宴會廳中,許多我在《滅活法》看過的星座,都以我熟知的模樣現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佔據宴會大廳正中央的男子,祂身穿海盜服飾,腰間繫著一柄巨錘,如果這樣還認不出祂是何方神聖那就奇了。
隸屬星雲阿斯嘉德的星座「木曜日的天雷4」,用祂豪放爽快的嗓音高談闊論。
然而,另一頭有個女人旋即反駁。
『你在說什麼?最棒的傳說當然是「晨星之子5」,它的評分也最高啊。』
這位女神身穿一襲彷彿繡滿星光的雪白禮服,若我的記憶無誤,祂就是星雲救世之樹6的星座「晨星女神」。
祂們似乎在爭辯哪個傳說才是最好的。
很長一段時間,祂們都在為此爭執,和我在《滅活法》讀到的情節一模一樣。
看著朝鮮半島難以窺見的高等星座在眼前自在來去,我才確切感受到這裡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
就連強大的波瑟芬妮,在美食協會也不過只是一介普通的星座而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加油打氣。]
幸好,頻道在此處仍能正常運作,這是我唯一的安慰。
沒錯,我不能在這裡退縮。
我悄悄走近聚集在中央的人群,試圖跟周圍的星座搭話。
「那個……」
但沒有任何人回頭看我,那些星座全都當我不存在一樣。
我鼓起勇氣,輕輕拍了拍身旁星座的肩膀。
「不好意思。」
這次對方總算有了反應。祂瞥了我一眼,像是挑釁似地推開我的肩膀,頭也不回地再次走回宴會廳中央。
『金獨子非常瞭解這種心情。』
就像是整個世界只剩下我獨自一人。
突然間,眾多星座吵雜的聲音都離我遠去,我們明明身在同一個地方,祂們卻彷彿與我位處不同的空間。
我終於理解,波瑟芬妮所說的「漠不關心」是什麼意思。
為了不讓我這樣的新人輕易涉足,美食協會的星座之間形成了一道牢固的防護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惋惜地注視著您。]
……但我絕不能就此放棄。
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製造機會。
我放寬視野,環顧整座宴會廳。除了聚集在中央談笑風生的星座,也有一些在邊緣孤身徘徊的存在,既然祂們也是美食協會的成員,肯定同樣是強大的星座。
我走向宴會廳的最外圍,這裡也懸掛著無數的熒幕,等候室裡的熒幕尺寸根本無法與之相比。
熒幕中播映著世界各地的任務畫面。仔細一看,我化身為「救贖的魔王」的片段,也在小小的角落裡上演。
沒有任何星座駐足觀看。
我千辛萬苦經歷的「朝鮮半島任務」,在此處,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故事之一。
一旁的熒幕則播放著朝鮮半島任務的直播畫面。
那應該是鼻荊的頻道吧。畫面中,一個自稱美少女的黑短髮女子,正喋喋不休地胡說八道。
「金獨子那傢伙,現在肯定過得很爽。」
熟悉的聲音,讓我不禁噗嗤笑出聲來。
韓秀英,要是你知道我此時身在何處,就說不出這種風涼話了。
「喂,你有好好蒐集深淵玉吧?一定要認真找,以後要是有個萬一,它還派得上用場。」
「……這真的是獨子先生交代的嗎?」
「啊我就說是真的了嘛!」
看著熒幕裡吵吵鬧鬧的韓秀英和劉尚雅,強烈的思念忽然湧上心頭。
我怕再看下去只會更加鬱悶,連忙移開視線,而另一旁的熒幕上,正播著隨處可見的「量產型故事」。
故事的名字是「從傳說中的異界歸來的神話」。
光是名字就散發出濃濃的三流作品氣息,內容也是那種歸來者從異界迴歸,拯救了世界,讓所有人獲得幸福的樣板套路。
不過,還算看得下去,或許是和《滅活法》有些異曲同工之處吧……怪不得,就連主角的語氣也跟劉眾赫有幾分相似。
我大致瀏覽了故事,沒多久就跳出一道訊息。
[是否輸入評分?]
啊,看來這是分別幫每個故事評價給分的系統。
我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到了作品旁邊的「星等」欄位,就在這時,我聽見了某人的聲音。
『這是我最喜歡的故事。』
回過頭,只見一個老人站在身後,我微微點頭致意。
「這故事很有意思。」
『呵呵,是吧?這位朋友眼光不錯嘛。』
事實上,就我對美食協會的認知,這個傳說不太符合祂們的標準。
美食協會的星座通常不喜歡這類樣板故事,每當出現「九環大魔法師7」或是「最強劍聖8」之類的設定,這些自詡高尚的星座就會開始嫌惡心想吐。
然而這則「從傳說中的異界歸來的神話」,卻是這兩種套路一應俱全。
「請問您是這則故事的出版人嗎?」
『正是如此,呵呵,我每年都會將它再版參展,希望能讓更多人知道這則傳說,哪怕多一個人也好。它真的是個很棒、很有趣的故事,哎,我都不曉得該怎麼介紹它才好了。』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怪不得祂見到我簡直喜出望外。
在我熱衷《滅活法》的那段時光,我也同樣忍不住在每個社群網站發文推薦《滅活法》,雖然大部分都只收到各式酸言酸語……
總之,這位老人家跟我差不多。
老人嘆息著補充。
『不管我怎麼用心推薦,這裡的傢伙總是嗤之以鼻。那些年輕人吶,眼光高得不得了……每個都忙著吹捧第一世代的傳說。』
祂的發言越聽越令人意外。
美食協會確實有其死板之處。在星星直播,越是高位的星座,這種傾向就越強烈。
就在此時,傳來了一群路過星座的嘀咕抱怨。
『那個堅持不懈的頑固星老頭又來了。』
『嘖嘖,老煳塗了,連故事是好是壞都分不清……』
……頑固星?從身旁老人暴跳如雷的模樣看來,應該就是祂的外號了。
頑固星啊,我記得《滅活法》裡也有個外號類似的星座……
『你們這些傢伙,快滾一邊去!這故事不是創作來給你們糟蹋的!』
與此同時,伴隨著嗶嗶聲響,「從傳說中的異界歸來的神話」旁邊顯示的評分有了變化。
★ 1.3/5 → ★ 1.1/5
本就低得可憐的評分,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是誰幹的再明顯不過。
『你、你們這些傢伙!』
老人提高嗓門,朝那些訕笑著揚長而去的星座發出怒吼。
這根本就是所謂的「評分暴力」,我多少能理解老人家的心情,於是伸手點了點星等欄位。
「這個故事沒有那麼不堪,不應該是這樣的分數。」
嗶嗶兩聲,評分隨之上漲,原先還在高聲喝斥的老人轉頭看向我。
「我也不懂為何要替故事打分數。所有故事都有其價值,它可能是某些人的消遣,卻也可能是另外一些人的救贖。」
老人露出訝異的表情,掀動著嘴唇,喃喃自語。
『你和近來那些年輕星座不太一樣……竟然有這麼端正的價值觀……』
「您過獎了。」
要是有人和我一樣依靠《滅活法》才熬過童年時光,肯定也會這麼想。
老人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轉,呵呵笑了笑。
『哎呀、哎呀,感覺又多了個能聊天的對象。你的名號是什麼?剛才被討厭的傢伙搗亂,都沒來得及問。』
總覺得事情的進展有點眉目了?
我微微一笑。
「我的名號是救贖的魔王。」
2.
聽見我的名號,老人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救贖的魔王?』
從那堆縱橫的皺紋中,實在很難看出祂確切的情緒。
起初像是不以為然,又看似帶著些許吃驚,還隱約流露出憤怒之色,最終轉為釋然的歎服。更精確來說,這所有情緒全都包含在同一個表情之中。
『原來如此,你就是那位……呵呵,原來如此。』
聽祂的語氣,似乎知道我是誰。
依照先前波瑟芬妮所說,美食協會的星座應該都對我不太熟,所以我本來毫無期待……難道,我出乎意料地小有名氣?
「能請教您的名號嗎?」
老人沒有回答,只是揚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微笑。
『我生產的大衣,你還滿意嗎?』
「什麼?」
『我說你身上穿的那件大衣。』
我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白色大衣。
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這是我解決明鎰相之後收到的獎勵,而製造這件大衣的星座,祂的名諱是……
「量產品製造者?」
我驚愕的語氣讓老人呵呵笑了起來。
『也有人這麼稱唿我沒錯。』
見祂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我整個人差點嚇破了膽。
說起星星直播最具影響力的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必然榜上有名。
雖然武力並非頂尖,但光是憑藉著與管理局和無數星雲之間的密切往來,就足以構成威脅的存在——量產品製造者就是這樣的狠角色。
最糟糕的是,我在完成第五個任務時,親手解決了量產品製造者的化身,歸來者明鎰相。
『呵呵,不必露出那副表情,我不會吃了你。』
量產品製造者似乎已經察覺我想說的臺詞。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不必放在心上,這種事在星星直播所在多有,我對那小子也沒多大興趣。』
「……」
『那小子既沒毅力,意志又薄弱,整天只想不勞而獲,我對他不怎麼滿意。』
我的心情有些矛盾,一邊對於量產品製造者並未太在意感到安心,另一邊又對祂只將化身當作工具感到幻滅……
我極力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謝謝您。」
『不要謝我。那小子再怎麼差勁,也還是我的化身……話說回來,我很喜歡你創作的故事。』
「我創作的故事?」
『沒錯,你製造混亂的手法相當高明,很善於為任務帶來意想不到的發展。託你的福,我最近看得意猶未盡,還給了五星評分呢。』
雖然分不清這是稱讚還是高級酸,我依舊向祂表示感謝。
『你是第一次來這裡吧,誰介紹你過來的?』
「是冥界的女王。」
量產品製造者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那個老太婆?呵呵,她終於出手啦,居然在這種時期引進你這樣的新人……』
我大致能猜出祂在說什麼,還是故意詢問道:「美食協會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裡從來就沒有風平浪靜的日子。不過,那老太婆扔下初來乍到的新人,就跑去忙自己的了?嘖嘖,奧林帕斯那些傢伙真是……過來,我幫你簡單介紹一下。』
事情出乎意料地順利。
我緊跟在量產品製造者身後,仔細觀察周圍。縱使令人眼花撩亂的情景再多,我也不能忘了來到這裡的目的——我是來招募願意在魔王選拔戰伸出援手的星座。
我看看……該先去遊說的星座是……
『那邊那個酒鬼模樣的傢伙,知道是誰吧?那是索爾。另外那個長得很嚴肅的女性是瓦卡麗涅9……』
每當量產品製造者隨口吐出星座的真名,我都要心驚膽跳好一陣子。
星座的真名帶有引起祂們矚目的力量,問題在於,無人能保證那帶來的是善意或怒火。雖然我也曾唿喚波瑟芬妮的真名,但可不敢像祂這樣張口就來……
『我和那些人不熟,沒法為你介紹,別太期待了。我一靠近他們就想跑。』
事實上,一看見量產品製造者出現,木曜日的天雷和晨星女神就悄悄地繞道遠離了。
原因不難理解。
『嘖嘖,這些分不清故事好壞的傢伙……』
跟著量產品製造者一起行動,我察覺到星座的反應有了顯著的改變,比如剛才難以靠近的宴會廳中央,現在的我竟能輕易踏足。
不過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我開口搭話,所有人都要先跑光了。
啊,這麼說來,阿斯莫德也是美食協會的一員……那傢伙又在哪裡?
『今天的重頭戲差不多要開始了。』
一直滔滔不絕的量產品製造者露出笑容,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們剛在鄰近的桌席入座,服務生立刻端上了餐點。
九環大賢者梅爾瓦託斯的眼球。
我輕輕翻動眼前的食物,謹慎地放下了刀叉。
我感覺周圍的星座全都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在嘲笑我連這點菜餚都無法品嚐,又像是在蔑視我居然會對這麼不起眼的食物動筷。
而量產品製造者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只忙著插起眼珠子大快朵頤。
『味道還過得去。你看,那邊那位就是今天的主持人。』
燈光灑向舞臺,主持人的身影隨之出現,祂擁有精緻小巧的臉蛋,身穿一襲厚重的歌德式蕾絲禮服。
我正思索著那張臉有些眼熟,才想起原來是剛才在大廳一把推開我的星座。
『美食協會的各位會員大家好,今天的主持人就是我歐芙洛緒涅10!』
聽見祂的名字,我頓時明白祂是誰——歡樂與節慶的女神,歐芙洛緒涅,隸屬星雲奧林帕斯的星座之一。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幾個星座毫無體統地放聲大喊。
『喔喔喔,小歐芙!看這邊、這邊!』
準確地說,這麼大唿小叫的,正是坐在我身邊的量產品製造者。
關於《滅活法》的記憶驀然浮現腦海。原作中,肯定也有歐芙洛緒涅作為美食協會主持人登場的章節。
而那時的劉眾赫……
『謝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參與!同時,也要特別感謝欣然出借場地的五輅城之主——不可揣度之嚴!』
應該也取了祂的性命吧。
『今天有兩項重要活動,而在活動開始之前,我想先向各位介紹一位特別的貴賓。或許有些人已經聽過她的名字了,今天的來賓,可是出身自最近炙手可熱的熱門行星!』
伴隨著一股不祥的預感,舞臺的一側燃起煙火。
『請各位掌聲歡迎,來自地球的先知——安娜卡芙特!』
原本熱絡嘈雜的星座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下來,安娜卡芙特的身影,大步踏上主舞臺。
原來如此……我似乎明白安娜卡芙特在這個時間點前來美食協會的理由了。
果然,即使我盡力試著喜歡她,也無法對這女人產生好感。
「美食協會的各位星座,幸會,我是星雲阿斯嘉德的化身,安娜卡芙特。」
安娜卡芙特以她特有的沉著目光環視觀眾席,笑容可掬地致詞問候。
然而,即使她的舉止落落大方,從她開口的瞬間,聚集在此的一眾星座就皺起了眉頭。
『美食協會的格調下降了不少啊,居然讓食物上臺發言。』
『我看星星直播真的快不行了。』
美食協會,是星座為了品嚐嚴選「傳說」美饌所舉辦的聚會。理所當然,能化作傳說的主要食材,就是「新鮮的化身」。
安娜卡芙特很清楚這個事實,仍站在了那座舞臺上。
「雖然準備不周,但本次的第一場『活動』正是由我負責籌辦。」
因此,才更加令人膽寒。
『區區食物,又能準備些什麼。』
『可以直接趕下臺了吧?』
不耐煩的情緒逐漸高漲,歐芙洛緒涅站了出來,試圖緩和氣氛。
『好了好了,各位,先別太激動……一起聽聽誘人的美食想說些什麼,不也挺有趣的?作為美食家,我們當然不會沒有這點小小的耐心,不是嗎?』
歐芙洛緒涅露出嬌美的笑容,原先躁動的星座一時陷入猶豫。
聰穎的安娜卡芙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各位星座大人應該很清楚,最近星星直播充斥著許多了無新意的傳說。」
聳動的引言,瞬間讓那些發著牢騷的星座豎起了耳朵。
安娜卡芙特繼續說道:「歸來者、轉生者、最強劍聖、九環大魔法師……甚至是像我這樣的先知,無一不是『一開始就擁有比他人更強大的力量』的老套故事……」
安娜卡芙特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
「為了滿足那些廉價快感而創造出來的故事,卻在當今世道橫行氾濫,這就是今日星星直播的現實。」
星座們眼中染上異樣的神采,似乎對於區區食物竟能吐出這番言論感到新奇。不過,安娜卡芙特的談話才剛要進入正題。
「然而,往日的星星直播並非如此不堪。各位是否還記得?在遙遠的太古,第一世代傳說廣為流傳的那段時光。」
第一世代的傳說……安娜卡芙特不可能知道那個時代的傳說。
實際上,不少星座和我抱有相同的想法,祂們彼此互看一眼,交換了譏諷的眼神。但並非所有星座都是如此,也有些星座聽了安娜卡芙特的發言之後,陷入短暫的沉思。
「在那個時代,所有星辰都熱愛著傳說。」
安娜卡芙特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以優美而乾淨的嗓音,強行拖出盛裝著過往回憶的箱子,並開啟了它。
「那是因為它們有值得稱頌的價值。鬼怪為故事賦予主題,星座在其中探索形式與美學……在當時,『傳說』分明屬於『藝術』的領域。」
藝術是嗎……這女人的膽量果然非同尋常,站在化身的立場,虧她能說出這樣的言論。
無論如何,她的計劃相當成功。聽了安娜卡芙特的演講,星座們紛紛陷入各自的回憶之中,就連波瑟芬妮和量產品製造者也若有所思,沉默不語。
祂們都曾經歷過那個美好的年代。
『有點意思。所以,你擁有的傳說就足以滿足我們的胃口?』
說出這席話的人,是倚牆站在大廳角落的一位魔王。
面對帶有濃厚挑釁意味的言辭,安娜卡芙特沒有驚慌,面帶微笑地說道:「正是如此。今天,我要將失落的『第一世代』還給各位。」
星座們神情丕變,懷疑著自己的耳朵。
「沒有令人厭倦的最強劍聖、九環大魔法師的故事;擁有主旨與深意,以鮮血、眼淚、汗水,與勤勉不懈所凝聚而成的故事——我今天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向各位獻上這樣的傳說。」
對於安娜卡芙特這番衝擊性的發言,星座的反應不盡相同。
有些星座高聲喝斥著小小化身竟敢口出狂言,也有些星座抱持著姑且一聽的興致。當然也有些星座深表懷疑,例如,在我身旁的量產品製造者就是其中之一。
『說什麼傻話,就算是美食協會的成員,現在也不會對那種傳說感興趣了,不是嗎?』
「我也這麼認為。」
第一世代確實有許多卓越的傳說,但時代已然改變。時至今日,早已習慣爽快情節的星座,不會再為那些模仿第一世代傳說的拙劣故事而感動。
然而,作為整部《滅活法》最有能力的化身之一,安娜卡芙特不可能不知道這點。
我回想著《滅活法》裡與她相關的內容。就我所知,安娜卡芙特從未在美食協會舉行這類活動,但肯定在其他地方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就在這時,有人勐地抓住我的肩膀。
「救贖的魔王!」
回過頭,眼前是一名面容熟悉的女子。
「賽琳娜·金?」
「拜託!求求你救救依莉絲!」
抓著我肩膀的手傳來陣陣顫抖。那個善良又穩重的賽琳娜,怎會露出這副表情?
「再這樣下去,依莉絲她——」
瞬間,《滅活法》的某個片段掠過腦海。
「安娜,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不必這樣的啊!」
「這是必要的。」
「不該是這樣的……那些化身什麼都不曉得!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一切都是為了拯救人類。別忘了,賽琳娜,我們被扔進了關著噬人勐獸的牢籠裡。」
那並非這一輪迴歸發生的事。但原作經歷了第一次修訂,換言之,即使其他迴歸線的事件在這一回出現,也不足為奇。
更何況,在第一次修訂版中,刪掉了第三次迴歸的故事……
「賽琳娜,請你清楚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圍星座已怒喝出聲。
『哪來的化身竟敢——』
兇惡的目光紛紛投了過來,賽琳娜臉色發白,渾身僵直得像一尊石像。彷彿是為了守護我,量產品製造者提升了自身位格,賽琳娜身邊頓時濺出耀眼的概然性火花。
這座中央大廳,是專屬於星座的空間。
一時間,我竟然忘了此處是美食協會的地盤。
賽琳娜像條被嚇傻的金魚,一張嘴開開合合,卻說不出半個字,隨後出現的幾個接待員直接將她拖了出去。
逐漸遠去的她,緊盯著舞臺的眼中滿是埋怨。
我不清楚賽琳娜究竟想告訴我什麼,也不知道她想說的是否和我在《滅活法》讀過的事件相同,但有一點我很肯定——賽琳娜來找我的原因,和安娜卡芙特在舞臺上所做的事情有關。
帶著複雜的情緒,我再次望向舞臺。
安娜卡芙特面無表情地朝這裡瞥了一眼,隨即說道:「我將為各位帶來的傳說,名為『魔鐲遠徵隊』。」
星座們議論紛紛。
『魔鐲遠徵隊?』
「沒錯。」
『難道是第一世代傳說「魔鐲之魔君」的仿作?』
魔鐲之魔君,原作也曾提及這個傳說。
相較於「食錘之龍」或「晨星之子」,「魔鐲之魔君」更為經典,是比第一世代更加古老,甚至接近第零世代的正統史詩傳說。
一支由十五名成員組成的遠徵隊,為了破壞災難的元兇「魔鐲」而踏上旅途,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經典冒險故事。
量產品製造者無言地嘟囔。
『唉,又要搞那個無聊的傳說?』
安娜卡芙特毫不理會地說了下去。
「讓我為各位介紹,將要譜寫這則傳說的『魔鐲遠徵隊』。」
安娜卡芙特拍了拍手,身後的熒幕立刻亮了起來。
寬大的熒幕覆蓋了大廳一整側的牆面,畫面中浮現了遼闊無際的叢林景象,其中有十五名化身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這究竟是哪裡……」
「安娜大人的話應該不會錯吧?」
「大家神經都繃緊點,只要在這裡好好表現,我們也能和強大的背後星簽訂契約。」
我大致能猜到她是用什麼話術慫恿這些人了。仔細一瞧,神情害怕的依莉絲也夾雜在人群中。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這樣,賽琳娜才會……
這項任務甚至得到了鬼怪的批准,系統訊息隨之出現。
[支線任務—魔鐲遠徵隊已開始!]
[當該任務成功或失敗時,可獲得新的傳說。]
+
*此任務共有15名化身參與。
*所有化身必須相互合作,抵達位於狩獵場中央的火山。
*遠徵隊持有「至尊魔鐲」,將魔鐲投入火山岩漿中摧毀,任務即告完成。
*完成任務的化身,可向美食協會許下一個願望。
+
這任務內容,簡直就像我所知的某一部小說。畢竟這個名為「魔鐲之魔君」的傳說本身,應該就是致敬那部小說……
任務資訊還在繼續顯示。
+
*狩獵場中存在大量魔君的「惡靈」,若遠徵隊被「惡靈」殲滅,則任務失敗。
*若未能在時限內破壞「至尊魔鐲」,則任務失敗。
+
『喔喔,原來是準備了這樣的任務啊。還行。』
不少星座流露出正面的反應。在我看來,雖然任務設計得粗糙草率,但其中確實包含了星座會感興趣的情懷。
再現古老傳說。
安娜卡芙特籌備的是針對星座的回憶殺,但這些喜愛吹毛求疵的美食協會成員,可不會就此滿足。
『感覺沒什麼看頭。就這點東西,你要我們欣賞什麼?總不會要我們乾坐著觀看那無聊至極的遊戲吧。』
「各位看畫面就能知道,有一些化身正在等候各位的選擇。」
『你是要我們去當那些傢伙的背後星?』
「您當然也能這麼做,只是會有些無趣就是了。」
『所以?』
「各位星座大人也能親自參與這項任務,品嚐那些新鮮的化身。」
伴隨著安娜卡芙特的話語,任務的追加資訊同時浮現。
+
*此任務共有15名「惡靈」。
*「美食協會」所有星座均可申請扮演「惡靈」角色,依照申請時間先後決定資格。
+
看完任務訊息,我瞬間毛骨悚然。
既能勾起星座對第一世代的懷舊情懷,又能滿足星座慾望的任務——從一開始,安娜卡芙特就是以此為目標!
星座間頓時出現一陣微妙的騷動。與先前嘈雜的氣氛截然不同,整座宴會廳瀰漫著激昂興奮的情緒,甚至連量產品製造者都有些躍躍欲試。
一名星座提出疑問。
『這個任務能讓你獲得什麼好處?』
「什麼也沒有。只要各位星座能盡情享受這場遊戲,我別無所求。』
那無恥的笑容實在令人咬牙切齒,她不可能沒有其他目的。
[美食協會的星座對化身『安娜卡芙特』產生好感。]
安娜卡芙特的狡猾,比星座的兇殘危害更甚。對她而言,為了個人的目的,沒有什麼不能犧牲。
劉眾赫會被她暗算那麼多次,絕不是毫無來由。
「那麼,任務將在一分鐘後開始,請有意報名的星座在選項視窗中籤名。」
安娜卡芙特說著的同時,我的眼前也跳出了選項視窗。
[是否參與本次任務?]
[目前報名人數:2/15]
能在傳說誕生的現場,狩獵締造傳說之人的機會……
申請的人數急速攀升。
[目前報名人數:5/15]
我想起我此行的目的。
我是來這裡尋找魔王選拔戰的友軍,為此,最好選擇參與這項任務。透過與其他星座分享傳說,我與祂們的關係將更加深厚。
『哈哈哈,難得能享用一次「藝術作品」,你不期待嗎?』
『哼,不過是仿冒的傳說而已,別期待過高。』
可恨的是,或許如今也該是時候承認了——曾經如此憎恨那些「星座」的我,也成了與祂們相同的存在。
[目前報名人數:9/15]
此時,耳邊響起哇啊一聲輕唿,一個小視窗緊接著浮現。這是由譬喻直接向我放送的畫面,只有我能看見。
「第八百五十七屆武林大會開始!」
畫面裡,出戰武林大會任務的劉眾赫正在其中,他以最簡潔的動作,一個接一個地擊倒對手。看來這段時間,劉眾赫的實力又增長了不少。
靜靜地注視著他沉穩流暢的動作,我一如既往地想著。
如果換作劉眾赫,他會怎麼做呢?
有一剎那,我和直視畫面的劉眾赫對上了視線。當然,劉眾赫不可能知道我正在看轉播,儘管如此,我仍感覺他像是在對我說話。
「無論迴歸多少次,我的選擇都不會改變。」
不,或許他早就已經告訴過我了。
事實上,我好幾次都看著他作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我一定會殺光你們,一個不留。」
迄今為止,我的選擇一直和劉眾赫有所不同。
因為我不是劉眾赫。
在無可名狀的反抗心理之下,我一路走著與他截然不同的道路。
遠遠地,波瑟芬妮看了過來,一副等待著其他有趣發展的模樣。那些經歷了漫長歲月的星座,總能知道真正有意思的故事會自何處萌發。
而她,肯定很清楚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目前報名人數:14/15]
我將手伸向了選項視窗。

從小,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就聽著革命的故事長大,她最喜歡的革命家是切·格瓦拉11,與早年的卡爾·馬克思12。
但革命不屬於她出生的年代。
資本支配慾望,資本家掌控資本,面對這樣的世界,依莉絲小小年紀就意識到,這個時代沒有所謂的「革命」。
至少在鬼怪現身前都是如此。
「哈哈,居然是裹著一身破爛纖維的傢伙稱王,這世界真是太有趣了!」
眼見國家體制崩潰,依莉絲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革命開始了。那個階級僵固、幾乎成為世襲帝制的世界,再次捲入動盪的洪流之中。
革命將會發生,世界,是可以改變的!
依莉絲一直這麼堅信。
直到今天為止。
「呃啊啊啊!」
「饒我一命!拜託你!」
喀喀喀喀喀!伴隨著駭人的撕裂聲,化身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徹底分離。
『這肉質真新鮮啊。』
化身被巨大的臼齒撕裂碾碎,惡靈擦拭著從嘴邊流淌而下的傳說,哈哈大笑。
『呸,真叫人失望,難道只讓我們吃這種傳說嗎?』
『真是個急性子,再等等吧,任務不是才剛開始嗎?』
『還要等什麼?這種廉價的仿冒傳說……』
「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被恐懼壓垮的夥伴們大小便失禁的模樣,她第一次察覺革命一詞如此空洞,無異於蚍蜉撼樹。
面對那種東西,任誰也無法與之抗衡。
「依莉絲!快逃!你快逃啊!」
在夥伴的喊叫聲中,依莉絲拔足狂奔。她引以為傲的雙馬尾浸染了鮮血與汗水,變得亂七八糟,但她沒有時間在意那些。
惡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同一時間,在樹林裡分散的夥伴們接二連三發出慘叫。
她會有什麼樣的下場,再明顯不過。
——快逃?還能逃去哪裡?
在這個彈丸大的舞臺之中,根本插翅難飛。
一道巨大的結界包圍了整個場地,無論往哪跑,她都無法離開這座舞臺。
依莉絲頭一次咒罵資本以外的東西。她詛咒星座,詛咒星星直播,詛咒這個「故事」。儘管如此,她心中的某處仍在祈禱,祈禱著有人能改寫這個故事的結局。
拜託——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您。]
而令人吃驚的是……
[星座『救贖的魔王』希望與您簽訂『背後契約』。]
她的救贖與她相對而視。
3.
依莉絲感到一陣驚慌。
她本來預計和阿斯嘉德的某位星座簽訂契約,然而那位下級星座知名度有限,又是個好色之徒,依莉絲始終對這份契約心懷不滿。
之所以會參與安娜卡芙特主辦的「魔鐲遠徵隊」,也是由於這層緣故。
只要在這項任務表現突出,就能更換背後星。她就是這樣被安娜說服的。
不承想,在這意想不到的地方,機會找上了她。
[星座『救贖的魔王』希望與您簽訂『背後契約』。]
仔細想想,背後契約並未限制人數,依據自身能力,也有星座簽下兩個或三個以上的化身。當然了,由於星座的力量分散,祂的化身也只能使用弱化後的星痕。
但依莉絲並未感到遺憾。
「我要簽約!」
[星座『救贖的魔王』明確表示該契約具有時效性。]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該契約有效期限僅至任務『魔鐲遠徵隊』結束為止。]
臨時契約……
也許,此刻並非她貪心的時候。
依莉絲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但訊息還沒結束。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該契約具有條件限制。]
[星座『救贖的魔王』希望您能轉讓任務結束後的獎勵『許願權』。]
……不僅得簽下一份臨時契約,還要讓渡許願的權利?
雖然心中隱隱掠過一絲惋惜,但眼前情勢不容她挑三揀四。
救贖的魔王既然提出了與任務完結相關的條件,意即無論遭遇任何險境,對方都會救她於水火。
「沒問題。」
話音剛落,半空中立刻投影出一份契約書。依莉絲一邊東奔西逃,一邊手忙腳亂地在上頭簽下了名字。
[已締結契約。]
登時,渾厚的力量充盈全身,她能感受到有人正在背後支撐著自己,一股無所不能的自信湧上心頭。
但一聽見身後傳來的淒厲悲鳴,依莉絲的自信轉眼消失無蹤。
[化身狩獵已開始。]
化身們慘遭惡靈撕裂的尖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遠徵隊當前存活人數:6人。]
在《滅活法》中,這場遊戲原是名為「圍趕狩獵」的活動。
它不是美食協會的活動,而是在安娜卡芙特的專斷獨行之下,舉辦的陷阱項目。但在這次迴歸,安娜卡芙特決定在美食協會進行這個慘無人道的遊戲。
見我喃喃自語,一旁的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喔唷,你也有參加活動?』
「……老人家,您也參加了嗎?」
『呵呵,我年紀大了,跑不動啦,何況……我對它也沒那麼感興趣。』
並非所有的美食協會成員都熱衷於這項任務,有些星座看安娜卡芙特不順眼,也有些星座壓根看不起這種活動。
『嗯哼,惡靈名單上沒看到你的名號……』
共有十五名星座參與任務。
然而,扮演惡靈的星座只有十四個。
我點了點頭,量產品製造者慢慢瞪大了眼睛。
『波瑟芬妮那老太婆會帶你過來,果然有她的道理。但這樣子沒問題嗎?你今天是初次到來……』
「畢竟,初登場越華麗越好。」
彷彿就等著這句話,一道訊息出現在眼前。
[已獲得傳說『美食協會的異端』。]
或許,安娜卡芙特這時也聽到了與此相似的訊息。
——在眾多星座齊聚之處,必能催生傳說。
這就是傳說生成的首要法則。
在這項原則之下,傳說的等級則取決於當事人承擔的風險,以及與故事形式的契合程度。
此刻的安娜卡芙特,可說是以化身之軀鋌而走險,若是這個任務成功落幕,她或許能取得「第一世代的擁護者」,甚至「傳說偽造者」之類的傳奇級傳說。
我閉上雙眼,依莉絲眼中的光景出現在我眼前。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她那止不住顫抖的雙肩雖然可憐,但我沒有善良到會親切地給予安慰,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交易。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冷靜為首要之務。]
依莉絲深吸了口氣,答道:「我不確定我能不能辦到。」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沒有無法通關的任務劇本。]
所有任務都存在能夠脫身的漏洞,只是那漏洞往往又細又小,難以容身,幾乎不可能第一次嘗試就順利通過。
但反過來說,這也意味著只要反覆嘗試,就有機會完成任務。
何況,我比起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熟知的迴歸次數都要更多。
轟隆隆隆隆。
遠處傳來惡靈動身的聲響。
依莉絲的體力已至極限,我能給予的星痕也只有「犧牲意志」,而該死的是,眼下我的星痕根本派不上用場。
不過,身為星座,能夠賦予化身的並非只有星痕。
[星座『救贖的魔王』賜予自己的化身『暗殺之王的斗篷』。]
看著憑空落下的道具,依莉絲瞪圓了眼睛。
那是得在鬼怪包袱砸下足足十五萬Coin才能購買的物品。
縱然它有每天三十分鐘的使用限制,且能力不足以瞞過星座的耳目,但以此時的情況來說,它將發揮出卓越的效果。
沒多久,一群星座撥開草叢,現出身形。
『……在這邊?』
化作惡靈的星座外形各不相同,有些像是惡魔,頭上長著巨大的犄角,也有些頂著公牛的頭顱,手持一柄小鐮刀。
相同的是,所有惡靈都沒有雙腳,肩上披著同樣的黑色披風。
『嗯,奇怪了,我明明看到在這附近。』
『你確定沒看錯?』
依莉絲神不知鬼不覺地隱匿了蹤跡,化身惡靈的星座絲毫沒有察覺她的存在。
+
*扮演「惡靈」角色的星座受到概然性限制。
*扮演「惡靈」角色的星座僅能使用真身十分之一的位格。
+
對這些星座而言,遊戲太簡單反而沒了樂趣,就像沒有人會認為一腳踩死十五隻螞蟻很有趣一樣。
為了娛樂,甚至不惜對自身施加限制的存在,這就是美食協會的星座。
『她似乎耍了什麼把戲。就讓她再逃久一點吧,反正任務進行得越久,獵物也會越美味。』
『……真令人期待啊。』
在草叢中搜索的星座一離開,依莉絲就收到了系統傳來的訊息。
[遠徵隊隊員『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從『惡靈』手中倖存1次。]
[已累積傳說『魔鐲遠徵隊』。]
這個任務是改編自經典傳說的致敬作品,只要在任務中堅持的時間越長,經典之作的氣息就會越發深透進依莉絲體內。
「撿、撿回一條命……」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如果這次遇到的是最高位的星座,用暗殺之王的斗篷也瞞不過祂們的眼睛。
但是,在美食協會真正位居高位的星座,像是波瑟芬妮或量產品製造者等人,不會像野狗一樣飢不擇食地撲向這種任務。
對祂們來說,在這種等級的活動中發洩慾望的星座,才是最有趣的看點。
換句話說,我真正該著重關注的觀眾,正是這些星座。
「謝謝您出手幫忙。」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那只是借的。]
「……好。」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同情您的化身。]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斥責您的小氣。]
這個任務,現在才正要開始。

在遠徵隊人數持續減少的情況下,依莉絲避開了星座的耳目,逐步往火山的方向靠近。途中,她還幸運地從死去的隊員身上回收了魔鐲。
[遠徵隊當前存活人數:2人。]
她會受到好運眷顧也是理所當然,因為我正一邊閱讀著《滅活法》,一邊進行任務。畢竟原作詳細收錄了任務原型「魔鐲之魔君」的故事。
我分析著任務地圖的地形地貌,儘可能讓依莉絲以最有效率的動線前進,不知不覺間,火山已近在眼前。
『哈哈,任務進展挺有趣的嘛,她應該會變成超美味的佳餚吧?光是看著都忍不住流口水了……』
其他星座似乎也察覺了有人暗中協助遠徵隊,但祂們誰也沒有露出慌亂的神色。
[遠徵隊隊員『梅耳維斯·盧蒂爾』已死亡。]
沒過多久,遠徵隊就只剩下依莉絲一個人了。
『……聞起來好香啊。』
散佈各地的惡靈紛紛聚集到了火山附近,祂們很清楚,遠徵隊最終必定會來到火山口。
暗殺之王的斗篷的使用時限將盡,我向依莉絲打了個信號。
[星座『救贖的魔王』要求快跑。]
依莉絲奮力衝向火山。
我凝視著少女狂奔的背影。
美食協會的星座都在注視著這名全力以赴的小小烈士,而且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必將死在這裡,沒有其他結局。
「啊……」
距離目的地還剩下百來步的時候,暗殺之王的斗篷特殊功能結束了。在火山附近徘徊的十名惡靈一聽見動靜,立刻湧了過來。
『我先開動啦!』
看著惡靈步步進逼,驚恐萬分的依莉絲只能不斷後退,她絕望的目光,最終停滯在天空之上。
[星座『救贖的魔王』請求自己的化身出借身體。]
氣喘吁吁的依莉絲不斷開合著雙唇。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並不是要『降臨』。]
若以降臨的型態在任務中現身,我的位格同樣會受到制約,況且比起降臨,我擁有的技能不僅更不受概然性影響,效率也更高。
滋滋滋滋滋!
我故意破壞自己的化身體,抽掉了幾個建構自身的傳說。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已發動『第一人稱配角視角』。]
[您對於登場人物『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的理解度上升。]
我以依莉絲的視角睜開了眼睛。與此同時,我身在美食協會的軀體應該已經毫無防備地陷入沉睡之中,所以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分出勝負。
[部分星座察覺您的存在。]
隨即,大量真言同時爆發。
『果然有幫手,你是什麼人?』
『喔唷,是「降臨」嗎?』
『看來我們中頭彩了呀——』
依莉絲體內持續累積著傳說的氣息,身上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我低頭看著這副身軀,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以美食協會的新進成員起步,腳踏實地慢慢成長,當然也是一種辦法,但這樣拖下去,就算經過三千話,我也無法抵達故事的結局。
『那個叫安娜還什麼的傢伙,我等等非教訓她一頓不可。我剛才殺的這小子,持有的傳說居然是「御劍大師」。』
一名星座從遠處走來,祂一邊碎碎念著,一邊拋開手中的化身屍塊。那八成是最後身亡的那個遠徵隊隊員。
『你是新人吧,我勸你還是趕緊收手離開,不然你的真身也會受到巨大傷害。』
遠徵隊隊員的腦袋朝我滾了過來。他雖然努力逃到最後一刻,依舊沒能逃出生天。
見我小心翼翼地撿起那顆腦袋,一個星座訕笑著開口。
『你在同情這些化身?呵呵……不懂得欣賞藝術的傢伙。』
「為什麼他們的人生,必須成為你們的藝術?」
我安靜地撫摸著他的頭髮,死去化身殘存的記憶浮現腦海。那些悲涼的過往,隨即化為新生的傳說,自指尖湧入我的體內。
[已獲得傳說碎片『慘遭殺害的御劍大師的怨念』。]
星座們緊皺著眉頭退了一步。
『……原來是個喜歡骯髒傳說的傢伙。』
「骯髒?這不正是你們的傑作?」
這個化身為什麼能輕而易舉地成為御劍大師?
答案很簡單,他必然是從星座手中獲得了奇異的機緣。
「抱怨劇情平淡,嫌棄任務進展緩慢,於是你們任意賦予化身力量。」
這些輕易取得的力量不斷積累,有些人成了最強劍聖、御劍大師,有些人則當上大魔法師、大賢者。最終,力量又變成了原罪,讓他們全都化為那些星座的盤中飧。
『還在發什麼呆?趕緊吃了他!』
性急的星座催動惡靈的力量撲了過來。
原本,依莉絲絕對沒有半點勝算,因為遠徵隊隊員無法抵禦惡靈的力量。
但是——
『呃啊啊啊啊啊!』
一個惡靈被熊熊燃燒的劍招擊中,驚叫著後退了幾步。
而握在我手裡的,正是先前與暗殺之王的斗篷同時購買的利劍。
+
〈道具資訊〉
名稱:艾歐蘭之劍—仿製品
等級:SS+(特殊任務限定)
說明:承襲了第一世代傳說氣息的寶劍。唯有女性化身才能使用,裝備時能在10分鐘內發揮出抵抗「惡靈」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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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要價整整二十萬Coin。甚至,除了這個任務之外,沒有半點用處。
換作平時,我絕對不會購買這麼離譜的道具。
『……是第一世代的劍?』
『喂,不用怕!那不過是複製品!』
事實上,我也苦惱了很久。
[多數星座對您的舉動感到驚訝。]
我考慮過是否有必要為這個任務冒這麼大的險,也衡量過我能從中得到什麼。
[美食協會的部分星座對您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有些狀況在預期之中,也有些情勢無從算計。
而我作出了選擇。
「你們都算到了遠徵隊隊員最終會來火山吧。」
無法算計的事情,我決定就此將它拋諸腦後。
「但你們知道嗎?我也曉得你們肯定會一窩蜂地跑到這來。」
無論對手受到多少制約,祂們依舊是星座。
我明白不能輕敵,儘管如此,我仍一如往常地咧嘴一笑。
「那麼,就來場真正的狩獵吧。」
4.
聚集在此地的星座總共十人。
剩餘四人不知道去了哪裡,但應該是分散在任務地區的某個地方。
『既然你不想乖乖讓步。』
『那就連你也吃了!』
惡靈的嘴吐出了星座的真言,我毫不猶豫地將魔力注入手中的劍。
[已發動專用技能『白清罡氣Lv.8』。]
實際上,我動用的魔力來自依莉絲而不是我,但作為一路闖蕩到這裡的化身,依莉絲本身的潛力也不容小覷。耀眼的白清魔力與艾歐蘭之劍互相結合,凜冽的劍意瞬間暴漲。
嘰咿咿咿!
艾歐蘭之劍是能在十分鐘內給予「惡靈」致命打擊的利刃,然而,擁有強大的武器,不代表我就能佔盡優勢。
一名星座輕鬆閃避了我的攻擊,放聲大笑。
『哈哈哈,太慢了!菜鳥星座啊,讓我們這些老祖宗好好玩一玩吧!』
『什麼老祖宗,我才活了五百年呢!那傢伙或許比我們更老也說不定啊。』
難道是因為我第一次附身在小孩子身上?
我的劍徒勞地在空中揮舞。即使只能使用十分之一的力量,星座仍舊是星座,祂們擁有的力量大約介於高階聖人級到低階傳說級之間。
化身為惡靈圍攻我的一眾星座,紛紛釋放了位格。
受到整整十名星座的強大氣勢壓制,依莉絲的動作逐漸遲緩僵化,彷彿被掛在蛛網上的獵物,手臂在空中揮舞掙扎。
獵人們帶著輕藐的笑容,一步步走近。
依莉絲的身體不受我的意志控制,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我咬緊了牙關。一直以來,祂們都是這樣恃強凌弱的吧,但,這次沒那麼簡單。
『別太囂張了,我也是個星座。』
被評定為傳說級星座以來,我從未在「正常」狀態下釋放自己的位格。
執行魔界任務的那段時間,我始終處於化身體不完全的半殘狀態,但搭乘馬車前來美食協會的路程中,我努力地修復了傳說。
因此,現在的我動用位格,即使無法發揮百分之百,也能逼近那個水準。
[您釋放出『星座的位格』。]
[您持有的部分傳說回應現況,開始講述故事。]
[史詩級傳說『美食協會的異端』反抗周圍的壓迫!]
[傳奇級傳說『救贖的魔王』回應了化身『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的險境!]
大地震動轟鳴,林木顫抖搖晃,看著噴湧而出的概然性火花四處飛濺,星座們紛紛露出詫異的神情。
降臨至此的星座,只能使用自身力量的一成,但我並非降臨,而是藉由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現身,因此能完整釋放出自身的位格。
『新人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位格!』
『……這真的是他的降臨狀態?』
這些星座對真實情況一無所知,全都大驚失色。故意讓祂們誤以為這僅是我一成的力量,正是我先前虛張聲勢的理由。
『滾,或者死,選一個吧。』
我必須讓祂們誤會到底,如此一來,任務結束後祂們才不敢輕舉妄動。
『這、這個狂妄的東西!』
『星星直播果然人外有人,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裡蹦出來的?』
受到我的氣勢影響,有幾個星座膽怯地退了幾步,相反地,也有些傢伙反倒更加興奮。
『啊哈哈哈哈!這真是最高檔的料理,今天的美食協會超過癮啊!』
一個星座尖聲怪叫著衝了過來,伸長了惡靈手臂發動攻擊。我急忙退後格擋,但可笑的是,我的劍就連近在眼前的手臂都砍不中。
我的腦中響起依莉絲的聲音。
『對、對不起!我對劍術一竅不通……』
可惡,所以動作才這麼遲緩嗎?
伴隨著銳物劃過皮肉的聲音,鮮血自依莉絲手肘湧出。不知道是不是從我的動作看出了什麼,原先猶豫不前的星座慢慢找回了氣勢。
『感覺不太對勁?』
周圍的星座各自操縱惡靈製造零星的攻勢。我想盡辦法揮劍招架,無奈依莉絲劍術的熟練度實在太低,連防守都不容易。
眼下的情況與我附身劉眾赫時簡直是天壤之別,也再度讓我領悟到劉眾赫是多麼了不起的化身。
『原來如此,這傢伙只有位格夠看,幹掉他!』
『別碰到那把劍就行了,哈哈哈,準備吃大餐啦!』
我先前試圖避免的最壞情況發生了。
唰!噗咻!
惡靈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小鐮刀掠過腿間,迴旋鏢瞄準我的背後,一柄長槍趁隙刺進腰間……還不到一分鐘,依莉絲已遍體鱗傷。
體力正在急遽下降。
我匆忙開啟書籤,啟動了風之徑,但以依莉絲的身體使用這招也極度不協調。
最終,凌亂的腳步打亂了戰鬥節奏,最先發動攻勢的星座抓準了微小的破綻,迅速伸出手臂。
「咳……」
依莉絲被扼住了咽喉,小小的身子無力地吊在半空。
『你運氣不好,新人。』
星座張開大嘴,彷彿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現在,是享用美食的時間。』
那張長滿詭異獠牙的巨嘴裡,溢滿了滾燙的消化液。一想到惡靈是依照星座的喜好自訂外觀,就覺得祂的品味真是糟糕到了極點。
我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發動五號書籤,『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其實我不想用這招的,因為我不確定依莉絲的肉體能否承受電人化,也不想過度消耗概然性。
但情勢險峻,別無他法。
[已啟動5號書籤。]
沒想到,書籤起動的瞬間,匪夷所思的訊息同時響起。
[登場人物與技能不相容。]
[已取消發動『微形化』。]
[已取消發動『電人化』。]
書籤的力量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迅速消退。我知道偶爾會出現技能與化身體無法契合的情形,誰知偏偏發生在這個時候。
我完全遺漏了這種可能。
『這是最後的掙扎嗎?很好,再試試看啊。』
惡靈一邊出言嘲弄,一邊伸出細長的舌頭,緊緊纏住了依莉絲的脖子。
氣管受到壓迫,依莉絲臉色發青,我能感覺到她的意識逐漸模煳,「全知讀者視角」的連結也在減弱。
[因專用特性效果,思考速度提升。]
數十種對策閃現腦海,其中之一被我的思緒之網捕捉。
……不知道這是否可行,因為我對該人物的理解度還不夠高。
但若是成功了……
「刪除六號欄位『革命騎士馬克·薩維爾』。」
我傾盡全力釋放位格,一瞬間脫離了惡靈的掌握,口中繼續說出指令。
「加入『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已啟動6號書籤。]
登時,一股無與倫比的存在感融入體內,彷彿我讀過、感受過、體驗過的一切文字,全部凝鍊成一個人格,在我體內具現。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與我首度登錄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那時相仿。
『這、這是!』
『那是哪來的力量?』
連美食協會成員也吃驚不已的強大能量,自我體內深處源源不絕地湧現。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僅能啟動部分技能。]
[由於該登場人物能力太強,無法完全重現其技能水準。]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使用時間縮短。]
破天劍道本是隻有「女性化身體」才能駕馭的技能,劉眾赫以刻苦的努力克服了困難,但我辦不到。
準確來說,是我原先那副軀體辦不到——
[您當前的肉體組成與該登場人物的肉體組成極為相似。]
[已發動『破天劍道Lv.10(+1)』。]
轟隆隆隆!劃破天際的閃電,磅礡灌入艾歐蘭之劍!
我覷準最佳時機,催動我能釋放出的最大力量,務求在那些星座明白過來前結束這一切。
[已發動『破天劍雷Lv.10(+1)』。]
雷聲驚天動地,一道道靛青色的霹靂噼開蒼穹,傾覆周遭一切事物。蘊含著《滅活法》文字的劍訣,自腦海流淌而過。
武林之人從不承認破天劍聖乃武林十大高手。
一眾惡靈還來不及發出慘叫,身軀就已灰飛煙滅。
在他們眼中,破天劍聖實為禍患。
一名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經歷刻苦奮鬥之後,成為得以抗衡星座的存在——這就是武林禍患「破天劍聖」的力量!
[技能等級大幅超出化身體天賦。]
登時,氣血逆流的噁心感在胸口翻湧。這種結果並不意外,不是超凡座的我或者依莉絲,本就無法駕馭這股力量。
雲層間光芒閃爍,像是要停電了一般。
當炫目的驚雷將一切橫掃而過,將我團團包圍惡靈已悉數消失殆盡。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已被淘汰。]
[星座『寂靜島的美食家』已被淘汰。]
[星座『被遺忘的豔羨君王』已被淘汰。]
……
[共10名星座已被淘汰。]
[您已達成難以置信的成就。]
[連續達成不可能的成就。]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我抬頭仰望著天空。
[星星直播極為矚目您取得的成就。]
[正在為您準備全新的傳說。]
即使那些星座的位格受到嚴重限制,我仍以一介化身之軀屠殺了足足十名星座的化身體,會誕生全新的傳說再正常不過。
滋滋滋滋滋滋!
我嘔出一大口鮮血,猩紅的液體同時從耳朵和鼻孔湧了出來。由於動不動就七孔流血,我幾乎習慣了那股嗆鼻的鐵鏽味。
幸虧還有美食協會提供的概然性,我才能堅持到現在。
我將厚厚一層傳說碎片貼在癱軟的依莉絲身上。由於破天劍聖的武學帶來的衝擊,依莉絲徹底失去了意識。
[美食協會的星座對任務內容感到震驚。]
[美食協會的少數星座與您成為敵對關係。]
我知道自己這麼做肯定會招來敵人,但所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美食協會的部分星座對您的傳說產生極大的好奇心。]
[美食協會的少數幹部對您表現出好感。]
我拖著依莉絲的軀體,踉踉蹌蹌地走向火山。
唯有完成任務,依莉絲才能活下來,而若要通關,就必須將這支魔鐲扔進火山的巖漿之中。
已經相距不遠了。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熔岩的熱氣燒灼著臉龐。直到能夠毀去魔鐲的巖漿峭壁近在咫尺時,我終於察覺到了某人的動靜。
我就知道祂們會在此時現身。
因為,還剩四名惡靈尚未剷除。
『救贖的魔王,你又在做好玩的事情啦。』
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我不禁握緊了手中的艾歐蘭之劍。一轉身,只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小女孩站在那裡。
雖然化身為惡靈,但祂的外貌特徵沒有絲毫改變。
我咬牙道:「阿斯莫德。」
滋滋滋滋滋。
被唿喚真名似乎帶給祂某種快感,阿斯莫德以恍惚的語調開口。
『……啊,你再叫一次。』
毀了劉眾赫軀體,將我們的第三次迴歸徹底搞砸的元兇——阿斯莫德緩步上前,祂的位格全面壓制了我。
這還只是祂十分之一的力量而已,七十二柱魔王和其他星座果然不是一個層級。
我倒退了一步,迅速戒備四周。
眼前的狀況已經艱險萬分,但除了這傢伙,還殘存著其他三名惡靈。要是連祂們也來攪局,我就毫無勝算了。
所以,在開戰之前……
『不用那麼警戒,這裡已經沒有其他星座了。』
阿斯莫德露出愉快的笑容,小小的手中提著三顆腦袋,還有和腦袋一起被撕裂的黑色披風碎片。
那不是化身的頭顱。
絲絲寒意自腳底往上蔓延。
在那短短一剎那,我精確理解到《滅活法》何以將阿斯莫德描寫成一個瘋狂的星宿。
阿斯莫德沾滿星座鮮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我,全都吃掉了。』
阿斯莫德泰然自若地說出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愧疚之色。
[美食協會的部分星座強烈譴責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
[美食協會的少數星座喜愛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的暴行。]
經歷漫長的光陰和故事的消磨,美食協會成員的品味和喜好五花八門。
乍看之下,「第一世代傳說」的唿聲最高,但除了量產品製造者這樣偏好「SSS級某某職業」或「無敵劍士」的星座,也有不少星座熱衷眼前這種急轉直下的劇情。
『呵呵,星座的化身體肉質果然不同凡響,雖然味道比不上真身……』
正因如此,美食協會才能容許阿斯莫德這樣的魔王作為成員。
無論是星座、超凡座,抑或魔王,美食協會或許比任何集團組織都更固執己見,但同時也尊重所有種類的美食與品味。
噠、噠……
阿斯莫德腳踩血窪一步步走來,我咬緊了嘴唇。
[『艾歐蘭之劍』的特殊效果已結束。]
就算我現在身負破天劍聖的武功,也需要艾歐蘭之劍的特殊效果才派得上用場。一旦失去劍,我就拿惡靈沒轍了。
不知不覺間,阿斯莫德越逼越近,盯著我連連咂嘴。
『……你不是來吃我的吧?』
『嗯哼,你怎麼確定?』
『殺了我,你就無法取得浩瀚神話。』
阿斯莫德和我還有魔王選拔戰之約,因此,祂不可能在這裡殺了我。
『不是說好了我會釋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幹嘛在這裡跟我浪費時間。』
『我們可沒說好那百分之三十篤定會到我手上。』
『看來你沒有自信和其他星座競爭?』
『你是在挑釁我嗎?』
阿斯莫德散發出威脅的氣息,但我仍毫不畏懼地開口。
『如果你真的是魔王,就別再小家子氣地斤斤計較了。堂堂正正地競爭、堂堂正正地拿走屬於你的股份。』
即使強大如阿斯莫德,攻擊同屬美食協會的成員仍會造成不小的負擔。因此,阿斯莫德之所以在此現身,明顯一開始就是抱持著幫助我的意圖。
儘管如此,這傢伙還是執意在我面前裝出一副瘋狂魔神的模樣。
阿斯莫德臉色驟變。
『救贖的魔王,你好像誤會了什麼,我現在就能吃了你——』
『滾,別讓我再說一次。』
阿斯莫德瞪大雙眼,我無視祂繼續說了下去。
『要是真的想吃我,你就試試看啊。』
假如過去的我看見此刻的我,肯定會覺得我瘋了。其他星座也就罷了,居然敢這樣對待那個阿斯莫德。
但我這麼無禮是有原因的。
轟轟轟轟轟!阿斯莫德的魔力熊熊燃起。
雖然背後冷汗直流,但比起我的感覺,我更相信自己讀過的「故事」。
「當時,我們不該那樣對待魔王阿斯莫德。」
《滅活法》的修訂版。
在劉眾赫第四十九次迴歸的紀錄中,我發現了這樣的段落。
「阿斯莫德中意絕不妥協的存在。」
「對方越是高傲,祂就越想令其低頭。」
雖然我不曉得劉眾赫那個木頭是如何洞察到這一點,但若他所言正確,至今為止阿斯莫德的所有行動就都說得通了。
[您對於登場人物『阿斯莫德』的理解度上升。]
緊接著,異變驟起。
[您對於登場人物『阿斯莫德』的理解度上升。]
[您對於登場人物『阿斯莫德』的理解度上升。]
間接訊息頓時爆發,魔王級存在的內心思緒頭一次傳入耳中。
[強制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好想吃。』
『不行。』
『好想吃。』
『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
大量的邪念排山倒海地灌入腦海,單一個體居然能擁有這麼強烈的貪慾,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真是了不起……』
如疾風般轉瞬貼近的阿斯莫德,不知何時已握起依莉絲的一束髮絲,神情恍惚地深吸了口氣。
『啊啊啊啊啊……真不錯啊。好吧,今天就先忍一忍。』
「……」
『不過你要記住,救贖的魔王,今天發生的事情,我絕不容許再有下一次。』
沒等阿斯莫德說完,我就全力朝著火山狂奔。千辛萬苦抓住的一線生機絕不能錯過。
熔岩峭壁已經近在眼前了,我運用風之徑,將緊握在指尖的魔鐲送往峭壁下方。
撲通一聲,魔鐲就此融化。
[支線任務—魔鐲遠徵隊已結束。]
[獲得任務獎勵150,000 Coin。]
[您在『美食協會』內部的知名度大幅提升。]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依莉絲已經精疲力竭,我將「艾拉樹林的精氣」放進她的口中。雖然身體遍體鱗傷,但我承受了大部分必要的概然性,她很快就能恢復如常。
[已解除『第一人稱配角視角』。]
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後,我回到了美食協會的大廳。
才剛恢復知覺,就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
『年輕人,我看得很開心。』
量產品製造者似乎意識到我回來了,愉快地笑著。
我看著祂片刻,輕輕低下了頭。
「都是託老人家您的福。」
『嗯哼,什麼意思?』
「我是說這個。」
躺在我手裡的東西,正是方才依莉絲所使用、價值二十萬Coin的垃圾——艾歐蘭之劍。
順帶一提,它的劍柄上雕刻著這樣一行資訊。
—made by量產品製造者
量產品製造者笑了出聲。
『做生意就是講究時機。沒人能想到,那把劍會在今天售出啊。』
「雖然您這麼說,不過它正好是鬼怪包袱剛進貨的推薦新品。」
『呵呵,我們星座哪曉得那些鬼怪在想什麼呢?』
「我試用了一次,感覺CP值不太高耶,不接受退貨嗎?」
『嗯,不過在我看來,它發揮的性能完全符合定價啊。』
看著滿臉笑意的量產品製造者,我也莞爾一笑。
雖然不清楚這是不是量產品製造者的關照,但能肯定的是,多虧了這把劍,才保住了我和依莉絲的性命。
『話說回來,事情變得有些複雜了。』
我很快就明白了祂的意思。
『救贖的魔王到底是哪個傢伙!』
不知不覺間,大廳的氣氛變得殺氣騰騰。有部分星座怒火沖天,蠻不講理地散發出威壓,其中不乏在我手上失去化身體慘遭淘汰的星座。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對您表現出敵意。]
[星座『寂靜島的美食家』怒視著您。]
歐芙洛緒涅目瞪口呆,和臉色蒼白的安娜卡芙特兩個人仍站在舞臺上。
我能感覺到有幾個星座在打量我,似乎在評估後續事態發展。儘管支線任務結束了,對祂們而言,這種情況仍是遊戲的延伸。
當然,我不會辜負祂們的期望。
[根據您與化身『依莉絲·弗拉基米諾芙娜·萊貝傑娃』的契約,『許願權』已經轉移。]
[行使『許願權』,您可以在『美食協會』概然性的許可範圍內,許下一個願望。]
美食協會的概然性許可範圍,這句話的意思相當明確,我肯定許不了什麼「一口氣殺光所有星座」之類的願望。
[已超過該許願權可實現的概然性。]
讓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或是成為我的手下——這種心願當然也是痴人說夢。
[已超過該許願權可實現的概然性。]
換句話說,這個「許願權」就如同一種外交籌碼,我必須正確辨別可行與不可行的界線,找出最適合我的願望。
[美食協會的部分星座對您表現出強烈的敵意。]
[大多數星座等候著您的選擇。]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期待您的選擇。]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提心吊膽地扳著手指。]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不疾不徐地開口。
『我希望「美食協會」對我以禮相待。』
- 1「沙龍(salon)」一詞最早出現於一六六四年的法國,原本是指歐洲豪門貴胄待客用的大廳,現今也用來代指設計雅緻、供人飲酒談天的場所或展覽會場。
- 2受歐美文學影響,韓國奇幻文學於一九九〇年代開端,尤以通稱的第一世代(九〇年代)孕生了諸多經典作品。直到二〇一〇年後,韓國奇幻文學邁入第三、第四世代,此時網絡小說盛行,作品則多受日本動漫和輕小說影響,主題重複性高、故事脈落雷同等狀況,時常受到讀者批判。
- 3推測此處指作家李榮道(이영도)創作的經典奇幻作品。「龍」指的是《龍族(드래곤 라자)》、「食錘」則意指《飲血鳥(피를 마시는 새)》或《飲淚鳥(눈물을 마시는 새)》,李榮道為韓國相當重要的奇幻文學作家。
- 4此指雷神索爾。索爾為北歐神話中掌管戰爭與農業的神祇,力量強大,擁有雷神之錘。木曜日為星期四別稱,英語星期四(Thursday)詞源即是索爾(Thor)。
- 5推測指作家全民熙(전민희)的暢銷奇幻作品《符文之子(룬의 아이들)》。
- 6意指來自波羅的海/立陶宛的東歐神話。原文直譯應為「守護之樹」,但該神話相關的知名遊戲譯為「救世者之樹」,故此處援引該譯名。
- 7在韓國網絡遊戲中,法師角色通常由一環晉升至九環滿等,十環則代表突破極限。在二〇〇〇年出租小說盛行的年代,打怪升級是第二、第三世代奇幻小說廣為流行的題材。
- 8在動漫遊戲中,最高等級的劍士通常擁有「劍聖」之類的職業稱號。在二〇一〇年網絡小說風行後,最強、開掛等元素被韓國讀者視為取自日本輕小說的陳腔濫調,開始受到批判。以臺灣而言,就如批評小說主角「龍傲天」之意。
- 9Vakarine,立陶宛神話中的太陽女神之女,群星女神之一,此處作者命其為晨星女神。在一般立陶宛神話中,掌管晨星的為奧施拉,瓦卡麗涅則掌管暮星,二者同為代表金星的女神。
- 10Euphrosyne,希臘神話中的歡樂女神,亦是阿芙蘿黛蒂的侍女美惠三女神之一。
- 11Ernesto Guevara,西元一九二八至西元一九六七年,生於阿根廷,古巴革命的核心人物,古巴社會主義與共產黨領導人。
- 12Karl Marx,西元一八一八至西元一八八三年,德國哲學、政治經濟與社會學家,馬克思主義的創始人。
Episode 46. 嶄新的傳說
1.
一時間,場內陷入一片死寂。我從容地凝視著那陣沉默。
[已發動『美食協會』的概然性。]
[已受理您的願望。]
美食協會大廳裡掀起一陣火花。不,仔細一瞧,那看起來更像是閃電,而非火花。
緊接著,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啊哈哈哈哈!真是的,來了個有趣的傢伙啊!』
木曜日的天雷高舉著啤酒杯,放聲大笑。
『這傳說差點變得無聊透頂,現在才稍微有點看頭了,你們到底還有什麼不滿,要對那個小星座窮追勐打?』
祂的發言引發部分星座強烈反駁。
『那傢伙把規則都——』
『任務的「劇情」,就只是「劇情」而已,而現在「任務」結束了,我和我的錘子就知道這麼多。』
索爾的巨錘發出轟鳴,彷彿在宣告不接受任何異議。
隸屬星雲阿斯嘉德的索爾擁有強大的傳說,是在場級別最高的星座之一,在這裡的所有人,恐怕都不願對祂的巨錘有意見。
『和那個莽撞雷公意見相同雖然讓人不愉快,但這次我也有同感。』
說話的是晨星女神,星塵粉末不停從祂梳理得端正精美的頭髮上飄落。
『任務歸任務,劇情歸劇情,想打架滋事就去任務裡解決。我不想再看到美食協會丟人現眼的醜態了。』
眼見兩名最高級別的星座接連出言恫嚇,其他星座也不得不屈服。
更何況,許願權也已經啟動了。雖然仍有幾個星座餘怒未消,氣勢洶洶地瞪著我,但絲毫沒有出手傷害我的跡象。
等到騷動平息下來,晨星女神清澈的眼眸轉向了我。
『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出人意表的話語,讓我反射性地望向了祂。
『救贖的魔王,你為什麼要向我們展現那樣的「故事」?』
彷彿盛著銀河的深邃雙瞳,此刻閃爍著發現了新星的光芒。
『你似乎想透過任務向在場的眾人傳達什麼,只嘆本座目光短淺,單就你展現出來的故事,無法領略其中深意。若你願意,我想聽你親口陳述。』
沒說是因為我安排的劇情太過粗劣才難以理解,大概是祂與生俱來的謙和吧。
而在晨星女神身邊,我看見正對我露出微笑的波瑟芬妮。
……明明說要我自己想辦法,結果還是一直受到祂的幫助。
美食協會的星座都保持著沉默,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這是打從我來到這裡之後,一直苦苦等候的機會。
我該怎麼說才能贏得祂們的青睞?
若是以為只要將魔王選拔戰的事坦誠以告,祂們就會慷慨相助,那就真的愚蠢到家了。
『那一瞬間,金獨子想起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
我靜靜地閉上雙眼,在黑暗中,彷彿能看見一條窄小的道路。那條路很長很長,至今仍望不見盡頭,但我知道至少有一個人,已經走在了那條路上。
即使歷經過千百次的失敗、挫折和絕望,他仍毅然走著那條無人相伴的孤獨之路。
想到那個傢伙,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隨即,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我要說的話。
『我……』
不,或許我該說的,本就僅此無他。
『我要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嶄新傳說。』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星座都陷入沉默。並非因為祂們大受衝擊,反倒像是根本聽不懂我在說些什麼。
在索爾身旁大口豪飲的巨人最先提出疑問。
『我不明白,你口中的「嶄新傳說」究竟是什麼意思?』
根據《滅活法》所述,很久以前鬼怪之王曾留下這麼一句話。
「星星直播底下沒有新故事。所有傳說故事,都只是古老神話的變形而已。」
這由來已久的格言,既是鬼怪的謙遜之詞,也是必須超越的困境。
見我回答稍遲,一些急性子的星座搶先開了口。
『那個傳說裡會有最強劍聖嗎?』
最強劍聖嘛……
面對出乎預料的提問,我點了點頭。
『有。』
聽見我的回答,有些星座嘆了口氣,也有幾個星座雙眼發亮。
另一個星座接著問道。
『也會有大魔法師?』
『大概也會有。』
『轉生者呢?』
『會出現。』
『SSS級獵人?順帶一提,我比較喜歡透過正當努力獲得回報的角色。」
『當然也有可能登場,雖然我個人很不想努力。』
『那肯定也會有歸來者囉?』
星座們好像來了興致,形形色色的問題持續了好一陣子。
在回答的過程中,有人面露笑容,也有人連連搖頭。然而,無論祂們臉上帶著什麼樣的神情,祂們都同樣在想像著一個故事。
一個還未被創造出來,但說不定真能化為現實的故事。
也許美食協會的成員太久沒有沉浸在這樣的想像之中,好一陣子,大廳的氣氛都平和得不像是美食協會。
但這樣的氣氛沒能持續太久。
『我不太明白,這樣的傳說早就多得數不清了吧?』
潑冷水的是始終安靜聆聽對話的晨星女神。
『無敵劍士、滿級魔法師、轉生賢者、異世界歸來……有必要再創造那種傳說嗎?我完全無法理解,那類老套故事究竟有何新意。』
我思索了片刻,才開口回答。
『並非只有新的題材才能構成新的傳說。美食協會向來推崇的第一世代傳說,不也是由平凡的素材組成嗎?』
『你要拿你的傳說跟第一世代的藝術創作相提並論?』
『我沒有比較的意思,因為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搞什麼藝術。』
我的回應讓幾個星座臉上閃過一抹失望的神情。
晨星女神譏諷道。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好,那也行,但你的故事究竟有什麼創新之處?』
星座的風向再一次倒戈。
果然,這時非得使出我的殺手鐧不可了吧。
我一個個看著祂們的眼睛,平靜地以真言宣告。
『我創造的傳說,將會乘載「所有任務的結局」。』
霎時,空氣像凍結了一般徹底凝固。
『你、你怎麼敢……』
有些星座喃喃自語,有些星座臉色時青時白,即便先前提及第一世代傳說的時候,祂們都沒散發出這麼這麼強烈的抗拒氣息。
我想,大概是我觸碰到了祂們的禁忌吧。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眾多視線聚集在我身上。
單單一句話,並不足以讓形勢出現戲劇性的變化,但這句話將深深銘刻在祂們的腦海裡。以當下的時間點來說,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原來是個瘋子。』
不過,印象太深刻似乎也不是好事,大多數星座都發出了充滿敵意的聲音。
『我知道美食協會聚集了各種神經病,但這次也太離譜了。你確定你的腦子沒毛病嗎?』
擁有龍首的沼綠色人形。祂是先前以惡靈身分參與任務的星座,我還記得祂的名號——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所以你要我們怎麼幫你?一起手牽手去看看任務的結局吧——你是想這麼說嗎?』
『沒錯。我會來到這裡,就是為了拯救所有願意與我一起前往「一切任務盡頭」的存在。』
我從容不迫的宣言,讓在場星座的臉色再度發生變化。祂們不少人已有所屬的星雲,我這番發言,在祂們聽來無異於招惹事端。
『原來是在遊說人加盟星雲啊,你的星雲叫什麼名字?』
『尚未正式創立,還沒有命名。』
『嗯……創始成員有多少?』
『兩人。』
聽我這麼說,包含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內,數個星座嘴角都掠過一抹嘲諷。
看來這就是美食協會的「以禮相待」了。雖然心情不怎麼痛快,我依舊不動聲色,反正我也沒興趣跟那些傢伙結盟。
晨星女神開口問道。
『其中一個人是你,另一個成員又是誰?也是星座嗎?』
『雖然不是星座……』
我遲疑著要不要在此時將劉眾赫曝光,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已經接過了話頭。
『難道是那個傢伙?』
舞臺上的熒幕正在播放影像。
那是在第一武林舉行的武林大會決賽。
「各位期待已久的對決終於要開始了!」
主持人說話的同時,攝影機鏡頭聚焦在一個男人身上。
「破天劍聖的得意門生——霸王,劉眾赫!」
不出所料,劉眾赫順利地進入了決賽,而他的對手是身穿輕便T恤和牛仔褲的女子。
「武林十大高手——冰花神女,諸葛靈鈴!」
諸葛靈鈴頂著華麗的聚光燈入場,朝觀眾席揮手致意。
我皺起眉頭,偏偏對上冰花神女諸葛靈鈴。如果我沒記錯,她是下屆武林的代表人物,也是超凡座之一。
諸葛靈鈴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即使是此刻的劉眾赫,對上她也無法保證能夠取勝。關鍵就在於這段時間以來,那傢伙的破天劍道取得多少進展了……
不對,重點是,武林大會的影像為何會恰巧在這時候出現?
我反射性地看向舞臺上的安娜卡芙特。
看她一臉不知所措,似乎不是她做的手腳。那麼,播出這段影片的人會是……
『呵呵,凡人的才藝表演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笑了。
『什麼嘛,真沒意思。一個剛當上星座的毛頭小子,加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還敢提任務的盡頭?』
似乎就等著番話,其他星座一齊鬧堂大笑,那陣譏諷的笑聲,全盤否定了我先前所說的一切。
或許我早該猜到會變成這樣。
或許對星座抱持期待,打從一開始就錯了。
『哈哈哈,那個星座的名號叫什麼?吹牛的魔王?』
『冥界的女王!你帶來的朋友真搞笑啊!』
熒幕中,劉眾赫正在和冰花神女對陣。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似乎覺得那畫面相當可愛,輕笑出聲。
『在我看來,別說任務的結局,你們好像連那個任務都搞不定吧。』
我沒有回應無謂的挑釁,只是專注凝視著畫面裡的劉眾赫。他發動破天罡氣,格擋諸葛靈鈴的勐烈攻勢。
這個傢伙未來會踏上什麼樣的道路,達成什麼樣的成就,我全都一清二楚。
我也知道,這個刻苦鍛鍊自己的傢伙,總有一天會將美食協會這些死不足惜的星座趕盡殺絕。
但在祂們眼裡,現在的劉眾赫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凡人」。
『正好,任務剛結束有些無聊,大家要不要來打個賭?就賭那兩個小廢物誰會贏。』
『喔,好啊、好啊!』
大半的星座應和了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的提議,系統訊息響起。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美食協會的賭局已開始!]
無數個選項視窗浮現在星座眼前。
『我在那個女的身上押五萬Coin!』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豪氣幹雲地一喊,其他星座哈哈大笑,一個接一個押注。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看著我。
『新人,你也賭一把。』
『我已經下注了。』
『你押誰?下了多少?』
『劉眾赫,十萬Coin。』
得知我比祂多押了兩倍賭金的事實,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瞪大了眼睛。
『目中無人的傢伙,你會後悔的。』
這個嘛,究竟是誰會後悔,就走著瞧吧。
遠處的安娜卡芙特以微妙的眼神看了過來,或許她也下注了。
就在星座議論紛紛的時候,熒幕中的戰鬥逐漸白熱化。
『那小子挺能打的嘛,有這種程度,我也想讓他當我的化身。』
起初劉眾赫看似落於下風,但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捉住了勝利的契機。憑藉著與生俱來的戰鬥天賦,劉眾赫朝夕砥礪的武學功底大放異彩。
破天劍道果決的罡氣逆勢斬出,冰花神女以魔力打造的冰壁如雪花般片片碎裂。他的劍道雄渾而靈動,華麗卻又不失節制,不少星座情不自禁地發出感嘆,我也同樣緊握著拳頭看著這一幕。
不愧是劉眾赫。
幸虧提前和破天劍聖相遇,那傢伙的破天劍道已遠遠超過第三次迴歸應有的水準。
鏗鏘鏘鏘鏘!
擂臺之上,破天罡氣大舉爆發,體無完膚的冰花神女口吐鮮血,在飛揚的塵土中翻滾掙扎。
勝負徹底扭轉,眼見劇情往出乎意料的方向發展,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臉色大變。
『哼,沒意思。』
伴隨著不祥的預感,包含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內,好幾個星座身上都迸發出點點火花。我立刻明白了祂們打算做些什麼。
火花透過熒幕蔓延到了武林大會的擂臺——準確地說,是蔓延至冰花神女身上。
「呃啊啊啊啊啊!」
冰花神女倏然發出尖叫,主持人立刻進行轉播。
「發、發生什麼事了!冰花神女的身體突然——」
看著冰花神女的身軀變得有如怪物,畫面中的劉眾赫神情冷硬。
我冷冷瞪著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你不是說要打賭?』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
『我沒說不會出手干涉。』
獲得諸多星座共同提供的概然性,冰花神女的身體被層層綠色鱗片覆蓋。我和劉眾赫,都很清楚那副外表意味著什麼。
星座的「降臨」。
無論是在和平之地或是暗城,我們都曾遇過這種情況,然而,那時我能和劉眾赫並肩作戰,現在我則無能為力。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目前對方處於無法連線的狀態。]
……該死的傢伙,這種時候在搞什麼啊!由於劉眾赫此刻腦子裡完全沒有想到我,「全知讀者視角」就連發動都無法發動。
畫面的另一端,一頭綠色怪蜥已在冰花神女身上了降臨大半,厲聲咆哮。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作為行星「賽勒蓋敦」的遠古神,祂和我一樣具有初階傳說級星座的位格。但長久以來,祂持續累積的傳說數量和我天差地別,因此力量遠高出我許多。
『喀啊啊啊啊!』
狩獵者噴射吐息,大會擂臺瞬間消失了三分之一。
祂似乎在這短短時間裡,和冰花神女簽下了背後契約。
雖然祂與化身體的同步率不高,無法發揮出應有的力量,但祂透過大量概然性支援直接降臨,要結束這場比試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即使是現在的劉眾赫,也很難獨力抗衡累積了大量傳說的傳說級星座。
『看你的眼神好像很不安,你不信任自己的同伴嗎?』
回頭一看,波瑟芬妮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
信不信任同伴?
這問題問了也是白搭,那隻動不動就尋死的翻車魚,信得過才有鬼……
『當然相信。』
話雖如此,不知為何我依舊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聽見我毫不遲疑的回答,波瑟芬妮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
『打從一開始,正是因為相信著那傢伙,我才能走到今天。』
我回頭看著熒幕中的劉眾赫。
無論失敗又絕望了多少遍,直到最後也不放棄的傢伙——
如果不相信他,我又能相信誰呢?
就算這次迴歸又是功敗垂成……那傢伙,總有一天一定會看見這世界的結局。
我閉上雙眼,再緩緩睜開眼睛。
『提高賭注,我要押一百萬Coin。』
2.
[星座『救贖的魔王』對化身『劉眾赫』下注1,000,000 Coin。]
系統訊息音在大廳內迴盪,吸引了所有星座的注意。
任誰看來,我都是在絕對不利的情勢下賭上身家。無論如何,我的行為似乎引起了祂們的興趣。
[星座『木曜日的天雷』對您表現出好感。]
[星座『晨星女神』對您表現出好感。]
然而只有極少數星座如此,絕大部分星座都只是沉迷於賭盤,被賭博的狂熱所吞噬。
『哈哈哈!真是個瘋子!那我也押五十萬Coin!』
最初就表態支持冰花神女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打響第一炮,隨後,許多原先只是觀望的星座也陸續參戰。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對化身『諸葛靈鈴』下注20,000 Coin。]
[星座『白色城堡的主人』對化身『諸葛靈鈴』下注30,000 Coin。]
……
訊息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大部分都是押注冰花神女諸葛靈鈴的訊息,支持劉眾赫的除了我之外,只有寥寥數個星座而已。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對化身『劉眾赫』下注300,000 Coin。]
……嗯?我反射性地望向波瑟芬妮,祂依然是那一臉難以解讀的笑容。
我有些擔憂地問道。
『……這樣沒問題嗎?』
『嗯?會有什麼問題嗎?』
祂的反問讓我無言以對。也是,對波瑟芬妮這樣的人物而言,大概不差三十萬Coin這點零頭吧。
不過,倒是有另一個人替我多嘴了兩句。
『嘿,老奶奶,你這樣子偷偷把秘密資金拿來打賭,黑帝斯不會碎碎念嗎?』
『我不是什麼老奶奶,量產品製造者您還是別說話吧。』
『呵,一大把年紀了,不是老太婆是什麼?』
『要是不想被關進塔爾塔羅斯,嘴巴就客氣點……等等,難道您也下注了?』
波瑟芬妮這麼一問,量產品製造者嘿嘿笑了起來。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對化身『劉眾赫』下注150,000 Coin。]
量產品製造者看著我。
『可惜這個月從鬼怪包袱收到的結算金額不怎麼理想,所以沒能下多少賭本吶。』
其實,祂也差不多押上了我購買「艾歐蘭之劍」付出的金額。不管怎麼說,哪怕祂們只壓了一、兩分錢在我們這方,我都萬分感激。
畢竟多虧了祂們,那些星座更是亢奮得胡亂下注。
[星座『歡樂與節慶的女神』對化身『諸葛靈鈴』下注50,000 Coin。]
賭盤金額如雪球般越滾越大,一轉眼間獎金池已經突破六百萬Coin。見到這樣的天價賭金,美食協會的任何一個星座都不得不為之瘋狂。
『殺了他!快點解決他!』
『要是敢讓我輸錢,我就殺了你!』
這些星座此時的嘴臉,簡直和遊藝場裡的人類毫無區別……明明閱歷深厚,卻仍會為這種事興奮異常,實在令人無法理解。
量產品製造者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笑著說道。
『正因見識過無數的故事,才會對故事更加飢渴。』
『或許吧……』
『無論人類還是星座,在故事面前都只是個孩子。話說回來,有勝算嗎?』
『難道您也在擔心?』
『咳咳、不,那倒不是。』
『要是沒有勝算,那就自己創造吧。』
此舉無異於背水一戰。萬一劉眾赫死在這裡,這次迴歸就徹底完了,與其放任情勢越演越烈,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我們不會輸的。
[目前無法與該對象連接。]
哎呀,劉眾赫啊……你還要繼續這樣下去是吧。
但我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譬喻。」
[哇啊。]
彷彿就等著我的唿喚,譬喻小手一揮,在我面前設置了個人視窗,隨即出現了轉播畫面。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發出怪異的尖嘯,張開血盆大口,噴出駭人的毒霧。
「呃啊啊啊啊!」
被毒霧波及的武林人尖叫著化成一灘血水。
以祂的降臨狀態來看,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約動用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位格。雖說只有三分之一,也足以將整個比武會場夷為平地。
其他星座支援的概然性也影響甚巨。
怪蜥舉腳一踩,擂臺瞬間四分五裂。祂確實擁有蠻橫的破壞力,情勢卻沒有和平之地或暗城任務時那般嚴峻,畢竟當時連異界神格都現身了。
然而,這也不代表眼下的狀況更容易擺平。
和平之地任務有「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在場,暗城則有「高麗第一劍」拓俊京伸出援手。
那麼,現在又有誰能拔刀相助?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化身『劉眾赫』。]
劉眾赫眉頭緊鎖,似乎對我的訊息感到不耐。
「金獨子,事情都辦妥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還在進行中。]
「還沒搞定?」
頓時,劉眾赫眼中閃過一抹懷疑,他緊盯著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問道:「是因為你才會變成這樣?」
敏銳的傢伙。
「……金獨子。」
他完美地詮釋了什麼叫真正的火冒三丈。
我揚了揚手錶示歉意。
[星座『救贖的魔王』向化身『劉眾赫』贊助了100 Coin。]
「不需要!」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接著展開攻勢。這條掌管著行星上所有沼澤地帶的太古蜥蜴,祂的背後冷不防地長出冰花神女的腦袋。
「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奪走了肉體的化身發出淒厲慘叫。
以悲鳴作為戰鬥的序曲,蜥蜴勐然揮出巨大的長尾襲向劉眾赫。
「咳……」
光是尾巴擦過,纏繞著劉眾赫身軀的護身罡氣就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劉眾赫似乎還沒突破超凡型態的第二階段。確實,縱使強如劉眾赫,要在短短兩週之內提升一個層級也是強人所難。以第一階段的力量就能將冰花神女逼得無力還手,已經可說是惡魔般的天資了。
事不宜遲,我們的時間不多。
[星座『救贖的魔王』要求附身。]
劉眾赫經歷過數次「全知讀者視角」,只要我這麼說,他應該就能明白我的意思。然而,劉眾赫的反應卻出乎預料。
「不準。」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死定了。]
「我不會死。」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現在不是固執的時候。]
即使我降臨到劉眾赫身上發動電人化,也無法斷定能否一舉打倒那個怪物。雖然利用第四面牆也是一種辦法,但那招只能對付使用精神系技能的星座。
『吼喔喔喔!』
劉眾赫以迅捷的步法閃過了攻擊,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怒不可遏,再次重整旗鼓準備發難。從祂嘴角飛濺的大量火花來看,這恐怕是一記強力的勐攻。
我不停催促著劉眾赫,但他絲毫不予理會。
「少多管閒事,去做你該做的事,金獨子。」
事態發展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不對,這混蛋也倔強過頭了吧?
我急忙環顧四周。事已至此,就算武林大會失敗,我也要藉助其他的手段了。
而在現場,能夠幫助我們的強者唯有一人——
「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作為不下於基裡奧斯和拓俊京的實力派人物,她要對付那個怪物可說是易如反掌。
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了正在在觀眾席大啖包子的破天劍聖。
[星座『救贖的魔王』請求幫助。]
聽見我的訊息,破天劍聖視若無睹地繼續狼吞虎嚥,偶爾還不忘關照趴坐在旁的破天神君,塞兩顆包子到它嘴裡。
在他們身前,張夏景和韓明武也並肩坐在下方的觀眾席上,津津有味地吃著包子。
不是,這些人到底在幹什麼啊?
心急如焚的我連忙送出訊息。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
這次,劉眾赫有了反應。
「申流承,你在聽吧?」
他一出聲,譬喻立刻現出身形。
[……哇啊?]
「把金獨子的視窗關了。」
譬喻面有難色地望著劉眾赫。
雖然不曉得申流承還保有多少記憶,但細究起來,這兩人的關係也是一言難盡。
不過,那畢竟是轉生之前的事,現在可不一樣。譬喻已經成了我的專屬鬼怪,她沒道理要聽劉眾赫使喚,沒錯!
然而,端坐在我肩上的譬喻突然一臉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哇啊,吧啊啊……]
「……譬喻?」
[吧啊啊……唿……唿嚕……]
譬喻拿出荒謬絕倫的演技,裝作睏倦地睡著了。與此同時,我眼前的個人視窗畫面一片漆黑,劉眾赫的身影消失無蹤。
[已中斷連結。]
「喂喂,這是怎麼回事?」
我毫無頭緒,譬喻這是怎麼了?
《滅活法》的修訂版也沒提過這種狀況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
聽見突如其來的大喊,我連忙望向架設在舞臺上的大熒幕。
『那是?』
吃驚的星座們一個個起身走向熒幕,不知何時,波瑟芬妮和量產品製造者也湊到了轉播熒幕前。
由於上百名星座同時聚集在熒幕前方,畫面完全被遮住了。
『不,等等!借過,讓一讓!』
我想方設法試圖鑽進去,但根本擠不開其他星座,只能從縫隙間看見閃爍的光芒,以及聽到熒幕傳出的陣陣雷鳴。
不過,光從聲音就能聽得出來——
破天劍雷!
不同於我使出的仿冒版本,那是真正的「劍之雷擊」!
『嘎啊啊啊啊啊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似乎受到巨大的打擊,不斷髮出尖叫。
如果是那個等級的武功,我不必看也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幸好,破天劍聖出手了。
我總算鬆了口氣。破天劍聖挺身相護,劉眾赫必能安然無恙,雖然武林大會也就此告吹……但這個結局總比劉眾赫一命嗚唿好過千百倍。
然而就在此時,某人高唿。
「是破天劍聖的徒弟!」
「破天劍姬!」
……破天劍姬?
『看來不能小覷化身的武功呢。』
『咳,這怎麼可能……只靠超凡座的力量就……』
『哈哈哈,有趣的能力,難道是阿斯嘉德的那傢伙乾的好事?』
『這實在不對我的胃口。』
大廳裡,各種不明所以的真言沸沸揚揚。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大感詫異。]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開心得滿地打滾。]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氣憤得眼淚直流。]
鬼怪頻道也好,宴會大廳也罷,氾濫成災的訊息令我頭暈目眩。
『我的Coin!不行!我的Coin啊——』
『呃啊啊啊啊啊!』
不對,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我深深吸了口氣,努力釋放位格推開一眾星座走上前去。當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抵達熒幕前方,畫面中再次噼落一道巨大的雷霆。
勐烈的雷擊將畫面染成一片瑩白,直到光芒逐漸暗淡,在光線消失之處,只見被燒成焦炭的灰燼如雪一般四散飛舞。
迎著那場雪,一名男子傲然而立。
畫面中,劉眾赫傲慢地舉起自己的劍,而在那傢伙腳底,一隻被天雷烤焦的巨大蜥蜴癱軟在地。
劉眾赫踏過蜥蜴屍體走向會場一角,他在未經任何人允許的情況下,拔出了插在那裡的黑色魔刀。
「本屆大會沒有第二名。」
那是「黑天魔刀」。
「這是我的了。」
片刻後,主持人的聲音這才遲遲響起。
「武林大會的冠軍揭曉了!」
我一頭霧水,即使揉了揉雙眼再認真看一遍,情況仍沒有改變。
不是破天劍聖……而是劉眾赫親手打敗了對手?
「優勝者,破天劍姬劉眾赫!」
不對,那個破天劍姬到底是什麼?
我的困惑沒能持續太久,因為瘋狂響起的系統訊息隨即將我淹沒。
[支線任務—美食協會的賭局已結束。]
[您已贏得賭局。]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奇蹟賭客』。]
接著,不知從哪裡傳來了硬幣掉落的聲響。
[獲得支線任務獎勵。]
我反射性地查看Coin欄位。
數字不停顫抖跳動,好像就連它們都要承受不住那麼龐大的金額。
[持有Coin:1,986,725 C]
……
[持有Coin:2,790,876 C]
……
[持有Coin:3,890,875 C]
其他星座盲目下注的Coin,宛如暴雪般不斷堆積在我的餘額上。
[持有Coin:5,490,875 C]
不停攀升的Coin漲到頂點後漸漸停了下來,那令人不可置信的數字使我數度懷疑自己的眼睛。
『……年輕人,賺了多少?』
轉頭一看,身邊的量產品製造者也是一臉呆滯。
祂剛才押了十五萬Coin,收益想必也很不錯,單就我而言,賭本至少翻了五倍。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羨慕您。]
[星座『覬覦心臟的高利貸業者』眼紅您的Coin。]
就連始終神情高傲的波瑟芬妮,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順帶一提,冥界的女王押了整整三十萬Coin,這回冥界也算狠狠地大削了一筆。
『怎麼可能!這太離譜了!』
除了我們三人之外,大多數星座都是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
從表情就能猜出祂們押了多少身家,投注小額Coin作為消遣的星座只是面露遺憾,但大手筆下注十萬Coin以上的星座……
『呃啊啊啊啊啊!』
祂們因憤怒而失去理智。
甚至還有星座面臨了破產危機,例如說,那個傢伙。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對您流露出強烈的敵意。]
轟隆隆隆隆!
『捉住那個傢伙!』
以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為首,那些賠了一屁股的星座逐漸逼近,祂們的理智似乎隨著Coin一起丟失了,來勢洶洶得像恨不得立刻將我扔進斯堤克斯河裡。
周圍的星座眼看情勢不妙,紛紛遠離我的身邊,但也有些星座毫不退讓。
那正是冥界的女王,波瑟芬妮。
『退下,你們究竟要丟臉到什麼地步?』
祂陡然湧升的位格令人聯想到夜裡冰冷的寒風,趨前的星座登時腳步一頓。
但沁涼的夜風,也無法冷卻某些星座的怒火。
『冥界的女王!你也賺了不少吧?』
『這裡沒你的事,讓開!』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一直作壁上觀的高階星座終於開了口。
『請各位別失了禮數。』
說話的是和波瑟芬妮交情匪淺的晨星女神。
然而,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已經理智盡失,毫不猶豫地吼了回去。
『禮數?什麼混帳禮數!』
瞬間,與我咫尺之遙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勐然釋放位格,其他星座同時跟上,強烈的火花在半空中爆發,預示著一場力量的交鋒。
就在這一刻——
[星座『救贖的魔王』行使的『許願權』發揮效力。]
耀眼的火花席捲整座大廳,激動的星座們霎時停止了動作,就在眾人愣住的時候,大廳的天花板上打開了一道傳送門。
在門的另一頭,盪漾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那並非異界神格,但來人明顯是不亞於異界神格的強大存在。
是誰?擁有這種等級的力量,絕對是最高階的星座……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個陌生的存在穿越了傳送門,渾身上下散發出不可思議的玄妙光芒。
來者既非異界神格,亦非星座。
一個像魔術師般身穿黑西裝的男人,拄著古色古香的枴杖出現在眼前。
『……大鬼怪?』
那人竟是大鬼怪。
[好久不見,各位星座。]
一句話,就讓在場眾人鴉雀無聲,彷彿被潑了一大桶冷水,陷入壓抑的死寂之中。
無論是釋放位格的星座也好,破口大罵的星座也罷,全都屏住了唿吸。
[星星直播的紀律束縛了『美食協會』全體星座。]
足以束縛在場星座的龐大概然性——換作普通的鬼怪,即使擁有再高的頻道經營權,也絕不可能辦到這一點。
『呃、呃呃……』
就連毫不屈服於高階星座威脅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此時也臉色慘白地退了一步。
我曾在原作讀過有關鬼怪的描述。
在星星直播之中,鬼怪的等級大致分為四等:下級、中級、準上級,和上級鬼怪。
然而,還有鬼怪凌駕於它們之上。
統御著星星直播的眾多鬼怪,擁有十二色犄角的首席鬼怪們——
頭頂七支紅角的鬼怪。
在星星直播之中,人稱「大鬼怪」的存在。
[很抱歉,派對到此為止。]

在我熱衷於《滅活法》的時候,我曾經對星座與鬼怪之間的關係抱持著疑惑。
無論鬼怪擁有多麼特殊的能力,只要成為高階星座,幹掉一、兩隻鬼怪並非難事。但即便是擁有強大力量的星座,也從不輕易招惹鬼怪,無論任務多麼煩人,祂們終究不會動手殺害鬼怪。
……究竟為什麼?
箇中緣由,此刻就展現在我的眼前。
滋滋滋滋滋!
僅用一個手勢,大鬼怪就張設了束縛美食協會全體星座的概然性之網,如此高密度的火花前所未見。
這是「傳說」的力量。
說不定,是從這個世界最強大的存在手中借用的「神話」。
無論是傳說級或聖人級星座,若想離開此地,必定會被捲入這場強烈的火花風暴之中,徹底消亡。
就連木曜日的天雷和晨星女神這樣高級別的星座,也只是流露出不悅的神色,並未提出任何抱怨。
率先開口的是波瑟芬妮。
『大鬼怪「河瀧」,好久不見。』
大鬼怪徐徐轉過頭來。
[久違了,冥界的女王。]
『故事之王近來是否安好?』
[大王一切無恙。]
或許是因為與如此強大的存在交談,波瑟芬妮的神情充滿了我從未見過的緊張感。
『您此次前來所為何事?我見您帶著執行部的鬼怪……』
執行部的鬼怪我先前打過照面,它們在大鬼怪身後整齊地排成一列,散發出的可怕氣勢不下於美食協會成員。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執行部的鬼怪,都曾是身為星座的存在。
大鬼怪沒有立刻回答波瑟芬妮的問題,只是用沉靜的目光掃視在場的星座。
[向我們借貸Coin的星座,請和我們走一趟。]
『……Coin?』
就在這時,幾個星座發出呻吟,開始試圖逃跑。
量產品製造者似乎明白了事情原委,兀自喃喃低語。
『這些人吶,真是一群蠢蛋……』
顯然,有些星座為了在這次的賭局參上一腳,向鬼怪借了Coin。好笑的是,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也是其中之一。
『呃呃呃……讓路、快讓開!』
為了撕裂大鬼怪張設的概然性大網,祂不顧一切地衝向火花形成的牆壁。
『呃啊啊啊啊啊!』
大鬼怪的禁錮網威力十足,在指尖觸碰到火花的瞬間,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立刻慘叫著摔倒在地。隨後上前的執行部鬼怪,輕而易舉地拘押了祂的化身體。
『放開、放開我!』
看著成群的星座遭到拘捕,我思索著鬼怪為何偏偏會選在這個時間點出現。雖然無法斷定原因,但我想多半是「許願權」的概然性造成的影響。
畢竟在這個世界裡,鬼怪是對概然性最為敏感的種族。
轉眼間,大鬼怪已經逮捕了所有欠債的星座,開始將祂們送往傳送門的另一頭。
鬼怪們走得很快,彷彿在這裡沒別的事好做了,大鬼怪甚至連聲招唿也不打,只是警示性地瞪了幾個星座一眼,隨即動身離開。
在傳送門即將關閉的最後一刻,大鬼怪望向了我。
透過那對陰冷的瞳孔,某個人正朝我發話。
[別太招搖了,孩子,王一直在看著你。]
3.
大鬼怪離開後,美食協會的活動也宣告結束。
畢竟發生了那麼大的騷動,派對進行不下去也很正常。再一次,到了大夥迴歸各自星辰的時間。
趁著宴會廳中一陣混亂,我悄悄地熘到城外。
雖然有一大批星座被管理局帶走,但仍有星座對我抱持敵意,因此,我必須在那些傢伙摸清我的底細前離開這裡。
然而到了五輅城門口,我遭遇了意料之外的難關。
……我要怎麼回去?
嚮導、馬車,全都不見蹤影,如果在這裡耽擱了時間,稍有差池就可能被其他星座逮個正著……
這時,伴隨著一陣引擎聲,一輛擁有流線形車身的高檔跑車從城堡的拐角處飛馳而來。
這輛豪車令人不禁聯想起「SSS級法拉基尼」。
等等,這麼說起來,打造那輛車的人不就是……
嘰咿咿咿!尖銳的煞車聲響起,跑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當車窗降下,一個戴著墨鏡的白髮老人出現了。
『上車吧,年輕人。』
果然是量產品製造者。

一拉開後座的車門,車身瞬間拉長,整輛車變成了豪華轎車的形態。我一邊驚歎這奇妙的光景,一邊乘上後座。
如果是這輛車,不管多少人都載得下。不知道這輛車有沒有出售?
由堅固抗魔材料打造而成的車體,不僅外觀漂亮,內部也不遑多讓。我喝著轎車冰箱裡裝得滿滿的冰茶,觀察著車內各個角落。
量產品製造者坐在駕駛座,副駕駛座上的則是波瑟芬妮,從剛剛開始,波瑟芬妮就一直忙碌地與某人通話當中。
或許,通話內容與方才出現的大鬼怪有關。
「量產品製造者,感謝您的關照,不過我有一個疑問。」
『嗯哼,怎麼啦?』
「為什麼這個女的也在?」
我睨了坐在我旁邊的安娜卡芙特一眼。
量產品製造者輕聲笑了起來。
『呵呵,本來就約好了順路送她們一程。你們別吵得太厲害啊。』
雖然情況令人不快,但既然搭了一趟順風車,我也不好抱怨什麼。
我嘆口氣,看了一下車上其他的同行者。除了我之外,後座的成員還有阿斯嘉德的三個化身,筋疲力盡的依莉絲和陷入昏迷的賽琳娜都在。
安娜卡芙特仔細檢查著同伴們的狀態,忍無可忍似地開口道:「不需要你多管閒事,依莉絲也能活下來。」
「我知道,『木曜日的天雷』會出手相救,是吧?」
我一說完,安娜卡芙特咬緊了下唇。
安娜卡芙特是比任何人都殘酷冷靜的化身,但她從不會拋棄成為自己幕僚的「人」。
實際上,原作裡安娜卡芙特在推展類似的活動時,她的夥伴也全數倖免於難,甚至反而能透過任務獲得覺醒的契機。
送命的都是別人。
「那是讓依莉絲找到優秀背後星的機會,全讓你搞砸了。我所見的未來分明不是這樣的……」
「她肯定也不想用這種方式獲得背後星。」
「你是星座,你不懂。」
『嘖嘖,都說了要好好相處,沒辦法了。』
轎車的形態再次改變,我的座位怪異地動了起來。正當我感覺視野轉了一大圈時,我已經不知不覺跑到原先波瑟芬妮坐的副駕駛座上了,應該是量產品製造者把我跟波瑟芬妮對調了位置。
祂似乎不想再聽見吵架的聲音,甚至在前座和後座之間豎起了一道隔音牆。
量產品製造者說道。
『不光是星座,你連跟化身的關係也不怎麼樣啊。別樹敵太多了。』
「我也不想與人交惡。」
事實上,我來到這裡也是為了尋求友軍,而非製造敵人,結果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
量產品製造者從懷裡掏出電子煙叼在嘴邊。
『我從你創造的傳說中感受到了怒氣,一種對世界和星座的強烈憤怒。』
我本想說點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
『看來你也知道,今天見識到了很多不該看的場面。』
「倒也不是。」
量產品製造者呵呵笑了兩聲。感覺氣氛有些尷尬,我從懷裡掏出手機,隨意地把玩著。
外頭的黑暗有如手機關閉的熒幕一般,沉沉籠罩著車輛前方。量產品製造者靜靜凝視著那片黑暗,眼中依稀掠過一絲悲傷。
『不過,別太埋怨他們了。』
祂醞釀了片刻才將話說出口,因此,我也花了一些時間去理解祂所說的話。
『他們只是忍受不了孤獨而已。不管是人渣一樣的星座,還是高風亮節的星座……所有人,都只是因為喜愛故事才會那麼做。』
我吃了一驚,沒想到量產品製造者會說出這種話。
某種微妙的背叛感揪住了我的心。
「就算如此,也不該踐踏化身的生活。」
如果真的那麼熱愛故事,祂們可以繼續去跑自己的任務劇情,不要老是思考毀滅他人的情節,而是朝向自己的下一個「任務」前進。
分出心思,將目光轉向其他人的任務劇情,只不過是在逃避現實罷了……
我本打算這麼辯駁。
但就在這一秒,我的手機亮了起來,《滅活法》的畫面映入眼簾,熒幕裡顯示著我最後讀到的章節。
見我呆呆地盯著一行行文句出神,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我看你老是在瞧那玩意兒,你是打算在空白筆記本里寫些什麼嗎?』
我一時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沒什麼……只是看著它,心情就能平靜下來。」
遠處,隱約能看見暗黑次元漫無邊際的黑暗逐漸褪去,光線從空無一物的車窗透了進來。
終於,是時候回去了。
Episode 47. 魔王選拔戰
1.
從美食協會回來後過了一個星期,這段期間我忙得不可開交。距離魔王選拔戰只剩下四天,在那之前,我得作好萬全準備。
除了劉眾赫已經到手的黑天魔刀,第一武林還剩餘不少有用的隱藏劇情碎片,我不斷翻看《滅活法》的第一次修訂版,尋找能夠獲得隱藏劇情碎片的支線任務。
這段時間我不時抽空閱讀修訂版,雖然重要的章節都大致閱讀過了,但還有很多遺漏的部分。
「一回來就這麼忙啊,都還沒跟大家打聲招唿。」
張夏景穿著一襲不合身的寬袖武道服,跟在我屁股後頭嘮叨了整整三十分鐘。
我皺起眉頭,瞪著他質問道:「你不去修練嗎?」
張夏景立刻嘟起嘴回道:「我很認真在練好嗎?」
「認真個頭,我看你只知道吃包子。」
「那你也來吃包子,一起閉關修練怎麼樣啊?」
我正納悶這小子今天怎麼這麼煩人,卻驀然想起一件事。
「啊,我聽說你在武林大會拿了第三名?真稀奇。」
張夏景聳了聳肩,假裝不在意地看向別處說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啦。」
從他忍不住上揚的嘴角來看,他的心情應該相當不錯。我總算明白他為何老是圍著我轉了,真是個不坦率的傢伙。
「收到獎勵了吧?是『魔魂丹』對嗎?」
「嗯。」
「讓我看看。」
「幹嘛?」
張夏景帶著懷疑的表情退了一步。
我嘆了口氣,說道:「我不是要搶你的東西,反正那玩意你也沒辦法吃吧?」
他的臉色馬上沉了下來,八成已經從劉眾赫那裡聽到了實情。
不用說也曉得,那傢伙肯定是在拿走黑天魔刀時,用他一慣的語調拋下一句。
「要是直接吞服,必定走火入魔,全身血管爆裂而死。在這裡,能夠安全吸收『魔魂丹』的只有一個人。」
所以,我也能理解張夏景為何滿臉不甘願。
「不想給也沒關係,畢竟那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目前我們之間的信賴關係還不牢固,即使張夏景不信任我也是無可奈何。
此時,只見張夏景倏地伸出手。
「不是不想給……要不是你,我也得不到這東西。」
咚的一聲,一顆小巧的藥丸落在了我的掌心。
這就是第一武林的三大靈藥之一——魔魂丹。
我咧嘴一笑,說道:「你等等。」
這顆不起眼的黑色藥丸來歷驚人,它是血魔教抽取千名武林高手的魂魄精煉而成,只要吃下一顆,就能打通任督二脈,獲得超一流的修為。
然而,由於魂魄的詛咒,服用者也會受邪氣所侵,逐漸喪失心神,可說是受到詛咒的秘藥。
劉眾赫就算了,畢竟他本來就不正常,但要是張夏景誤食了這顆丹藥,必死無疑。
「我看看……」
不過,正如所有任務都有通關方法,受到詛咒的道具也並非絕對無法使用。其實,《滅活法》也曾出現飛天狐狸吸收這顆丹藥的段落,那個橋段我記得清清楚楚。
追根究柢,一切都講究均衡與調和。若是問題在於邪氣侵體,只要同時服用三顆大還丹,提供正氣即可。
將三粒大還丹與魔魂丹一起搗碎服用,就能避免詛咒。說起來簡單,但大還丹可是和魔魂丹並稱的三大靈藥之一,上哪去找才是真正的麻煩。
只不過對我來說,這也不算什麼問題。
「譬喻。」
我唿喚譬喻,開啟了鬼怪包袱。推薦商品的欄目彷彿就等著我一般,赫然出現大還丹的選項。
這些鬼怪的大數據果然可怕。
+
[推薦商品目錄]
*大還丹:200,000 C/庫存5
+
要價二十萬Coin。
換作平時,這價格確實會讓我有些苦惱,但現在不同了。我刻意將畫面顯示為公開狀態才購入商品。
[已購買道具『大還丹』3個。]
[您花費了600,000 Coin。]
一番操作過後,頻道的訊息接連彈出。
[部分星座羨慕您的消費水準。]
[少數星座對『大還丹』的性能感到好奇。]
[少數星座表示若告知『大還丹』的功效,將贊助您500 Coin。]
「六、六十萬Coin?」
韓明武正好路過,捧著寵物碗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他大概是要去準備破天神君的食物吧。
「雖、雖然我聽說你賺了不少錢……」
「真巧。把這個也拿去,幫我搗碎。」
「這、這是什麼?是什麼靈藥嗎?」
「好奇心會害死貓,別想偷吃,要是吃錯東西,小心被魔王詛咒。」
一聽見魔王詛咒幾個字,韓明武瞬間臉色發白,趕緊從我手上接過藥丸,迅速搗碎後捧了回來。
四顆丹藥變成了漂亮細緻的粉末,我將藥碗遞到張夏景面前。
「我不敢吃藥粉。」
「忍一忍就好,捏住鼻子,跟水一起吞下去。」
「可是……這個給我吃沒關係嗎?」
「劉眾赫或我吃了也沒有太大幫助,但你不一樣。」
即使不服用魔魂丹,劉眾赫自身的魔力也相當充分,而我則有「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但現在的張夏景,應該正為魔力不足飽受困擾。
見張夏景猶豫不決,我開口說道:「你不吃的話就給我吧。」
「我要吃!」
張夏景唿嚕嚕地將藥粉全倒進嘴裡,將苦味和水一起吞下。
他一放下藥碗,一直伺機而動的破天神君立刻撲了上來,將碗徹底舔了個乾淨。
張夏景稍微觀察自身狀態,歪了歪腦袋說道:「好像沒什麼感覺?」
「需要一點時間讓身體吸收融合藥力,大概明天就會發揮功效了。」
張夏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時,一旁的韓明武忽然開了口。
「喂喂,獨子先生。」
一扭頭,只見韓明武不出我預料地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個、這臺車……難道也是美食協會送給你的嗎?」
他口中的車,就是停靠在院子一角的「X級法拉基尼」。
看著能夠橫越暗黑次元斷層的修長黑色車身,我忽然想起了量產品製造者的叮囑。
『別樹敵太多了。』
量產品製造者確實和我所知的其他星座截然不同,要是祂願意將這輛車免費送給我,那我對祂的印象肯定會更好一點。
「美食協會又不是慈善團體,哪會送這種東西。這是我租的。」
「租的?那、要多少?」
「一個月好像是五萬Coin吧。」
「五、五萬Coin?你到底賺了多少Coin啊?」
「大概四百八十萬Coin左右。」
聽到四百八十萬這個天文數字,張夏景和韓明武同時瞪大了眼睛。
張夏景問道:「那個……你還缺不缺化身?」
我噗嗤一笑。
「怎麼,想當我的化身嗎?」
張夏景嚷嚷道:「我只是好奇問問而已!而且,我已經決定好背後星了好嗎!」
「背後星?誰?」
我稍微有點緊張。雖然我沒有將張夏景納為化身的打算,但要是他選了個莫名其妙的星座當背後星,事情也會有些麻煩。
然而,張夏景說了一個讓我跌破眼鏡的答案。
「救贖的魔王。」
「什麼?」
「我一定要成為那個人的化身!」
看著張夏景熊熊燃燒的炙熱眼神,我本以為這又是什麼玩笑,但仔細一想,他確實還沒聽說過我的名號。
在原作中,這小子的觀察力可是堪稱一絕耶……不對,也許他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不可能是「救贖的魔王」。
我忽然想捉弄一下這小子。
「他有答應嗎?你跟他聯絡過了?」
「還沒……」
張夏景漲紅了臉,似乎真的不曉得我的身分。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韓明武在此時插嘴道:「你該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名號吧?」
「不清楚。大叔你知道嗎?」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少根筋的韓明武已指著我說道——
「這位朋友就是『救贖的魔王』啊。」

在此之後整整兩天,張夏景始終躲著我。
那小子平時總是忙著偷懶,現在卻突然宣稱要練功,終日躲在練武場裡閉門不出。受到他的反常影響,連帶感到壓力巨大的人,便是原本成天獨佔著練武場的劉眾赫。
「看來你又幹了什麼沒用的蠢事,金獨子。」
「……沒有啦,哪有。」
劉眾赫沒有回應,只是以黑天魔刀唰唰地颳著地面離開了練武場。
那是他心情極佳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動作……這傢伙,得到新武器就高興成這樣。
練武場內不停傳來張夏景暴打沙包的聲響,聽起來跟我因為太羞恥躲在棉被裡拳打腳踢的聲音差不多。
「有這種偷窺的愛好,是怕別人不知道你是星座嗎?」
一轉身,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站在身後。
我正打算開口,破天劍聖已先聲奪人。
「你敢不用尊稱,我就打你屁股。」
「……破天劍聖大人。」
我才不想為了兩個沒什麼大不了的音節,就變成劉眾赫那副慘狀。
「您已經去過塔爾塔羅斯了嗎?」
「還沒,不過託你的福,我和冥界的女王約好時間了。」
「那真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否因為即將見到族人,破天劍聖始終漠然的臉上,掠過了一絲溫和的神色。
得到這名友軍,是我這趟旅程最大的收穫。破天劍聖是《滅活法》首屈一指的超凡座,只要有她在,無論如何都能贏得魔王選拔戰。
「我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準了。」
「您為什麼要指導張夏景武功呢?」
「那小子很有才華,只要好好磨練,就有可能在全新的領域實現『超越』。」
我大概懂了,破天劍聖應該也感受到了張夏景身上「牆」的存在。
但這理由還是不夠充分。
「您應該知道他是男的。」
破天劍道是一門傳女不傳男的武功,就算有劉眾赫這個例外,這門武學至今也不曾有過這麼多徒弟。
「你太年輕了,傳說本來就不會只存在唯一一種解讀。」
她的話令人費解。
或許,破天劍聖也察覺了張夏景的前世是個女孩?
「他讓我想起了一個以前認識的男人。」
破天劍聖順勢談起了自己的故事。
「男人?」
「沒錯,男人。」
這一秒,我完全理解了「傳說不存在唯一解讀」這句話。
光是「男人」一詞,究竟是指她的戀人,還是單純的男性友人,就讓人混亂不已……
不對,不管怎麼想,那個破天劍聖怎麼可能會有戀人嘛。
「那傢伙長得非常英俊,這也是他唯一的優點。」
原作裡的破天劍聖一次也不曾提過有關男人的話題,所以我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難不成,張夏景跟您那位前男友長得很像……不可能吧?」
我故意開了個玩笑,想不到破天劍聖卻回答得十分認真。
「長得帥的部分確實很像。」
這個時候,我不禁懷疑她收劉眾赫為徒,難道也是因為他長得帥?
破天劍聖毫不理會我的失落,繼續說道:「雖然長得一表人才,但那傢伙實在是小得可憐。」
「……您是說,他太小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破天劍聖是在暗諷自己的前男友,但緊接著掠過腦海的想法讓我嚇了一跳。
原作裡與破天劍聖頗有淵源的對象之中,最符合「小」這個形容詞的人物……
不對,等一下。
難道那兩個人關係這麼差,就是因為——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了一陣巨響,一股不尋常的氣息籠罩了整座青龍城。我和破天劍聖同時衝到練武場外,劉眾赫看了我們一眼,似乎正等著我們趕來。
「金獨子。」
天空上,一道漆黑的漩渦正在成形。
那道漩渦我再熟悉不過。那個受到詛咒的傳送通道,只有在「災禍」出現時才會開啟。
劉眾赫低聲沉吟道:「異界蟲洞。」
一般而言,只有初期任務地區才會出現災禍任務。
「災禍」不可能毫無來由地在第一武林現身,因為在第二十號任務之後,任務地區都不會有災禍出沒。
而在這個前提下,只有一種情況才有可能開啟蟲洞——
「快逃。」
第一武林的「大滅絕任務」即將到來。
2.
星星直播的滅絕任務大致分為兩種。
第一種是因與星雲相關而得名,被後世傳誦為「神話」的大滅絕任務,例如「諸神黃昏」或「巨人族戰役」。
第二種則是不定期發生的滅絕任務,此刻在我們眼前開啟的異界蟲洞即是這種情形。
「那不是星座。」
破天劍聖仰望著劇烈翻湧的天空,神色沉重。
不是星座還能散發那麼強大氣勢的存在,答案只有一個。
「是異界神格。」
或許是因為成為了星座,我能更加鮮明地感受到自蟲洞內側投下陰影的異界神格的力量。
先前我也面對過那些傢伙的部分力量好幾次,但當時的感受與此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就如盲人直視太陽不會感到刺眼,我頭一回這麼厭惡自己成為星座的事實。
劉眾赫喃喃說道:「滅絕任務為什麼偏偏在這時開始……」
經歷過第一次和第二次迴歸的劉眾赫,和我一樣清楚第一武林的未來。在原作中,第一武林同樣是因異界神格入侵而覆滅。
但太早了。
原本至少要再過好幾年才會發生的事件,不知為何出現的時間點大幅提前。
為什麼?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等等,該不會?
劉眾赫的思路似乎與我不謀而合。
「我的想法是對的嗎?」
「我想應該沒錯。」我緊張地回答。
滅絕任務是考驗化身潛力的任務,如果沒有獲得突破臨界值的大量概然性,滅絕任務永遠不會啟動。
滋滋滋滋滋滋!
而近期,青龍城內足以觸發滅絕任務的事件,只有一起。
破天劍聖開口道:「是武林大會的緣故吧。」
在武林大會上,眾多星座受到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號召,合力支援了概然性,這一切最終成為了引發災難的導火線。
[厭惡您的少數星座感到愉悅。]
那些可恨的混帳。
「金獨子,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劉眾赫不清楚美食協會的狀況,對我發火也無可厚非。我沒有為自己找藉口,畢竟任務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挽回。
[滅絕任務即將開始!]
[『異界神格』準備展開侵略!]
[非本任務參與者,請儘快脫離任務地區!]
隨著空中傳來的一條條訊息,騷動自青龍城中心向外擴散。
「天啊!那是什麼鬼東西?」
「快逃啊、快點!」
不同於其他任務,滅絕任務可以選擇是否參加,和我們一樣因為支線任務輾轉來到此地的化身,都果決地逃離這個區域。
而那些出售武功秘笈的商販,或是聽著心法口訣成為高手的青龍城武林人們……在天空出現蟲洞的瞬間,全都臉色丕變。
人類所謂「高手」、「新手」之類的概念,在異界蟲洞面前都毫無意義。
「搞什麼,怎麼回事……」
驚疑不定的張夏景和韓明武慢了一步,此時才跑到宅院外頭。
「我們要撤了,趕緊作好準備。」
「啊……」
張夏景倒抽了口氣,伸手指向天空。
巨大的觸手穿過異界蟲洞,出現在天空之上,那無疑是我曾遭遇過的那些異界神格之一。
【我將吞噬所有活物的故事。】
令人不寒而慄的壓倒性存在感滲透在每一個音節中,強烈的毀滅慾望從字裡行間散發而出,那些逃竄的高手們全都嚇得屁滾尿流,跌坐在地。
「呃、呃啊啊啊啊!」
只憑一句真言就能讓人精神崩潰的巨大混沌,無論劉眾赫提升了多少實力,要在此時與之對抗都力有未逮,更遑論是我。
來自異界的神格,即便是最弱小的個體,都擁有足以輾壓一群星座的力量。先前能成功利用第四面牆對付食夢者,不過是僥倖而已。
[滅絕任務將於30分鐘後開始!]
現在除了逃跑,別無選擇……或許這也是最好的選項了。
「破天劍聖大人。」
我望向破天劍聖,破天劍聖也垂眼看著我。
臉上帶著我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對破天劍聖南宮珉英而言,第一武林即是故鄉。
我對她的瞭解全都來自於《滅活法》,而根據原作的描述,破天劍聖沒有非守護此處不可的理由。
但當然,不是每個人都熱愛自己的故鄉。
對她來說,第一武林只是世界墮落的溫床。
是個失去了人性,也失去了交流的世界。
「在武林被毀滅的很久以前,武林早已滅亡。」
曾經說出這般重話的破天劍聖,沒有道理留在這個地方。
第一武林就是這樣滅亡的。準確來說,它只有滅亡一途。
「師父。」劉眾赫以催促的語氣喚道。
但不知為何,破天劍聖不為所動。如泰山一般傲然屹立的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凝望著草徑的另一頭。
暴動、逃亡,遠方的城市陷入了一片混亂,而此時有一群人,穿過那片動盪而來。他們無一不是即將突破,或者已經到達超凡境界的高手。
我很快就看出了他們是誰。
「破天劍聖,好久不見。」
青龍城世族門派的宗主們,前來拜會破天劍聖。

其實不難猜測這些宗主為何來到此地。
異界神格降臨,武林岌岌可危,眼見滅絕將近,武林人的反應分成兩種——要嘛逃之夭夭,要嘛挺身而戰。
一無所有的人自然選擇前者,但久留於此的化身就不一樣了。這群人在這裡鞏固勢力、累積財富、創造傳說,好不容易才爬上了武林權力的頂端,不可能說放就放。
「破天劍聖,武林需要你的力量。」
由左至右,分別是諸葛世家、慕容世家、四川唐門、皇甫世家,以及南宮世家13,他們是當今第一武林的五大勢力。
五大門派宗主齊聚一堂,這種情景,恐怕在整個武林史上都屬罕見。在他們身後,還有其他大型流派的掌門和幫主。
「拜託您,為了武林,請將力量借給我們。」
南宮珉英安靜地握緊了拳頭又鬆開,說道:「需要我的力量……」
她冰冷的語調立刻讓好幾個掌門退縮了。
諸葛世家的宗主反應最為迅速,立刻上前一步,說道:「請您務必出手相救,拜託您了。」
他們願意放下身段的原因顯而易見。
在此之前,冰花神女長年以武林第一人自居,但甚至不用破天劍聖本人出手,她就直接以壓倒性的差距敗給了破天劍聖的弟子。
武林大會的巨大沖擊,或許終於讓這些只求速成的高手有所警覺——透過紮實鍛鍊而來的那份力量,連降臨的星座都能擊退!
武林人再次對傳統的超凡之道懷抱憧憬,更在武林存亡之際,憶起被遺忘已久的人物。
「師伯祖老人家,請您垂憐,照拂吾輩子孫後人。」
最終,連破天劍聖本家——南宮世家的宗主也開口懇求。
那是個氣宇軒昂的中年人,想必他就是名列十大高手之一的南宮鎮川。
雖然只有一半,但破天劍聖身上確實流著南宮世家的血脈。或許正因如此,一向孤傲的破天劍聖眼中也出現了剎那的動搖。
我再也無法袖手旁觀,挺身道:「太可笑了,先將破天劍聖掃地出門的不就是各位嗎?」
通常我不會採取這種激怒對方的行動,反而會考慮如何拉攏他們成為魔王選拔戰的助力,但眼下保住破天劍聖更為重要。
「在星座和鬼怪第一次到訪武林的時候,你們乾的那些好事,看來你們全都忘了。」
世族宗主們瞬間明白了我的弦外之音,臉色大變。
「……你又是什麼東西?」
或許,他們都還記得吧。曾經君臨武林的破天劍聖,如今為何蟄居在一座破敗的宅院之中,無人聞問。
同樣對所有內情一清二楚的劉眾赫咬緊了嘴唇。
破天劍聖南宮珉英雖然乖僻執拗,卻是重俠重義之人。
她不拘泥於世俗,不怨天尤人,亦不慕名利,更不計榮辱。因此,她的一生都被武林之人利用,最終飛鳥盡良弓藏。
破天劍聖作為曾經的武林沒落的象徵,早已被這些名門宗主遺忘。他們忙於打造自己的城池,沉迷於執掌武林的風光。
「南宮門主,您也一樣,什麼師伯祖……迄今為止,您從未這樣尊稱破天劍聖吧?」
「那、那是……」
「哪怕有一點點羞恥心,都不會再找來這裡,真不曉得各位是敢作敢當還是厚顏無恥。破天劍聖為何與南宮世家斷絕往來,難道您心裡沒底嗎?」
巨人族和人類結合而誕生的孩子。
年幼的破天劍聖在成長過程中經歷的磨難,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甚至比劉眾赫更明白。
「一個女娃怎麼可能——」
「她是巨人族的血脈,受到詛咒的血脈!」
破天劍聖臉上滿是困惑與不解,她大概在想我怎麼可能知道那些陳年往事。這樣也不錯,要是想解開這個疑惑,她就得繼續跟著我。
「你懂什麼!」
「閉嘴!破天劍聖,那傢伙究竟是誰!」
激動的宗主們語帶威脅,步步逼近,劉眾赫見狀,立刻抽出了黑天魔刀。
雙方劍拔弩張,我倒是樂觀其成,一旦衝突爆發,我就能以此為藉口離開第一武林。
然而沒等暴怒的劉眾赫開口,諸葛門主冷不防撲通一聲趴倒在地。
「破天劍聖,我已深刻反省過去的錯誤,雖然我知道說再多都無法挽回。」
……該死,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有這種精明的傢伙。
諸葛門主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其他宗主驚慌不已。他拋棄了諸葛世家的傲骨和臉面,神情懇切地乞求破天劍聖,彷彿在對武林之神禱告一般。
「若您不施以援手,第一武林就會覆滅。」
而這位信徒,只在需要時訴諸神的憐憫,內心卻早已作好隨時放棄信仰的準備。
隨即,武林之神回應了信徒的聲音。
「武林武林,這裡曾經眾木成林。」
破天劍聖沒來由的一句話,讓諸葛門主勐然抬頭。
「如今,小樹都被連根拔起,只剩幾棵參天巨樹佔據了這片土地,枝葉遮天蔽日。」
破天劍聖面無表情地眺望著青龍城。名門大派的樓閣像是在競爭一般,一座蓋得比一座更高,高逾城牆的屋嵴聳入雲霄,彷彿要代替蒼天庇廕人間。
這一刻,我終於理解破天劍聖究竟想說什麼。
「乍看蓊鬱繁茂,實則林木已寥寥無幾,各位覺得呢?今日的武林,還能稱之為『林』嗎?」
武林早已覆滅——破天劍聖如此宣告。
「走吧。」
武林之神靜靜地轉過身,背離故土。
事情遠比我預想的更加順利,我滿意地跟在破天劍聖身後。一直看著事態發展的劉眾赫,還有忙著在後頭打包包子的張夏景和韓明武也迅速提起了行李。
但就在這一剎那,怪異的訊息響起。
[您的行動對■■的走向產生了巨大影響。]
……什麼?
[『第二次修訂版』開始更新。]
第二次修訂版更新。
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修訂版再次出現,就意味著我的行動導致未來持續發生改變。也就是說,在收到第一次修訂版之後,我經歷的諸多事件累積在一起,為創造新的未來貢獻了一份力量。
一想到這裡,我的心臟就怦怦直跳。
第三次迴歸的我成功了嗎?
這一次,第四次迴歸依舊沒有我的存在嗎?
由我引導的故事,是否讓劉眾赫抵達了結局?
……至於作者,又為何一直髮送這些檔案給我呢?
[『第二次修訂版』正在更新中。]
檔案還未更新完畢,所以也無法確定實際內容,情況可能變得更糟,也可能有所好轉。事實上,眼下我該思考的並非新修訂版的故事走向,而是眼前的事件發展。
「破天劍聖!你要選擇逃跑嗎?難道你要背棄生養你的世界,自己苟且偷生嗎?」
在我因《滅活法》而分神時,高手們紛紛起身撻伐,罵最兇的正是最先下跪低頭的諸葛門主。
「苟且偷生……是在說我嗎?」
「你打算做的不是落荒而逃還能是什麼!」
「真有意思,你們這群黃毛小兒。」
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嘲弄。見狀,武林人齊聲大喝,強大的真氣勐然爆發。
嗚喔喔喔喔!
這群人每個都是第一武林數一數二的高手,再加上五大世族宗主的修為,宅院一帶颳起頗具威脅性的魔力風暴。
面對盛氣凌人的一票敵手,破天劍聖只是輕輕一個跺步。
「咳呃呃!」
眼前的光景簡直難以置信。
以破天劍聖所踏之處為圓心,強烈的衝擊波瞬間向外擴散,精準地抵銷了對方釋放的魔力波長,再以高出對手數倍的功力,對一干高手造成嚴重的內傷。
所有的變化,只發生在簡單的一個踏步之間。
——這就是第一武林之禍患,破天劍聖的力量!
吐血倒地的武林高手們怨恨地仰望著破天劍聖。
「破、破天劍聖!」
「請不要拋棄我們!求求您了!」
或許是相信破天劍聖強大的力量絕對能夠阻止「滅絕」,這些武林人臉上沒有絕望,反而帶著希望的影子。
破天劍聖冷冷地俯視著他們,空中的異界蟲洞也擴張得越來越龐大。
轟隆隆隆隆隆。
時間緊迫,真的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譬喻。」
譬喻出現在半空中,立刻開啟了傳送通道。問題在於傳送門所在的位置,無論我怎麼張望,周圍都沒有傳送門的影子。
張夏景先前透過「來歷不明之牆」學會了技能「百里眼」,他以技能確認了傳送門的位置。
「它好像把傳送門設在另一頭了……難道我們得一路跑到廣場那裡?」
張夏景手指的方向,正是我們第一天來到青龍城時抵達的廣場。
我急切地催促道:「譬喻,不能把傳送門移到這裡嗎?」
[啪喔。]
譬喻沮喪地搖了搖頭。
可能是無所屬單位的獨立鬼怪會受到力量方面的制約,又或許是因為譬喻還是個年幼的鬼怪,所以不得其法,總之,我們不得不前往初次抵達時傳送門所在的位置。
忽然,後頭傳來汪汪的叫聲,回頭一看,只見破天神君正從X級法拉基尼的副駕駛座上探出頭來。
「快上車,快啊!」
駕駛座上的韓明武喊著,我們趕緊跳入車中。
「快走。」
X級法拉基尼的魔力引擎發出陣陣怒吼。
被拋在後頭的武林高手們接連運起輕功窮追不捨,但無論他們功力再高,也很難追上量產品製造者的最新力作。
[滅絕任務將於10分鐘後開始!]
第一武林的景象在車窗外飛逝而過。
天空一片火紅,異界蟲洞落下的無數隕石碎片炸燬了街道,武館也被兇勐的火勢吞沒。五大世家的高聳樓閣,亦為挑戰蒼天付出了代價。
「呃啊啊啊啊!」
建築物轟然倒塌,震動了大地。
有些武林人被埋在崩毀的建物之下,也有人抱著斷了氣的至親嚎啕大哭,還有人大吼著試圖拖動那些哭泣的人們一起逃生,更有人放棄了一切木然坐倒在地。
而我旁觀著一個世界的崩解,恍如正在翻看著書頁。
我記得,阿斯莫德有過這樣的理論。
『所謂的任務,是為了阻止龐大毀滅的小小滅亡。』
究竟還要經歷多少滅亡,才能結束這一切?
我回過頭,發現破天劍聖和劉眾赫也在看著相同的場面。
「你快逃,快點!」
「可是——」
車窗外傳來了年輕武林人的聲音。一對男女被隕石碎片擊中,雙雙重傷,正以求助的目光四處張望。
韓明武先是踩下了煞車,張夏景接著開口。
「不能讓他們上車嗎?」
我就知道這小子會這麼說。
但我決絕地搖了搖頭。
「不行。」
韓明武旋即踩下油門,窗外的景象再次開始飛逝。
張夏景不滿地埋怨道:「這輛車又不缺位子……」
「我們來自其他任務地區,所以才能離開,但他們不是。」
「師父也是出身武林的本地人啊,師父就能跟我們一起走。」
「她的情況比較特別。」
我偷偷瞥了破天劍聖一眼。
破天劍聖是繼承了巨人族血脈的存在,起始任務本不在武林的她,即使離開這裡,也能再接到其他任務。
車窗外,那對武林男女的身影逐漸遠去。
「反正那些人如果離開了這裡,也命不長久。」
生於武林,畢生只執行過武林任務的人,無法離開第一武林。不僅如此,一旦脫離武林地區,他們就會立刻因流放者懲處而慘遭消滅。
張夏景的表情充滿了無力感。
「這……」
我很清楚張夏景此刻的心情,因為早在很久以前,我就已體會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面對攸關整個世界的危機,我們能做的只有翻開下一頁,走向世界的下一個篇章而已。
[滅絕任務將於8分鐘後開始!]
[滅絕傳說即將降臨。]
漆黑的雲層閃爍著不祥的光芒。不知不覺間,穿越異界蟲洞的巨大觸手已經超過四隻。看著不斷擴張的蟲洞,劉眾赫沉吟不語,張夏景和韓明武則嚇得瑟瑟發抖。
而我,同樣全身寒毛倒豎,頭皮發麻。
『金獨子心想,我們無力抵抗那種東西。』
我再一次體認到,我要對抗的是什麼樣的存在,未來我又需要獲得多龐大的力量才能與之抗衡。
那個東西,恐怕也是浩瀚神話之一吧。
目前的我,仍無法承受那樣的傳說。
為了毀滅一整個世界而降臨的「傳說」,相較之下,我所知的任何故事與它壓根不是一個層級。
【可憐的任務奴隸啊,你們無處可逃。】
響徹雲霄的真言,震得青龍城各處的門窗一一碎裂。
【滅絕將追趕著你們,如影隨形。】
就連量產品製造者打造的車身都無法抵禦真言的衝擊,像是在顫抖般震動不已。
[距離『滅絕任務』開始剩餘5分鐘。]
「傳送門在那裡!」
幸運的是,我們即時趕到了傳送門前。
現在,只剩下離開這裡了。
「走吧。」
這一躺旅程,我成功讓破天劍聖加入隊伍,在美食協會勉強完成了初登場,也累積了足夠的Coin。雖然以第一武林的覆滅作收讓人心中五味雜陳,但目前的我確實沒有解決方法。
第一武林終將滅亡,無論未來抑或現在,我都無法阻止滅絕到來。
但就在這一瞬間,破天劍聖下了車。
「破天劍聖?」
我依然無法讀懂此刻她臉上的表情,但即使不去解讀,我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所有武林同道,現在立刻到青龍城廣場集合。』
彷彿要和異界神格一較高下的獅吼功,其中蘊含的渾厚內力令人聯想起星座的真言。
逃難的武林人一聽見她的唿喊,全都不約而同地回頭張望。
「破、破天劍聖!」
「是破天劍聖到了!」
一時間,我與那些武林人的悲喜迥然交錯。
我連忙下車大喊:「等等!」
我不懂,破天劍聖為什麼會作出這樣的選擇?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
一個念頭倏然閃過腦海。或許,第二次修訂版更新的內容,就是破天劍聖會在此……
[『第二次修訂版』正在更新中。]
我咬了咬牙,第二次修訂版還沒更新完成。
「破天劍聖!你必須跟我們一起走!」
若留在這裡,破天劍聖必死無疑。
破天劍聖揚聲答道:「年輕的星座啊,一棵樹無法成為一片森林。」
以極為不祥的序言起始,破天劍聖繼續說道:「那麼你又是否曾想過,需要匯聚多少樹木,才能成就一片森林?」
我當然不曾考慮過那種事情。
取而代之的是,我看見眾多小樹在墜落的隕石之下斷裂夭折。
曾經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太過龐大,這些林木又太過渺小,原先根本連它們的存在都無從得知。
而那些小樹,此刻正在向破天劍聖哭喊著。
「請、請救救我們,救命啊,求求您!」
是我忘了,忘了破天劍聖是什麼樣的人。
俠義於她,便是浩然坦蕩、光明磊落,有時甚至讓他人心中過於淺薄的俠義都顯得鄙陋。
每一位超凡座都擁有無法讓步的事物,對破天劍聖而言,她的執著便是俠義之道。
但我不能因為理解她個人的正義就默許她的行動。
正如獨木不成林,再大的巨樹,也無法阻止山崩地裂。
「您忘記我們的約定了?不是說只要我讓您見到族人,您就會幫我嗎?」
「我記得,而且我言出必行。」
破天劍聖望著天空這般回答。
由於這並非真正的「大滅絕」,那些「太初的遠古存在」應該不會現身,可是在蟲洞另一頭的東西,分明是與太古之脈相連的古老神格。至少,我可以確定,當時我和劉眾赫合力壓制住的食夢者正在到來。
「在這裡攔住祂們之後,我再去找你。」
……面對連拓俊京用上整整三劍都無法擊敗的存在,破天劍聖真的有勝算?
「師父!」
連劉眾赫也開口勸阻,但破天劍聖的態度相當堅決。
「你走吧,這一次迴歸,為師只能教你這麼多了。」
「我需要您。」
難得直接的話語,讓破天劍聖的神情有所動搖。
「若不是眼前情況如此,這話真令人動容啊。」
「我無法一個人戰勝第四十六個任務,一定要有您在,才能——」
聽著這句話,我再次意識到破天劍聖對劉眾赫具有多深刻的意義。
似乎覺得如此坦率的弟子十分難能可貴,破天劍聖微微一笑,巨大的手掌輕輕蓋在了劉眾赫頭上。
「你不是一個人。」
說話同時,她的視線在我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
「我來阻止這裡免於滅亡。」
一如劉眾赫有多瞭解破天劍聖,破天劍聖對劉眾赫的認識就有多深,因此,她很清楚該說些什麼,才能讓劉眾赫心甘情願地離去。
「而你,去阻止『世界』的滅亡。」
「破天劍聖!」
「快走吧。」
但劉眾赫沒有動。他心中不斷湧現的情感,全都原封不動地傳入我的腦海。
[滅絕任務將於1分鐘後開始!]
最後是我伸手拉住劉眾赫。雖然我也不想就這樣離開,可是一旦作出錯誤的選擇,第三次迴歸就要在此劃下句點。
「……該走了,劉眾赫。」
那傢伙像石頭一樣僵在原地動也不動,最終連張夏景和韓明武都趕了過來,合力將劉眾赫拖回車裡。
破天劍聖注視著我。
「我那些徒弟們,就拜託你了。」
被關在車裡的破天神君發出嗚嗚哀鳴,劉眾赫則失魂落魄地望向這裡。
「好了,你也快走吧。」
總是往下俯瞰的破天劍聖,頭一次抬頭仰望著比自己更高的地方。感受到她的炯炯目光,天空也俯視著她。
【真是個有趣的造物……你是誰?】
亙古的外神,竟然詢問了造物的名字。
面對這種情況,就連星座都難免膽怯,破天劍聖卻無所畏懼地朗聲開口。
『我乃武林之神——』
彷彿要讓離去的弟子們都能清晰聽見,長久守望著這片森林的孤獨巨樹,向蒼穹昭告自己的姓名。
『破天劍聖!』
3.
大地和天空像是錯位的齒輪般嘎吱作響,巨大的存在從天而降,但仍有人奮力阻止祂的降臨。陣陣魔力波和浩瀚神話的力量相互碰撞,爆發出刺眼的火花。
[滅絕任務將於40秒後開始!]
對手是異界神格。
壓下的天頂離地面越來越近。
滋滋滋滋滋!
儘管壓倒性的力量籠罩著整座城池,破天劍聖也毫不退縮。
不,是不能退讓。
在自身信念所向的道路上,不能有一絲讓步。窮盡唯一的道,實踐唯一的傳說——這就是超凡座不滅的意志!
「迎戰!」
破天劍聖奮起而戰,令深陷絕望的武林人再度站了起來。
[多數星座對此任務的情況感興趣。]
[少數星座關注著超凡座『南宮珉英』。]
夜空之上,傳來了群星蜂擁而至的騷動聲響。
就像追逐著血腥味的食人魚,星座的星光漸漸點亮了赤紅的夜空,而鬼怪們彷彿就等著這一刻,紛紛現身。
[各位星座大大,這是『滅絕』到來的時刻!]
有些星座目光沉痛,也有些星座興奮地關注著世界的滅亡。雖然各自懷抱著不同的情緒,但說穿了,對祂們而言,世界的傾覆不過是一種娛樂。
就像……曾經的我那樣。
思及此,我的思緒登時紛亂如麻,從美食協會那時開始積累的各種念頭在腦中失序翻騰。
如果我在此選擇棄武林於不顧,那麼,我和那些人又有什麼不同?
「破天劍聖!我——」
當我催動星座位格的瞬間,異變陡生!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期待您的選擇。]
[多數星座關注著您的存在。]
原先聚集在破天劍聖的焦點,忽然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你是……?】
倘若此時被異界神格盯上,我必然無法逃離武林,深知這點的破天劍聖厲聲阻止了我。
「這裡不是你的戰場。」
如同這個篇章不允許我的存在。
「將這個世界交給屬於這裡的人吧。」
我仍舊不明白,對破天劍聖而言,武林到底是什麼?這個任意將她奉為神祇,敬畏她,卻又任她落魄潦倒的所在……
儘管如此,在這一刻,破天劍聖依然選擇了守護武林。
[第二十九號任務地區,『第一武林』累積的傳說開始暴漲。]
於是,武林也回應了破天劍聖的決心。
[第二十九號任務地區正在尋覓自身的守護者。]
[『第一武林』注視著『破天劍聖南宮珉英』。]
[『浩瀚神話』的可能性正在萌發。]
訊息音接連響起,破天劍聖露出了些許的動搖,或許她也是首度聽見這些訊息。
一旦有人試圖毀滅世界,世界也會對滅亡作出回應。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擁有歷史之物都有其意志。
這是由武林人的血肉、汗水及奮鬥凝聚而成的土地。
鐫刻在這片土地上的傳說,如潮水般湧向破天劍聖。破天劍聖散發出耀眼光芒,從她身上能感受到整個武林雄渾的氣象。
成就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雖然尚未開花結果,也無人知曉何時才能萌芽,但那分明是成就浩瀚神話的可能性!
【嘎嘎嘎嘎嘎嘎嘎。】
空中傳來怪異的語言,蘊含著無法解讀的情緒。
第五隻觸手終於穿越了虛空。
縱使獲得了成就浩瀚神話的可能性,單憑破天劍聖一人阻止異界神格仍是痴心妄想。畢竟,祂們都是與浩瀚神話相伴而活的存在。
「快走!」
伴隨著一聲獅吼,我的身體瞬間被震飛進車中。
[傳送門已啟動。]
遲遲迴過神來的劉眾赫雖試圖跳車,但X級法拉基尼已然發動。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在穿越傳送門時,破天神君如狼一般仰天長嚎,武林的景色逐漸遠去,最終,一切都隱沒在黑暗之中。
而死裡逃生的人們,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您已抵達『第73號魔界』。]
[距離『魔王選拔戰』剩餘3天。]
或許是因為接連經歷了太多紛擾,回到魔界之後,我們一行人也有好長一段時間相對無語。汽車熄火後,周圍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去抽根菸。」韓明武起身離開。
張夏景將腦袋砸在膝蓋上,破天神君不時低聲嗚咽,而劉眾赫……
該死。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這趟旅程的收穫。
為了近在眼前的魔王選拔戰,我前往武林邀請破天劍聖加入隊伍,其間還去了一趟美食協會。
但我沒能帶回破天劍聖。
也沒能說服美食協會的星座。
勉強算得上收穫的,大概是劉眾赫和張夏景變得更強了一點,還多了一隻具有超凡型態的狗,以及……
[持有Coin:4,890,875 C]
……
[『第二次修訂版』已更新完畢。]
我沒有勇氣打開手機。
話雖如此,我還是必須面對。
然而另一方面,那股期待閱讀全新故事的心情,又讓我感到自我厭惡。
「金獨子。」
我茫然地抬起頭,只見劉眾赫正看著我。
我不敢去讀取他心中積蓄的怒火。坦白說,即使劉眾赫當場殺了我,我也無話可說。
「現在該怎麼辦?」
他的語氣毫無起伏。
我在微妙的恐懼中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
然後,立刻就後悔了。
『……』
『……』
『……』
那瀕臨爆發情緒壓得我喘不過氣。
有些感情,無法以言語形容。
太過痛苦、太過深刻的悲傷,無法化作任何語言傾訴,只能在沉默中灰飛煙滅。
劉眾赫已然失去了理智。
又或者,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已陷入瘋狂。
破天劍聖之死將嚴重消磨劉眾赫僅存的人性。無法宣洩的情感若延續到下一次迴歸,將會助長這傢伙邁向死亡的意志,並持續耗損他的生命與靈魂,讓他變得更加孤立且瘋狂。
第三次迴歸的破天劍聖,也將就此遭到遺忘。
我張開顫抖的雙唇。
我必須告訴他,告訴他破天劍聖還活著,她一定會活下來,再次回到我們身邊——
但我說不出口。
[星座『救贖的魔王』要求觀看『第一武林』任務地區。]
[拒絕播映該任務地區。]
[目前『第一武林』為無法收看的地區。]
就像是面對著破損缺頁的故事的讀者,我沉默了許久。
如果我就是tls123,如果我真的知悉這個世界的所有局勢——一切是不是就會有所不同?
「就……總得做點什麼吧。」
我只能這麼說。
「反抗、戰鬥,直到顛覆這一切。」
劉眾赫靜靜凝視著我,拋下一句「是嗎」就下了車。
不用問也曉得,那傢伙一定又按自己的方式去進行準備了。
這就是劉眾赫。即使拋棄自己的生命,也不會放棄目標;無論面臨多大的困境,仍一次又一次地發起挑戰,直到戰勝絕望為止。
他就是這樣活了過來,也會繼續這樣活下去。
最終,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劉眾赫離開後,方才在那傢伙意識中唯一能讀到的一句話卻縈繞不去。
『真不像你。』
彷彿烙印在了心上,我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打開了手機熒幕。
我知道劉眾赫在說什麼。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二次修訂版).txt]
破天劍聖的生死,應該就記錄在其中吧……這次迴歸成功與否肯定也寫在上頭。
或許,它也記錄了被改變的「結局」。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我顫抖的手指在熒幕上遲疑良久。
劉眾赫的話語再次浮現腦海。
『真不像你。』
那傢伙又懂我什麼了,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我關注劉眾赫的時間超過整整十年,劉眾赫認識我卻連一年都不到,那傢伙,根本什麼都不懂……
啪。
我關掉了手機熒幕。
不管第二次修訂版究竟寫了什麼,又有什麼差別?反正我要創造的「故事」根本不在其中。
「張夏景,你剛說想要拯救武林對吧。」
一旁的張夏景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
我盯著沮喪的他,慢慢地開了口……
我不確定這招究竟行不行得通,但如往常一樣,即使失敗,也比什麼都不做好得太多了。

管理局執行部的拘留所關押著各式各樣的存在。拘留在這裡的人,主要是過度影響任務,而未通過「概然合理性審議」的星座或超凡座。
不過,除非狀況特殊,不然一般情況下即使違背了概然性,執行部也極少直接插手幹預。反正那些漠視概然性的星座自己會被反噬風暴吞噬,或者偷偷摸摸地躲起來低調度日。
但是有某個傢伙,竟逼得執行部不得不親自出面。
鬼怪靈奇嘆了口氣,盯著牢房裡受制於概然性禁錮網的男人。
「嘿。」
一開口,那個小小的男人便轉頭看向靈奇。
靈奇盯著男人俊美的臉龐說道:「您也差不多該回到您原本的任務地區了,您的故鄉現在不是已經安全了嗎?」
「……」
「因為您的緣故,那整個行星界目前都處於無法推進任務的狀態。」
小個子的男人對此嗤之以鼻。
「如果我離開,你們肯定又會在和平之地降下災禍。」
「我們不是已經向您保證不會那麼做了嗎?」
「誰相信你們這些傢伙的鬼話!」
男子沉聲怒斥,靈奇嘟嘟囔囔地退了一步。
就是因為這樣,大家才說超凡座難搞。星座至少還算好溝通,而這些身為凡人又愛固執己見的超凡座,有時就會像這樣製造出難以收拾的爛攤子。
「我在等人。在那傢伙回來之前,我會暫時留在家鄉。」
「等人?您等的是誰?」
「等那傢伙出現,我就會自動走人。」
靈奇正打算告訴對方不能這樣蠻不講理,但就在這瞬間,拘留所的大門應聲打開,門外出現了新的囚犯。
『呃呃呃呃……你們這些混帳鬼怪!』
粗魯的真言在整座拘留所內迴盪。入口處,一個外形酷似蜥蜴的星座,被執行部鬼怪五花大綁地拖了進來。
『是那個混蛋使詐!明明是那傢伙偷了我的Coin,你們不去抓他,跑來抓我幹什麼!』
「如果您無法償還債務,我們只得依法扣押您的傳說。」
靈奇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它大概知道這是什麼情況了。
又是個欠了一屁股Coin的可憐蟲。
三不五時就會有一些還不出欠款的傢伙被抓到這來,靈奇在心裡不以為然地咋舌。
那個星座不停地大唿小叫,鬼怪們早已習慣了這樣的騷動,此處卻有一個人難以忍受這種喧鬧。
「鬼吼鬼叫,吵死了。」
聽見那冰冷的語氣,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勐地扭過頭。
『什麼?哪個不要命的蟲子——』
下一秒,那個「蟲子」全身湧出一股龐大的氣息,他的身軀凌空而起,璀璨的藍色電光一眨眼佔據了整個空間。
『什麼?咳……』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流露出一絲驚惶。
區區凡人的力量竟壓制了自己的位格,這是祂從未經歷過的事!
喀嘰嘰嘰——
拘留所的禁錮網痛苦地哀鳴,一股比分配給整個拘留所的概然性更強大的力量,自網中爆發而出!
包含靈奇在內的鬼怪們全都大驚失色,連忙提高原先設置好的禁錮網輸出功率,但狀況絲毫沒有改善。
瞬間,男子的身體變得更小,迅速鑽出了禁錮網。暴走的雷擊夾帶著驚人的氣勢,雷霆萬鈞地噼向性急的沼澤狩獵者!
伴隨著撼動整棟大樓的爆炸聲,塵土漫天飛揚。
『呃……呃呃……』
當煙塵散去,只見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姿勢滑稽地癱軟在地。
足足五名鬼怪同時出手,才勉強改變了蘊含白清魔力的重拳攻勢,轉而在拘留所牆面上留下了可怕的痕跡。
然而,鬼怪們並未責怪拳頭的主人,而是傳達了緊急通報。
「恭喜您,性急的沼澤狩獵者,您自由了。」
『嗯?你說什麼?』
接下來的消息,讓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驚訝得眨了眨眼,連剛才發生什麼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剛才上頭下達了釋放您的指示,有人替您償還了債務。」
『什麼?誰?』
一聽見鬼怪口中吐出某個人的名字,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吃了一驚。
『……那傢伙還清了我的債務?』
就在此時,照亮整座拘留所的電人化閃電,瞬間衝向了鬼怪。
男子緊緊揪著鬼怪的領口,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啊、不是,什麼……」
「就是你剛才說的那個名字,那傢伙現在人在哪裡?」
鬼怪還來不及回答,一道訊息就傳入了男人耳中。他愕然地望了天空一眼,隨即越過成群的鬼怪走向門外。
靈奇急切地喊道:「等等!先別走,基裡奧斯!如果您又跑回故鄉——」
「我不會回去。」
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帶著充滿怒意的笑容接著說。
「我要去痛扁我的徒弟。」
4.
沒過多久,我們就回到了劉眾赫工業區(原賽斯維茨工業區)。一路上,劉眾赫始終一言不發,抵達工業區之後也是如此。
等到X級法拉基尼熄火,劉眾赫旋即下車說道:「現在開始,我一個人行動。」
「……選拔戰的時候,你會回來吧?」
劉眾赫簡短地一點頭,便移動腳步消失在視野之中。
我大致能猜到那傢伙會去哪些地方,又打算做些什麼。
可以肯定的是,這段時間出現在他視線裡的一切,都躲不過粉身碎骨的命運。
「不勸他留下嗎?」
聽到張夏景的疑問,我點了點頭。
反正我擬訂計劃的時候,本來就沒想過劉眾赫會乖乖聽我指揮,他只要在魔王選拔戰開始前活著回來就行了。
真正的關鍵,是我接下來要作的準備。
我無視那些繁瑣的程序,徑直走向亞蓮的辦公室。
「你們去了好久啊。」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亞蓮,她似乎因為工業區繁忙的業務消瘦了不少。她推了推眼鏡,向我報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也提交了相關資料。
「你離開之後,其他工業區的走狗紛紛出現,害我們吃了不少苦頭……但黨員們都自動自發地處理好了。」
「黨員?」
「劉眾赫黨。你不知道嗎?他們每天高喊著『我是劉眾赫』四下巡視,還是在你離開不久前創辦的,可能你剛好沒遇見吧。」
原來是那些傢伙?該死,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爾偶會出現幻聽咧。
亞蓮似乎也覺得這些現象十分荒唐,邊說邊搖頭。
「最近還出現了一群追隨『制裁者』的人。」
「知道那個女人的真實身分了?」
「還不清楚。你們離開後,她也突然消失了。」
「突然消失?」
霎時間,一個奇妙的假設從我腦中一閃而過。但不管我怎麼想,都覺得太過匪夷所思,不可能真的發生那種事。
亞蓮輕輕嘆了口氣,說道:「不過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麼我要一直向你報告,這個工業區的主人明明是劉眾赫公爵啊。」
「跟誰報告哪有什麼關係,反正……」
「公爵大人,你也該回去自己的工業區了吧?」
這麼說來,這裡的確不是我的工業區。既然回到了魔界,確實該去視察金獨子工業區(原吉洛瓦特工業區)的現狀。
先前把工作託付給馬克後就離開了,也不知道那裡現在狀況如何。
我俯瞰著窗外工業區的風景。自從來到這裡,發生了不少事情。
我一起身,亞蓮也跟著站了起來。
「那個,公爵大人……」
回頭一看,只見亞蓮臉上帶著微妙的神情。也不知她究竟想到了什麼,那表情像是既高興又遺憾,還有些悵然。
即便如此,她的聲音還是如往常般平靜淡然。
透過《滅活法》認識了亞蓮的我,很清楚她在什麼情況下會這樣說話。
亞蓮在懷裡翻找片刻,接著遞給我一個小盒子。
「這是你先前委託我製作的東西。」
盒子裡裝著數塊小巧精緻的鐘表。我拿出其中一個,仔細查看。
輕觸這支設計精良的小懷錶,能感受到表面傳來輕微的震動,我沉浸在時間緩慢而確實地推進的感覺中,這段期間發生過的事情一一掠過腦海。
故事的地平線、革命家遊戲……伴隨著滴答滴答的聲響,那些記憶彷彿逐漸遠去,變得遙不可及。
我愣愣看著懷錶好半晌,當我再次抬頭望向亞蓮,只見她同樣凝視著我。她的手腕交叉疊起,上頭也戴著一支造型相仿的手錶。
「劉眾赫公爵大人。」
雙手手腕交疊成十字,那是亞蓮的故鄉「林德波格」送行時的問候方式。
恍若時鐘秒針走動的聲響,亞蓮的脈搏也透過空氣傳了過來。
「這個工業區,永遠不會遺忘您的時間。」

離開劉眾赫工業區後,我直奔金獨子工業區。原本需要花費一週的路程,但依靠X級法拉基尼的飛躍引擎,只要兩小時就能抵達。
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我思索著臨走前亞蓮所說的話。
「一個鬼怪、一個長著瘤的不祥種族,還有幾個星座曾經一起來過。」
鬼怪很可能是管理局的人,帶著瘤的種族當然是指瘤老頭,至於星座那邊沒有留下名號,無法推測確切身分。
「請務必小心,魔界有許多強者都在關注你的一舉一動。」
其實不需要特別提醒,我從頻道的氣氛也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大多數星座關注著您的行動。]
[您的名號在絕對惡體系的星座之間傳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擔憂地注視著您。]
距離魔王選拔戰還剩三天。
我轉頭望向後座,只見張夏景和破天神君抱在一起,好夢正酣。
「睡成這樣,看來大家都累了。」駕駛座上的韓明武苦笑著說道。
「你不累嗎?」
「我完全沒事。獨子先生如果累了,也瞇一會吧。」
韓明武認真地操控著儀錶板,似乎在測試X級法拉基尼的各項功能。這麼說起來,他從以前就一直很喜歡車子。
或許是意識到了我的目光,韓明武尷尬地乾咳了兩聲。
「咳咳,人生挺不容易的,對吧?」
「嗯?」
「這是我活到現在的感悟……人生就是這麼回事,有時什麼都不做,也能船到橋頭自然直,而有些時候啊,不管做什麼都是徒勞。」
還以為他想說什麼,結果是看了我的表情,擅自亂猜了一通嗎?我苦笑著看向韓明武。
現在一想,韓明武也在魔界經歷了各種事,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他過得比我更加艱難。
「部長,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要問什麼都行。」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世界連懷孕生子都體驗過的男人,應該是值得信賴的吧。
我反覆開關手機,思考著該如何表達。不知道韓明武是怎麼解讀我的舉動,突然沒頭沒尾地拋出一句。
「……非常痛苦。」
「什麼?」
「我在說你想問的那件事——那是人類難以承受的痛苦。」
我瞬間明白了韓明武說的是什麼。不是,我想問的不是那件事啊……
但他都開口了,我也確實有點好奇。
「是從哪裡生出來的?」
「從心口出生的。」
「很痛嗎?」
韓明武不知何時摸出了一根菸,表情異常嚴肅。
「最開始,我只想殺了她。」
苦澀的煙霧繚繞著飄出窗外。
「這麼丟臉的事,這樣的奇恥大辱,以這麼荒謬的形式發生在我身上,我總想著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我得經歷這種事?」
「……」
「我連電視劇裡出現的方法都試過了,就那些有的沒的,什麼喝很多醬油14之類的。不過現在這種情況,想弄點醬油都不容易。」
從韓明武口中聽見的故事完全沒有真實感,那肯定是我壓根無法想像的創傷。
「我很害怕,如果是怪物該怎麼辦?如果那東西吃了我該怎麼辦?如果某天突然撕開我的肚皮蹦出來,把我生吞活剝……」
「……」
「我就這樣獨自熬過無數個夜晚,就算忙著躲避怪獸,腦袋裡仍在苦惱著該拿這個東西怎麼辦?要殺,還是要養?該生下來,還是……」
就算沒有發動「全知讀者視角」,腦海中似乎都能浮現韓明武那無數個疲於奔逃、擔心受怕的夜晚。
帶著我從來不曾見過的神情,韓明武繼續說道:「可是你知道嗎?可笑的是,在我煩惱這個問題的時候,好幾個月就這樣過去了。明明為了這件事倍受煎熬,但我居然活下來了。」
這也許就是韓明武能在這宏大艱鉅的任務之中生存下來的理由。
「直到那時我才恍然大悟……啊,或許是這個小傢伙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下定決心,無論是要養還是要殺,都先生下來再說吧。」
啪一聲,掉落的菸灰被彈飛到窗外。韓明武從懷裡拿出新的香菸,在那短暫的片刻,他的視線望向遠方,又回到眼前。
我很瞭解韓明武,如果要選出十個我認識的爛人,他肯定榜上有名。儘管如此,在那一瞬間,我莫名覺得他似乎也沒那麼差勁。
「她是個漂亮的女孩。僅管不是人類,但她真的是個非常漂亮的孩子,漂亮到簡直不敢相信是我生的。」
「……我也見過她。」
她確實是個漂亮可愛的女孩,以至於阿斯莫德決定讓她成為自己的化身體。
光是回憶似乎就讓韓明武感到無比依戀,他的嘴角數度漾起笑意,又再度消失。他並未將故事說完,但我能明白他想表達什麼。
沉默片刻之後,韓明武說道:「所以,獨子先生也試試看吧。」
「……你說,生小孩?」
「不是,我是說你正在煩惱的事。」
關閉的手機熒幕倒映出我驚慌失措的臉龐。
「我不知道獨子先生在想些什麼,坦白說,我也不怎麼喜歡獨子先生。」
「這點我很清楚。」
「不過,我還是能感覺出來最近獨子先生不太對勁。」
我閉上了嘴。
「我知道,很多事情都不太順利,沒辦法每件事都如願以償,但不要太執著了,聽從你真實的心聲吧。」
「……」
「無論面臨什麼情況,我相信獨子先生都能夠活下來,但要是不全力以赴,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人活得久了,真是什麼世界奇觀都能見識到。換作其他人就罷了,我萬萬想不到,某一天我竟然會與這個男人產生共鳴。
亮起的手機熒幕上,出現了《滅活法》的檔案。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二次修訂版).txt]
我沒有像韓明武那樣的經歷,既沒有懷過小孩,也沒打算要生,但奇妙的是,我似乎多少能瞭解他的心情。
究竟要不要打開第二次修訂版?
在過去數個小時,這個搖擺不定的想法徹底佔據了我的腦海。
我害怕我會因為讀了小說而受到影響,不敢確認自己造成的結果,更畏懼自己所有的「未來」或許都已成定局。
然而,也許打從一開始我的擔憂就是件可笑的事。
若是以韓明武的情形來說……
目前,這個故事甚至還沒有真正「誕生」。
我不再遲疑,點開了檔案,如往常般認真地閱讀起來。
《滅活法》的第二次修訂版,同樣是從第四次迴歸開始。
當時也是如此。在第三次迴歸中,如果不是那個傢伙,師父早已死在那裡。
某些敘述使我安心。
但即便如此,仍舊無法改變。
而某些敘述則是原封不動。
這一次的迴歸裡,沒有那傢伙的存在。
劉眾赫的第四次迴歸,依然沒有我。
第三次迴歸,還是失敗了。
這是意料中的事,所以我並未感到驚慌。
我始終不明白作者為什麼要將這份檔案寄給我,或許是為了耍我,又或者是為了自己想要的結局在利用我。
我甚至無法確定檔案是不是作者發送的。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再度睜開雙眼之後,我試著像第四面牆一樣,開始在腦中思索。
『金獨子心想。』
如同在撰寫小說的一行行文句。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麼樣的結尾。但不管那是什麼模樣,我只會創造出我想要的結局。』
在腦中寫下這段文字,我凝視了天空片刻。
當然,沒有任何迴音。
取而代之的是第四面牆有所反應。
[『第四面牆』像是很愉快地扭動著。]
遠處,工業區的景色逐漸映入眼簾,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金獨子工業區。然而,韓明武突然急遽減速。
「怎麼了?」
「……有任務正在進行。」
任務?怎麼可能,魔王選拔戰明明還沒開始啊!
[是否進入隱藏任務地區?]
韓明武小心翼翼地駕駛車輛,迂迴地接近工業區。
工業區的入口空蕩蕩的,連一名守衛的身影都沒有,一打開車窗,就聽見工業區內部傳來了此起彼落的喊叫聲。
「我就是金獨子!」
「不,是我!」
「我是金獨子!我才是本人!」
我和韓明武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
「什麼跟什麼……」
系統訊息繼續傳來。
[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正在進行中。]
看來我不在的時候,我的工業區發生了怪異的事情。
[進入隱藏任務地區。]
[是否參加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
韓明武看著我,哭笑不得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我抬頭望向空中,譬喻大感委屈似地連連搖頭。
[哇啊、嗚啊啊……]
這不是譬喻闖的禍。大多數隱藏任務都和主線任務一樣,是遵循星星直播的意志開啟。
可是,為什麼會是現在?
緊隨其後的系統訊息給了我一些線索。
[目前『工業區』的主人不在此地。]
[緊急升等任務啟動中。]
不管怎麼說,我似乎真的離開太久了。
「好像是星星直播判定我沒有繼承公爵爵位的意願。」
「至少現在回來了,應該沒問題了吧?」
「希望如此。」
直到我進入工業區中,任務的現況依舊沒有改變。
或許,這與劉眾赫和我互相冒充對方,導致星星直播的任務發生錯亂有關,畢竟先前也曾出現系統錯誤的訊息……
「……什麼呀,金獨子證明?這是自由參與的任務?」
後座的張夏景睜開惺忪睡眼,伸著懶腰自言自語。
[目前『工業區』正在遴選『真正的金獨子』。]
一個弄不好,我的名字可能就要被人搶走了。
我回頭看著韓明武問道:「你要參加嗎?」
「我幹嘛自找麻煩?」
「張夏景你呢?」
「我才不想當金獨子。」
他撇過頭,不知道為什麼一副氣鼓鼓的樣子。
「……如果是當救贖的魔王,倒還可以考慮。」
可能是為了逃避現實,他決定繼續將我和「救贖的魔王」分開看待。
最後,我只得望向破天神君。
「汪汪!」
我點點頭。
「那就我一個人參加吧。」
「沒問題嗎?又不知道那裡會發生什麼事……」
「不管會遇到什麼情況,我都得去,畢竟那是我的工業區啊。」
我申請參與任務的同時,訊息視窗立刻彈了出來。
+
〈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
分類:隱藏
難易度:???
成功條件:請向「金獨子工業區」鄰近頻道中的星座證明自己是「金獨子」。
時間限制:3小時
獎勵:繼承「金獨子工業區」公爵爵位、200,000 Coin
任務失敗:???
*直到本任務結束前,所有「金獨子候選人」皆呈現「相同的外觀」。
*在時限內從星座手中獲得最高分的「金獨子候選人」,即可繼承「金獨子」之名。
+
……活到現在第一次接到這種任務。當然了,這種任務原作也沒出現過。
[新的『金獨子候選人』入場。]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3小時。]
[您必須被星座認可為『金獨子』。]
[您是第1,131號『金獨子候選人』。]
任務開始的同時,我就被傳送到金獨子工業區的廣場外圍,到處都有人在爭搶著證明自己是金獨子。
[哈哈哈,各位!你們這樣有辦法獲得星座的認同嗎?好好展現一下金獨子真正的模樣啊!]
半空中傳來了鬼怪的聲音。
在我離開的期間,管理局似乎順利進入了魔界。瘤老頭的妨礙應該很棘手才是……這些傢伙啊,但凡存在故事的地方,它們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
[哇啊啊!]
譬喻似乎也決定發憤圖強,開始努力擴張頻道。
[大量星座持續進入頻道。]
我冷靜地環顧四周,打量其他的金獨子候選人。
「我才是金獨子!請看看我!」
「我就是金獨子本人!」
他們的臉部都被打上馬賽克,口中一個勁地嚷著「金獨子」。或許在那些星座眼中,現在的我看起來也是這副鬼樣子吧。
……混帳,感覺有夠詭異的。
大部分金獨子候選人都只是反覆喊著我的名字,並沒有採取特別的行動,這些人多半是被公爵爵位矇蔽了雙眼,志在參加罷了。
但也不是每個參加者都那麼馬虎。
「我是先知金獨子!」
「我就是救贖的魔王!」
[少數星座對該候選人產生興趣。]
[第986號候選人獲得10分。]
看見有幾個候選人穿著與我相似的服裝高喊著「金獨子」,我暫時停下腳步。
「我就是『無王世界之王』!」
[少數星座對該候選人產生興趣。]
[第986號候選人獲得20分。]
……還挺有模有樣的嘛?
越往工業區中心移動,像樣的傢伙就越多,還有些金獨子正在相互戰鬥。我正好奇為何唯有這個區域滿是刀光劍影,隨即聽見天空響起了熟悉的星座訊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主張『真正的金獨子』是勇勐過人的傢伙。]
……我還在想祂怎麼那麼安靜,原來早就趕來湊熱鬧了。
伴隨著刀刃破空的聲響,一陣腥風血雨撲面而來,只見遭到襲擊的「金獨子」像稻草一樣紛紛倒地。
「呃啊啊啊啊!」
鋒利的魔力罡氣將其他金獨子候選人攔腰斬斷,在幾個候選人匆忙逃跑的時候,動手殺人的金獨子候選人放聲高喊。
「這就是我身為『金獨子』的鐵證!」
他手中的刀刃散發出青色的魔力。
事情竟然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不得不感到錯愕。
[大多數星座對該候選人產生興趣。]
[第312號候選人獲得100分。]
第三百一十二號候選人擁有的技能並非白清罡氣,外觀卻十分相似。他瞥了我一眼,再次動手殺了其他候選人。
和那傢伙對視的瞬間,亞蓮說過的話忽然閃現腦海。
「你離開之後,其他工業區的走狗紛紛出現,害我們吃了不少苦頭……」
這時,我才稍微明白了事態。眼前這些「金獨子候選人」之中,肯定有出身自其他工業區的爪牙。
也就是說,有些傢伙在獲取了與我相關的情報之後,刻意假冒金獨子的身分行動。
感覺有些複雜。
如果我輸掉了這場遊戲,那個假冒者就將取代我,以金獨子的名義參加魔王選拔戰。
[少數星座對您產生興趣。]
[少數星座要求您出示身為『金獨子』的證據。]
我要如何證明我是我自己?這裡可沒有能替我驗明真身的戶籍謄本或身分證件。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真正的金獨子』充滿了戰友愛。]
烏列爾?正當我開心地想高聲招唿的剎那,一名候選人撲通一聲跪在廣場中心,稀里嘩啦地落下淚來。
「劉眾赫!劉眾赫啊啊啊啊!快起來!求求你快醒來啊!」
看著那名金獨子候選人抱著假想的劉眾赫唿天搶地,我不禁噗嗤笑出聲。這人似乎沒有好好複習地球任務,我沒說過那種臺詞,未來也不打算說。
從頻道初期就關注著我的烏列爾,怎麼可能會被那種爛演技矇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流下了眼淚。]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懇求繼續演下去。]
[第32號候選人獲得300分。]
……不能指望烏列爾了。
我一邊搖頭,一邊繞過了第三十二號候選人。就在此時,耳邊倏然傳來一個意外的名號。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真正的金獨子』有中二病15。]
深淵的黑焰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主張,如果是『真正的金獨子』就會理解真正的中二病。]
真正的中二病?我哪知道那是什麼鬼……
誰知令人驚訝的是,居然有個金獨子候選人在聽見訊息之後站了出來,那傢伙披散著長長的瀏海,一隻手遮著半張臉喃喃自語。
「哎呀哎呀,劉尚雅小姐,你知道嗎?呵呵,對獨子來說,有著屬於讀者的人生啊。」
我的腦袋頓時更加混亂。那是任務開始之前發生的事吧,他又是怎麼曉得的?不對,我才不會用那種方式說話好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相當滿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給予第97號候選人300分。]
我感覺快要精神耗弱了。
嘴唇不禁有些顫抖,再這樣下去,這些愚蠢的搞笑咖可能真的會搶走我的名字。
我得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為了展示我就是金獨子本人,我必須找出只有我和星座共同經歷過的事件。
「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第32號候選人獲得200分。]
唯有我跟星座才知道的……
「我很喜歡咧嘴一笑!雖然偶爾也會露出苦笑!」
[第97號候選人獲得250分。]
只有我跟星座……
「我最喜歡中式旗袍跟吊帶襪!」
[第312號候選人獲得400分。]
該死,到底有什麼事是隻有我和星座才曉得的?
思來想去,我決定放棄複雜的方式,改採最簡單的做法——
只要以「救贖的魔王」身分發送間接訊息,直接表明我才是金獨子就行了吧!
[在本任務進行期間,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得發言。]
……該死。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1小時。]
時間所剩不多,我不動聲色地拿出「不會折斷的信念」。
反正金獨子候選人的人數有限,只要殺死其他金獨子,最後留下的候選人肯定就是真正的金獨子。
但我實在不想用這個方法。
雖然大家都被公爵的權位矇蔽了雙眼,但這裡大多數人都是我工業區的工民。我默默地握住劍柄又鬆手,最終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真不像你。』
可恨的是,劉眾赫說的沒錯。
如果是金獨子,絕對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
我陷入沉思。
我就是我,該如何證明我是本人?不對,回到最初的問題,究竟何謂證明「自己」?
就在這時,事態又出現了全新的發展。
「這就是電人化!是『白清之逆說』傳授給我的絕技!」第三百一十二號候選人笨拙地握著電光纏繞的長劍,大聲喊道。
我正想吐槽不是白清之逆說,而是逆說之白清的瞬間——
璀璨的雷擊劃破天際!
「呃啊啊啊啊啊!」
天外飛來的湛藍閃電不偏不倚地打在候選人的劍上,撕碎了他的身體。附近的候選人連忙驚叫著退開,星座則開心地胡亂給出分數。
在這一團混亂之中,我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轟隆隆隆隆隆!
有個小小的身影正從天而降。
我知道他差不多該出現了,卻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伴隨著恐怖的轟鳴,那個如小點一般的存在降落在工業園區上,白清的雷擊一口氣橫掃整座廣場。
孤身傲立在雷電中心的小小身影,全身散發出巨大的存在感。
滋滋滋滋!
在飛濺的火花和灰濛濛的煙塵之中,傳來了一道嗓音。
『我的徒弟在哪裡?』
不久後,聲音的主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現了身。
[多數星座感到驚訝。]
管星座吃不吃驚,個子嬌小的男人根本沒把祂們放在眼裡。接著,好幾個候選人同時驚覺眼前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個身形……」
「等等,難不成?」
他們互看了一眼,隨即爭先恐後地撲到男子面前。
「是、是我啊!」
「我就是金獨子!師父!」
無數個金獨子跪在小個子男人身前,我看著他們,忍不住咋了咋舌。反應迅速這點確實值得誇獎。
滋滋滋。
如果手腳也能再敏捷一點,那就更好了。
「呃啊啊啊!」
「呃喔喔喔喔!」
遭到白清雷擊的金獨子們接二連三地化為灰燼。
看著師父如此親切地一一指點著半路認師的弟子走向我,我頓時明白了一件事。
是這樣啊……
打從一開始,我就無法證明「自己」。
[您的固有傳說已發動。]
[傳說『歸來者的徒弟』開始講述故事。]
因為所謂的「自我」,終究是由「非我」的各種事物組成。
無數個「金獨子」抱頭鼠竄,而越過這片混亂的場面,人群另一端的那個男人,他才認識「真正的金獨子」。
『我真正的徒弟在哪裡?』
如果此時傻傻地跳出去相認,我只會像其他冒牌貨一樣被轟成灰燼。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真是的,什麼鬼啊?怎麼每個人全都說自己是金獨子?」
張夏景不知何時跟了上來,在我後頭嘀咕抱怨。
我對他說道:「張夏景。」
見我張口就叫出他的名字,這傢伙反而吃驚地退了一步,反問道:「金獨子?」
我點了點頭,說道:「你學過破天劍道了對吧?」
「……我當然學啦,怎樣?」
我微笑著張開了雙臂。
「現在,用在我身上。」
5.
迄今為止,基裡奧斯總共只收過三名弟子。
第一次是在他登上超凡座的時候,五十年後又收了一名弟子,接下來很長一段時光,他都不曾再收徒弟入門。
只因他的徒弟接連死於非命。
一人死在天魔神教的繼承人手上,另一人則是遭到血魔教最強護法的毒手。
「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之所以會聲名大噪,正是起因於兩名弟子之死而引發的事件。
弟子身亡,基裡奧斯一怒之下單槍匹馬殺入天魔神教和血魔教的大本營。
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武林史上並未有明確的記載,但可以確定的是——
天魔神教的根據地「十萬大山16」,大半山陵成了一片荒山野嶺。
血魔教的勢力更完全撤出了第一武林。
此後經過整整一百年,基裡奧斯才再度收人為徒。
看著好不容易才見上一面的弟子,基裡奧斯開口問道。
『……你這是什麼樣子?』
「不成材的弟子,向師父問安。」
基裡奧斯皺眉看著徒弟,他可是抱著關門弟子的心態接納了他。
『我在問你,為什麼變成這副模樣。』
這傢伙既算不上天賦異稟,也毫無讓人滿意之處,然而,在見到這傢伙的瞬間就有種親切感,彷彿兩人從很久以前就已相識。
竟讓「逆說之白清」感到「親切」。
自己會收他為徒,全是因為這矛盾之處實在太過怪異,令人想一探究竟。
「我去了第一武林。」
基裡奧斯瞪著渾身是血的徒弟。
先前在和平之地,這傢伙滿腦子淨是些鬼點子。偷學武功、逃離師門,基裡奧斯之所以沒興師問罪,只是因為他的徒弟拯救了他的故鄉。
所以他才等了那麼久,他在等這小子有一天會反躬自省,自動出現在他面前。
然而,隔了這麼長時間才現身的徒弟,竟成了這副慘狀……
基裡奧斯瞇起眼睛。
『這是破天劍道的痕跡。』
「……」
『你是遇上了破天劍聖的弟子,還是破天劍聖本人?」
徒弟沒有回應,基裡奧斯的氣息更加勐烈高昂。
『回答!』
轟的一聲,撼動天地的落雷讓整個工業區就像被狠狠踐踏的蟲子,不住痛苦地扭動。在雷電的衝擊之下,工業區一帶的金獨子候選人全都痛苦地雙膝落地。
只憑借純粹的魔力波,就達到與星座釋放位格同等的效果,這就是「逆說之白清」驚人的力量。
沒有下跪的只有一人,他的徒弟。
「我不想讓其他人看到這副醜態。」
『什麼意思?』
「弟子唯恐玷汙白清之威名。」
『……』
「請師父賜弟子一死。」
基裡奧斯蹙起雙眉,他回想起動身找來此地之前收到的一條訊息。
—請您賜我一死。
基裡奧斯小小的齒列之間發出咬緊牙根的咯吱聲。
『我確實是來懲罰你這個不肖的徒弟,但是——』
自己的弟子在外頭莫名地捱了一頓揍,甚至徒弟自身也無法忍受這等恥辱,親口要求師父了結他的性命。
在這種狀況下,天底下還有哪個師父能夠狠得下心嚴加懲處?
肯定也有這樣狠心的師父,但基裡奧斯不是。
『……怯懦尋死的傢伙,還敢這麼理直氣壯?』
「……」
『沒出息的東西。』
說話的同時,基裡奧斯轉過了身。
他不清楚這個自尊心過高的弟子遇到了什麼,但只要親自去一趟便知分曉。
『你說,你去了第一武林?』
徒弟沒有回應,但基裡奧斯已經邁開了腳步。
『我會讓你知道,在這世上,還有「逆說」凌駕「破天」之上。』

基裡奧斯離開後,瀰漫整個工業區的肅殺之氣也隨之消失,眾多金獨子候選人癱軟在基裡奧斯橫掃而過的殘跡之中。
「好痛!痛死我了!」
看到那些想要成為我的傢伙成了這副模樣,我的心情也異常微妙。
張夏景問道:「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他關心的並非那群金獨子候選人。
我看著基裡奧斯離去的傳送門,開口說道:「只有這麼做,才能讓那個人採取行動。」
在第一武林,基裡奧斯接連失去了兩名弟子,想讓他再次前往那個地方,就只能使用這種卑鄙的藉口。
「要是那個人殺了破天劍聖怎麼辦?」
「這倒不用擔心。」
我在張夏景製造出來的傷口敷上一層層傳說碎片。
即使這時的他看似要去替我討公道,但他總得釐清事情的來龍去脈,身為強大超凡座的基裡奧斯,不消多久就能察覺第一武林的變故。
[由於您的緣故,已觸發新的支線任務。]
此時此刻,基裡奧斯說不定已經接到新的支線任務,獲得能夠介入第一武林的概然性。
基裡奧斯本人同樣對異界神格心懷怨恨,一旦得知前因後果,他必然會選擇幫助破天劍聖,並且,他也會得知這一切都是我精心策劃的陰謀。
儘管我也擔心這麼做後患無窮,但就目前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比起那個,我現在更擔心我們這邊。」
「嗯?為什麼?」
「我本來不打算在這裡用掉基裡奧斯這張王牌。」
這段時間以來,縱使遭遇了種種危機,我也始終沒有透過張夏景聯繫基裡奧斯,因為我原本是打算等魔王選拔戰再找他幫忙。
將這張手牌壓在破天劍聖身上,此時的我無法判斷這個選擇是對是錯,但至少可以肯定,這樣做我無愧於心。
我抬頭仰望著夜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憂慮地注視著您。]
有些星辰為我感到擔憂。
[少數星座向您高深一笑。]
而另一些星座,則將我的危機視為祂們的可乘之機。
我對著滿天繁星苦澀地笑了。
「既然看夠了,那就趕緊作個決斷吧。」
我慢慢吸了口氣,向天空作出宣言。
「我是真正的『金獨子』。」
既然公開了我與奧里斯基之間的對話,就不再需要其他證明。茫茫夜空之中,繁星同時明滅閃耀。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
[極少數星座表示不同意這個結果。]
有些不願認同的傢伙還想垂死掙扎,但反正是採多數決。
[大多數星座承認您是『真正的金獨子』。]
[您被認可為『真正的金獨子』。]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獲得任務獎勵200,000 Coin。]
周圍那些金獨子候選人的形貌開始改變,在馬賽克散盡之處,人們顯露出一張張真實的臉孔。
生平首次見到工業區主人的工民們驚愕地高喊。
「是金獨子!真正的金獨子!」
「工、工業區的主人回來了——」
接著,又是一連串訊息響起。
[您正式繼承了『吉洛瓦特工業區』。]
[原吉洛瓦特工業區正式更名為『金獨子工業區』。]
[您的威名在魔界流傳。]
[您的知名度強化了您持有的傳說。]
一陣明亮的光芒包裹了我的身軀,我感覺到被強化過的傳說溢滿全身。
[您已晉升為魔界工業區的『公爵』。]
此後,孤獨的戰鬥就要開始了。

待事態平息,我首先來到馬克位於工業區中心的辦公室。
「我實在沒有臉面對您……」
「不會,你做得很好了。」
隨著「金獨子證明」的任務展開,暴動遍地橫生,以馬克為首的一群工業區幹部全數遭到拘禁。
我輕拍著馬克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們已經盡力了。」
即便換作其他人,也不可能阻止「金獨子證明」任務,畢竟那是因為我本人長時間缺席而引發的事件。
工業區之所以能維持這麼久的穩定,也全都多虧了有馬克在。
其實,馬克在他的母星就是擔任傭兵團長一職,因此他也擁有相當高等級的「號令群眾」技能。
我從馬克口中聽取簡單的報告後,大致掌握了周遭勢力的動向。
「到處都有戰爭的消息傳來。」
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向外看,有一大群人正在離開工業區,其中不乏方才還在參與任務的人,也有非參加者混雜其中。
「您應該也很清楚,戰爭需要大量的人力。」
「話雖如此,勉強挽留沒有戰鬥意志的人毫無意義。」
離開工業區的人們,恐怕大部分都會因為「擅自脫離任務地區」的懲處而喪命,但明知如此,他們仍決心遷離。換言之,眼下我方情勢就是如此絕望。
[由於工業區人口銳減,『工廠』的運作動力降低。]
工廠是以工民的勞動維持運作的傳說武器,因此,一旦勞動力降低,威力自然也會下降。
但我不怎麼在意。
「我們不能只靠工業區的戰力決勝負,何況敵人的主力也不在工業區。」
我將要面對的工業區是梅萊頓和伯律坎。
梅萊頓和星雲吠陀聯手,而伯律坎也已與星雲紙莎草展開合作。
從合作的規模來看,他們應該不是直接和星雲結成同盟,而是與該星雲的部分星座簽訂了契約。
即使如此,對方的戰力依舊不可小覷。
這場魔王選拔戰,我推測很可能至少得同時對抗十名以上的星座。
「您有什麼對策嗎?」
老實說,勝算並不高。
剛升為菜鳥星座的我,就算加上劉眾赫的援手,和祂們正面交鋒也無異於自殺行為。
「當然有辦法。」
但現在,就算沒辦法也必須說有辦法。
畢竟,有那麼多眼睛在注視著我。
[大多數星座讚歎您的霸氣宣言。]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辦法感到好奇。]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事實上,我也的確想好了幾個應對方案,這些方法過去或許不可行,但現在已經化為可能。
而在動用這些手段前,我還需要確認幾件事。
[『第四面牆』不停扭動。]
或許是讀到了我的思緒,這傢伙立刻有了反應。
我緩緩眨眼,在腦中想道。
『我需要你的幫忙。』
這傢伙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不需要我開口,它也能得知我在想什麼。
『讓我看一下我的特性視窗。』
至今為止,我都在不清楚自身情報的狀態下想方設法地奮戰。
直到今天。
[『第四面牆』不安地動搖。]
但是從現在起,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因為未來我將面對的,是一場即便知己知彼都勝負難料的戰鬥。
既然我已經掌握敵方的大致情況,那麼接下來的關鍵,就是關於「我」的情報。
[『第四面牆』威脅地露出利齒。]
空中迸出勐烈的火花,我連忙指示馬克離開辦公室,以免連累他遭受池魚之殃。
『等等,你先聽我說。』
我盤算著該提出什麼條件,才能讓這面混帳牆壁冷靜下來。
『你不是喜歡傳說嗎?只要這次事件順利結束,你想吃的我都讓你吃個夠。』
[『第四面牆』皺著眉頭注視著您。]
低沉的咆哮稍微收斂了些許,看來並不是完全不吃這一套。
『我有必須確認的資訊。要是繼續這樣對自己一無所知,我很可能會死在這裡,難道這是你希望的嗎?』
第四面牆沉默了下來。還好,這傢伙似乎也不希望我去送死。
靜默良久之後,第四面牆終於回應了。
『第四面牆說道,金獨子。』
『嗯。』
『沒有我,會很危險。』
我大概理解它想說什麼。
第四面牆具有保護我不受星座視線侵害的功能,這傢伙擔心一旦它停止作用,其他星座會趁機對我不利。
『我知道,但這次我非確認不可。』
見我的態度強硬,第四面牆又沉默了一陣子。
『只有十秒的話。』
十秒啊,好吧。有些緊迫,但還能接受。
『但是,必須徹底阻絕頻道。』
我點了點頭。
『譬喻,麻煩在頻道播一下廣告。』
當我透過鬼怪通訊傳達了請求,譬喻播送的畫面同時遭到遮蔽。
[多數星座因突如其來的廣告感到訝異。]
很好,這樣就行了吧。
但第四面牆似乎仍不滿意。
『第四面牆說道,還不夠。』
『這樣還不夠?哪裡不夠?』
第四面牆沒有回應。我抬頭望向空中,只見譬喻無辜地眨著眼睛。
[啪啊?]
譬喻分明確實阻絕了頻道,那不夠的究竟是……
霎時,我想起了先前的任務。
隱藏任務「金獨子證明」。
在這個工業區內,肯定有鬼怪負責推行那個任務。
我一邊思考,一邊望著窗外那片任務製造出來的廢墟。隱藏任務是由星星直播生成,但引導任務方向的仍是鬼怪。
[多數星座對不穩定的頻道狀態表示抗議。]
回想起來,金獨子證明這個任務確實有點特別。那種任務劇情的推進方式,彷彿對星座的欲求瞭若指掌,甚至擁有我在地球任務開始之前的情報……
無論怎麼想,能幹出這種好事的傢伙只有一個。
我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差不多該出來了吧,鼻荊。」

「阿姨!你在哪?我來了!」
這裡是設立於城南市的慈善救助中心。這間由政府協助建立的避難所屬於民間救助單位之一,專門照護任務入侵的傷者。
韓秀英踢開躺倒在地的傷患,一邊前進一邊放聲大喊:「金獨子的老媽!金獨子他媽快舉手!」
見她腳下毫不留情,原先躺得好好的患者們皺起眉頭,挪動位置讓出一條路來。劉尚雅見狀,趕緊上前向傷患道歉。
「對不起!您沒事吧……喂,韓秀英小姐!」
聽見劉尚雅尖銳的嗓音,韓秀英嫌棄地回應。
「啊啊啊,要發牢騷就走開啦。」
「你太粗魯了,這些人都是傷患!」
「我也是傷患啊!」
劉尚雅皺著眉頭正要發作,救助站的大門忽然敞開,門外又湧入一批新的患者。這些被異界怪獸所傷的傷患人數多到醫院無法負荷,紛紛被強制轉送到了救助站。
韓秀英環視周圍,看見了一個面熟的女人。
「李雪花也在啊。」
醫仙李雪花,曾是劉眾赫同伴的她,目前正在這裡照顧患者。
韓秀英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亂七八糟……你知道嗎?那個女的本來註定會成為一個邪惡反派。」
「秀英小姐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我就是知道。金獨子那種傢伙都知道的事,我為什麼不知道?」
看著韓秀英嘲諷金獨子的模樣,劉尚雅瞇起了眼睛。
韓秀英瞟了劉尚雅一眼,繼續道:「金獨子改變太多事情了,該死的人他救,不該死的人他也救……」
「你說的那些,跟『啟示錄』有關嗎?」
韓秀英沒有回答,只是嘖嘖兩聲,從懷裡掏出一條黑巧克力,撕開包裝一口咬下。巧克力的苦甜在嘴裡散開,韓秀英的語氣不知為何也隱隱帶著些微苦澀。
「都怪那傢伙改變了太多未來。故事就應該順其自然才對,要是那樣……」
「要是那樣,你和獨子也跟其他『登場人物』沒什麼兩樣了。」
那不是劉尚雅的聲音。
韓秀英嗤地一笑,回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看起來氣色不錯,秀英。」
金獨子的母親,李秀卿,不知何時來到了她們身後。
「你住海邊17啊,管我氣色怎麼樣。」
「不過我們家獨子好像比較喜歡柔弱的女孩。」
「金獨子喜歡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看著韓秀英激動的反應,李秀卿笑著轉過了頭。
「好久不見,劉尚雅小姐,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劉尚雅還來不及張口,韓秀英搶先一步說道:「幫我看一下『吉凶禍福』。」
吉凶禍福,這是李秀卿透過她的背後星「始祖之母」獲得的星痕之一。
「吉凶禍福啊……看你總是信心滿滿的,怎麼突然想倚賴這種迷信的東西?」
「如果光靠自信就能解決所有事情,那就好了啊。」
「你的情報不足,對吧?」
韓秀英和金獨子不同,她只有和原作初期相似的檔案。
「大嬸你才是沒時間悠哉了,你手上的本錢快見底了吧?」
李秀卿也差不多,畢竟她只是從兒子口中聽聞了關於原作的片段情報。說到底,有關未來,兩人都只擁有曖昧不清的部分資訊。
李秀卿淡淡一笑。
「那為何要來找我呢?尚雅小姐也能透過奧林帕斯讀取未來的情報。」
「你在開玩笑?你忘記金獨子被奧林帕斯逼成什麼鬼樣了?」
劉尚雅面帶歉意地補充道:「對不起,我暫時無法取得協助……」
「不用在意,我也曉得奧林帕斯內部情況很複雜,祂們現在正在內訌中吧?」
「……對。」劉尚雅沒自信地低下了頭。
韓秀英說道:「她本來就因為濫用星痕消耗了一堆壽命,所以這次阿姨你就犧牲一下。」
韓秀英厚臉皮的語氣讓李秀卿噗嗤笑了出來。她輕輕吸了口氣,抬頭望向天空,像是在解讀天體的運行。
「吉凶禍福無法提供具體的未來資訊,只能卜算吉凶,你們明白這一點吧?」
韓秀英點點頭。
「只要能掌握金獨子的現況就夠了。」
「嗯?」
李秀卿用微妙的眼神看著韓秀英,韓秀英趕緊解釋。
「根據他那邊的狀況不同,朝鮮半島也有可能被整個炸飛。最近我老是從星座那邊聽到怪異的情報,所以才想問一下……你笑什麼笑?」
「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韓秀英嘟囔道:「趕快占卜啦。」
「從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卜算了。」
「真的嗎?金獨子現在怎麼樣?過得好嗎?安不安全?」
李秀卿狡黠地笑了。
「這個嘛,一週前是『中』,三天前變成了『兇』……」
「什麼?兇?」
「前天好像是『禍』……」
「惑?難道金獨子受到什麼誘惑嗎?」
韓秀英急切地追問,但李秀卿只是聳了聳肩。
「昨天短暫地出現了『吉』……」
「哎唷,那現在到底是什麼啦!」
李秀卿默默從懷中拿出了一片青銅鏡,這是朝鮮半島傳說中的天符三印之一——「天鏡」的碎片。
「自己看吧。」
不同尋常的語氣,讓韓秀英和劉尚雅同時湊了過去,只見綠色的青銅鏡上,依稀浮現出幾個模煳的字跡。
—大凶。
一時間,韓秀英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正確解讀了上面的文字。
「這是真的?」
「如果弘益沒有滅亡的話。」李秀卿淡淡地說著,但表情也帶著一絲凝重。
就在這時,只見天鏡的鏡面盪漾,字跡有了變化。
「啊……出現了『助』字?」
另外兩人再次看向天鏡。
幫助的「助」。
卦算的字義太過明確,甚至不需要加以說明。韓秀英和劉尚雅的目光同時望向了彼此。
李秀卿輕輕嘆了口氣,望著兩人。
「那麼,你們誰要去?」

[……果然,真不愧是金獨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出現在半空中的鼻荊,模樣和以前大不相同。
精心修剪的毛皮流露著光澤,一身草蓆也換成了質感高級的布料。鬼怪只穿破爛虎皮內褲的傳說,現在看來都是過去的事了。
「朝鮮半島的頻道怎麼了,你怎麼會跑這裡來?」
[被降職了嘛,看不出來啊?]
「看來我不在,你就不怎麼順遂啊。」
[知道就趕緊回來啊。]
鼻荊盯著我,我也同樣看著它。
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與以前不同了,因為我的死亡,我和這傢伙簽訂的直播契約實際上已經中止。
[過得怎麼樣?]
「如你所見。」
[我聽到了不少關於你的故事。]
我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你不考慮重回我的頻道嗎?我可以給你不錯的待遇。]
或許鼻荊是真心邀請我,但正因如此,才更加危險。
「這個嘛……」
我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厭惡鼻荊了。可能是經歷了太多艱困的任務,讓我的情緒變得淡漠,也有可能是我終於醒悟,發現自己其實和那些鬼怪沒什麼差別。
不過,我還沒有傻到會再次和鼻荊聯手。
不管怎麼說,鼻荊都是與管理局有所牽連的鬼怪,而管理局正是這世界上最危險的集團之一。
[也是,你本來就是這種人。]
鼻荊的神情逐漸轉變。面對離開自己頻道的化身,鬼怪會變得冷漠也是理所當然。
我並非沒有想過有一天鼻荊可能會變成敵人,然而反目成仇的時間來得太早,心裡總有點不太好受。
[那這提案怎麼樣?跟我一起開設共同頻道吧,只限於魔界也行。]
我頓時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認真?」
[你考慮考慮。]
事實上,這個提議對我沒有半點壞處。如果能與鼻荊一起開設共同頻道,譬喻也可以跟在鼻荊身邊學習各種事物,快速成長。
「我知道了。先不說這個,現在……」
鼻荊改用鬼怪通訊向我發話。
—你要我幫忙擋掉頻道對吧?
我點點頭,不愧是鼻荊。
—雖然不知道你打算幹什麼,希望你一切順利。現在我也還有其他事,我們回頭再談。
我想不透鼻荊表現得如此友善的原因,無論如何,這對我都是件好事。
鼻荊似乎迅速改變了設定,隨即,我就聽見頻道里傳出星座的訊息。
[頻道中的所有星座對頻道連線狀態感到不滿!]
我立刻轉向第四面牆。
『第四面牆說道,別拖太久了。』
[已解除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感覺到環繞在我的世界之外的那道帷幕消失了,我抓緊時機打開了特性視窗。
[確認特性視窗。]
緊接著,大量資訊在眼前浮現。
+
〈人物資訊〉
姓名:金獨子
年齡:28歲
背後星:無
名號:救贖的魔王(傳說級)
專用特性:拉馬克的長頸鹿(傳說)、魔界公爵(傳說)、任務解析者(???)、■■的使徒(???)……
+
上次時間太趕,這次總算能好好確認我的特性。說實話我有些意外,我一直以為我的特性會是「讀者」……
居然是「任務解析者」?「■■的使徒」又是什麼?又為什麼沒有標明特性的等級?
[首次確認您的特性視窗。]
[已發動『任務解析者』的特性效果。]
管不了太多,我繼續往下確認情報,最值得注意的是專用技能的部分。
+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Lv.?][書籤Lv.?][登場人物瀏覽Lv.?][第四面牆Lv.?][閱讀理解能力Lv.?]……
+
原先遭到■符號隱藏而無法確認的各項技能之中,有個名稱特別顯眼。
閱讀理解能力。
乍看之下,這似乎只是單純閱讀並理解事物的能力,但我認為應該不會這麼簡單,畢竟,目前我獲得的多數技能也都是如此。
我下意識伸手碰觸特性視窗,隨著滋滋滋的一陣聲響,半空中的特性視窗開始破碎。
……十秒這麼快就過了?
起初我只是這麼想,問題卻沒有那麼簡單。
耳邊出現輕微的耳鳴,大腦一陣刺痛,觸摸到特性視窗的指尖發麻顫抖,眼前天旋地轉。
我感覺快吐了。
在無法逾越的「牆」的另一端,有什麼正在唿喚我。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
第四面牆開始作用,但情況並未好轉。
周遭的風景扭曲成一團,原先各自獨立的事物逐漸交融合一。驚疑不定的情緒之中,我的意識短暫地陷入一種奇異的和諧,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終於達到了某種期盼已久的狀態。
滋滋滋滋滋!
緊接著,怪異的訊息傳來。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獨子』的理解度上升。]
什麼?
在意識恍惚的剎那,耳邊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哎呀,不都說了別時常碰面嗎。)」
Episode 48. 登場人物
1.
火辣辣的疼痛連續襲上臉頰。
「金獨子!喂!你怎麼了!」
一片黑暗的視野逐漸出現矇矓的景色,我的意識慢慢浮出水面。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強烈發動中!]
「呃……」
那聲音簡直不像我發出來的。
雖然很短暫,但我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某種完全不同的存在,然後又變了回來。身上還殘留著那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被張夏景指尖觸碰到的肩膀不禁一顫。
「你是怎麼回事?」
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記得我要求第四面牆讓我觀看特性視窗,然後就聽到某個聲音……
我搓揉著太陽穴,問道:「我昏了多久?」
「不曉得,我也是突然看到閃電才趕過來的。」
「閃電?」
「違背概然性的時候不是會產生火花嘛,那個……」
「那玩意像閃電一樣噼了下來?」
張夏景用力點了點頭。
「那麼誇張的火花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仔細一看,連同大衣在內,我身上的衣物全都燒焦了。
這場反噬風暴居然嚴重到連擁有自動修復功能的大衣都損壞成這樣……甚至辦公室天花板也破了一個像被隕石砸中的大洞。
「你還好嗎?」
「我沒事,當然沒事……」
反而覺得身子更輕鬆了。
這簡直難以置信。整個化身體被燒成焦炭,我的神智卻依舊清晰,連傳說的力量都變得更加飽滿。
[因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的效果,理解能力上升。]
看到這條訊息的瞬間,我想起了剛才的記憶。
沒錯,我分明看到了那條訊息。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獨子』的理解度上升。]
訊息將我標記為「登場人物」。
心裡忽然有些發毛,以前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我親眼見過幾個「登場人物化」的存在,他們原先雖是不屬於《滅活法》的人物,但最終仍被原作同化。
那些被稱為棄追者的人就是如此。
我著急地想重啟特性視窗。
『特性視窗。』
但特性視窗並未開啟。
原因很明顯。
[『第四面牆』怒視著您。]
一股冷汗從背後流了下來。
『金獨子看了十五秒。』
『我很抱歉,真的。』
誰曉得時間過了那麼久。何況無論是十秒還是十五秒,這麼短的時間連一個特性視窗都很難好好確認。
『不會再給你看了。』
『等等,我再問一件事。』
我急忙挽留即將消失的第四面牆。
『牆的另一邊到底有什麼東西?』
雖然記憶模煳,但我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我確實看見了什麼。再認真回想的話,我好像和某個人聊過天,記憶裡隱約存在著好幾個人影。
『……好困。』
第四面牆說完就陷入了沉睡。雖然機能運作如常,但它的意識似乎消失了,可惡。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深淵窺視者』。]
[該傳說沒有等級標示。]
我茫然地看著在空中閃爍的訊息。
深淵窺視者。
我知道原作裡誰會得到這個傳說,也因此,我背上的雞皮疙瘩無法抑止地冒了出來,各種疑問在腦中脫韁暴走。
為什麼我會在此時獲得這個傳說?這個傳說與我被標記為「登場人物」之間有關聯嗎?現在的我到底是「登場人物」還是「讀者」?
我……
我,仍舊是能夠改變未來的存在嗎?
「金獨子?」
張夏景看著我,清澈的雙眼流露出簡單易懂的關心。
若我身處的情況,也如那雙眼睛一般純淨通透該有多好。如果我能像閱讀他的目光一樣,閱讀關於我自身的一切……
頓時,腦中靈光乍現。
——如果,我對自己使用「全知讀者視角」會發生什麼事?
在此之前,我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我體內肯定隱藏著某些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
不曉得那是作者刻意留下的,抑或是隨著這個世界的變動自然而然地滲透到我身上,但可以肯定的是,即使需要花上大把時間,也必須搞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然而,真的要發動「全知讀者視角」時,我又猶豫了。
……用了這個技能,就能明白我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一開始,「全知讀者視角」是用來讀取對方的想法和動向,或者附身至他人身上轉換視角的技能……
[……金獨子?你沒事吧?]
直到赫然看見飄在眼前的鬼怪,我才好不容易爬出思緒的泥淖。
「鼻荊?」
我愣愣地看著鼻荊。
這傢伙,剛才不是說有事要先走一步?
鼻荊支支吾吾。
[呃……因為突然颳起反噬風暴……]
嘴上說有急事,但我看它八成躲在附近偷偷觀察,總之就是個詭計多端的傢伙,這樣我怎麼信得過它嘛。
[別、別誤會喔,我是突然想到有話忘了說,才會特地跑回來。]
張夏景看到我泰然自若地和沒見過的鬼怪交談,不禁瞪大了一雙兔子眼。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沒有問題,隨後繼續問鼻荊。
「所以呢,你忘了說什麼?」
[如你所知,這次魔王選拔戰的活動規模非常盛大。]
這也難免,畢竟原本星座們暗地裡流傳的故事,被我在美食協會一口氣全爆料出來,部分身在現場的星座肯定也會前來參與魔王選拔戰。
[不只是活動規模變大那麼單純,甚至活動的轉播權也引發爭奪。你應該也猜到了,被派到魔界來的不只我一個。]
「那麼?」
[也有你認識的鬼怪在其中。]
我認識的鬼怪?
[那個傢伙對你和我都懷恨在心。]
對我們恨之入骨的鬼怪大概有兩個,不過其中一個身在武林,剩下的就是另一個了。
「你是說獨腳?」
[沒錯。]
獨腳是負責日本地區頻道的鬼怪,也是曾經被我跟鼻荊聯手痛打一頓的傢伙。當時算是運氣好,但現在無法保證我還有那樣的好運。
《滅活法》曾提及的鬼怪之中,獨腳在經營頻道方面有著非比尋常的才華。萬一它被拔擢為負責本次魔王選拔戰的鬼怪之一,今後的計劃絕不可能一帆風順。
[所以,嗯,總之保重身體,好好管理好頻道……等等,你的鬼怪怎麼了?]
「鬼怪?」
這麼說來,我從剛才就覺得周圍有些安靜過了頭。從天花板的破洞看出去,夜空中點點繁星正奮力閃耀。
怪了,先前即使我指示譬喻阻絕頻道訊號,也會聽見祂們抱怨連連……但現在,我的耳邊沒有傳來任何訊息。
「譬喻?」
我試著輕聲唿喚她的名字,譬喻依舊沒有出現。原以為她可能又在補眠,但無數分鐘過去,依然不見譬喻的身影。
不祥的預感驟然襲來。
「譬喻!」
譬喻不見了。

[您已進入#BI-7623頻道。]
……
[星座『禿頭義兵長』為您的歸來深受感動。]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露出歡迎的微笑。]
[多數星座歡迎您的歸來。]
一進入鼻荊的頻道,許多久違的名號紛紛向我問候致意。即便受到這麼熱烈的歡迎,我依然高興不起來。
[星座『救贖的魔王』打探鬼怪『譬喻』的行蹤。]
少數星座立刻有了回應。
[星座『禿頭義兵長』面有難色地擦拭著腦袋。]
[星座『興武大王』將大拇指與食指圈起,不斷乾咳。]
[部分星座表示,如果您願意給予Coin就願意回答。]
……這麼說來,我們朝鮮半島的星座確實每個都窮得響叮噹。
正當我忙著往口袋裡翻找Coin,張夏景開了口。
「她會不會被捲進反噬風暴了啊?」
譬喻不隸屬於管理局,在反噬風暴爆發時,她沒有足以保護自己的浩瀚神話,因此確實無法排除被捲入反噬風暴身亡的可能性。
但是——
「不會的,沒有留下痕跡。」
如果真的出了意外,四周都會散落可怕的碎片,然而我到處都沒發現譬喻的蹤跡,就好像有人將譬喻的存在整個抹除一樣。
會是誰呢?到底誰會把譬喻……
喀喀啃著指甲的鼻荊驀然抬起頭來。對視的瞬間,我們意識到彼此都冒出了同樣的想法。
譬喻是唯一一個擁有魔界頻道的獨立鬼怪。
[該死,是那些傢伙乾的。]
「瘤老頭。」
原作的內容在腦中迅速浮現。
在任務地區之中,只有一地不在鬼怪的管轄之下,那就是「魔界」。
正如《滅活法》所述,魔界本來就是瘤老頭的地盤。
「那個靈魂是屬於我的。」
在我初次和瘤老頭碰面時,祂也極度貪戀鬼怪的金蛋。
浩瀚神話是魔界千載難逢的事件,這麼大的活動發生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瘤老頭絕不可能錯過。
以魔界當前的狀況,獨立頻道的價值巨大得無法估算,祂們肯定是為此才會對譬喻下手。
瘤老頭對概然性擁有天生的抗性,即使我昏迷時身邊颳起劇烈的反噬風暴,祂們必然也有辦法突破屏障,趁機帶走譬喻。
混帳……偏偏發生在這種時候。
[交給我吧,我幫你把那些傢伙找出來。]
我看向鼻荊,只見它的瞳孔中充滿了怒火。
[事關鬼怪的名譽,就算她不是隸屬管理局的鬼怪,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一起去吧。」
鼻荊卻搖了搖頭。
[距離魔王選拔戰沒剩多少時間,你應該還有事要處理吧?]
的確,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萬一為了找回譬喻耗費太多時間,說不定選拔戰才剛開打就會鎩羽而歸。
「……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你現在隸屬於我的頻道。]
鼻荊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只不過是為了我自己的頻道罷了。你快去好好研究獲勝的方法吧,這樣星座才會開心,我的頻道才能更加壯大。]
說完這番話,鼻荊就憑空消失了。
張夏景問道:「可以相信它嗎?」
沒有比「鬼怪是否值得信賴」更天真的問題了。
這與我是否信任鼻荊無關,即使翻遍整個星星直播,也很難找到比鬼怪更高深莫測的種族。
我嘆了口氣。劉眾赫目前的狀況不好隨便招惹,張夏景當下的實力也無法追擊鼻荊。
能夠幫助我的存在,終究在那片夜空之中。
問題是現在我身處鼻荊的頻道,換言之,我通過頻道送出的任何訊息都會暴露出去。
那麼……只剩一種方法了。
「張夏景,叫你的『牆』出來。」

黑暗中,有人正疾速狂奔。
[哇啊,哇啊啊啊!]
被關在籠中的譬喻嚎啕大哭。
[嗚啊啊!哇啊!]
一名臉頰長著瘤的駝背老人沿著漆黑的道路飛奔,急促的腳步聲中隱約透出一股輕快。老人此刻的心情簡直好得不得了。
「鬼怪的時代結束了。」
想到之後能向其他瘤老頭炫耀自己的功勞,長著肉瘤的老人就興奮不已。
不久之前,其他瘤老頭同事帶著暴打鬼怪的傳說回來耀武揚威,祂不知道有多羨慕。但這次,自己得到的不只是痛毆鬼怪的故事,還是「鬼怪」本身!
瘤老頭憐愛地撫摸著關著譬喻的鳥籠。
「哎呀呀,你將會成為第一個擁有頻道的『瘤老頭』。」
瘤老頭長久以來的夙願,就是收回被鬼怪奪走的故事主導權。
「■■的頻道主,將會讓那些奴隸自任務的恐怖之中解放……」
瘤老頭左頰上的肉瘤興奮得鼓脹抖動,啪啪地撞著關押譬喻的鳥籠。譬喻恐懼地盯著那顆肉瘤,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
雖然譬喻著急地想找人求救,但遺憾的是,這裡沒有任何人能出手相助。
準確來說——是沒有「人」。
[喂,還不快把你那顆臭瘤拿開!]
瘤老頭一轉身,三支由燦爛電光凝聚而成的長槍迎面射來,祂皺著眉頭向後避開。
那道攻擊,明顯蘊含著浩瀚神話的力量。
「難道是上級鬼怪?」
長槍劃過的軌跡將周遭染得一片金黃,而在長槍飛來的方向,一個身影飄浮在空中。
那是一隻披著潔淨布料,身形如嬰兒大小的鬼怪。
正是鼻荊。
[在我還願意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放下孩子滾蛋。]
鼻荊低聲咆哮著,露出赤紅色的虎牙。
星星直播的鬼怪鮮少生氣,因為星座多半不喜歡鬼怪流露個人情感。然而,即便是這樣的鬼怪,也會有真心動怒的時刻。
像現在這樣露出犬齒威嚇,就是它們大動肝火的象徵。
「這隻鬼怪不隸屬管理局,你何必多管閒事?」
[鬼怪都是一樣的。]
「可笑。」
[她是我的孩子,就算我無法照顧她長大,也必須盡到當父母的責任。]
「父母?」
瘤老頭大笑起來。祂笑得前仰後合,掛在臉頰上的肉瘤晃個不停。
「鬼怪何時這麼有人性了……要是你們真懂什麼叫人性,難道不該對我的祖先們仁慈一點嗎?」
[真是抱歉啊,那時我還沒出生呢。]
「那麼誰來補償我們所遭受的苦難?」
戴著眼罩的瘤老頭露出了一隻眼睛,那正是「大惡魔的眼珠」。橙黃的眼瞳滴熘熘地轉動,散發出凌厲的殺氣。
「被你們奪走故事錦囊的痛苦,究竟該由誰來償還?」
[說什麼鬼話?我聽過那個傳說,故事錦囊不是早就還給你們了?而且還是整整兩倍——]
滋滋滋滋!
眼見情勢一觸即發,鼻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它沒想到瘤老頭真的打算跟自己動手。雖然方才霸氣登場,但它也是初次對上瘤老頭。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避免與瘤老頭正面衝突。」
這是眾多前代鬼怪留下的忠告之一。
鼻荊在首爾分局也算資深,但對於鬼怪和瘤老頭之間的恩怨是從何開始,它幾乎一無所知。明確的事實是,早在「頻道」的概念尚未確立之前,兩個種族就已經反目成仇。
瘤老頭說道:「看來你什麼都不曉得啊,你們根本沒有歸還瘤老頭的物品。」
[那些事我不管,快把那個孩子交出來!你要是不給——]
「世上有各式各樣的邪惡。」
瘤老頭的聲音散發出一股詭譎的寒意。
鼻荊還來不及把話說完,瘤老頭的聲音便緊接著響起,彷彿在吟誦一首古老的歌謠。
「第一惡,是令人不幸之惡。」
瘤老頭的肉瘤逐漸脹大,鼻荊心中警鈴大作。
「第二惡,是幸災樂禍之惡。」
隨著歌詞,瘤老頭的肉瘤中有某種東西正在鼓脹湧出。
某種絕對不能被釋放的「東西」。
「最令人嫌惡之惡,則是向他人展示不幸之惡。」
鼻荊毫不猶豫地展開行動。
[使用『浩瀚神話』的權限。]
鼻荊晉升為上級鬼怪之後,也得到了一部分動用浩瀚神話的權力,如果是面對這股足以左右星星直播的力量,哪怕瘤老頭也無法違抗。
然而,瘤老頭依然在笑。
「祖先難道沒有告訴你嗎?絕對不要在瘤老頭面前使用那股力量。」
肉瘤裡流瀉出來的黑色傳說纏住了鼻荊全身,就連繫統的指令語言都被渲染成漆黑一片,就像是有人用黑色塗料覆蓋了整個世界。
[『浩瀚神話』啟動時■■■■……]
鼻荊大吃一驚,這種操作唯有大鬼怪以上的最高級別鬼怪才辦得到,瘤老頭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愚蠢的鬼怪啊,獨自一人追來這裡,是你最大的錯誤。」
有什麼東西正鑽出鼓脹的腫瘤,那個奇形怪狀的詭異生物,從肉瘤破裂的縫隙中伸出了觸鬚。
[呃、喔呃、喔呃呃呃呃。]
噗咻咻咻!
激射而出的觸鬚,瞬間纏住了鼻荊小小的身體。
[傳說『瘤老頭的歌謠』的效果已發動。]
看著束縛著自己身軀的傳說,鼻荊恍然大悟,為何祖祖輩輩的鬼怪都一再囑咐必須避開瘤老頭。
[由於種族特性,對『瘤老頭』的抵抗力急遽下降。]
[『瘤老頭』的憎惡削弱了您的精神力。]
[『瘤老頭』的怨恨壓制了您的戰鬥力。]
鮮少感受到的無力感,讓鼻荊覺得自己彷彿成了化身,天上灑落的無數視線有如箭矢般釘在它的身上。
[星座『興武大王』對『瘤老頭』的力量感到錯愕。]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因力量的源頭皺起雙眉。]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緊握拳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勃然大怒!]
瘤老頭笑了起來。
「對於其他種族,我們無法發揮這種力量,但對鬼怪來說就不一樣了。」
不斷收緊的觸鬚讓鼻荊幾近窒息,從那緊緊糾纏的力量當中,似乎能感受到瘤老頭深刻的恨意。
只要滿足特殊條件,這個傳說就能針對鬼怪發揮出近乎無敵的力量。打從出生的那一刻起,瘤老頭擁有的傳說就充滿了對於某個種族的憎恨,讓鼻荊毫無招架之力。
「熱愛博取星座關注的鬼怪,就在星座的注目之下去死吧。如此一來,我也能再得到一個優秀的傳說。」
[呃呃呃……]
鼻荊彷彿榨汁機裡的水果,身上的傳說被一點一滴擠壓而出。雖然緊急聯繫了管理局,但恐怕在支援趕到之前,它就要被榨成一灘鬼怪果汁了。
就在快要失去意識的瞬間,禁錮著鼻荊的觸鬚忽然噴出烏黑的鮮血。
吃驚的瘤老頭呻吟著連退數步,鼻荊小小的身體終於脫離了束縛,墜落地面。
一個高大的男子拎著布料將鼻荊提了起來。
「居然想用本體對抗瘤老頭,蠢貨。」
男子冷漠的聲音讓鼻荊抬起頭。
看著沾滿血跡的靴子,與一襲隨風飄揚的黑色大衣,籠中的譬喻哇啊一聲開始哇哇大哭。
夜空中的星座紛紛發出間接訊息。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尖叫著歡唿!]
直到看見男子握在手裡的黑色魔刀,鼻荊才意識到來人是誰。
[你、你是……]
與男子對視的剎那,鼻荊全身寒毛倒豎。
既不是因為對方擁有所有次元最古老的人類設計的「賢者之眼」,也不是因為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騰騰殺意。
一路以來,鼻荊見識過無數的化身,但是隻有這個男人擁有這樣的眼神——像是在考慮要不要立刻殺了它的眼神。
鼻荊勐然清醒過來開始掙扎,男子一把將它扔到了後頭。
「滾到後面去。」
鼻荊咻的一聲飛了出去,落在遠處的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
男子默默調整右手中緊握的武器。黑天魔刀發出鳴響,「超凡」的位格隨即形成堅不可摧的傳說,將男子層層包覆。
被斬斷的觸鬚兀自在地上不斷扭動,瘤老頭呆滯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劉眾赫向瘤老頭道:「你就是地平線的惡魔。」
「沒錯,真是久違了,最古老的夢的傀儡啊。」
「……我可是第一次見到你這傢伙。」
「哈哈哈哈!你永遠不會知道的!即便死了千百次,重生上萬次,你也不會知道的,因為你是——」
劉眾赫對瘤老頭的胡言亂語絲毫不感興趣,手中的刀毫不遲疑地割裂了空間。
看著擦身而過的刀鋒,心驚膽顫的瘤老頭提高了音調。
「大家各退一步如何?你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聯——」
「交出申流承。」
「什麼?」
順著劉眾赫的視線看去,正是禁錮著譬喻的鳥籠。
瘤老頭察覺事態不妙,咬了咬牙。
「難道你也在覬覦這隻鬼怪?身為人類,就算擁有頻道也毫無用處——」
「我不需要頻道。」
鳥籠中的譬喻雙瞳晃動。摔倒在地的鼻荊也連忙爬起來,愣愣望著這一幕。
劉眾赫堅毅的刀鋒之上,盪漾著超凡座的位格。
瘤老頭無力地笑了。
「真是令人無言,你們這些愚昧的傢伙,根本不知道這隻鬼怪的價值……你知道嗎?無論再強,你們都拿這個世界毫無辦法,就算有那個叫金獨子的傢伙在也沒用!那點程度的變數,根本不足以違逆星星直播的洪流……」
伴隨著飛濺的火花,劉眾赫的黑天魔刀魔力奔湧,瘤老頭的一隻手臂直接被斬飛到空中。
當破天劍道提升至更高境界,在刀刃上湧現五色異彩,臉色蒼白的瘤老頭忍不住驚唿求饒。
「住手!你這傢伙累積的迴歸次數還不夠多,所以才不曉得,在另一個平行時空——」
滋滋滋滋!由於洩漏了太多情報,瘤老頭的周圍冒出了概然性的火花。
瘤老頭倉皇改口道:「總而言之,你正在鑄下大錯!把我當成敵人,對你根本——」
「我和我的夥伴有過約定,我一定會替她報仇。」
被關在鳥籠中的譬喻顫抖著。雖然喪失了記憶,雖然遺落了許多過往,譬喻的身軀仍劇烈地顫抖不止。
「死吧。」
此時此地,並不存在擁有第四十一次迴歸記憶的申流承。
那麼,這場復仇是為了誰?
劉眾赫自己也不曉得,他只是揮動了手中的刀。
就像他在第二次迴歸報了第一次迴歸的仇,而第三次迴歸,就應該了結第二次迴歸的恩怨。
不斷蠕動的觸鬚被齊齊斬斷,瘤老頭的臂膀又一次留下了深刻的傷口,再下一秒,劉眾赫已出現在瘤老頭身後。
雄渾的破天罡氣在刀刃上翻湧,用足以撕裂整個空間的氣勢迎面噼下!
「等、等等!住手——」
瘤老頭的肉瘤飛向半空。
「我詛咒你!所有次元的『我』都絕對不會放過你——」
黑天魔刀沒入了瘤老頭咒罵不止的口中。
「呃啊啊啊啊啊啊!」
瘤老頭髮出絕望的悲鳴,駭人的尖叫震耳欲聾。被切下的肉瘤湧出汩汩黑暗,逐漸籠罩住瘤老頭的身軀。
當看見肉瘤的內部,瘤老頭開始瘋狂掙扎。
「啊、呃呃,不、不行!我的王啊——」
一轉眼,脫離了肉瘤的黑暗將瘤老頭徹底吞噬,它就像吃了什麼美味的佳餚一樣,嗝的一聲打了個飽嗝。
那片黑暗望了劉眾赫一眼,就在魔界消失了蹤影。
最後,是一片全然的寂靜。
或許是過度催動超凡座的力量,劉眾赫靜靜地站了許久,緩了口氣。
無數的系統訊息傳入耳中。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奇級傳說。]
[您已達成不存在的成就。]
[已獲得傳說『斬落瘤老頭腫瘤之人』。]
[魔界所有的瘤老頭與您成為敵對關係。]
劉眾赫緩步靠近鳥籠,小心翼翼地抱出譬喻。譬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用她的小手一下又一下拍打著劉眾赫的手背。
劉眾赫低頭看著抽泣的譬喻片刻,然後默默將她安置在口袋裡,邁開腳步。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眼眶泛淚。]
[星座『禿頭義兵長』遞出祂擦拭腦袋的毛巾。]
[星座『海上戰神』大受感動,寫下詩句。]
天上的繁星為他而閃耀,但祂們的光芒仍舊離劉眾赫太遠。因為無論是活了多久的星座,都不可能理解經歷過三次世界毀滅的迴歸者。
然而下一刻傳來的訊息,讓劉眾赫抬起了頭。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您。]
在過去的迴歸之中,從未出現過的星座。
但不知道為什麼,劉眾赫總感覺很久很久以前,那顆星星就一直在那裡了。
劉眾赫蹙起眉頭,說道:「給我滾,金獨子。」
於是,天上的那顆星星竟然真的熄滅了。
「……金獨子?」
金獨子沒有回應。
2.
「好像處理得差不多了。」
看著頻道畫面映出的劉眾赫,我長長吁了一口氣。剛才還在煩惱會被管理局的傢伙捷足先登,幸好劉眾赫更快一步。
透過張夏景發送訊息給烏列爾,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粲然一笑。]
指引劉眾赫前往救援的人正是烏列爾。
根據我的判斷,由於破天劍聖的事件,劉眾赫眼下肯定還在生我的氣,所以比起我,烏列爾說的話對他更具影響力。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端詳著熒幕裡鼻荊狼狽的模樣,張夏景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鬼怪這麼虛弱。」
「那是因為它們種族之間的傳說糾葛。想對付瘤老頭,至少要大鬼怪等級以上的鬼怪出手,或者四名以上的鬼怪圍攻才行。」
「……你也太瞭解了吧。亞蓮曾經說過,有關鬼怪或瘤老頭的事情,一直以來都蒙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成為星座的話,這都只是基本啦。」
當然,並不是所有星座都知曉這些,但我也很難把它們全部解釋清楚。
就在張夏景欽佩地看著我的時候,鏡頭給了仍在啜泣的譬喻以及抱著她的劉眾赫一個簡短的特寫。
『我會替你報仇。』
『好好活下去,隊長。』
『你辛苦了。』
『後面就交給你了。』
『休息吧。』
唯有我才能夠看見的字句掠過腦海。
那些話語,現在終於傳遞到該去的地方了嗎?
我無從得知。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即使沒有那些話語,現在的他們也能夠互相理解了。
在身為讀者的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們顯然觸碰到了彼此的內心。
這麼想著,我莫名感到有些孤單。
「金獨子?」
張夏景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迅速開口道:「總之,那邊的事情劉眾赫自己會處理,我們這邊也該準備……」
就在這時,工業區的牆外湧起彌天沙塵。
……可惡,這麼快?
張夏景和我同時望向窗外。工民亂成一團,還能看到馬克動員議會成員安撫民眾的身影。
[哎呀,又有星座等不及啦,距離魔王選拔戰還有四十八小時呢。]
空中傳來了一個熟悉的鬼怪聲音。
工業區的高空上,鬼怪獨腳朝我露出笑容。
[本來我還想再多等一下下……]
那傢伙嘴角掛著笑意,眼中卻充滿了對我的怨恨。
不管它多討厭我,也不可能任意操縱事關浩瀚神話的魔王選拔戰。
[不過這一次,提早開始也不錯。]
……什麼?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前哨戰已開始。]
看著眼前彈出的視窗,我立刻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支線任務。那傢伙,偏偏挑鼻荊和譬喻都不在的時候趁火打劫……
+
〈支線任務—前哨戰〉
分類:支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在規定時間內守護工業區的「傳說核心」,或者搶奪「傳說核心」。
時間限制:48小時
獎勵:
攻擊方/獲得「魔王選拔戰」參賽資格
守備方/獲得「魔王選拔戰」參賽資格、200,000 Coin、???
任務失敗:—
+
我皺起眉頭。就算只是支線,在這種時期以這種方式開啟任務,很明顯違背了概然性。
[部分星座對鬼怪『獨腳』不公正的主持表示不滿。]
[少數星座要求進行『概然合理性審議』。]
幸運的是,有這種想法的並不僅僅是我一個人。
[啊啊,我就知道各位星座大大會這麼想,畢竟守備方和攻擊方無論是人數或位格都有落差,這樣的確有失公允。]
獨腳像是在嘲弄我一般笑了笑。
那個笑容彷彿在說,你這傢伙承受得起這種任務嗎?任誰來看,那都是明確的挑釁。
[所以,我稍微調整了難度。僅限於本次支線任務,攻擊和守備雙方的星座,位格將調整為相同的等級。]
在獨腳說明的同時,以我的化身體為中心出現了模煳的光環。
[參與該任務的所有星座能力值皆被鎖定。]
我緩緩握緊拳頭,再舒展開來,感受著體內力量的變化。攻擊方的星座大概也適用相同的罰則。
到目前為止,我仍無法確定我的能力值是下降還是得到提升。
[部分星座持續抗議該任務違反概然性。]
獨腳面露難色。
[啊啊,別這麼說嘛!真是的,看來各位都變得心軟了呢……任務就是要越困難才越有意思,難道大家都忘了嗎?]
此言一出,贊成派與反對派的間接訊息頓時淹沒了整個頻道。
趁著這個空檔,獨腳強行推進了任務。
[目前您是『金獨子工業區』的主人。]
[您在『前哨戰』中扮演『守備』角色。]
[您必須保護工業區的『傳說核心』不受攻擊方的星座襲擊。]
我盯著半空中的獨腳,無奈地笑了。
這樣啊……你打算來硬的是吧。
「金獨子,怎麼辦?」
我沒有回答張夏景,而是立刻打開窗戶,朝著下方大喊。
『各位工民,這是我第一次親自和各位打招唿。』
響亮的真言迴盪在整個工業區。
我再次吸了口氣,高聲喊道。
『請各位鎮定下來,仔細聆聽我說的話。』
首度聽見公爵本人的聲音,許多工民紛紛轉頭看了過來,到處都傳來了他們的唿喊。
「是金獨子!」
「那個人就是公爵!」
雖然很感謝眾人的熱情,但很遺憾,我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
『我無法守護大家。』
綜觀魔界歷史,這款離譜的公爵只怕是前所未見。
並且,我由衷希望未來也不會有。
『所以各位千萬不要留在這裡送死,希望大家儘快自行逃生。我個人推薦前往劉眾赫工業區尋求庇護!』
這一番荒腔走板的發言,聽得工民們瞠目結舌,就連努力安撫民眾的馬克也啞口無言地抬頭看我。
我也無可奈何,因為這是唯一能拯救他們的辦法。
這個任務裡,不該出現任何不必要的犧牲。
[是否解放您的『工業區』的工民?]
「全數解放。」
[工業區的所有『工民』已從您的影響力之中獲得解放。]
[『金獨子工業區』的工民已獲得『逃脫任務』。]
[『金獨子工業區』的工民可自由選擇『工業區』。]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奇級傳說。]
[已獲得傳說『工業區解放者』。]
隨著一道道訊息湧入,我留下最後一句真言。
『儘速動身吧,各位。我會阻止敵人,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為止。』
這些臺詞,每一句都經過我的精心安排。若是鼻荊在場,八成會在一旁找碴,但那傢伙現在還在遙遠的地方躺平中。
[工業區的工民歌頌您高尚的犧牲。]
多謝抬舉,不過,我不會作出什麼高尚犧牲的。我專注於工業區高牆的另一端,集中心神感受著不斷逼近的氣息。
四道強大的能量。
至少有四個星座正在接近這裡。
「張夏景,帶上韓明武和破天神君快逃,絕對不要回頭,也絕對別想著戰鬥。」
「什麼?我不要!」
「不要也得要,立刻去劉眾赫那裡,快!」
目前來襲的敵人總共四位,但還會有更多傢伙緊隨其後。
對方的戰力,絕對不是一隻超凡等級的狗、一個性別不明的人類,加上一個有過生育經驗的中年人能抗衡的。
「反正祂們只會針對我一個。」
我旋即跑到辦公室下方,一把拔出工業區的傳說核心。
[『工廠』停止運作。]
任務的關鍵是守護傳說核心,只要守住它,我沒必要留在工業區。我打開書籤,立刻發動風之徑,一鼓作氣攀上工業區的牆頭。
『你們想要的就是這個嗎?』
在傳說核心五彩斑爛的光芒之中,從遠處走來的四名星座抬頭看向了我。
『想要的話,就來搶搶看啊。』

呃哇啊啊啊啊啊!
可怕的巨響從後方傳來。
我能一直逃到現在,正是因為所有人的能力值全部同一了。但是祂們四個對我一個,無論敵方星座的位格是高是低,我仍舊沒有多大的贏面。
我利用風之徑翻越障礙全力狂奔,確認我身上帶著傳說核心的星座也拼死拼活地追趕。
只要在這裡擊敗我,就能取得參與魔王選拔戰的資格,也無怪乎祂們會如此執著。
看我夾著尾巴到處逃竄,獨腳戲嚯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這逃跑的模樣真夠丟人現眼,各位星座大大,你們留在鼻荊的頻道,難道就是為了看這個醜態百出的傢伙嗎?]
混帳東西……要是鼻荊能快點恢復,我就不必為了這愚蠢的支線任務受苦受難了。
不過,也正因為鼻荊暫時缺席,我才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間。
「我要提升鬼怪包袱的會員等級。」
先前我已升等兩次成為白金會員,想當然耳,白金不是最高等級。
[目前頻道負責鬼怪因故缺席。]
[由於負責鬼怪缺席,自動執行等級更新。]
[已花費500,000 Coin。]
[恭喜您!您已成為『鬼怪包袱』晶鑽會員!]
[會員等級上升,將為您更新『鬼怪包袱』道具清單。]
來到晶鑽會員等級以上,就能購買VIP專用的商品,如果我的記憶無誤,那個道具在這時間點應該已經上市了。
[您可查看VIP專用道具目錄。]
萬一鼻荊在場,它恐怕會藏得死死的,無論如何也不讓我觀看這份目錄。畢竟在這份道具清單當中,藏有鼻荊過往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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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傳說寶箱(ver.1.3):20,000 C
*傳說融合寶箱(ver.1.3):200,00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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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我就知道它們肯定有在出售這些瘋狂的Coin道具,幸好新上架的這款寶箱也是我需要的版本。
大概是第七十一次迴歸,金南雲就曾經買錯了版本,直接被搞到破產。
「靠,這是哪個混帳設定的機率……為什麼不公開中獎機率啊!」
[已購買道具『隨機傳說寶箱』10個。]
[已購買道具『傳說融合寶箱』1個。]
[您花費了400,000 Coin。]
這款隨機傳說寶箱,是極少數只要花費Coin就能獲得傳說的隨機性道具。
由於道具說明聲稱有機會抽到準神話級傳說,它一上市,不僅是化身,就連星座也爭先恐後地搶購這款寶箱。
不用說,這些人全都傾家蕩產,血本無歸。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因為這款隨機寶箱,高級以上的史詩級傳說中獎率不到0.001%,而抽中準神話級傳說的機率,更是連0.00001%都沒有。
那麼剩下的99.99%是什麼呢?
「神經病!史詩級傳說五十個?還是最低階的?是在開玩笑嗎!」
我接住從空中落下的寶箱,用牙齒撕開包裝。
[是否使用道具『隨機傳說寶箱』?]
我知道這個寶箱幾乎不可能開出什麼好的傳說。
那麼,我為什麼還要開它?
因為我想要的傳說,就是「不好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頭兒肩膀膝腳趾18』。]
[已獲得傳說『現在剃不了自己的頭19』。]
[已獲得傳說『掛鼻子上是鼻環』。]
[已獲得傳說『掛耳朵上是耳環20』。]
……
不出所料,和我在《滅活法》讀到的一模一樣。
版本1.3的隨機傳說寶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機率,會出現與身體相關的傳說,其中最容易開出的就是「掛鼻子上是鼻環」和「掛耳朵上是耳環」。
噗咻咻咻咻咻!
某種類似蟒蛇獠牙的東西從身後急速射來,擦過我的肋下和大腿。那是蘊含著傳說之力的攻擊。
我咬緊牙關一踩地面,拼命發動風之徑躲到周圍的廢棄建築物後方。
我還需要爭取一點時間。
『到……底……躲……在、哪、裡!』
我無視那含煳不清的真言,確認方才獲得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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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詩級傳說—掛鼻子上是鼻環]
說明:無論任何物品,只要佩戴在鼻子上,就會發動看起來像飾品的效果。真的什麼物品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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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詩級傳說—掛耳朵上是耳環]
說明:無論任何物品,只要佩戴在耳朵上,就會發動看起來像耳環的效果。與「掛鼻子上是鼻環」是成對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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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須贅述,這些傳說對突破當前局面一點幫助都沒有。
不過,若是與這件道具一起使用就不一樣了。
+
〈道具資訊〉
名稱:傳說融合寶箱(ver.1.3)
等級:—
說明:可融合不同種類的傳說,有極低的機率隨機生成高等級的傳說。
+
融合特定的傳說組合,以非常低的機率生成高階傳說的道具。
原本它同樣沒多大用處,因為就算使用相同的傳說進行融合,每次出來的結果也都不同,出現優秀傳說的機率更是低得離譜。
但是,根據登場人物的回憶,版本1.3的這款融合寶箱有一個漏洞。
「不就是因為那個漏洞,寶箱才會停售嗎?呿,早知道我就該比安娜卡芙特更早用一次——」
傳說融合寶箱1.3版的漏洞,就是在融合特定傳說時,第一次必定會生成「某一個傳說」。
我毫不猶豫地將兩個傳說丟進寶箱,霎時光芒乍現。我伸手揉了揉被刺痛的雙眼,耳邊立刻響起一道訊息。
[已獲得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
3.
曾經有人這麼說過。
『沒有完美無缺的傳說。言下之意,即是所有傳說都能變得完整。』
傳奇級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這個傳說,正是留下這句話的傳說級人物創造的。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正在物色操弄的對象。]
我推開倒塌的建築物廢墟,站起身來。
透過滾滾煙塵,我能看見緊追不捨的三名星座,本來應該有四個,剩下一個不知道跑哪去了。
『呃啊啊啊啊啊……』
『交、出、傳、說、核、心。』
體格高達四、五公尺的化身體將我團團包圍。
祂們分別是一名令人聯想到八岐大蛇的蛇首巨人、一隻龐大的田鼠,以及一頭外形酷似賽伯拉斯,渾身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狗。
我前往拜訪美食協會時,量產品製造者曾這麼對我說。
『不是每一個星座,都具備與其位格相應的品性。』
有些星座和我一樣,腳踏實地累積傳說提升了位格;但有些星座則是藉助其他星座的「權柄」雞犬昇天;還有些星座只累積了不入流的傳說,卻幸運落在對其有利的地區而成為星座。
「要是我不給呢?」
在我眼前的這幾個傢伙,就是典型的例子。
[星座『蛇首暴發戶』怒視著您。]
這些傢伙,不是仰仗著大星座的庇祐,就是全靠好運誤打誤撞成了星座,專靠敲詐菜鳥星座、勒索其他化身這類行徑作威作福。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覬覦您的手指。]
[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看了看周圍星座的臉色。]
祂們老早就盯上了我,冤家路窄,我早有預期總有一天會撞上祂們。
[大多數星座期待著您的戰鬥。]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期待您的活躍表現。]
我感受到繁星炙熱的目光。
大家應該都很好奇,畢竟成為傳說級星座之後,我就沒有認真戰鬥過。
半空中的獨腳問道。
[哈哈,愚蠢至極……你真的打算跟祂們打?]
我咬了咬牙。
由於獨腳這傢伙定下的規則,強制均衡了所有任務參與者的戰力,因此面前的三個星座,每個都切切實實擁有與我同等的力量。
轟隆隆隆隆!
我全力催動風之徑,躲過蛇首暴發戶吐出的毒液,幾乎與此同時,啃指甲的老鼠揮出了利爪。我笨拙地翻滾躲避攻擊再起身的瞬間,周圍不知不覺已經深陷投身火海的義犬的火勢之中。
我一邊撲滅捲過來的火舌,一邊迅速向後撤退。
果然,以化身體硬碰硬沒有勝算——我的意思是,單靠化身體的武力值的話。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即便是動物,對手也是聖人級的星座,原本這個技能無法窺視祂們的情報。
[因傳說『深淵窺視者』的效果,您所有技能的熟練度上升。]
[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的效果增幅。]
不過,這一回可沒那麼簡單。
[您現在可以查看『位格』低於您的星座。]
……
[您現在可以查看星座『蛇首暴發戶』的星座資訊。]
[您現在可以查看星座『啃指甲的老鼠』的星座資訊。]
[您現在可以查看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的星座資訊。]
我立刻仔細觀察了這些傢伙的特性。
當然,在戰鬥力持平的狀況下,確認特性視窗的情報沒有什麼意義。
[因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的效果,隨機顯示該星座的傳說目錄。]
那些傢伙擁有的傳說目錄迅速閃過眼前。
+
噬蛇之蛇
化身為人的耗子
忠心護主
恃強凌弱的掠奪者
……
+
在此同時,祂們的攻勢並未停止。
蛇首暴發戶的拳頭擦過我的肩膀,在啃指甲的老鼠化身肉彈的攻擊之下,我整個人被撞飛到空中,而投身火海的義犬畏縮地噴出火苗,將我的小腿燻黑一片。
[因專用特性效果,閱讀速度急遽上升。]
我沒有分神退讓躲閃,咬牙一口氣將那些傢伙的傳說目錄讀了下去。
即使只是幾個三流的星座,傳說的數量也多到不行,其中除了幾個傳奇級,大部分都是史詩級的傳說。
過了不知道多久。
趁著我一條腿麻痺不能動的破綻,蛇首暴發戶順勢緊緊纏住我的身體,將我倒吊在半空中,視野登時上下顛倒,我整個人被那傢伙牢牢捉住,動彈不得。
『交、出、傳、說、核、心。』
喀喀喀喀!左右同時擠壓過來的握力,感覺像要折斷我全身的骨頭,力道之強,就連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也承受不住。
組成化身體的部分傳說碎片,像碎屑一樣紛紛掉落。
[喜愛殘忍故事的星座大為興奮。]
[部分星座希望看到您的肉身遭到撕裂。]
蛇首暴發戶眼中流露出貪婪的慾望。
即使同樣身為星座,也不意味著彼此會成為同等的存在。有些星座反倒更近似於化身,依舊看著其他星座的臉色度日,也會設法從祂們手中獲得Coin贊助。
「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們這樣不上不下地苟且偷生,究竟想講述什麼樣的故事?」
吱吱吱一陣聲響,啃指甲的老鼠勐然抬起頭。
『唿嗚嗚嗚嗚?』
我苦笑了一下。
也是,祂們八成沒空考慮這種事吧,因為光是苟全性命,就已經夠讓這些傢伙忙了。
「你們也真可憐,是吧?通常成為星座,少說也會擁有一個『王的傳說』……」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留意您說的話。]
不論蛇、老鼠、狗,或是人類,凡是堅持累積傳說而聲名大噪的存在,至少會取得一則王的傳說,但眼前這些傢伙並非如此。
「畢竟你們只會欺凌弱者,怎麼可能擁有那種傳說?」
『說、什、麼、鬼、話!』
下一秒,我的體內迸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找到了能夠操弄的故事。]
恣意妄為的操弄者,這個傳說本身並沒有提升戰力的能力。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開始操弄傳說。]
取而代之的是,對於那些尚未完全發揮自身力量的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能喚醒它們的潛力。
無論是以何種形式。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遭到操弄。]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開始講述故事。]
我能感受到被操弄的傳說之力在體內深處沸騰,同時間,我的腦袋上方也浮現了一個形似王冠的標誌。兩隻手臂青筋暴起,我不費吹灰之力地揪住了蛇首暴發戶箝住我的手。
『喔嗚嗚嗚嗚!』
那條蛇尖叫不止,蛇鱗在我手中剝落粉碎。
『此刻,這裡是沒有王的世界。』
傳說消耗了大量魔力,開始自行講述故事。我事先確認星座傳說目錄的目的很單純,就是為了使用這股力量。
『他的利劍,在誕生時拒絕了世上所有的王座。』
我懷中的一柄劍驟然迸射出燦爛的光芒,騰空飛起。
四寅斬邪劍。這是我擊碎絕對王座所使用的劍,也是我獲得傳說「無王世界之王」時使用的武器。
此刻,這把劍回應了我的傳說,回覆了最初的面貌。
『凌駕於所有不是王的存在之上。』
[等、等等!那股力量是——]
戰鬥力相同,不代表傳說的等級也全然相同。無論體內傳說的密度再低,數量再稀少,我仍是一名傳說級的星座。
獨腳早該留意到這個事實。
[少數星座讚歎您應用傳說的能力。]
[北斗星君眾聖君關注著您。]
後知後覺的獨腳驚慌失措地試圖篡改任務,但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早在強制發動不合時宜的支線任務時,它就已消耗了大部分的概然性。
[星座『啃指甲的老鼠』準備夾著尾巴逃之夭夭。]
察覺到大事不妙的老鼠率先逃跑,但我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傢伙。
「站住。」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的效果已發動。]
[在您的威嚴之前,不具備王之資格的存在皆須俯首稱臣。]
『呃啊啊啊啊啊!』
『吱吱吱!』
強烈的火花飛濺,蛇首暴發戶和啃指甲的老鼠瞬間全身僵硬。而打從目睹我傳說的那一刻,投身火海的義犬就一直垂著腦袋趴在地上。
『咳呃呃、別……別、過、來。』
看著我步步逼近,動彈不得的蛇首暴發戶摔倒在地,拼命扭動著身軀。唯有身懷王的傳說,才能拒絕這個傳說的權威。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心情大好。]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注視著您。]
在石猴之王和第三十二號魔界王者的注目下,四寅斬邪劍開始舞動。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劍、兩劍,我連續砍了蛇首暴發戶的腦袋好幾下,但堅硬的蛇鱗並不容易破壞。
啪喀喀喀!纏繞劍身的白清罡氣砍在蛇首暴發戶身上,無數肉末飛濺,爬蟲類的鮮血噴湧,將周圍的地面染成一片血紅。
蛇首暴發戶痛苦地慘叫了好幾聲,最終安靜了下來。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為您的殘暴皺起眉頭。]
我一把拔出插在蛇首暴發戶腦袋上的四寅斬邪劍。
[魔王『銀爪貓頭鷹』為您的殺戮感到愉悅。]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祂們根本不知道何謂真正的殘忍。
「如果想搶我的傳說,至少該有這點覺悟吧。」
這是我對那些星座的警告,警告祂們不要以輕佻的態度插手這個浩瀚神話。
我仰望著天空,手中的四寅斬邪劍一揮。
[您已擊殺星座『蛇首暴發戶』的化身體。]
[習得『蛇首暴發戶』持有的部分傳說。]
連星座和化身體之間的距離都能斬去,這就是四寅斬邪劍的力量。
[星座『蛇首暴發戶』尖叫著陷入沉眠。]
蛇首暴發戶恐怕再也不能借由化身體返回了。
我將目光轉向啃指甲的老鼠,沒過多久,祂也得到了相同的下場。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為您的瘋狂感到愉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惋惜地注視著您。]
我抹去濺到臉上的血漬,看著最後剩下的星座。
投身火海的義犬壓低了腦袋,瑟瑟發抖。祂身上的烈焰已經消失無蹤,只剩過往為了守護主人而留下的焦黑傷疤佈滿全身。
我想起了這傢伙的傳說清單。
這條狗,和十二支星雲的另外兩個傢伙不同。
[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宣誓向您效忠。]
看著喘著粗氣的大狗,我猶豫了片刻。
不在這裡殺了祂,有些星座會大感失望,不過……
轟隆隆隆隆!
遠處,其他虎視眈眈的星座正在靠近。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的效果已結束。]
由於過度使用魔力,此時的我也需要休息,我收劍入鞘,直接跳到了狗背上。
「前往劉眾赫工業區。」
狗狗就像等著我的指令,立刻撒開四條腿飛奔。身邊的景色不斷飛逝,我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夜幕之上,星辰紛紛四散各處。
有人選擇旁觀,有人選擇參戰。
依循各自的慾望,所有人開始勾勒出故事的輪廓。
真正的魔王選拔戰,很快就要開始了。
Episode 49. 最擅長之事
Episode 49. 最擅長的事
1.
投身火海的義犬就這樣揹著我整整狂奔了兩個日夜。
雖然身後窮追不捨的星座頻頻發動攻擊,但每回投身火海的義犬都奮不顧身地守護了我,一如祂的名號。
[傳說『捨生忘死的忠誠』反覆講述故事。]
不知道又這樣奔跑了多久,天空終於露出一絲曙光。
[支線任務已結束。]
[您在規定時間內守護了『傳說核心』。]
緊追在後的星座紛紛停在了遠處,各式各樣的間接訊息接連傳來。
[追捕失敗的幾名星座感到沮喪。]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打著哈欠詢問是否結束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開心地揉著睏倦的眼睛。]
[星座『臥伏之潛龍』對您的策略頻頻點頭。]
[部分星座指責您的卑鄙怯懦。]
祂們滿不滿意與我無關,活下來才是最重要的。
獨腳冷冷地瞪著我,不情不願地發放了獎勵。
[獲得任務獎勵200,000 Coin。]
[獲得任務獎勵『裝備淬鍊鐵砧石』2個。]
我心想,差不多來到解鎖裝備強化道具的時期了。
任務初期獲得的SSS等級道具,到了中後期任務地區就幾乎和廢品沒什麼兩樣,但若即時使用淬鍊鐵砧石進行躍升,就能預防裝備品質跟不上任務強度的問題。
而我的收穫還不只於此。
[已獲得傳說『十二支對抗者』。]
只有史詩級稍嫌可惜,但傳說永遠不嫌多。
畢竟這些傳說不斷累積,最終將會匯聚成整體的位格,特別是透過戰鬥取得的傳說,未來將能以「恣意妄為的操弄者」靈活運用。
[追趕您的星座逐漸遠去。]
星座的身影消失後沒多久,遠方漸漸浮現劉眾赫工業區的景色,許多接到逃脫任務的工民正排著長隊,依序進入。幸好,張夏景和韓明武似乎將一切處理得很好。
我向投身火海的義犬說道:「你可以走了,不必向我效忠。」
反正祂也不是真心想跟著我,趁早分道揚鑣才是上策。然而在我轉身之後,那小傢伙還是踏著小碎步,繼續跟在我的身後。
『嘿、嘿……』
我微微蹙起眉頭,說道:「幹嘛?我說你可以走啦。」
『嗷……』
大狗的眼睛染上一層溼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可憐地望著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
投身火海的義犬,原名獒樹義犬,祂為了防止喝得爛醉的主人被火燒死,將自己渾身打溼,撲滅了草地上的火焰。不幸的是,這個星座就連真名都不是自己真正的名字23。
「……你要跟著我?」
『嗷!』
我考慮了片刻。仔細想想,這傢伙要是就這麼離開,未來也很難安穩度日。
[部分星座緊盯著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垂涎三尺。]
世界上有多少星座覬覦著化身,就有多少星座覬覦著其他星座。
若是遇上擁有「野狗獵人」或「梅爾伯格狗販子」等名號的傢伙,祂就只能任人奪走傳說,完全束手無策。
祂能平安無事地活到今天,也是因為有十二支一幫人作靠山。
「……那就一起來吧。」
『嘿嘿嘿!』
「可是你要把身體縮小一點,塊頭太大不方便。」
話音剛落,投身火海的義犬就縮小了化身體的體型,變得和黃金獵犬差不多大小。
「金獨子!」
發現了我的張夏景揮著手從遠處走來。
「喂!你沒事吧?那條狗又是怎麼回事?」
「來的路上撿的。其他人呢?」
「大家都忙著指引工民。」
投身火海的義犬舔了舔張夏景的手背。
「它叫什麼名字呀?」
我思索著該不該老實交代來龍去脈,但想想還是決定隨便應付一下。
「獒樹。」
[您為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命名。]
[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大為感動。]
[星座『投身火海的義犬』對您的忠誠度大幅上升。]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好好替祂取個名字了。
張夏景仔細地觀察獒樹半晌,忽然露出笑容。
「太好了,師姐一定會很開心。」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口中的師姐是誰。
「……你是說破天神君?它是母的?」
「你忘了?只有女的才能修練破天劍道。」
這麼一說也有道理,破天劍道確實有這項限制。都怪例外實在太多,我一時間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例如說現在在我眼前的這傢伙也……
「看什麼看?」
「沒事,沒什麼。」
我勐然搖了搖頭,摒去心中的雜念。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張夏景性別的真相。
[『魔王選拔戰』即將開始!]
因為魔王選拔戰就要開始了。
「來了。」
聽見我的示警,張夏景也緊張地仰望天空。
彷彿整個第七十三號魔界都在震動,天空中出現了許多閃耀著陌生光芒的星辰。為了觀看事關浩瀚神話的大型戰事,星星直播各處的星座都來到了此地。
[大量星座進入頻道。]
[大量魔王進入頻道。]
僅僅從投來的目光就能感受到其強大位格的星座,紛紛在頻道現身。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注視著您。]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注視著您。]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注視著您。]
先前見過的星座也出現在高高的夜空中,我強自壓抑住緊張的心情,抬頭仰望。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後續還有無數個任務等待突破,祂們所在之處依然遠在天邊,但不再遙不可及。至少,我已經能推估那些高高在上的星座們,究竟與我距離多遠。
[您收到了第二十五個主線任務。]
[由於您過度遺漏主線任務,導致部分位格受損。]
從二十號任務之後,我一直沒有好好執行主線任務,在這種狀態下直接進入第二十五個任務,會損失概然性也是沒辦法的事。
[主線任務#25—魔王選拔戰已開始!]
+
〈主線任務#25—魔王選拔戰〉
分類:主線
難易度:???
成功條件:與「協力者」共同組隊,在「神話戰場」取得勝利。
時間限制:—
獎勵:正式繼承魔王之位、???
任務失敗:死亡
*本任務可招募「協力者」。
*任務相關細節將由鬼怪追加說明。
+
好久沒在任務失敗的欄位看見「死亡」這兩個字。
要是輸了,我就得賠上性命。
一路以來,這種非死即生的賭注早已司空見慣,因此我並不感到陌生。
[該任務將在專用舞臺上舉行。]
[該任務的『主要參加者』共4名。]
[主要參加者可協議找尋『協力者』。]
[您為本任務的『主要參加者』。]
北面和西面都傳來了強烈的擾動。
[隸屬『梅萊頓工業區』的星座向您表露出敵意。]
[隸屬『伯律坎工業區』的星座向您表露出敵意。]
天上的星辰閃爍,同時傳來了鬼怪的聲音。
[各位星座大大,讓你們久等了。]
出現的是獨腳和鼻荊。
[魔王選拔戰即將開始!]
鼻荊說話的同時,半空中顯示出一座巨大舞臺的全像投影。
[首先,我們要向量產品製造者致上謝意,祂為本次任務親手打造了這座舞臺!]
誇張的掌聲響徹天空,投影上同時顯現出量產品製造者製作的地圖。
[遊戲『神話戰場』載入完成。]
戰場是一片幅員遼闊的叢林,邊緣都是高聳的萬丈懸崖。
在叢林地帶的最外圍,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分別刻有各工業區的圖樣,多半是各個工業區的出發地。
[大家應該都猜到了,本次選拔戰並非單純以打架鬥毆的方式進行,依照工業區分組,各位將組隊展開團隊戰。]
少數星座因鬼怪的公告大吃一驚,接連發出間接訊息。我卻並未感到意外,因為看過原作的我早已瞭然於心。
[遊戲規則很簡單,每位參加者請組織隊伍,包含自己在內,每隊共有七名成員。]
[每個隊員都有不同定位,在任務中擔任特定的角色。]
遊戲與地球上風靡一時的AOS遊戲24形式相仿。隊伍中包含一名坦克25、兩名近戰鬥士26、兩名射手27和一名輔助28,以及一名全能型角色29。
由七名成員組成隊伍,與其他組別展開對決的遊戲,就是《神話戰場》。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面露微笑。]
一如祂的名號,量產品製造者打造的遊戲,也毫無意外全是由常見的要素組成。
鬼怪繼續說了下去。
[遊戲的勝利方式共有兩種。其一,消滅自己隊伍以外的其他隊伍;其二,奪走敵對隊伍的『文句』。嗯,其他細節只要遊戲開始就會知曉,我就話不多說……此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公告事項。]
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的鼻荊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場選拔戰預定共有四支隊伍參加……不過看來遊戲都還沒開始,其中一個工業區就已經處於全面潰敗的狀態了。]
一股不安的感覺霎時湧上心頭。
[所以,在我們管理局深思熟慮之後,基於遊戲的公平性,決定將相對不利的兩個工業區合併為一支隊伍。]
緊接著,半空中傳來了訊息。
[您目前是『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的參加者。]
真是出乎意料的情況。原本我還在苦惱劉眾赫和我不同隊,這下不必擔心了,應該是鼻荊暗中幫了一把。
話說回來,名稱為什麼會是「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
按照筆畫30排序,金比劉更少畫,所以我方工業區不是理所當然應該叫「金獨子—劉眾赫工業區」才對嗎?
總之,算了。
「張夏景,劉眾赫人在哪裡?」
我東張西望地尋找劉眾赫,卻到處都沒看到他的人影。
張夏景瞪大眼睛反問道:「你說什麼?你沒遇見他嗎?」
「……遇見他?」
「他跑去找你了啊。」
「什麼?」
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我連忙發動「全知讀者視角」。
[目前對方處於無法連線的狀態。]
該死!
正當我苦腦著該怎麼找到那傢伙,驀然靈光一現。
幸好現在還是白天。
[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白日幽會是我先前和那傢伙一對一連線的聊天道具,雖然不知道距離會不會太遠,但現在也只能信它一把。
[共有39封未讀訊息。]
想不到的是,那傢伙竟然早就發來了數十條訊息。
我急忙打開聊天視窗,第一條訊息如下。
—金獨子,譬喻我救回來了。/發信者劉眾赫,47小時39分鐘前
訊息與訊息之間隔了一段時間。
—你人呢?/發信者劉眾赫,46小時54分鐘前
—我沒時間配合你那些幼稚的玩笑。/發信者劉眾赫,46小時39分鐘前
—再不出現就宰了你。/發信者劉眾赫,45小時18分鐘前
—我沒在說笑。/發信者劉眾赫,44小時39分鐘前
……
—金獨子。/發信者劉眾赫,41小時38分鐘前
在這之後接連還有數十條訊息,而最後一封訊息如下。
—我過去。/發信者劉眾赫,23小時14分鐘前
不是,你這傢伙,你又不曉得我的位置,是要去哪裡?
我無言以對,趕緊送出訊息。
—蠢蛋,快點回來!我人在你的工業區!
劉眾赫沒有回應,就連已讀都沒有顯示。
只有如死亡宣告一般的任務訊息在耳邊響起。
[請在10分鐘內招募『協力者』。]
[總共可招募6名『協力者』。]
此刻在我眼前的,依舊是兩條狗、一個性別不明的人類,還有生怕被我指定而瑟瑟發抖的產後憂鬱症患者……該死。
別說角色分配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湊齊七名隊員。
我嘆了口氣,開口道:「我要選定協力者。」
兩條狗加上張夏景,即使我再退一萬步算上韓明武,也還欠兩名成員。假設劉眾赫能及時趕上,我先替他預留一個位置好了,還是差一個人。
我抬頭望向天空。
[頻道內的所有星座豎耳傾聽您的話語。]
現在,是考驗我人脈的時候了。
2.
我正要向星座開口的時候,害怕得臉色煞白的韓明武勐地舉起手。
「我、我退出!說真的,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他的反應情有可原,畢竟敵方的參加者和協力者至少都是聖人級星座,身為Mino Soft空降部長的韓明武,戰力根本看不到人家車尾燈。
我按著韓明武顫抖的肩膀安慰道:「幫我湊個人數吧。反正在遊戲裡死掉也不會真的沒命,你就閉著眼睛打一下。」
神話戰場採三戰兩勝制,即使第一局不幸落敗,只要後續兩場戰鬥扳回局面就行了。
「但、但是,疼痛是真的吧?」
「應該吧。」
「那我不要!我不幹!」
「謝了,部長。」
[您獲得協力者『惡魔伯爵韓明武』。]
[可招募協力者人數:5名。]
如果能找到其他替補選手當然再好不過,只是我根本想不到合適的人選。找馬克或亞蓮幫忙也不是不行,但老實說,他們的實力仍不如身為惡魔伯爵的韓明武。
「我當然要參加。」
像是期待已久,張夏景兩顆拳頭砰砰對撞。
[您獲得協力者『次元移動者張夏景』。]
[可招募協力者人數:4名。]
張夏景現在的戰鬥能力不知達到什麼程度了?聽說他在武林大會拿了第三名……不過當時我不在場,心裡實在沒有把握。畢竟無論哪一次迴歸裡的張夏景,都不曾在這個時期就得到破天劍聖的真傳。
我轉頭望向破天劍聖的另一名弟子。
「破天神君。」
「汪!」
答案簡單明瞭。
[您獲得協力者『吟風詠月之犬破天神君』。]
[可招募協力者人數:3名。]
除了我和劉眾赫之外,超凡神犬破天神君確實擁有與聖人級星座一較高下的實力。在這場戰鬥之中,這條狗無疑會是極大的助力。
然而不知為何,破天神君的表情不太對勁。
「嗚呃呃!汪!」
狺狺狂吠的破天神君視線所及之處,正是一頭渾身髒兮兮的狗。
我明白了它的意思。
「沒錯,祂是新的夥伴。」
「汪汪汪!」
「你不滿意也沒辦法。」
獒樹觀察著破天神君的臉色,在它屁股後頭探頭探腦,破天神君眼中登時燃起怒火,一爪拍在了獒樹頭上。
『嗷嗷!』
雖然有些靠不住,但我還是得讓這傢伙湊個人頭。名義上好歹是個聖人級星座,再怎麼說都比韓明武強得多。
[您獲得協力者『投身火海的義犬』。]
[可招募協力者人數:2名。]
剩餘的兩個空缺,其中一個要留給劉眾赫。
[已登錄主要參加者『霸王劉眾赫』。]
[該人物目前不在附近。]
[若該人物接受您的提議,將自動召喚至戰場。]
[招募時間剩餘5分鐘。]
現在只剩一個名額了。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眾星座。]
我能感受到其他星座回望著我的目光。
怎麼辦,該不該開放自願報名?
「有任何人毛遂自薦,願意擔任協力者嗎?」
坦白說,我認為應該不至於連一個自願者都沒有,畢竟這個頻道里的星座,幾乎都是一路追隨著我過來的。要是有兩名以上的星座主動請纓,也可以取代韓明武出戰。
誰知道……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露出曖昧的微笑。]
[星座『禿頭義兵長』心無旁騖地擦拭著腦袋。]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大喊腰疼。]
……可惡!
[多數星座轉頭避開您的視線。]
我不是滋味地瞪視著天空好一陣子。
撇開波瑟芬妮和量產品製造者不說,畢竟祂們的等級不可能來蹚這個渾水,但其他聖人級星座也該表達一下支持……
我嘆了口氣,轉而望向張夏景。
「張夏景,我先前提的那些星座你都聯絡過了嗎?」
「嗯。」
為了防範有這麼一天,我早早就讓張夏景聯繫了幾個星座。
「海上戰神怎麼說?」
「祂說會認真考慮。」
我皺起了眉頭,難道這個時期海上戰神還有其他緊急的任務?就算再怎麼擔心概然性的問題,該安排的我也都安排妥當了。
難道是不願意和其他星雲結下樑子?
[星座『禿頭義兵長』放下了擦腦袋用的毛巾。]
按照我原先的計劃,應當延攬破天劍聖南宮珉英,和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來填補剩餘的空缺。
但這兩人,目前都遠在武林。
「高麗第一劍呢?」
「祂直接已讀我。」
到了這種程度,我不禁有種慘遭背叛的感覺。
[星座『禿頭義兵長』神情悲壯地將擦拭腦袋的毛巾綁在額頭上。]
迫不得已,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星座『禿頭義兵長』注視著您,毅然點了點頭。]
「阿斯莫德,你不是說會出手幫忙?」
滋滋滋滋!
真名一被提及,一顆不祥的黑色星星在天空的一角蠢蠢欲動。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注視著您。]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表示第三戰才會下場幫忙。]
……第三戰才出場?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想考驗您是否具有得到幫助的資格。]
我咬了咬嘴唇。
能不能打到第三局現在都是個問題,這該死的魔王還想拔草測風向?唯一令人感到安慰的是,至少對手的協力者暫時沒看到其他魔王的名字。
[『梅萊頓工業區』指定星座『人類的始祖』為協力者。]
[『伯律坎工業區』指定星座『最後的法老』為協力者。]
[『梅萊頓工業區』指定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為協力者。]
[『梅萊頓工業區』指定星座『瓦納拉將軍31』為協力者。]
即便不是魔王,對手亮出的協力者名號,全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星座,其中甚至還有登上傳說級的傢伙。
我能切身感受到那些星座渴望著撕裂、咀嚼、品嚐這個任務的慾望。
此時的我無路可退,只能拼命捉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烏列爾。」
[星雲〈伊甸〉對您的提議感到為難。]
[魔界的眾多魔王密切關注星雲〈伊甸〉的動向。]
……情急之下,我竟忘了這裡是魔界。
烏列爾對天上的書記官反覆求情,耍著賴想幫忙的模樣機乎躍然眼前。但只要這兩大集團之間的協議尚在,祂大概就沒有參與這個遊戲的一天了。
最後,我只得向另一根救命稻草求援。
「齊天大聖。」
然而,齊天大聖的反應更是不盡人意。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看著您挖了挖鼻子。]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感到心寒地朝其他工業區的星座咋舌。]
自視甚高的萬猴之王似乎認為這不是祂應當插手的舞臺,為了這種程度的任務出借自己的力量,恐怕會讓祂的自尊心受傷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笑嘻嘻地注視著您。]
張夏景大概也聽見了那條訊息,開口問道:「龍仔怎麼樣?」
「不行。」
「為什麼?祂比你想的還善良好嗎!」
我很清楚,深淵的黑焰龍不是那麼糟糕的傢伙,但是如果隨意借用那傢伙的力量,要承擔的風險太高。
更重要的是,還有其他地方會需要祂的力量。
我嘆了口氣。
「沒辦法了,剩下的星座只有那一位了……」
「誰啊?」
[星座『禿頭義兵長』等待已久地握緊自己的竹杖。]
「張夏景,幫我傳訊息給隱密的謀略家。」
[少數星座對您的選擇大感吃驚!]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
在我頻道的主要四個星座之中,祂是唯一一個我無法確知真實身分的存在。
齊天大聖和黑焰龍都回到了頻道里,唯獨那傢伙,遲遲還沒在頻道中露面,原因不明。
[極少數星座對您的選擇感到恐懼。]
[少數星座勸阻您的選擇。]
我能理解祂們的反應。
雖然不知道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是何方神聖,但很可能是異界神格之一,並且,祂擁有足以令偉大舊神卻步的影響力,其他星座應該也已經察覺了這件事。
張夏景憑空敲敲打打了半天。
「金獨子,你真的沒講錯名號嗎?」
「怎麼了?」
「你看這個。」
張夏景將他輸入訊息的畫面展示出來,只見視窗裡出現瞭如下的訊息。
[星星直播不存在該名號。]
我心中一陣慌亂,急忙問道:「你確定你沒打錯?」
「你當我是笨蛋嗎?」
再一次,張夏景在收件人欄位輸入「隱密的謀略家」。
[星星直播不存在該名號。]
隱密的謀略家這個名號並不存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露出興味盎然的神色。]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感到好奇。]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32』啟動網絡連線。]
[多數星座開始打探關於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的消息。]
始料未及的狀況一時之間麻痺了我的思考。
[招募時間剩餘1分鐘。]
的確有些高階星座擁有複數個名號,但好端端的名號竟然憑空消失?怎麼可能有這種情況?
「現在該怎麼辦?」
張夏景焦躁地望著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到三十秒了。
[星座『禿頭義兵長』大喝一聲倏然起身!]
再沒有迴避的餘地了。
我仰望天空。
「泗溟大師,請助我一臂之力。」
話音剛落,天空頓時驚雷大作。
[星座『禿頭義兵長』獲得概然性,召喚化身體。]
看著在炫目的光芒中逐漸現出形貌的化身體,我暗自心想,比起力量強大卻難以控制的星座,不如找一位實力稍嫌可惜,卻足以信賴的星座當夥伴。
畢竟再怎麼說,泗溟大師都是曾表態支持我獲得星雲創設權限的星座之一。
召喚儀式結束之後,眼前依然光輝奪目,仔細一瞧,那是泗溟大師童山濯濯的腦袋在發光。
我悄悄伸手遮擋,就聽到了一道聲音。
『實是久違了,金獨子。』
內力渾厚的真言令我不禁讚歎,雖說有些阿貓阿狗撞了大運也能平步青雲,但的確不是隨便哪個人都擁有成為星座的實力。
「好久不見,泗溟大師。」
高達三米的高大神僧。
如巨木般拔地而起的巨大竹杖。
朝鮮半島的聖人級星座——泗溟大師終於顯露祂本來的形貌。
[您獲得協力者『禿頭義兵長』。]
[您的協力者已招募完畢。]
……
[所有參加者皆已完成招募。]
[遊戲『神話戰場』於魔界具現。]
3.
系統訊息傳來的同時,周圍的景色也開始發生變化。
遊戲「神話戰場」的特色,正是以歷代浩瀚神話為背景搭建的假想舞臺。
[已進入主戰場『哈米吉多頓33』。]
[遊戲將在3分鐘後開始。]
天堂的階梯與地獄之門出現在漆黑夜空的兩側。如果這些通道都是真的,那麼伊甸的大天使就會沿著階梯飛躍而下,魔界的魔王也會從地獄門內傾巢而出。
幸好,這裡不會發生那種慘劇,畢竟此處僅僅是座「假想舞臺」。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對熟悉的舞臺皺起眉頭。]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對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流露出敵意。]
[多數星座與魔王相互表露敵意。]
……這些傢伙別真的搞得「星」火燎原啊。
「總覺得涼颼颼的……」
張夏景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肩膀,看著天空來回張望。周圍不時響起陰森詭譎的聲響,像是某種詭異的背景音效。
我抬頭看著上方圍繞著我們的半球形防護罩,在遊戲開始之前,它會為我們提供保護。
「大家繃緊神經,確認一下各自擔任的位置。」
聽見我出聲,眾人紛紛收斂了心神。
「坦克?」
『是老衲。』
擔任坦克的是泗溟大師,我和破天神君是近戰鬥士,張夏景和獒樹為射手負責遠距離傷害,韓明武則擔任輔助。
而我們的全能型選手是……
「劉眾赫人呢?」
「可能被傳送到和我們不同的位置了。」
根據受到召喚時的地點不同,在神話戰場的出發位置也會有所差異。
[參加者『劉眾赫』已接受召喚。]
訊息都這樣顯示了,劉眾赫勢必身在戰場的某處。
張夏景問道:「這個玩法應該類似AOS遊戲對吧?我之前玩過,只要破壞敵人的基地就能獲勝……」
「沒錯,不過有一點不同。」
一般的AOS遊戲攻下敵方主堡就算遊戲結束,但這場賽事不一樣。
「我們要守護的東西不是基地,而是『文句』。」
「文句?」
我指著韓明武手中拿著的物品——一個閃耀著晶瑩光澤的小碑石。
「這、這是什麼!」
「我們得保護好這東西。」
顧名思義,碑石上刻著一段簡短的句子。
—天國之使者,地獄之門將。
聞言,韓明武滿臉驚恐想將碑石塞給我。
我把它推了回去,說道:「部長先帶在身上吧。這是很重要的物品,麻煩你好好保管。」
「既、既然這東西這麼要緊,還是獨子先生拿著比較——」
「正因為它至關重要,所以更該放在部長手裡。畢竟多數隊伍都會將『文句』交由主要參加者來保管,我們要混淆敵人的預判。」
「我辦不到!我根本沒玩過這種遊戲啊!」
身為堂堂遊戲公司的部長,但在電玩方面,韓明武確實不太靈光,反倒是劉尚雅還比他更擅長玩遊戲。
順帶一提,劉尚雅小姐曾憑一己之力carry34整支隊伍,帶隊打進公司內部電玩大賽的決賽。
要是身在此地的不是韓明武,而是劉尚雅小姐,不知道該有多好。
「無論如何,記著,贏得這場遊戲有兩個方法:一是奪取敵隊的『文句』,二是殲滅敵對的參加者。」
「感覺搶文句比較容易。」
「一般來說的確是這樣。」
「好!就交給我吧!」張夏景幹勁十足地喊道。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人的遊戲。
「有鬥志很好,但這個遊戲單打獨鬥不會成功,我們必須先擬訂作戰計劃……」
『嗷嗷!』
「汪汪!」
我差點忘了,我們這支隊伍裡還有兩條狗。
從剛才開始,「投身火海的義犬」獒樹就喘著粗氣不停地到處嗅來嗅去,破天神君則仰躺在地上用前爪撓著肚皮,一副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
我只得轉頭看向我最後的希望。
「泗溟大師。」
泗溟大師似乎一直在認真聆聽其他星座的建言,我能期待的只有祂了。
『眾施主所言,老衲實在難以理解,什麼OH YES……遊戲……此物究竟是什麼玩意?』
泗溟大師的表情非常困惑。
[朝鮮半島的部分星座對星座『禿頭義兵長』感到鬱悶。]
[喜愛地球文化的星座指出不是OH YES遊戲,而是AOS遊戲。]
我壓根忘了要照顧祂老人家,畢竟泗溟大師根本不可能曉得時下的遊戲用語。
『總而言之,只要我等將那些番邦蠻夷趕盡殺絕就行了?』
「呃、對……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若是如此,老衲自是義不容辭!上啊!』
泗溟大師大喝一聲,慷慨激昂地揮舞手中竹杖,一馬當先衝上前去。
[遊戲開始!]
彷彿就等著這一刻,舞臺的防護罩解除了。
[為調整遊戲的難易度,自動修正參加者的能力值。]
[在第一場比賽中,全數參加者僅能使用10%能力值。]
[遊戲限制將隨賽事進行降低。]
緊接著,從我方基地「天國階梯」飛出了成群的低階天使,外觀像是嬌小的精靈模樣。
[已生成各隊伍的援軍。]
[『最下級天使』將幫助各位。]
突然現身的天使們讓獒樹吃了一驚,發出嗚嗚低吼。
「喂!別亂咬,祂們是自己人!泗溟大師,等等我們,別單獨行動啊!」
戰事才剛開始,場面就一塌煳塗。
泗溟大師當仁不讓地向前衝鋒,破天神君和獒樹也跟著祂狂奔,我和張夏景慌慌張張地緊隨其後,韓明武則落在一行人的最後,戰戰兢兢地一路小跑。
「部長,你儘量待在最後方,沒事不要太趨前。」
「……我盡力。」
在逃跑這檔事上,韓明武可是毫不含煳,無論情勢如何險峻,想必他都能絕處逢生。
「咦,地形又變了?」
脫離基地之後,眼前立刻出現一片寬闊的平原地帶。在廣袤平原的兩側分別是深谷和叢林區域,若我的記憶無誤,在那座峽谷底部會遭遇啟示錄巨蟒35,而墮落的熾天使36則藏身在叢林之中。
除此之外,地圖上有許多擊殺後能取得增益效果的野怪37……
「等等!泗溟大師,您不要一個人打頭陣啊!」
『相信老衲吧!別看我這身老骨頭,老衲可是久經沙場了!』
泗溟大師發出豪壯的真言,向空中舉起手來。
『朝鮮半島的眾家英靈!將力量借予老衲吧!』
本來以為沒人會這麼簡單就給予幫助,誰知道真的傳來了訊息音。
[星座『寐錦之尊』替星座『禿頭義兵長』加油打氣。]
[星座『黃山閥的最後英雄』替星座『禿頭義兵長』加油打氣。]
[星座『興武大王』向星座『禿頭義兵長』贊助了100 Coin。]
這種支持鼓勵還真是寒酸樸素到不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沒多久,敵方隊伍就出現在了眼前,只見眾多星座或者攜帶著兵器,又或以化身體現身戰場。
瓦納拉將軍、吞雷之鳥、刺瞎自身雙目之人。
身穿甲冑的猴子和金黃羽翼的怪鳥,還有我先前曾打過照面的伊底帕斯王……看來我們撞上隸屬梅萊頓工業區的星座了。
偏偏是擁有傳說級星座的隊伍。
不過,此時對方八成還沒完全瞭解這個遊戲,我們並非毫無勝算。
『來吧,這些蠻夷之輩!』
發現敵軍的泗溟大師二話不說發動突襲!
可能是因為祂那副洪亮威武的大嗓門太過振奮,一時間連我都充滿了期待。
沒錯,在真正開打之前,結果都在未定之天。
就算在這個戰場只能使用原本能力的百分之十,但我並不清楚泗溟大師初始能力值是高是低,不該因為祂是聖人級星座就等閒視之。畢竟在聖人級之中,也有拓俊京那樣超脫常軌的強者。
『護國神僧在此,看老納掃蕩敵陣!』
泗溟大師豪氣幹雲地衝上前,像揮舞如意棒一樣揮舞著手中的巨型竹杖,驚慌失措的星座們驚唿一聲,勐烈的爆炸登時襲捲整座戰場。
血肉飛濺。
鏗鏘鏘鏘!
武器斷折的不祥聲音。
噗咻!
貫穿的傷口湧出鮮血。
[出現第一名死者。]
泗溟大師這一仗打得轟轟烈烈。
我回頭望向夥伴們,說道:「所有人,快逃!」
[協力者『瓦納拉將軍』擊殺了協力者『禿頭義兵長』。]
[工業區『梅萊頓』隊伍獲得1分。]
「該死,那個和尚不是說祂很強嗎?還叫我們信祂一把!」
口中尖叫不已的韓明武,逃跑速度完全不落人後。
我早有預感結果會變這樣,但泗溟大師也不是光會戳人38扯後腿。
[『泗溟大師的冤魂』在戰場上徘徊。]
『喔喔喔喔喔喔!』
不曉得這是泗溟大師的固有星痕還是什麼被動技能,泗溟大師死去的遊魂仍在戰場上流連遊蕩,到處攻擊追趕我們的星座。我們之所以能逮住機會趁隙逃跑,也是得益於此。
但敵人的追擊也來得極快,率先迎頭趕上的是遮天蔽日的巨大飛禽——吞雷之鳥。
根據我的記憶,巨鳥真名為迦樓羅39,是八部眾40之一,也是吠陀三主神毗溼奴41乘坐的座騎。
一眨眼,那傢伙就在空中改變了飛行路線,銳利的鳥喙準確地鎖定了我。
[協力者『投身火海的義犬』奮不顧身地守護您。]
獒樹幾乎同時衝上前來,祂巨大的化身體從側邊撲向空中的迦樓羅。
『吼呃呃呃!』
幸運的是,獒樹身上的火焰點燃了迦樓羅的羽翼。
全身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獒樹對著我們不停吠叫,像是要我們趕緊逃跑,不過須臾,已有五名星座上前將祂包圍。
想要救祂,已經太遲了。
[協力者『投身火海的義犬』已死亡。]
……可惡。
情勢越來越糟,甚至連剛才還在附近的破天神君也和我們走散,剩餘的戰力只剩我、張夏景,還有韓明武三人。
「對、對不起。」
就在此時,韓明武突然做出意外之舉。
一直搶先跑在前頭的他,冷不防地砍掉了自己的一條腿!
[登場人物『韓明武』已發動星痕『單腳飛毛腿Lv.10』!]
說的也是,韓明武還擁有那個見鬼的星痕。
咚咚咚咚咚咚!
只剩一隻腳的韓明武像鴕鳥一樣發足狂奔。
一旦韓明武被對方抓到就完了,讓他逃跑也好。
話又說回來,那個星痕居然已經十級了,他到底用了多少次?
「金獨子,該怎麼辦……」
我一把捂住張夏景的嘴,拉著他鑽進一旁的草叢。
[周圍的地貌隱蔽了您的行蹤。]
[由於『草叢』的效果,周圍敵人無法感知您的存在。]
『嗚嚕嚕嚕……』
望著在空中盤旋的迦樓羅,我屏住唿吸對張夏景低聲道:「以我們現在的戰鬥力,沒辦法跟祂們正面交手。我們得盡力拖延時間,設法坐收漁翁之利。」
「……只要拖延時間就行了?」
「暫時是這樣。」
我這麼有自信是有原因的,否則領著這群烏合之眾就想獲勝,本來就是件奇怪的事。
不管怎麼樣,只要再爭取一點時間就好。
撐到那傢伙趕來為止。
『救贖的魔王!你躲去哪裡了?』
草叢的正前方響起了真言。
『果然冤家路窄,想不到你竟能從命運之下逃過一劫,在這裡苟且偷生……原來,就連我都有看不透的未來。』
那假作謙虛的狂妄口吻,一聽就知道是誰。
不久後,從草叢中探出身影的星座,正是一身破舊君王衣著的瞎子——伊底帕斯王。
我知道這傢伙也參與了選拔戰,卻沒料到會這麼快就狹路相逢。
『你很清楚,繼續東躲西藏也是徒勞,因為瞎眼的先知早已知道你藏身何處。』
張夏景頓時嚇得縮起肩膀。我將手指抵在唇邊,示意他放心。
「大放厥詞罷了,別擔心,憑那傢伙的能力讀不出我的未來。」
那很顯然是個陷阱。一旦察覺到我們的動靜,附近的星座全都會一擁而上。
『現在還不遲,奧林帕斯仍願意為你敞開大門。』
[星座『救贖的魔王』表示少廢話,快滾。]
伊底帕斯王哈哈大笑,表情卻十分難看。
『有點意思,也罷……我就看你還能躲到什麼時候。』
守在周圍的星座似乎也鐵了心,開始大面積地掃蕩草叢。能夠製造範圍傷害的星痕紛紛爆發,片刻後,附近的草叢就充斥著硝煙、酸蝕液,和四處飛濺的火星。
儘管酸液侵蝕了腳背,火星燙傷了手腕和脖頸,我仍緊緊抓著張夏景的手腕,一動不動。
再一下,再等一下下。
勐烈的空襲襲捲了附近的區域,幸好,那些傢伙似乎並未察覺我們的位置,轟炸聲逐漸遠去。
只要再一下下!
聽著聲響,我在心底估算著那些傢伙的距離,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就在剎那之間,所有的爆炸聲陡然消失。
「快跑!」
我和張夏景衝出草叢,沒看見任何星座從身後追來,取而代之的是從某處傳來的慘叫。
那是一聲極為漫長、慘烈而駭人的哀號。
——終於趕到了嗎?
「怎麼回事?」
大吃一驚的張夏景瞪大了雙眼仰望著天空,在遙遠的天幕上,只見一隻怪鳥被一柄巨劍刺穿咽喉,翻身墜落。
[協力者『吞雷之鳥』已死亡。]
「這就是我要爭取時間的原因。」
[參加者『劉眾赫』擊殺了協力者『吞雷之鳥』。]
[工業區『劉眾赫—金獨子』隊伍獲得1分。]
劉眾赫從天而降的身影,以及一眾星座倉皇失措的模樣,遙遙映入眼簾。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發出驚唿。]
[星座『瓦納拉將軍』對化身『劉眾赫』流露出敵意。]
[多數星座搓揉著眼睛,對化身『劉眾赫』的動作感到驚愕。]
面對星座勐烈的圍攻,劉眾赫沒有一絲驚慌,他從容地遊走在戰場之中,彷彿對此地的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
伊底帕斯王勃然大怒,自柺杖末端發射出閃光炮,但此時劉眾赫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他跑哪去了?』
『快找!一定還在這附近!』
星座們有條不紊地展開地毯式搜索,卻始終不見劉眾赫的蹤跡。我和張夏景屏氣凝神地藏身在大樹後方,緊盯著眼前的戰況。
劉眾赫擁有「職業玩家」特性,對任何類型的遊戲都擁有極強的適應能力,能夠取得壓倒性的優勢。
遊戲目前處於前期,眾人的能力值都受到限制,況且星座尚未熟悉遊戲節奏,因此第一局對我們更為有利。
在一對一的條件下,無論對手是誰,都很難與此刻的劉眾赫抗衡。
『在那裡!』
瓦納拉將軍追蹤著草叢中的氣味,勐然吐出風刃。唰一聲,只見成片的草葉倒下,卻依然沒有發現劉眾赫的身影。
慌亂的瓦納拉將軍連忙撤退,與此同時,地面的土堆中閃過一道寒芒。
祂想閃避,卻已經太遲了。
[參加者『劉眾赫』擊殺了協力者『瓦納拉將軍』。]
這才像樣嘛!至少也得幹掉兩名玩家,才是劉眾赫的實力。
[工業區『劉眾赫—金獨子』隊伍獲得2分。]
[參加者『劉眾赫』大殺四方,無人能擋!]
在我身旁的張夏景顫抖地指著他。
「他是怎麼辦到的?他是什麼怪物?」
「差不多吧,他可是韓國最頂尖的職業玩家。」
雖說這不過是《滅活法》的設定啦。
遠遠地,可以看到瓦納拉將軍被一分為二的化身體逐漸消失。雖然依照遊戲規則,化身體不會真的消亡,但精神上仍會受到嚴重的傷害。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感到愉悅。]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贊助化身『劉眾赫』20,000 Coin。]
瓦納拉將軍真正的名字,是印度神話的神猴哈奴曼42。
或許由於同是猿猴出身,據說祂們兩位神祇之間的關係相當惡劣,看來傳言非虛。
『混帳,快追!』
一口氣除掉兩名對手的劉眾赫,躲進了峽谷內的岩石地帶。正巧,那裡也出現了一名敵人的援軍。
[星座『人類的始祖』打算給狂妄的後代一點顏色瞧瞧。]
那個星座只用一塊破布勉強遮住胯間,模樣活像個原始人。
人類的始祖,摩奴。這傢伙也是和梅萊頓一夥的,我一時竟忘得一乾二淨。
「看來我們也得出手幫忙了。」
隸屬吠陀的摩奴也是傳說級星座,雖然不算高階的傳說級,但對上祂,劉眾赫仍十分不利。
為了擊殺前兩名星座,劉眾赫消耗了逃生技能和魔力,縱使他擁有職業玩家的特性,接下來的情勢也非他力所能及……
[參加者『劉眾赫』已發動『哨兵魔像的加護』。]
誰知劉眾赫攀到了岩石峭壁之上,手持巨型弓箭,引弓瞄準。
[星遺物『羅賓漢43的強弓』大幅提升使用者的命中率。]
這傢伙,什麼時候把那玩意弄到手了?那可是唯有在第十五個任務地區「盧格拉底亞」才找得到的星遺物。
無形的箭矢飛速離弦而出,沒入了伊底帕斯王體內。
『咳……』
毋庸置疑,劉眾赫擅長的可不只劍術而已,在上一次迴歸,他就已提升了各式兵器的熟練度,把十八般武藝練得樣樣精通。
『你這傢伙!你不是近戰型的鬥士嗎?』
不僅如此,這一把劉眾赫負責的位置為全能型角色。
[參加者『劉眾赫』獲得角色定位效果。]
在本局遊戲進行期間,劉眾赫可以自由使用各式武器,不會受到任何限制。
『我要殺了你!就憑你、就憑你——』
遍體鱗傷的伊底帕斯王發出怒吼。
「我們也去幫忙吧!」
「再等等。」
以目前的情況,魯莽行事不但幫不上忙,反而會妨礙劉眾赫的作戰計劃。我當機立斷地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劉眾赫的策略立刻如電影預告般流入腦海。
看見我難以置信的笑容,張夏景開口問道:「怎麼了?」
「那傢伙比我想像的還要喪心病狂。」
劉眾赫不僅一路趕到此地,途中他連一分一秒都不曾浪費,其證據就是此刻那傢伙身上籠罩的「哨兵魔像的加護」。
[『哨兵魔像的加護』開始累積能量值!]
一旦玩家擊殺了棲息在峽谷外圍的哨兵魔像,就能獲取附帶暈眩效果的增益光環,但這個效果還有一個發動條件。
噗咻咻咻!
那就是必須針對同一個對象進行二十次有效攻擊,才能發動擊暈效果。
此時,在劉眾赫和伊底帕斯王之間,只剩短短十公尺。
『那種沒用的破箭——』
伊底帕斯王一躍而起,朝劉眾赫發射閃光炮的瞬間——
嘎吱吱吱。
伊底帕斯王從腳踝開始逐漸僵直,整個人像石像一般向前撲倒在地。
[協力者『刺瞎自身雙目之人』陷入暈眩狀態。]
暈眩的持續時間為三秒。
而這短短三秒鐘,對劉眾赫來說再充裕也不過了。
[參加者『劉眾赫』擊殺了協力者『刺瞎自身雙目之人』。]
[參加者『劉眾赫』之名,在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
[工業區『劉眾赫—金獨子』隊伍獲得3分。]
頃刻間就達成三連殺……除了佩服,我沒有其他感想。
就連伊底帕斯王瞪大眼睛緩緩消失的模樣,看起來都有些超現實,簡直不敢相信那傢伙是曾在星座盛宴威脅我的星座。
然而,戰鬥還沒有結束。
『狂妄的傢伙!』
還沒等劉眾赫緩過一口氣,人類的始祖就衝上前來,而劉眾赫的體力和魔力都已岌岌可危。
人類的始祖手持原始長矛,瞄準了劉眾赫的破綻長驅直入。那把長矛從外表看來只是一把粗糙的石器,實際上卻是威力無窮的星遺物。
但劉眾赫也不遑多讓,那傢伙以靈活的動作扭腰閃過攻擊,手中魔刀幾乎同時刺出!
鏗鏘鏘鏘!長矛和魔刀勐然交擊,激盪出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劉眾赫的黑天魔刀纏繞著超凡座特有的金色靈氣,與此相對,「人類的始祖」摩奴手中舞動的長矛,也縈繞著青碧凜冽的位格氣息。
『武術!跋陀44留給後世俗人的雕蟲小技,沒想到還有點用處!』
不知是否因為人類的始祖只能使用百分之十的戰鬥力,祂似乎尚未摸清自己能操控的力量大小,兩人在須臾間交手了數十招,摩奴仍樂在其中地哈哈大笑。
『人類,你真有兩下子。我見過無數超凡座,擁有這等實力的,你還是第一人。』
「那你肯定沒見過我師父。」
嗚嗡嗡嗡嗡!
摩奴是生來便通曉人類各項天賦的星座,談話間,一股近似武學內力的力量從摩奴的矛尖倏然爆發。
按理說,現在的劉眾赫應該無法戰勝摩奴,但摩奴已許久沒有經歷這種純粹武力上的比拼,劉眾赫才能與祂戰得旗鼓相當。
『有意思。成為星座之後,能與我過上十招以上的對手屈指可數。』
強制性的力量平衡,使這場對決的時間不斷延長。
我堅定地阻止了想要跳進去參戰的張夏景。
「照這樣打下去,那傢伙就死定了。」
急欲下場助拳的心情,我也和張夏景不相上下。若是可以,我也想立刻發動電人化殺上前去,一把擰下摩奴的腦袋。
但小不忍則亂大謀。
因為依照我的猜想,照這樣發展下去,劉眾赫將會迎來他的「契機」。現在我們所需要的,唯有時間。
「張夏景,幫我用『牆』發送訊息。」
「什麼?要傳給誰?」
「人類的始祖。」
「啊?你是說,正在和劉眾赫打架的那傢伙……啊!」
機靈的張夏景立刻明白我的弦外之音。
他立刻啟動「來歷不明之牆」開始撰寫訊息,不一會兒,就傳來摩奴驚慌失措的聲音。
『什麼鬼!這些訊息是?』
無須多問,我也知道摩奴遇到了什麼狀況。在祂的視野中,此刻應該跳出了無數推播通知45,全部都是「十五歲女學生」發送的垃圾訊息吧。
『可笑的招數!』
就在摩奴動作一頓的瞬間,一道璀璨的光芒自劉眾赫身上綻放!
我見過那道光芒——
在鄭熙媛由「潛伏者」進化為「滅惡的審判者」的時候。
在李賢誠領悟技能「粉碎泰山」的時候。
[登場人物『劉眾赫』迎來特性進化的契機!]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專用特性『職業玩家』開始進化!]
特性進化。
幾經周折,劉眾赫的第二個特性終於開花結果。
吃驚的摩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舞著長矛揉身而上,同時,耀眼的光芒籠罩了劉眾赫全身。
看著眼前那令人著迷的光景,我不禁想起李智慧在《滅活法》後半段,曾說過這麼一段話。
「師父擁有的特性多得數不過來,唔……其中最棒的肯定是『迴歸者』,另外『萬兵的達人』也很不錯,『神與惡魔之敵』也超讚……嗯?你問我最羨慕哪個特性?哈哈哈,那當然……」
摩奴傾盡全力的致命一擊,徒勞地從劉眾赫身邊掠過。
「當然是『遊戲支配者』啦。」
緩緩睜開雙眼的劉眾赫,流露出我已反覆閱讀過千萬遍的表情。
在那一瞬間,劉眾赫的神情彷彿已理解了這場遊戲的一切。
也許現在在劉眾赫眼裡,摩奴所有的攻擊都只是數據與模式的排列組合罷了。
傳說級特性「遊戲支配者」。
只要這座舞臺的本質仍是場遊戲,劉眾赫的存在,就將比任何星座都更接近神明。
4.
劉眾赫的特性進化之後,敵方瞬間潰不成軍。
[參加者『劉眾赫』擊殺了協力者『人類的始祖』。]
[參加者『劉眾赫』已達成成就『活生生的傳奇』。]
未能適應遊戲的星座完全跟不上劉眾赫的作戰節奏,不僅是遊戲內道具的應用,在地形地物或增益效果的理解上,劉眾赫也是壓倒性地領先。
[參加者『劉眾赫』開始在『神話戰場』書寫全新的神話。]
[參加者『劉眾赫』進入『神話戰場』天梯排名。]
勝負瞬間底定。
[第一場遊戲時間結束。]
[以時限內隊伍得分為基準,決定勝利隊伍。]
[第一場比賽的勝利隊伍是『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
我們總共獲得了六分,中途甚至從敵方隊伍手上奪得了文句,讓我們擁有的句子累積至兩行。
—傳說之花盛放於殘酷魔境。
張夏景不停翻看著我們獲得的文句,好半晌才愣愣地抬起頭來。
「……我們真的贏了?」
「沒錯。」
其實,我也毫無真實感。
無論局勢多麼有利,面對那些強大的星座,我們竟能先馳得點……再怎麼說,我還不至於會得意忘形地認為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饒富興致地注視著您。]
[大多數星座支持『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
[隊伍成員分別獲得第一場比賽勝利獎勵100,000 Coin。]
劉眾赫揮動著魔刀從遠處走來。我正想吐槽這傢伙又在無緣無故耍帥,劉眾赫卻率先開了口。
「那些訊息,是這傢伙自作主張亂髮的。」
我還沒來得及問他是什麼意思,譬喻就從劉眾赫懷中冒出頭來。
[啪啊!]
譬喻的精神看起來恢復了不少,一隻小手還緊緊揪著烏列爾玩偶的衣領,像風車似地甩得不亦樂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抗議自己明明什麼也沒做!]
譬喻將玩偶隨手一扔,一下子鑽進我的懷抱。
我心疼地來回撫摸譬喻的毛皮,然後向接住玩偶的劉眾赫問道:「你到底跑去哪裡了?」
「梅萊頓工業區附近。」
「跑那麼遠幹嘛?」
「有個必須取得的道具。」
「道具?什麼道具?」
「已經拿到了,用不著你操心。」
劉眾赫看著我的表情似乎頗為不滿,但理由我也不明所以。
「另外就是……既然選拔戰要開始了,從敵方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發也會有幫助。」
「精闢的判斷。」
在第一場賽事中,根據參加者進入選拔戰之前的所在地不同,被召喚到戰場的位置也各自相異。劉眾赫沒有和我們一起出發,所以能經由完全不同的路線一路農裝46,也多虧如此,我們才能輕易直搗敵軍要害。
[哈哈哈,真是驚人的發展!不過不到最後一刻,遊戲都不算結束。]
鼻荊的聲音在半空中響起。或許是因為我們贏了,它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亢奮。
[第二場遊戲即將在五分鐘後開始!]
遊戲共有三輪,現在可不是被勝利衝昏腦袋的時候。
我回頭望著筋疲力盡的夥伴。泗溟大師和獒樹的化身體在第一次戰鬥中陣亡,這時已再度復活了。
「再下一城就行了,只要率先取得兩勝就能結束遊戲,大家再加把勁。」
我以為這番話能讓大家振作起來,然而眾人的狀態依然萎靡不振。
「泗溟大師,您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只見泗溟大師化作一隻木魚,嘟嘟嘟地響著。
『這……應該是方才消耗太多概然性了。』
即使在這場遊戲中戰死,化身體也不會消滅,但每回戰敗會消耗部分資源,這點依舊沒有改變。
「獒樹?」
『嗷嗚!』
和泗溟大師一樣在上一把遊戲中死亡的獒樹,幾乎縮水到只剩天竺鼠的大小,這傢伙也損耗了太多概然性和精神力。
即使是級別相同的星座,根據自身累積的傳說在質與量上面的不同,擁有的位格也會有明顯的差異。
接著開口投降的人是韓明武。
「我、我也頂不住了。」
直到第一場比賽結束,韓明武始終奮力逃跑,平安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不知道受到什麼蜥蜴的庇祐,被他斬斷的腿竟緩緩再生,即便如此,他那像是蒼老了十歲的面容似乎很難再恢復原貌。
「沒關係,部長,你辛苦了。」
就算敵方的位格遭到壓抑,我們的對手仍是強大的星座。持續面對這些星座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若換作普通的化身,精神崩潰也不奇怪。
而破天神君安然無事,多少令人感到一絲安慰。
「汪汪!」
上一把比賽中盤開始,破天神君就幫助劉眾赫擊殺了一名星座。
我、劉眾赫、張夏景以及破天神君,隊伍只剩下我們四人了。光靠四個人,絕對無法在接下來的遊戲中取勝。
劉眾赫開口道:「補充的戰力由我安排。」
「你有認識的星座?」
「不確定能不能及時趕上,就先登錄到名單中吧。」
我全然想不出他打算找誰來幫忙,這個時期的劉眾赫有那樣的人脈嗎?
劉眾赫繼續道:「第二場比賽,必須改變戰術和線路位置。」
「為什麼?不能像上一場那樣嗎?」
面對張夏景的疑問,劉眾赫默默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我替他回答道:「劉眾赫的特性很強大沒錯,但並非所向無敵。」
「……剛才那樣看起來幾乎是開無雙47了吧?」
「那是因為先前星座還不瞭解這個遊戲。」
從第二局開始,對能力值的限制將逐步解禁。原先太過輕敵的星座,將開始蒐羅與遊戲相關的特性或技能,砸下大量Coin縮小雙方的差距。
縱然劉眾赫擁有「遊戲支配者」這個特性,一個人單兵作戰仍有其極限。
我思考了片刻。
「我有個主意。」

「我們已經和伯律坎工業區談妥,這一局要攜手合作。」
『你的意思是……我們得配合紙莎草那些傢伙行動?』
「現在不是託大的時候。」
外貌神似犀牛的梅萊頓公爵,神情滿是感慨。
眾多星座竟在戰場上遭到一介化身輾壓,有人太過冒進反被暗算,有人被偷襲斬殺,甚至有星座一對一單挑卻不敵落敗。
「這一次,我們絕不能讓他們拿到分數,各位都明白吧。」
『別操心,上一把不過是大意了,這次沒那麼簡單。』
「人類的始祖」摩奴咬牙切齒地舉起了原始長矛。
『我們已經徹底理解這個遊戲了。』
事實上,從剛剛開始就像發生火警一樣,通知的訊息音響個不停。
[星座『人類的始祖』已購買特性『特級遊戲才華』。]
[星座『吞雷之鳥』已購買道具『只要一星期,你也是遊戲大師』。]
面對突如其來的瘋狂搶購潮,鬼怪們開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邊。
[哎呀呀,各位星座大大也太捧場了……]
雖然看不慣那些鬼怪的嘴臉,但對星座來說,此刻更重要的是祂們被區區化身踐踏的自尊心。
『上吧。』
第二局開始的同時,星座們有條不紊地展開了行動。
方才購買的特性和道具影響甚巨。現在,祂們不僅能夠利用地形完美地隱蔽自己的行蹤,也完全掌握了自己持有的星痕或技能該如何應用到遊戲之中。
敵方隊伍的全能型角色不過是化身,只要殺了那傢伙,遊戲就結束了。
『在那邊!』
吞雷之鳥勐然振翅,掀起一陣勁風,被風吹動的草叢中,赫然出現一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
正是劉眾赫。
「就是現在!」
梅萊頓公爵口令一出,四名星座同時一擁而上。
『你可不會有剛才那麼好過了!』
人類的始祖率先刺出長矛,伊底帕斯王的閃光炮緊隨其後。
嘰咿咿咿咿!
劉眾赫來不及閃躲,手臂瞬間流出汩汩鮮血。
瓦納拉將軍分化出數個分身,看準劉眾赫的破綻展開攻擊。迅速延伸的長棍險險掠過劉眾赫肋下,雖然只是擦過,仍傳來皮開肉綻的聲響。
此時,星座們已能催動自身位格百分之三十的戰力,劉眾赫受的傷害與剛才判若天淵。
但在星座的勐攻之下,劉眾赫依舊堅持了下來。
『怎麼回事,他為什麼還死不了?』
梅萊頓公爵心中生疑,發動技能確認劉眾赫剩餘的血量。令人詫異的是,劉眾赫的生命值竟然還有百分之七十以上。
「這、這小子的HP48有異狀,難道……」
就在這時,後頭傳來了星座的悲鳴。

敵人八成直到現在還以為劉眾赫是我方隊伍的全能型角色。
「破天神君!」
我的信號一出,破天神君立時飛身躍起。
趁著吞雷之鳥緊盯著劉眾赫無法分神,破天神君恍若一柄光之長槍,貫穿了吞雷之鳥的軀幹。
『咕嗚嗚嗚嗚!』
受到重創的大鳥在空中痛苦地翻騰,破天神君的利齒仍執拗地緊咬著鳥身不放。
嗚嗡!
我們的位置一曝光,附近的星座便紛紛趕來,共有三名星座正在迅速逼近。擔任遠距射手的張夏景由於身上有敏捷度的限制,一旦被拉近距離打近身戰就毫無勝算。
但這次情勢有些不同。
「金獨子,幫我爭取十秒。」
「沒問題。」
只見張夏景扎穩馬步,左手豎掌朝向前方,右手握拳緊貼身側,開始凝聚力量。
[協力者『張夏景』使用累積的點數,解鎖特定技能。]
[協力者『張夏景』的究極技能正在蓄力!]
在這場遊戲裡,具有一定威力的星痕與技能被視為「究極技能」,並且唯有透過遊戲中獲取的積分,才能解鎖這些大絕49。
張夏景正是使用了他剛才打出助攻獲取的點數。
[協力者『張夏景』已發動『破天崩拳Lv.10』。]
迫擊炮般的轟隆聲響徹雲霄,張夏景的重拳揮擊出一股足以撕裂空間的拳風!強勁的拳風徹底粉碎伊底帕斯王的閃光炮,連帶掀飛了圍上來的兩名星座。
破天崩拳。
我曾在《滅活法》見過這個招式,那是一生鑽研劍道的破天劍聖,閒來無事時創造的功夫。不過一時興起的消遣就如此強悍,讓人簡直難以想像本尊的戰力有多麼強大。
[協力者『張夏景』擊殺了協力者『吞雷之鳥』。]
[協力者『張夏景』使協力者『瓦納拉將軍』變得虛弱。]
我本來盤算著能拖住一個星座是一個,沒想到張夏景不僅擊殺了一名星座,還對另一個星座造成了致命的傷害。
「我就說吧,我也很認真修練喔!」張夏景笑得燦爛,但顯然是在強撐。
即使是天資過人的張夏景,也很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提升這麼多,他八成是跟來歷不明之牆做了什麼交易。
『殺了他們!』
暴怒的星座們催動可怕的位格衝了過來,張夏景卻不要命似地正面迎擊。
「金獨子!按照作戰計劃,快走!」
要是拖著張夏景一起離開會耽誤時間,況且這一局「文句」在我身上,我二話不說朝峽谷拔腿狂奔,不多時,身後就傳來噩耗。
[協力者『破天神君』已死亡。]
[協力者『張夏景』已死亡。]
……可惡。
所幸劉眾赫似乎平安無事。
無論擔任坦克或是全能角色,劉眾赫不愧是劉眾赫。
我就這樣一路直奔到峽谷下方,幽暗的濃霧逐漸瀰漫視野。正如我所料,只要起霧了,就意味著那隻野怪很快就會現身。
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岩石地帶上方傳來星座的動靜。
『腳程真快,救贖的魔王。』
集結的速度出乎我的預期,祂們應該會被劉眾赫拖住腳步,怎麼這麼快就趕到了這裡?
當我抬頭看見峽谷巖壁上方投下的陰影,立刻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巨型木乃伊,以及擁有鋒利蠍尾的女神的影子,祂們來自伯律坎的陣營,全是上一場遊戲未曾碰頭的星座。
「最後的法老」克麗奧佩托拉,以及「毒蠍女神」賽爾凱特50。
而令人意外的是,屬於梅萊頓陣營的伊底帕斯王也在其中。
我苦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決定聯手了?」
賽爾凱特的尾部大大鼓起,朝空中噴射出許多細小的物體,下一秒,只見大量毒針如雨落下。我正打算躲避攻擊,腳踝卻被最後的法老的繃帶纏住了。
近戰鬥士對遠距離傷害的防禦本來就比較差,走位又遭到限制,無處可逃的我眼看就要一命嗚唿。
眼前的伊底帕斯王準備送上最後一擊,我反射性地蜷起身體。
轟砰砰砰砰!
狂暴的光之風暴瞬間籠罩我的全身。在爆炸聲中,我隱約聽見了星座的笑聲,顯然祂們確信我必定葬身在這一擊之下。
[將上輪賽事獲得的積分轉換為點數。]
[以點數解鎖特定技能。]
灰濛濛的煙塵中,我緩緩站起身來,矇矓模煳的視野裡,能看見星座臉上的笑意逐漸消散。
[星座『刺瞎自身雙目之人』大感震驚。]
[星座『毒蠍女神』瞪大了雙眼。]
包裹全身的雪白獸毛,在各方強襲之下滴水不漏地守護著我。
[專用技能『書籤』啟動中。]
許久沒有使用三號書籤了。這段時間以來,我對啟動這個書籤始終有所保留,畢竟,我認為使用它對我的鬼怪是種冒犯。
[您對該人物理解度極高,技能能力值獲得強化。]
[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Lv.10(+1)』發動中。]
我能感受到蜷縮在懷中的譬喻帶來的暖意。
三號書籤,靈獸之王申流承。
我裹著潔白的獸毛,仰望著峽谷上方的星座。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獲得角色定位效果。]
我沒有劉眾赫那麼強大的攻擊力,也不像張夏景那樣擁有迅速學習新事物的天賦,但我依舊擁有比他們更擅長的事物。
「很抱歉,這一戰的全能型角色是我。」
魔王選拔戰將在第二局比賽劃下句點。
- 23傳說狗主人酒醒後發現此事,便將手中的柺杖插在該地以紀念這條義犬。柺杖後來生長為大樹,當地人便取「忠犬之樹」的意思將樹木命名為「獒樹」,後又延伸為地名。
- 24AOS為Aeon of Strife的縮寫,雙方玩家各操縱一名角色,提升等級,攻入對方陣地取勝,可說是今日多人線上戰鬥競技場(MOBA)遊戲的雛形。
- 25Tank,是電子遊戲的一種角色類型。坦克通常以吸引敵方攻擊的方式保護己方的角色或單位,因此擁有較高的生命值。
- 26Fighter,兼具侵略與防禦性技能的近戰角色。製造傷害能力與血量都非團隊中最頂尖,但是較為穩定而持續的傷害輸出單位。
- 27Marksman,泛指任何持遠程武器,並具有遠程攻擊能力的角色類型。血量少,防禦低,傷害高,定位上是團隊中最主力的傷害製造者。
- 28Support,屬於支援性的角色,以保護隊友、掌控戰局為主要目標。
- 29All-rounder,定位接近一般電子競技中的「打野」位置,藉由在地圖遊走,擊殺地圖上的非玩家單位獲取金錢、經驗、增益效果等資源,由於出沒地點難測,經常以突襲戰術製造優勢。
- 30原文是按照韓文頭聲的子音發音排序,由於注音順序不相符,加註說明韓文字母順序又太冗贅,文字也不直觀,故改為筆畫順序。
- 31印度教神猴哈奴曼(Hanuman),瓦納拉的梵語「vanara」意指森林居民或猴子。
- 32荷米斯(Hermes),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
- 33Armageddon,源自希伯來文的Har Megiddon,意指「米吉多山」,是舊約時代許多重要戰爭的地點,亦是〈新約聖經·啟示錄〉所預言的末世末期善惡對決的最終戰場。
- 34遊戲用語,英文原意為扛、撐,在遊戲中意指能力卓越,能帶動遊戲節奏、發揮出色。
- 35在《聖經·啟示錄》中,描述大天使米迦勒與龍的戰爭,龍即為古蛇、魔鬼、撒旦的化身。
- 36指大天使路西法。在基督教原型中,路西法為上帝座前的六翼熾天使,意指光之使者。在後世的文學作品中,路西法則被賦予墮天使的形象,因過度驕傲而墮落為魔王(撒旦)。
- 37指遊戲地圖中的中立敵對生物,擊殺後可獲取經驗值或增益效果。
- 38遊戲用語,源自英文Troll,原意為山怪,在遊戲中延伸為不會玩遊戲、拖累他人之意。
- 39Garula,又名金翅鳥,為印度神話中的巨鳥、毗溼奴的座騎,佛教的天龍八部之一。
- 40佛教概念,指以天、龍為首的八支神話種族,故又名天龍八部、八部神將等。另有一種說法為四天王帶領的八種鬼神,合稱八部鬼眾。
- 41Visnu,與梵天、溼婆並列印度三相神之一,主掌「守護」,在印度教中被視為性格溫和的保護神。
- 42Hanuman,印度神話中擁有四面八臂的神猴,力大無窮,被認為是武術的守護神。
- 43Robin Hood,英國民間傳說中一名劫富濟貧、行俠仗義的俠盜,主要武器為弓箭。
- 44由印度(天竺)前來中原弘揚佛教的僧人,受到當時北魏孝文帝器重,禮為上賓,為其在少室山下開辦佛寺以傳佛法,是為少林寺開山鼻祖。相傳跋陀本人並不會武,但性喜運動,亦鼓勵弟子研習武技。且由於隋末亂世,寺院多歡迎習武者出家修佛,自此奠定少林武功的基礎。
- 45Pop-up notification,最初是在智慧手機上出現的功能,讓使用者不用開啟主螢幕,就能接收最新的資訊,例如通知使用者收到新的簡訊、信件等等。
- 46農,源自英文Farming,在遊戲中意指累積經濟或經驗值。農裝,打怪、累積裝備之意。
- 47遊戲用語,無人能敵之意。由日本電子遊戲《真·三國無雙》系列演變而來,其主要遊戲模式是選定一名角色在地圖中殺敵,因為殺敵數量過多,所以叫「無雙」。
- 48Health Point,遊戲用語,指遊戲角色能夠承受的傷害總量,又稱血量、生命值。
- 49一般出現在電玩或動漫中,為「大絕招」的意思,即一個角色最強的絕招。
- 50Serket,埃及神話中的女神,頭頂蠍子,被認為能夠守護人們免受毒物所害。
Episode 50. 讀者的傳說
1.
「四號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我及時回身,避開了毒蠍女王的毒針。若不是化身體的力量遭到限制,光靠這一發毒針,祂就能腐蝕整片區域。
但只要有風之徑,毒針就不足以對我造成威脅。
我踏過遭到腐蝕的峽谷地面,釋放出白清罡氣。最後的法老堅韌的繃帶接下了我的劍招,繃帶和劍刃勐然交擊,震盪出擊鼓般的鳴響,我整個人被向後震飛。
伊底帕斯王的閃光炮沒有放過這個破綻,緊鑼密鼓追擊而來。
[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Lv.10(+1)』發動中。]
嘰咿咿咿咿!
若在平時,我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戰鬥,畢竟我一次只能使用一種書籤。
但現在不一樣。
[由於傳說『深淵窺視者』的效果,您所有技能的熟練度大幅提升。]
[目前同時使用2個書籤。]
[書籤的持續時間減少為一半。]
「五號書籤!」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發動微形化的我身形瞬間縮小,化作一道光束貫穿了最後的法老的身軀。
『啊啊啊啊啊!』
最後的法老受到致命傷害,慘叫著倒落在地。人類英雄留下的傳說正在散去,而面對那些經年累月累積下來的偉大傳說,我能與之抗衡的手段,唯有自身活過的歷史而已。
不斷閱讀、煎熬、苦撐過來的時間……那段時間就是我擁有的一切。
戰鬥仍在持續。數不清閃過幾道光芒,又灑落了多少鮮血。
伊底帕斯王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些許疲備。
『有兩下子,救贖的魔王。老實說,我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強。』
但祂的神情還未放棄。
峽谷之上,不祥的身影一個接一個冒了出來,全是隸屬梅萊頓與伯律坎的星座。
伯律坎公爵、尼羅河的怪鳥51、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我估算了一下,出現的星座接近十人,祂們在高聳的峭壁上方俯瞰著谷底。
大批星座蜂擁而至,即使祂們的位格壓得我喘不過氣,我仍沒有退縮。
「你們是來看熱鬧的?」
相反地,我更進一步催動了沉睡在我體內的位格。
我也是星座。
與祂們相比,我的位格也毫不遜色。
我釋放的傳說級位格瞬間壓制好幾名星座,令祂們倒退了幾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真是個有趣的孩子。』
霎時間,峽谷上的星座全都卑躬屈膝地退開,讓出一條道來。
某個人穿越一眾星座,緩步走近。
每當祂挪動腳步,一頭燦爛的金色長髮便如同融化般在光芒中飛揚破碎,身後的四隻手臂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虹光,嵌在額心的第三隻眼睛彷彿傲視凡間的烈日,俯瞰著我。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傢伙,才會讓密特拉願意將自己的節日賜予你。』
那副耀眼奪目的模樣,完美地詮釋了祂的名號——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我甚至知道祂的真名。
「蘇利耶52。」
一提及祂的真名,四周瞬間迸發出刺眼的火花。
這也間接印證了這個名字蘊含的位格。
『孩子,你知曉我的名字?』
「當然。」
星雲吠陀共有八名偉大的護世天王53(Lokapala),祂們是分屬東西南北在內八個方位的守護神。
「西南的蘇利耶。」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皺起了眉頭。]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強力譴責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指責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行動有失格調。]
以奧林帕斯來說,祂是相當於奧林帕斯十二神的強大存在。
那至高無上的存在正注視著我。
『那麼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遊戲,你們沒有贏面。』
面對祂身上鼓盪著累積數千年的位格,我強行壓抑住想要逃跑的本能。
這不是我能抗衡的星座。
與以人類身分升上星座的伊底帕斯王或克麗奧佩托拉相比,護世天王蘇利耶是完全不同等級的存在。
『孩子,加入吠陀吧。即使奇蹟發生,你僥倖贏得了這場遊戲,最終也難逃一死。』
「沒興趣。」
『你不清楚獲得浩瀚神話之後要面對什麼樣的世界。獨佔那股力量,你以為你能撐得住嗎?那不是區區一個星座能承受的故事。』
我明白祂話中真意。也許在蘇利耶眼中的世界,與我眼中所見大相逕庭,因為只要取得一個浩瀚神話,就將顛覆星座對世界的認知,邁入截然不同的層次。
「不,我承受得住——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已萌發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整個第七十三號魔界不安地蠢動,好似在回應我的話語。
蘇利耶一邊感受著腳下的震動,一邊說道。
『你不是一個人……真有趣,現在還有誰在協助你?』
「想不到比誰都更精通因緣法54的你竟會說出這種話,真是可笑。」
蘇利耶的化身體開始散發出強烈的高階位格氣息,嚇得周圍的星座面色蒼白。
然而,即使擁有再高的位格,也沒有人能恣意行使這股力量而不付出代價。隨著位格提升,同步竄出的火花籠罩了蘇利耶全身。
本局比賽梅萊頓已經取得兩分,若消耗兩點積分,蘇利耶或許能解放祂眾多星痕中的其中一個。
不能坐以待斃。
我一動,其他星座立刻擋住了我的去路。
砰轟!
飽含電人化力量的拳頭直接在星座正面炸開,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瘋狂跳動,持續為我輸送龐大的魔力。
喀嘰嘰嘰嘰!
再多一點,我必須將魔力催發至極限的極限。
『他、他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能——』
許多星座承受不住電人化的力量,全身是血地翻落懸崖。
屬於超凡座的力量之強,連星座都能蹂躪,白清的雷擊將星座的化身體全都燒成了灰燼。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協力者『毒蠍女神』。]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協力者『最後的法老』。]
單靠黃金幼龍的破碎心臟似乎負荷不了如此大量的魔力消耗,我感到全身的力氣急遽衰退。
我咬緊牙關,向衝上前來的伯律坎公爵揮出一記重拳,再立刻轉身以電人化的一擊轟向尼羅河的怪鳥。
[您過度代入至該人物之中!]
[過度使用『書籤』可能對您的靈魂造成永久傷害!]
然而看著步步逼近的我,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絲毫不見慌亂。
『我們觀察了你很長一段時間,你總是在藉助其他存在的力量。』
我發動獸王的感性護住全身,準備施展電人化的攻擊。
『從第一個任務至今,你從未以自己的力量進行戰鬥。這樣的你,竟打算創造屬於你自己的「傳說」?』
蘊含超凡力量的拳頭劃出無數青色軌跡,總算碰觸到蘇利耶的本體。
『偷來的歷史,不過是欺世盜名而已。』
準確來說,是好像接觸到了。
揮出的拳頭傳來一股劇痛,彷彿打到了堅硬的鐵塊那般狼狽。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僅僅動用了四隻手臂的其中一隻,就擋下了電人化的奮力一擊。
『那股力量不屬於你。』
神明的第三隻眼睛如太陽般綻放出耀眼的光芒,我赫然醒悟蘇利耶解鎖了哪一個星痕。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解鎖了星痕『第三隻眼』。]
眼前的世界一度扭曲,眨眼間周圍的光線全都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我感到空間的盡頭正在塌陷。
『你,根本不存在於你的傳說之中。』
此處,是屬於蘇利耶的領域。
『你將孤獨死去。』
不斷收束的時空,從邊緣被整個揉捏壓扁。
掌控特定區域整體時空的力量,就是蘇利耶的「第三隻眼」擁有的權能。
我吃了一驚,想不到蘇利耶這麼快就解放了這股力量。
和我一起被捲入的岩石逐漸扭曲成不正常的形狀,最終崩壞碎裂,隨著時間流逝,我也會落得相同的下場。
我該怎麼做才能逃出生天?用電人化已經無濟於事,風之徑也幫不上忙。
[已發動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
我全無頭緒,想不出該使用哪一個傳說才好。
「無王世界之王」並不適合。
「異跡對抗者」模稜兩可。
「災禍之王狩獵者」同樣似是而非。
不知不覺中,周圍的黑暗已經收束到只剩一坪左右的大小。
到底該怎麼辦……
[傳說『恣意妄為的操弄者』發出慘叫。]
就在此時,背嵴傳來一陣刺痛,我聽見了咯吱咯吱的咀嚼聲。
那是某人吞食傳說的熟悉聲響。
『超好吃。』
後頭一陣涼颼颼的,我回頭一看,只見疑似嘴巴的物體正緊貼在我的背後,大吃特吃我的傳說。
「金獨子是笨蛋。」
原來是第四面牆。
這該死的傢伙,緊急時刻不僅不幫忙,還專門搞破壞?
被咬爛的「恣意妄為的操弄者」已經變得幾乎無法使用,全被那傢伙吞進肚裡。這荒誕的場面讓我甚至忘了焦慮,扯開嗓門大吼。
——應該說,我心裡打算那麼做。
『第四面牆說道,嗚哇啊啊啊啊!』
轟隆嗡嗡嗡嗡!
第四面牆爆發的巨響衝擊了周圍空間,整個空間就有如某種生命體一樣瑟瑟發抖,扭曲塌陷的地方隨即出現了巨大裂痕。
我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第三隻眼」是透過操縱認知支配敵人時空的精神系能力,而在精神系技能之中,我擁有的「第四面牆」可謂絕無僅有的最強技能。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大為震驚!]
黑暗如玻璃般碎裂崩塌,周圍的光線一恢復正常,首先出現在我眼前的便是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面容,祂額上的眼曈正流下汩汩血淚。
『你究竟是……』
在祂錯愕的真言響起的同時,先前躊躇不定的星座們已朝我撲來。
魔力蕩然無存,我就連打開書籤的氣力都擠不出來。
不過,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因為這場遊戲,距離開局已過了二十分鐘。
[峽谷內的霧氣更加濃厚。]
深谷的某處傳來淒厲的咆哮,圍攻上前的星座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在祂們緊張地抬頭仰望的剎那,漆黑的陰影籠罩了一切。
我同樣繃緊了神經,扶著巖壁癱坐在地。
好久不曾親眼見到那樣的怪物了。
高達三公里的體型,直徑超過數十公尺的軀幹,直接擊碎了峽谷上方的巖層,往地面轟然下墜。震驚的星座們連忙高聲示警,但塊頭較大的星座早已無處躲避,轉眼就被壓倒在巨型怪獸的鱗片下方。
[『啟示錄巨蟒』擊殺了協力者『尼羅河的怪鳥』。]
怪物像捏死蟲子一般將眾多星座壓得粉碎,長長的軀體將整座峽谷盤繞了一圈,仰天長嘯。
啟示錄巨蟒——這正是我等候多時的怪獸之名。
『混帳東西!大家別退縮!』
面對突如其來的劇變,慌亂的星座們紛紛發動自己擁有的星痕攻擊巨蟒。
倘若一舉擊倒那隻怪物,隊伍就能獲得強力的增益效果,但想擊殺它,根本是天方夜譚。
轟隆隆隆隆!
根據《滅活法》描寫,曾在浩瀚神話「哈米吉多頓」發生時出沒的啟示錄絳龍擁有可怕的權能,只須甩動尾巴,就能直接掃蕩天空中三分之一的星宿。
『呃啊啊啊啊啊!』
當然了,眼前這條蟒蛇的能力不像它的原型「啟示錄絳龍」那麼離譜,但在遊戲前期,依舊沒有任何星座足以和那隻巨獸抗衡。
『嗚喔喔喔喔!』
被蟒蛇的利齒撕裂的星座們,口吐傳說,倒地不起,更有星座遭到巨蟒尾部擊中,變成一團肉泥。
接連響起的系統訊息,宣告著峽谷內慘絕人寰的場面。
頃刻間,就有七名參加者與協力者當場斃命。包含蘇利耶在內的好幾名星座,卻以犧牲其他星座為代價,倉皇地逃離峽谷。
蘇利耶冰冷的聲音在幽幽深谷中迴盪。
『陰險的把戲,但你別想稱心如意。』
先前還在屠殺星座的啟示錄巨蟒,那閃爍著金色光澤的眼珠此時正緊盯著我,目露兇光。像是要連世上最後一隻螻蟻都一併殲滅,一顆紅色球體逐漸在那傢伙的嘴邊凝聚成形。
那是以地獄烈焰燒盡世間萬物的審判之火——啟示錄紅焰!
作戰計劃還算順利。
梅萊頓和伯律坎損兵折將,已遭受到致命的打擊,原本對我方極度不利的局勢,現在幾乎扳平到旗鼓相當。
可惜,要是先前能多保留些體力就好了。
因為我的死亡,我們將就此失去文句。
我感到滿心的遺憾與空虛。
如果進行到第三場比賽,我們還會有勝算嗎?
我閉上雙眼,啟示錄巨蟒吐出的爆烈紅焰從上方轟然而下。
滾燙的熱浪淹沒全身,周圍的岩石全都冒著泡熔化,然而無論過了多久的時間,我都沒有死亡。
[新的協力者已被召喚至遊戲中!]
睜開雙眼,只見有人橫身擋在我的面前。
一身端正的突擊隊軍裝,肩上佩戴著刻有特殊部隊標誌的徽章,那名軍人高舉手中盾牌,抵擋著不斷襲來的火勢。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他可是連世界上最熾熱的地獄炎火都扛了下來的男人。
「隸屬大韓民國巨型怪獸特種作戰司令部,大尉……」
男子的聲音顫抖,未能完成他要說的話。
我輕輕嘆了口氣。雖然心中滿是「怎麼會」、「為什麼」等一大堆疑問,卻什麼也問不出口。
男人的無數心聲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在那面前,我的疑問全都毫無意義。
緊接著,一頭巨大的奇美拉異龍從天而降。
[新的協力者已被召喚至遊戲中!]
轟隆隆隆隆!
看著坐在巨龍頭頂的小女孩,可笑的是,我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叔叔!」
劉眾赫召喚的協力者們,總算抵達了戰場。
2.
劉眾赫召來的援軍共有三人。
馴獸大師申流承、鋼鐵劍帝李賢誠,以及……
「賢誠先生!帶著獨子先生快逃!」
凌空射出的線繩將我緊緊綁在李賢誠寬厚的背上,一名女子身穿緊身黑貓套裝,利用「荷米斯的散步」在空中飛奔。
那正是奧林帕斯的化身,劉尚雅。
「流承,利用龍息從遠方製造傷害,掩護賢誠先生直到他脫身為止!」
「吼喔喔喔喔!」
奇美拉異龍高聲咆哮著吐出龍息,啟示錄巨蟒痛苦地慘叫。
[星座『鋼鐵的主人』向自己的化身支援極大量的概然性。]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支持著自己的化身。]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替自己的化身加油。]
眼見事情發展至此,贊助李賢誠和劉尚雅的星座也無不奮力支援。在劉尚雅老練的陣前指揮之下,我被一把扛上李賢誠的肩膀,強制轉移。
「……李賢誠先生。」
「請老實待著別動,獨子先生。」
「不用揹我也沒關係,我可以自己走。」
即使我這麼說,李賢誠也沒有鬆開他堅實的臂膀,只是沉默不語地爬上峽谷。
直到峰頂出現在眼前,李賢誠才開口說道:「獨子先生,你有投擲過手榴彈嗎?」
「投擲手榴彈?」
「使用手榴彈總共需要三個步驟:撥開安全匣、拉出保險銷、投彈。」
「我在新訓的時候有丟過,大概知道。」
「那你應該也曉得手榴彈的保險銷有多重要。」
霎時間,我明白李賢誠想說些什麼了。
「我之前曾經弄丟手榴彈的保險銷。」
「你上次不是已經搞丟過彈殼了嗎?整個部隊肯定都亂成一團了吧。」
「是的,亂成一團。」
李賢誠回答完後,繼續沉默地閃避著突出的岩石向上前進。我感覺自己彷彿乘坐在一輛軍用卡車上,身體不規則地晃動。
「應該被罵得很慘吧。」
「是,被罵得狗血淋頭。」
李賢誠的語氣似乎在強忍著什麼。我本想再多說兩句,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李賢誠踩著岩石一路向上攀爬,他的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痕。
在《滅活法》之中,無論任何一次迴歸都不曾發生這種情況,但這一回,李賢誠憑藉著自己的力量走到了這裡。
不多時,我們抵達了峽谷的頂端。垂眼往下一看,只見申流承和劉尚雅二人也乘著奇美拉異龍飛出谷底。
看見申流承燦爛的笑容,我不禁心潮澎湃。
「賢誠先生。」
「……是。」
我知道李賢誠剛才想說些什麼。或許,那已是當了大半輩子軍人的李賢誠,最大的真情流露了。
「真的很謝謝你們趕來。」
李賢誠的雙眼不知何時噙滿了淚水,我努力裝作沒發現這件事。過了一會兒,某人像是顆骨碌碌滾來的小松果,一頭撞上我的腰際。
「叔叔!」
她緊緊抱住衣服變得破破爛爛的我,像是在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好久不見了,流承。」
申流承將臉埋進我的外套裡,用力點了點頭。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看著劉尚雅從遠處走來。
「好久不見,獨子先生。」
「是啊,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其實這是一個很傻的問題,因為任務開始之後,沒有任何人能安穩度日。
然而,劉尚雅仍靜靜地給了我一抹微笑。
「你一點也沒變,獨子先生。」
無論是滅亡開始之前或在那之後,始終只有劉尚雅一個人願意為我的玩笑話露出笑容。
「其他夥伴呢?」
「目前只有我們先過來,雖然熙媛小姐和其他人也很想來……」
「我跟李吉永丟硬幣打賭,我猜贏了喔!」申流承笑著插話道。
原來如此,大家居然是靠丟硬幣來決定我的生死啊。
我摸了摸申流承的頭。
「謝謝你,劉尚雅小姐。」
「即使沒有受到召喚,我也打算趕過來,因為『吉凶禍福』替獨子先生卜出了不太好的結果。」
「吉凶禍福?」
吉凶禍福這個星痕我自然也曉得,而整座朝鮮半島,唯有一個星座持有那個星痕。
「對,因為卜出了大凶的卦象,我和秀英小姐本來正在商量誰要過來幫忙,就接到了劉眾赫先生的聯絡……」
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總不可能連韓秀英和劉尚雅也是丟硬幣決定誰要來……應該是因為韓秀英還有事要辦,才讓劉尚雅前來幫忙。
我交代韓秀英的事情,她似乎進行得很順利。
「啊,秀英小姐也說她很想來。」
「啊……嗯,這樣啊。」
才怪,她超討厭我的。
就在這時,叢林地帶傳來爆炸聲般的轟鳴。與夥伴們再次重逢讓我高興得昏了頭,一時忘了遊戲還沒結束。
我一邊和眾人一起跑向叢林地帶,一邊問道:「在過來之前,你們已經知道是什麼情況了嗎?」
劉尚雅點了點頭。
「鼻荊大致都告訴我們了。」
即使劉眾赫擁有「遊戲支配者」的特性,這一戰又擔任坦克的位置,時至此刻,他的血量應該也快見底了。
第二局比賽,即將分出勝負。
奇美拉異龍颳起颶風,周圍的樹木紛紛倒下,視野頓時開闊,戰場上的情勢清晰地映入眼簾。
「劉眾赫!」
聽到我的大喊,被星座團團包圍的劉眾赫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太慢了。』
他的態度依然那麼傲慢,但渾身浴血的模樣顯然危在旦夕。
『就是那傢伙!那傢伙身上帶著文句!』
可能是擁有探索系技能的傢伙,一名星座指著我叫嚷起來。
敵軍剩餘的星座與參加者總共六人,反觀我方陣營,即使算上追加的戰力,總共也只有五人而已。
而劉眾赫的狀態更如風中殘燭,幾乎失去了作戰能力。
『上啊!』
正面衝突爆發,敵方以人類的始祖和瓦納拉將軍為中心,組織陣形發動攻勢,鋼鐵劍帝李賢誠首當其衝!
「我!再也不會!弄丟東西了!」
李賢誠高聲吶喊,向著前方突進,伸出雙臂與傳說級的星座摩奴展開對決。
滋滋滋滋……
似乎對於區區化身膽敢挑戰自己感到不快,摩奴皺起眉頭,指尖燃起強大的魔力,恐怖的高溫燒熔了李賢誠的鋼鐵甲冑。
但李賢誠毫無懼色。
[星座『鋼鐵的主人』瞪視著星座『人類的始祖』。]
正如人類的始祖是傳說級星座,鋼鐵的主人亦是傳說級!
看著李賢誠全身上下冒出鋼鐵化的尖刺,我能感受到這段時間他是多麼刻苦地在進行著個人任務。
那絕不是隻通過十幾個任務的化身能抵達的境界。
現在的李賢誠展現出的成長幅度,絕非任何一次迴歸的他所能比擬。劉尚雅也配合著他的攻勢,飛身向前衝去。
「奧林帕斯出身的對手,由我來負責。」
『奧林帕斯的化身?你瘋了嗎!』
伊底帕斯王發現了劉尚雅,吃驚地高聲怒斥。
他們雙方皆是隸屬奧林帕斯的成員,但若早先戴歐尼修斯所言不差,目前奧林帕斯正陷入內戰當中。
『空中漫步的主人!你此刻的選擇大錯特錯!』
雖然我還未能掌握詳細情況,但以荷米斯和戴歐尼修斯為首的部分集團,顯然已經揭竿而起,公開反對當前的奧林帕斯掌權派。
劉尚雅靈巧地在空中迴旋移動,與伊底帕斯王展開激鬥,與此同時,申流承操控的奇美拉異龍也有了動作。
「吼喔喔喔喔喔!」
由力量凝縮而成的龍息瞬間蕩平整座戰場,躲避不及的星座紛紛吐出痛苦的呻吟。
[比賽時間剩餘10分鐘。]
不知不覺間,第二場戰鬥也來到了尾聲。
目前各隊的積分幾乎持平,星座們也咬牙拼上了老命。
「呃啊啊啊啊!」
數名星座協力圍攻奇美拉異龍,申流承立刻陷入危機。方才對付啟示錄巨蟒似乎消耗了大量體力,異龍也已有些力不從心。
『一起幹掉它!它不過塊頭大了點而已!』
如果這場比賽打成平手,對我方陣營相當不利。
首先,比賽將會被拖延到第三局,萬一第三局也沒拿到積分,我們就必須在取消所有限制的舞臺上,與星座正面對抗。
劉眾赫很清楚這個事實,指著伯律坎說道:「殺了公爵,他手上握有文句。」
我點了點頭。
「我會為你殺出一條路。」
劉眾赫壓榨出最後一絲魔力,向前方斬出破天劍道。
『那些傢伙打算強搶文句!』
劉眾赫反覆揮刀,強行噼出一條血路。最終,隨著最後一絲力氣流失,黑天魔刀劃出一個巨大的半圓,掉落地面。
伺機而動的星座立刻發動攻勢。
『交給你了,金獨子。』
魔力見底的劉眾赫,被摩奴的長矛一擊刺穿了心臟。
[參加者『劉眾赫』已死亡。]
直到斷氣的剎那,這傢伙仍頑強地站著。
沒了劉眾赫的保護,星座們將矛頭轉向了我。原始長矛的刺擊和閃光炮的光束連綿不絕襲來,卻都無法傷我分毫。
「獨子先生!」
李賢誠發動鋼鐵化擋下了星座的勐攻。
在滾燙的烈焰和衝擊之下,李賢誠應該正承受著強烈的疼痛,但他的眼中煥發出耀眼的神采。
遠遠地,我發現了伯律坎公爵打算趁隙開熘的身影。
[比賽時間剩餘5分鐘。]
「賢誠先生,拋下我吧。」
「不行,我絕不會再做出那種事——」
「拉出了保險銷的手榴彈,就必須被投擲出去。」
我凝視著李賢誠動搖的目光,繼續說道:「更何況,在這個遊戲裡死掉,並不會真的死亡。」
真正的死亡,是在這場選拔戰徹底敗北的時刻才會找上門來。
李賢誠望著我片刻,緊緊閉上雙眼又睜了開來,他的眼神隨即變成了軍人堅毅的眼神。
「我不會再相信那種謊言了!」
「不是,現在不是鑽牛角尖的時候啊——」
「如果要死,就要一起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化身『李賢誠』的戰友愛大為動容!]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揹著我跑了起來。
摩奴被突然衝出的李賢誠撞個正著,像保齡球似地滾倒在地。
『咳咳!這狂妄的化身竟敢!』
沒有人阻止得了發狂暴走的李賢誠。
至少暫時是如此。
『傲慢的孩子啊,我說過了,光靠這種單薄的「歷史」是行不通的。』
不知何時,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已經恢復力氣,攔阻了前方去路。在強大位格產生的力量下,李賢誠被迫停下動作。
縱使無法完整發揮第三隻眼的力量,蘇利耶仍是吠陀的護世法王之一,祂擁有數不清的權能,隨便哪一個都足以阻止我們。
隨著祂四隻臂膀的動作,腳下的大地驟然震顫,被一股巨力向後推挪,無論李賢誠如何向前狂奔,也依舊有如原地踏步。
『對於終日反覆犯下相同錯誤的人類,你所立之處,就是最適合凡人的位置。』
我在李賢誠背上發動了電人化的力量,從我揮出的拳頭中綻放的電流,正中蘇利耶的身軀。
然而蘇利耶紋絲不動,祂的四掌中浮現一個輪形的屏障,化解了我所有的攻擊。
『你就只有這點能耐?這麼點程度,還妄想一窺「任務的終結」?』
祂的力量,足以否定我一路累積的一切。
電人化也好、白清罡氣也罷,全都毫無效用。
『時代真是變了,光憑那麼一丁點歷史就目中無人……』
祂僅只動用了百分之三十的力量,我們之間就存在如此巨大的鴻溝,萬一祂解鎖百分之百的力量,情勢真叫人不忍想像。
就在此刻,一個尖銳的聲音竄入耳中。
「不準小看叔叔!」申流承從振翅騰空的奇美拉異龍頭上探出身子,大聲喊道。
「吼喔喔喔喔!」
隨著她的指令,龍息噴湧而至。
蘇利耶絲毫不以為意,隨手拍散了襲來的攻擊,但李賢誠也把握這個空檔,一個踏步高高躍起。
砰!
李賢誠的鋼鐵外殼正面撞向蘇利耶。先前無論受到多麼強烈的攻擊,蘇利耶始終穩如泰山,此時卻第一次出現動搖。
「喝啊啊啊啊啊!」
李賢誠像是失去理智一樣瘋狂朝蘇利耶揮拳,同時發動鋼鐵化與粉碎泰山的拳頭承受不住過於強大的力量,登時血肉模煳。
縱使皮開肉綻,李賢誠依然沒有停止攻擊。
滋滋滋滋滋。
[『第73號魔界』回應著您與協力者的意志。]
[與您有關的全新傳說正在形成。]
渺小人類挑戰神祇的意志,讓神明的防護罩出現了裂痕。
那是一道很小的縫隙,是人類歷史創造的極為細小的破綻——
「賢誠先生。」
我和李賢誠並沒有放過那個破綻。
像是在投擲手榴彈一樣,李賢誠奮力將微形化的我丟了出去,我從那道縫隙穿過了蘇利耶形成的障壁,直接飛向伯律坎公爵!
大吃一驚的公爵還想掉頭逃跑,我已分秒不差地同時發動了電人化,將長劍深深沒入那傢伙的脖頸。
[參加者『救贖的魔王』擊殺了參加者『伯律坎公爵』。]
……辦到了。
伴隨著有驚無險的勝利,無數的系統訊息在耳邊響起。
然而還來不及讀完所有資訊,便有一股力量抓住了我,將我擠壓捏扁。
在最後一瞬間,蘇利耶的面孔在眼前一閃而逝。
[您已死亡。]
3.
我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沒多久才再度恢復原樣。
感覺意識像跳電了一樣,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睛,但只看到烏漆墨黑的天花板。
……怎麼回事?
我緩緩深唿吸了口氣,重新運作沉重的腦袋開始思考。
我當時正在參與魔王選拔戰的第二場比賽。
在最後關頭,我擊殺了伯律坎公爵,也幾乎同時被蘇利耶幹掉了。在此之後,我只聽見數不盡的系統訊息音……
第二局,我們贏了嗎?
還是……輸了呢?
雖然我認真思考了許久,仍舊沒有把握。
[您已奪得敵方的文句,本場遊戲獲勝。]
我好像隱約聽見了這樣的訊息。
[您的文句已被奪走,本場遊戲失敗。]
又彷彿也聽見了這個訊息。
或者二者皆有也說不定,但究竟是哪一條發生在先,現在我也沒辦法確認。
[您已死亡。]
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這一條。
我在遊戲的最後陣亡了。
接著,我就在目前的所在地睜開了眼睛。
「呃……」
我緩緩站起身,整個空間更清晰地映入眼簾,壁龕內設置了無數盞燈火,幽微地照耀著無邊無際的黑暗。
這是個我從未來過的陌生地方。
我所站之處,有一塊寫著「〇〇〇~一〇〇」的小木牌,以這塊標示牌為中心,四周林立著看不見盡頭的高大書架。
書頁的黴味在鼻尖浮動,此情此景恍如置身大學校園的藏書室。
圖書館?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從最近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隨意翻開一頁。
自從李雪花死後,自殺的念頭在劉眾赫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光靠他擁有的特性與技能,根本無法戰勝那些傢伙。
任務的盡頭遙不可及,星座的力量強到離譜,他甚至無法為李雪花、李智慧等人報一箭之仇。
在絕望的深淵中,劉眾赫想著。
熟悉的文風、熟悉的字句,我像被那些文句牢牢吸引,不由得繼續閱讀下去。
「如果我也擁有背後星,是否就會有所不同?」
這並非《滅活法》出現過的橋段,縱然如此,我仍清晰地知道這個場景。因為在我的想像之中,這段劇情已經反覆上演了幾十次,甚至上百次。
[星座『???』希望讓您作為自己的化身。]
這是劉眾赫第一次獲得背後星的時刻。
作為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他反覆將自身鍛鍊到極限,最終還是不得不屈服在任務之前。
這是第零次迴歸時的劉眾赫。
[全新特性『迴歸者』已覺醒!]
這是深陷絕望的劉眾赫,初次成為「迴歸者」的劇情。
我反射性地合上書頁,查看封面。
—劉眾赫紀錄,第〇回第五十六卷
不曉得為什麼,但我似乎知道這是哪裡了。
等雙眼稍微適應了黑暗,我更清楚地看見周圍景象——這是一座彙集了《滅活法》所有紀錄的圖書館。
我略嫌驚恐地喃喃自語道:「這麼多書,恐怕比三千一百四十九話還多得多吧。」
《滅活法》的故事冗長歸冗長,但也沒這麼離譜。集數多到能夠塞滿這麼大的空間,即使我栽在這裡整整一輩子,也沒信心能讀完一半的書架。
刺痛。
頭痛就是從此時開始發作。
蜷縮塵封的記憶試圖打破厚實的外殼,推擠著鑽出我的體內。
壁龕上的燈火、書架上滿坑滿谷的書籍……方才還感到生疏的空間,此刻的我卻不再覺得陌生。
雞皮疙瘩爬滿手臂,強烈的既視感掠過腦海。
在這之前,我就曾來過這裡。
是什麼時候?究竟我何時……
『金獨子。』
熟悉的聲音,迴盪在整座圖書館之中。
「……第四面牆?」
隨即,整座圖書館都輕微震動起來。
『靈魂體岌岌可危。」
「危險?」
『我召喚你過來……』
它說的不難理解——是第四面牆將我召喚到此地。
「難道這裡是你的內部?」
『沒錯。』
「那我要怎麼出去?出口在哪?」
『……』
「哈囉?」
我接連唿喚了好幾遍,但第四面牆全無迴音。
這傢伙之前就動不動喊累睡覺,說不定現在也是睡著了。沒辦法,我只能靠自己想想法子。
[在該場所無法使用『全知讀者視角』。]
[在該場所無法使用『書籤』。]
能用的技能全被阻斷,無論我怎麼走,也看不到這間圖書館的盡頭。從東南西北乃至天上地下,就連個看似出口的孔洞都沒有。
當我確信自己無法脫逃的時候,反倒生出一種吸毒般的安逸感。
「……這簡直是天堂啊。」
環顧周遭,目光所及之處全是《滅活法》。
若是在任務開始之前就來到這個充滿《滅活法》的小天地,我可能會因幸福而死吧。擁有怎麼讀也讀不完的故事,甚至因為是靈體,也不會感到飢餓。
既然一時半刻也出不去,不如來看看書吧,說不定書裡會有離開的方法。
我抽出書架上的書籍堆在身邊,開始一本接著一本地閱讀起來。
久未謀面,《滅活法》依舊是老樣子。
「……說明真的有夠冗長。」
或許是因為靜謐的環境,我閱讀的速度比平時快上許多,但我也沒有囫圇吞棗。我就像一個貪婪的饕客,為了一頓美饌寧可捱餓多時,仔細地品味每一字、每一句,才捨得嚥下喉嚨。
「這傢伙當時還真可愛。」
「……可惡,一開始就該給對方下馬威啊!」
有些情節我記憶猶新,也有些劇情我沒什麼印象。
「我都忘了還有這條情報……」
「什麼,竟然有這種事?」
也許是空無一人的空間讓我很自在,我自然而然地嘟囔起來,發出一些不在乎有沒有人聽見的自言自語。
不知道就這樣讀了多少本書,一絲欣慰和煦的暖意湧上心頭。
乾脆放棄一切留下來如何?要是能永遠待在這裡,再也不必醒來,似乎也不壞。在這個地方,我既不必為了任務賭上性命,也不需要再看星座的臉色。
一口氣看完了一整櫃的書之後,我開始跳頁瀏覽起來,又或隨手翻開書頁,任意翻看內容。
劉眾赫偶爾會這麼想。
——如果,當時沒有在橋上遇見那個傢伙會怎麼樣呢?或者,如果我當場殺了那個傢伙……我的餘生又會有何不同?
看見莫名熟悉的內容,我反射性地確認了書名。
—劉眾赫紀錄,第三回第十二卷
果然……是第三次迴歸。
我又往下看了好幾本。
有些書裡記述著對我的咒罵。
「天殺的金獨子。」
而另一些書中……
「金獨子,清醒一點!金獨子!」
偶爾也會出現令人感慨的字句。
此外也有幾本書,什麼紀錄也沒留下。
「■■■■■■■■■■■■■■■■■■■■■■■■■■■■■■■」
那些字句像是遭到封鎖,無法閱覽,甚至某些書的部分內容完全空白……
就好像那個故事尚未被記錄下來。
所有的書籍都按照集數排放,像是為了方便某人在需要時能輕易查找而這麼整理。
但究竟是誰……
就在這時,另一頭的書架傳來了動靜。
啪沙沙。
我迅速合上書頁,警戒地盯著那一端。雖然只有一剎那,但我明確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邊有人在嗎?」
隨著鋃鐺聲響,腳步聲逐漸遠去,我連忙循著聲音追了上去。途中好幾次差點被滿地的書籍絆倒,但我仍執著地對那道身影緊追不放。
書架上的標示牌快速變換。
從「〇〇〇~一〇〇」變成「一〇〇~二〇〇」。
接著來到「二〇〇~三〇〇」。
—劉眾赫紀錄,第三百七十三回第二十四卷
—劉眾赫紀錄,第四百七十三回第三十一卷
無數的書架從身邊掠過。
—劉眾赫紀錄,第五百七十三回第二十七卷
—劉眾赫紀錄,第六百八十一回第十二卷
……
氣息越來越紊亂,我始終看不到書架的盡頭,明明處於靈體狀態,我依舊感到氣喘吁吁。即使如此,我仍不斷地奔跑。
機會難得,若是錯過了那個身影,很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就這樣不知跑了多久,我終於接近了腳步聲的來源。
「等等!」
在我大喊的瞬間,前方地板倏然塌陷!
我驚唿一聲,身體由於慣性作用向前傾倒,要不是及時伸手抓住了一旁的書架,說不定我會就此墜落無底深淵。
—劉眾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二卷
—劉眾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三卷
—劉眾赫紀錄,第一千八百六十三回第二十六卷
……
好幾本書咚咚咚地砸在頭上,就像是被劉眾赫的重拳打到腦袋一樣疼。當我好不容易鑽出推成一座小山的書堆,先前追逐的那個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啊……」
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壓壓的懸崖,深不見底。
——這裡就是圖書館的盡頭。
——所有故事的結尾。
我有些著迷地靜靜俯瞰著萬丈深淵,莫名升起了一股想跳下去的衝動,感覺只要那麼做,將能滿足我長久以來的好奇心。
只要踏入那裡,只要能夠望見深淵的內部……
就在我前傾身體逐漸靠近懸崖的剎那——
某個人堅定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掉下去就死定了,那裡真的會越過牆的『另一端』。)」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給我清醒一點。」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劉眾赫先生,別再打了!獨子先生的臉都腫了!」
「他為何還不醒來?」
「他還有唿吸,應該是靈魂受到了衝擊……」
聽見劉尚雅這麼說,劉眾赫皺著眉頭站了起來。
金獨子臉頰腫得跟豬頭一樣,仍渾身癱軟地躺在地上,身材像熊一樣壯碩的李賢誠蜷縮著蹲在一旁,失魂落魄地戳著他的身體。
「獨子先生……你快醒醒啊,拜託……」
在第二局比賽結束的同時,神話戰場驟然解體。
「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的所有參加者和協力者,全被扔到了工業區前的荒地上。
劉尚雅看了看同隊的成員。
兩隻狗、一個漂亮的美少年,以及韓明武……
「你竟然能活下來,韓部長。」
「劉、劉尚雅小姐……」
韓明武冷汗直流,倒退了幾步。
劉尚雅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夏景。
「這位……您也是我們的人嗎?」
「啊,我是……」
一對上劉尚雅那雙清澈透明的眼睛,張夏景頓時慌亂地結巴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向她介紹自己才好。
就在這時,張夏景發現了申流承的身影。
「啊,你該不會是影片裡的——」
「你認得我?」
多虧了申流承,張夏景頓時回想起「第七十三柱魔王」任務,明白了眼前的人物是究竟是誰。
「我是你們的頭號粉絲!哇,想不到竟能遇到來自地球的化身!」
眉飛色舞的張夏景眨著一雙大眼睛,握住劉尚雅的手晃個不停,被捉住手的劉尚雅則難為情地笑了笑。
她抬起頭,看著空中浮現的訊息。
[正在判別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
系統需要判定勝利方,就意味著比賽的結果不夠明確,可能會有爭議。
劉尚雅喃喃說道:「我們贏了嗎,還是輸了呢?」
張夏景回答:「好像是金獨子先殺掉對方的,這樣不就是我們贏了嗎?」
「不過,我們的文句也馬上被搶走了……」
劉眾赫搖了搖頭。
「金獨子出手更快。」
張夏景和劉尚雅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如果劉眾赫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是真的。
這時,荒地的另一頭毫無預警地出現了一片黑沉沉的烏雲。
轟隆隆隆隆!
強大的位格如波濤般湧來。
究竟是什麼在不斷逼近,無須多問。
劉眾赫神情凝重地仰望天空。
[正在判別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
空中依舊只有那孤零零的一行文字。
準確來說,這情況已經持續三十分鐘了。
「大家別鬆懈。」
「什麼?」
「有些不對勁。」
通常來說,管理局那些傢伙處理主線任務的速度還是挺牢靠的,不可能因為判別勝利隊伍就拖延整整三十分鐘之久。
換句話說,眼下的情況必定是某人刻意為之。
有人並不希望「任務」就此告終。
滋滋滋滋滋!
此刻的第七十三號魔界,仍充滿著具現化「神話戰場」的巨大概然性。
劉眾赫一把抽出黑天魔刀,說道:「接下來可不是遊戲了。」
吞雷之鳥的尖嘯聲在天邊迴盪。
不受遊戲罰則限制的大批星座正浩浩蕩蕩地飛越天空,大舉壓境。
4.
感覺到有隻手強硬地壓在肩上,我條件反射地回身出拳,只聽砰的一聲,一隻手掌牢牢握住了我的拳頭。
「(親愛的,你不是來找我打架的吧?)」
由黑霧形成的濃重陰影逐漸散去,露出一張白皙的臉龐。
「(之前我也救過你一次,看來你忘了。)」
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真的不曉得,還是假裝不知道?)」
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中性外表,流暢銳利的臉部線條中透露出難以理解的本質。這個人,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涅巴納·莫比烏斯。」
畢竟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經被第四面牆徹底吞噬了。

遭到第四面牆吞噬的存在,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初次目睹第四面牆大快朵頤的時候,這疑問就已在心中萌芽。
「(如你所見,就變成這樣啦。)」
涅巴納自嘲地笑了笑。
時隔許久再次見到涅巴納,他與初見時沒什麼兩樣,若要說有什麼不同之處,就是無數條構築《滅活法》的文字纏繞在他身上,宛如一道道枷鎖。
「你一直活在這裡?」
「(這種狀態,很難說是活著。)」
仔細聆聽,便能察覺涅巴納的聲音並非由他口中傳來,我甚至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聲音。
涅巴納望著空中。
「(畢竟現在的我,只是寄生在那該死的牆上苟延殘喘罷了。)」
這時,耳邊響起了第四面牆的警告。
『涅巴納,你透露得太多了。』
涅巴納嘻嘻一笑。
他的眼底帶著苦澀,但另一方面,又充滿了奇異的激昂。我順著涅巴納的視線環視整座圖書館,眼前的世界是由不計其數的文字組成,在這裡,存放著關於《滅活法》的一切。
「這下就能得知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任何存在都無法通曉森羅萬象,孩子啊,就如你一樣。)」
涅巴納吐出這番話,還真像個參佛悟道的賢者。
我感覺有些微妙,畢竟首度有登場人物得知了這個世界的秘密。
「得知自己只是小說中的人物,心情怎麼樣啊?。」
面對我的挑釁,涅巴納神情丕變。
「(小說啊……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涅巴納以憐憫的眼神盯著我,他數度張口像是要說些什麼,最終仍未吐露任何話語。
我鬱悶地催促道:「什麼啦?要說就說清楚。」
涅巴納淡淡一笑。
「(我喜歡你的故事。)」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我嚇了一跳。
「(準確來說,我喜歡你改寫的故事,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你的意志,以及隱藏在文字之下的感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回想起來,這傢伙可是連死到臨頭都還在嚷著合而為一之類的鬼話。
「(不只是我,這裡的所有存在都很喜歡你的故事。)」
「這裡除了你還有別人?」
整個空間忽然晃動了幾下,幾塊漆黑的碎片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那震動就像有某種巨大的物體正在挖洞逼近。
涅巴納拾起碎片,皺起了眉頭。
「(沒時間了,我們快走吧,在這裡透露太多並非明智之舉,會引發相當可怕的後果。)」
還沒來得及多問,涅巴納就逕自走遠了。我快步追在他身後,又回頭看向剛才差點掉下去的萬丈懸崖,整座圖書館的震動,正以那個深淵為中心向外擴散。
「等等,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去見最想見你的人。)」
「什麼?你說誰?」
「(負責整理〇〇〇區書架的那個存在。)」
整理書架?
「(我們並非整天都待在這裡無所事事,如果我們不好好整理打掃,你這小子就什麼也記不清了。)」
「等等,這又是什麼意思?」
「(聽不懂就算了。)」
腳下方向一轉,新的書架紛紛出現眼前。
這座圖書館的內部極為寬敞。越到小說後半部,《滅活法》省略的迴歸次數也越多,而這座圖書館,似乎連小說省略的部分都整理了出來。
沒多久,「〇〇〇~一〇〇」的標示牌就映入眼簾。
「(到了,你們好好聊一聊吧。)」
走過轉角,就看見一個熟悉的生命體。
雖然與先前所見的大小相比,現在的尺寸簡直可說是「超迷你」,但即便如此,我仍肯定那就是我所知的那個生命體不會錯。
收拾著地上書籍的十二隻觸手。
以及控制著觸手的魷魚狀本體。
在一對看似眼睛的小孔上,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一樣的東西。
「……原來你也在這裡。」
魷魚轉頭看了過來,十二隻觸手同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可憐的求道者來了。)」
食夢者。祂是暗城任務中,我藉著拓俊京與第四面牆的幫助擊敗的存在。
被第四面牆吞食的祂果然也在這個空間。
「聽說你想見我?」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魷魚的口器悠悠地開合,散發出一種欣然和悅的情緒,但面對這彷彿說話般的肢體動作,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至少給我點時間搞清楚狀況……」
「(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
「(託你的福,我得以抵達宇宙的真理。亙古崇高的存在知恩必報。)」
亙古崇高的存在……以食夢者的級別,會這麼自稱也不奇怪,畢竟這條魷魚可是強到能一口吞掉在外頭胡鬧的那堆星座。
「那麼,我有件事想問你。」
「(說吧。)」
「是誰打造了這座圖書館?」
霎時間,劇烈的火花飛濺,我整個人被概然性風暴撞到了書架上。只見十二隻觸手同時伸了出來,抓穩了我和書架。
看著周圍掉落的書冊,食夢者推了推眼鏡。
「(這個問題不成立,換個問題。)」
我咬緊了下唇,絞盡腦汁。
眼下詢問有關《滅活法》的問題沒什麼意義,反正閱讀第二次修訂版就能知道個大概,若有什麼狀況,只要再到這個空間查閱相關紀錄就行。
換言之,我要儘可能詢問《滅活法》沒記載的資訊。
並且,必須是這位異界神格能回覆的問題。
要找出適當的問題並不困難。
「隱密的謀略家究竟是誰?」
點點火星再度出現,我原本還在擔心自己又要被撞飛出去,幸好火花比剛才微弱許多。
「(你對偉大的謀略感到好奇?)」
觸手慢慢地搖曳著。
「(祂是這個宇宙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這是我初次聽聞關於隱密的謀略家的情報。
「(祂既是宇宙中最孤獨的存在,也是與最古老的夢對抗之人。)」
「你這麼說,我怎會曉得祂是誰?好歹告訴我祂正式的名號——」
「(對祂來說,名號毫無意義,不過只要你願意,祂會幫助你。)」
「祂會幫我?要怎麼……」
「(與祂締結異界盟約。)」
異界盟約,我很清楚那是什麼,我在第五個主線任務毀掉的絕對王座,也屬於盟約的一種。
但在《滅活法》之中,簽訂盟約從不曾迎來好的結局。
「這我辦不到。」
幾隻觸手像點頭一般上下襬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因為你厭惡高等次元的存在。)」
「若是仰賴你們的力量,我就無法創造出我想要的故事。」
「(以你如今的位格,確實不必再從屬於任何人。)」
這感覺相當詭異,畢竟我從沒想過亙古的異界神格會這樣評價我。
「(你需要重新檢視自己的憤怒。為了到達最後的盡頭,你必須仔細找出一切能夠利用的事物。)」
圖書館再次天搖地動,每次震動的間隔越來越短,彷彿潛伏在圖書館深處的龐然巨物即將破土而出。
食夢者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加快了語速。
「(世界正在走向■■,它尚未被書寫出來,同時卻也早已完結。此外,偉大的謀略將能提供援手,協助你找到一條正確的道路……)」
「我相信自己積累的故事。」
我頑固的意志似乎讓食夢者死了心,祂繼續說道。
「(可惜眼下時間緊迫……記著,無論何時,謀略都在等候著你。)」
說完,祂伸出一隻觸手纏住我,同時其他觸手也迅速在書架上尋找著什麼。
隨後祂翻出一本書,標題如下。
—劉眾赫紀錄,第三回第三十八卷
書頁快速掀動。
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急忙道:「等等,我還有事情要問!」
「(一路小心,■■的使徒。若概然性應允,你我必將再次相會。)」
書冊翻至其中一頁,白紙上浮現了一行行文字。
劉眾赫心中想著。
——快睜開眼睛啊,金獨子。
——否則,大家全都會死。
混帳……這樣我不就非走不可了嗎!
下一秒,我整個人被捲入了文字之中。

戰場已成一片廢墟。
看著漫山遍野的化身屍體,以及眼前步步進逼的大批星座,劉眾赫抹去嘴角的血跡。
「吼喔喔喔!」
使用超凡之力的破天神君,與聖人級星座獒樹之間的配合令人吃驚,兩隻勐犬奮不顧身地撕咬著前僕後繼的星座。
多虧它們的奮力抵抗,身在戰線最前方的克麗奧佩托拉遍體鱗傷,伊底帕斯王的化身體也被咬得不成人樣。
面對聖人級星座的進攻,雙方的戰鬥似乎仍是勢均力敵。
然而,當那些隔岸觀火的傳說級星座一出手,戰況旋即急轉直下。
『醜態百出,連螻蟻都對付不了還敢自稱是星座,你們都不覺得丟人嗎?』
轟轟轟轟轟!
在吞雷之鳥的雷擊下,申流承騎乘的奇美拉異龍無力地下墜。
「咳……」
瓦納拉將軍揮出的重拳粉碎了鋼鐵化的甲冑,李賢誠直接被打飛出去翻滾了好幾圈。劉尚雅也吐了好幾次血,雖傾盡全力維持著戰鬥的陣勢,眼看著也已到了極限。
『嗷嗚嗚!』
獒樹被人類的始祖的原始長矛刺中,搖搖晃晃地倒落塵埃,破天神君連忙咬住祂殘破的化身體,踉踉蹌蹌地退下陣來。
眾星座幾乎是將位格提升至第二十五號任務的概然性所應允的極限。
即便沒有動用百分之百的實力,如此強大力量所引發的耀眼火花,也已將整個魔界照耀成白夜,此時的夥伴們根本不可能是祂們的對手。
這便是所謂的「星座」。
立於宇宙的最高處,傲視世上萬物的存在。
劉眾赫問道:「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靜靜地微笑。]
「我看,你們只是不甘擁有一段被凡人擊敗的『歷史』吧。」
霎時,蘇利耶的臉頰微微地抽動了一下。
護世天王的位格陡然拔升,周邊的星座們神情也隨之劇變,由於過度提升自身力量,蘇利耶全身上下都迸發出劇烈的火花。
但這種強度的概然性,似乎仍在蘇利耶的承受範圍之內,祂自信滿滿地大喝了一聲。
祂僅僅釋放了一次位格。
然而緊隨其後的反噬風暴,轉眼就將方圓數裡化成了人間煉獄。
附近的建築物只剩斷垣殘壁,逃生不及的化身連靈魂都瞬間灰飛煙滅,位於戰線正前方的夥伴們一個個七孔流血,力竭倒下。
[部分星座對任務的進展感到不滿。]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為憤慨!]
[魔王『惡魔城大主君』手舞足蹈。]
[魔王『紛爭製造者』情緒激昂。]
[大多數星座為難得一見的激戰興奮不已!]
李賢誠用肉身擋在最前面,堅持抵抗著位格的壓迫,耳朵和嘴角都流出了鮮血。
劉眾赫按住李賢誠的肩膀,說道:「退開,李賢誠,這不是你能抵擋的對手。」
李賢誠反射性地想開口反駁,但他就連張口出聲都感到吃力。
劉眾赫將無力再戰的李賢誠撇在身後,擦了擦血跡斑斑的黑天魔刀,一步步踏上前去。
他的賢者之眼即時分析著戰況。眼前的星座已接近二十名,即使撇除部分聖人級星座的戰力不計,光是祂們的數量就擁有絕對的優勢。
無路可退的絕境。
而另一邊,破天神君本能地意識到劉眾赫打算做什麼。
——師弟,不行!如果解放那股力量,你會死的!
然而劉眾赫心意已決,他緩緩催動力量,渾身迸發出巨大的火花。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也很清楚自己贏不了。
但他早已習慣面對逆境。
「達到超凡座的第三階段,將能獲得凌駕於星座之上的力量。」
師父留下的這句話,是劉眾赫此時唯一堅信的信念。
這一回,他不得不以權宜之計提升境界,即便如此,他將獲得的力量卻再真實不過。
劉眾赫全身爆發出耀眼的光芒,一頭烏黑的髮絲如瀑布般傾瀉,高壯的體格稍微變得矮小,卻更加精實靈巧。
這是最適合發揮破天劍道究極型態的完美身體。
在後頭目睹了一切的劉尚雅,情不自禁地開口喚道:「劉眾赫……先生?」
劉眾赫慢慢回頭望向身後,用黑天魔刀割斷了飛揚的長髮,臉部的線條雖然有些變化,那張臉確確實實是劉眾赫的面孔。
不,此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更像劉眾赫。
他的視線極為短暫地在金獨子臉上停留。
「帶著他逃吧。」
劉眾赫轉過頭去,再次仔細地擦拭黑天魔刀。
星座們帶著嘲諷的笑容逐漸進逼,伊底帕斯王開口說道。
『愚昧的超凡座啊,你會死在這裡,這就是你擅自插足星座慶典的代價。』
劉眾赫依然從容地擦拭著刀刃,回答道:「或許吧,但,你們也會一起陪葬。」
『哈哈哈,門都沒有!就算化身體被消滅……』
劉眾赫沒有聽祂說了什麼,他只是回想起金獨子曾說過的話——要他別放棄這次人生的那番囑咐。
「並且,在下輩子,你們至少得賠上一半的人頭。」
劉眾赫的聲音響徹寂靜的戰場。黑天魔刀蘊含著的濃重黑暗彷彿要滿溢而出,劉眾赫緩緩抬起頭來。
星座的腳步第一次有所遲疑。
超凡座的魔力熊熊燃起,威脅性地蠶食著周圍。
「下下輩子,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不斷暴漲的黑天魔刀幾乎要觸及天際,發出劇烈嗡鳴。對著被震懾住的一眾星座,劉眾赫說出他未完的話語。
「你們將萬劫不復,永無超生之日。」
5.
『狂妄的超凡座,竟敢大言不慚——』
決鬥展開的同時,劉眾赫採取了行動。
無論是星座的嘲笑,或是壓倒性的不利戰況,對現在的劉眾赫都無關緊要。戰事進入第三回合之後,這是他首度全神貫注於殺敵。
首當其衝的聖人級星座被劉眾赫的駭人殺意嚇得退了幾步,然而,大部分星座仍然沒把劉眾赫放在眼裡。
超凡座也不過是區區人類。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下,星座毫無落敗的可能。
於是,這個輕敵的想法,成了瓦納拉將軍腦中最後的念頭。
[已發動『巨身化Lv.6』。]
陡然發動的巨身化讓劉眾赫瞬間縮短了與星座之間的距離。
鏘鏘鏘鏘鏘!
劉眾赫的身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當瓦納拉將軍匆忙舉起手中巨劍時,祂的腦袋早已被黑天魔刀砍下,飛上半空之中。
『竟敢——』
瓦納拉將軍雙眼圓睜,被斬飛的頭顱兀自吐出驚愕之詞。劉眾赫再度揮動黑天魔刀,一刀將飛在空中的腦袋噼成兩半。
這便是大意輕敵的可悲下場。
滋滋滋滋!
劉眾赫並未改變身形大小,而是將巨身化的力量全部灌注於肌肉之中。過度壓縮的魔力,此刻正逐步侵蝕著劉眾赫的肉體,這便是將超凡型態第三階段催動至極限的後果。
在這種狀態下,他最多隻能活動十分鐘。
換言之,劉眾赫在這十分鐘賭上了自己的所有。
「下一個。」
瓦納拉將軍的死為星座帶來巨大的衝擊。
星座不會因為化身體的消滅而永久滅亡,即便如此,也沒有任何星座願意平白失去化身體,畢竟稍有差池,就有可能對自身位格造成永久性損害。
趁著所有星座愣在原地,劉眾赫利用這短暫的破綻發起了第二次進攻。快如閃電的黑天魔刀留下一道黑色軌跡,斬斷了巨鳥的翅膀,吞雷之鳥放聲悲鳴。
直到此刻,星座們才回過神來。
『你這傢伙!』
人類的始祖的原始長矛鎖定了劉眾赫,換作普通的化身,那將是一擊斃命的攻擊。
鏗鏘鏘鏘鏘!
然而劉眾赫擋下了這一招。
面對著足以撕裂右前臂肌肉的強烈衝擊和壓制住上半身動作的怪力,劉眾赫嘴角溢出鮮血,卻沒有失去冷靜。
[強烈的專注力擴大『特性』適用範圍。]
[已發動專用特性『遊戲支配者』。]
驚人的專注力喚醒了專用特性的力量,所有靠近的星座動態全都化為數據,不斷流入劉眾赫腦海。
在這一刻,對於劉眾赫而言,整個世界就是一場遊戲。
劉眾赫以極其精準的動作閃避了星座的攻勢,運使魔力展開反擊。
『呃啊啊啊啊!』
被黑天魔刀劃過手指的人類的始祖發出哀號,劉眾赫乘勝追擊,重重一腳將祂踢飛出去。
幾乎與此同時,劉眾赫的刀刃已指向天空。
破天劍道!
絕技!
破天流星訣!
壯麗的劍氣拔地而起,如閃電般劃破夜空,隨即化為道道雷霆,自閃爍的雲層間轟然砸向星座!
轟隆隆隆隆!
數十道落雷從天而降,貫穿一個又一個星座的化身體——這正是承載著超凡型態第三階段所有力量的全力一擊!
『嘎啊啊啊啊啊!』
看著星座在痛苦中掙扎,劉眾赫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逝去。第三次迴歸的經歷一一浮現眼前,雖然這次迴歸時間短暫,仍有太多事情值得銘記。
[傳說『霸王之名的繼承者』放聲長嘯。]
彷彿在回應他的感情,蘊含在劍招中的傳說開始講述故事。
就好像每一個傳說都擁有自己的意志。
那些傳說,大部分都不是他自己一個人積累的故事。
[傳說『異跡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與歸來者對抗的傳說。
[傳說『絕望樂園』開始講述故事。]
守護被拋棄的樂園而獲得的傳說。
[傳說『異界神格對抗者』開始講述故事。]
與異界神格戰鬥的傳說。
[傳說『工業區統治者』開始講述故事。]
還有做出了平時的他壓根不會做的事而得到的傳說。
這些傳說都與眼前的情況毫無關聯,卻都與某人息息相關,是他一個人絕對無法獲得的傳說。
這些傳說不約而同地開始滔滔不絕,就像是它們不願這個故事就此終結。
滴答。
伴隨著一陣劇痛,劉眾赫的胸口勐地湧出鮮血,他甚至不曉得自己是何時受的傷。
至高無上的光之神俯視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幾個體無完膚的星座化身體在周圍翻滾掙扎。
『了不起,你已經不能稱為「人類」了,孩子。』
劉眾赫的傳說散發出明亮的光芒。
[傳說『災禍之王狩獵者』厲聲咆哮。]
劉眾赫是超凡座,然而傳說是專屬星座之物,因此即使擁有傳說,人類的位格也無法與夜空中的繁星平起平坐。
儘管如此,在這一剎那,劉眾赫身上煥發出的傳說光芒,卻比在場任何存在都更加耀眼。
劉眾赫低下頭看著自身的眾多傳說。有些他很熟悉,有些則略顯陌生,還有一些傳說,似乎自己再也無法獲得。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渴望繼續講述故事。]
隱隱約約間,他看見了遠方劉尚雅等夥伴努力奔逃的身影,也看見了李賢誠背上的金獨子。
劉眾赫緊緊握住差點滑落掌心的黑天魔刀。
……我還不能死。
不能死在這裡,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他顫抖的刀尖,用盡最後的力量指向蘇利耶。
蘇利耶像是覺得這畫面很有趣一樣,露出一抹微笑。
『但也只是人類的傳說。』
蘇利耶渾身閃耀著燦爛的光輝,在祂身後,開始浮現出積累數千年的傳說。
無法違逆的位格。
在那令人敬畏的悠長歲月面前,劉眾赫經歷過的短暫歷史是如此渺小,且岌岌可危。
『愚妄之人,不知神權之高。』
融化萬物的耀眼白光,將劉眾赫徹底吞噬。

被星座破壞殆盡的工業區景象。
毫無反抗之力的化身當場斃命,面對眼前的無妄之災,人們絕望的特寫佔據了整個熒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失去手臂的男人,他拖著千瘡百孔的身軀奮戰至今。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為震怒!]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為化身『劉眾赫』感到惋惜。]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卑劣的星座指指點點。]
[多數星座對戰場上的星座宣洩不滿。]
星座的間接訊息此起彼落,管理局的鬼怪們都在豎耳聆聽,負責執行此次魔王選拔戰的鬼怪鼻荊也是其中之一。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平時很少生氣或激動的鼻荊,此時也和頻道的星座們有著相同的心情。
「第二場比賽明顯是『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獲勝!儘管差距很小,但結果毫無爭議,到底為什麼還不宣佈勝利者!」
打從第二場比賽結束,鼻荊就立刻聯繫了管理局的審查部門,得到的回應卻只有輕描淡寫的「準備中」幾個字。
幾經周折無果,鼻荊只得找上它最後的門路,下一屆的大鬼怪候選人清風。
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清風的面孔出現在畫面中。
「這是管理局的決定。」
管理局的決定,這句話簡直像魔法一樣好用。
總是這樣,這也搪塞是管理局的決定,那也推說是管理局的決定。
「清風大人,這是主線任務!」
即便是管理局,也有不可撼動的事物。
「管理局從什麼時候開始也會干涉主線任務的發展了?何況這次還是牽涉到浩瀚神話的任務。這麼做會引發什麼後果,清風大人應該很清楚不是嗎?」
清風沉默不答。
「請您回答我,到底是誰在搞這種勾當?是上頭的人嗎?」
鼻荊瞥了畫面中忽隱忽現的獨腳一眼,顯然事情會變這樣,獨腳也脫不了關係。不過這種事態發展,可不是一、兩名上級鬼怪就能操縱的規模。
沉默的清風終於開口。
「你這是在質疑大鬼怪嗎?」
「除了他們,難道還有其他頻道主有能力策動這種事?」
「鼻荊,清醒一點,他們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誰知道他們是不是暗地裡收了什麼好處?」
清風皺起眉頭。
「升上大鬼怪那種層級,早已超脫利害關係,不可能為此徇私。」
「那您說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清風大人應該多少知道內情吧。」
「鼻荊。」
清風的聲音裡蘊含著滿滿的怒意,鼻荊立刻縮起了身子。
鼻荊本以為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頓臭罵,誰知道清風的怒火很快就煙消雲散,似乎能夠理解鼻荊的氣急敗壞。
畫面裡的清風,也正透過熒幕關注著魔王選拔戰的發展。
「沒錯,或許真如你所說,是某一位大鬼怪插手,製造了這次『延誤』也說不定。」
「那麼……」
「不過,頂多也就到此為止了。幹預這麼大規模的任務帶來的反噬風暴,即使身為大鬼怪也無法承受。」
「那究竟是誰這麼做?」
霎時間,隨著一陣爆炸聲響起,管理局的天花板晃動了起來。那彷彿巨龍擦身而過的聲音,正是概然性開始作用的象徵。
鼻荊的表情逐漸呆滯。
「難不成……那未免也太離譜……」
「懂了嗎?」
能夠調動如此大量概然性的存在,全星星直播之中只有一個……雖然不知道以「存在」來稱唿是否合適。
清風像是註解般說道:「這樣的發展,是星星直播的意志。」
「這不可能!」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的解釋。」
這一席話,讓鼻荊徹底失去了能夠埋怨的對象,只得木然地回頭望著熒幕。
畫面投映著金獨子一行人的模樣。
他們本該為了自己的勝利欣喜若狂,但現在,他們一個個都傷痕累累,奄奄一息。
面對隸屬大型星雲的星座,這場對決,打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不可能的戰鬥,但他們的表現依然可圈可點。
他們正正當當地按照遊戲規則進行比賽,好不容易在浩瀚神話的選拔戰中獲得勝利,誰知一轉眼,他們就因系統遲遲不宣判勝負而淪為敗者。
僅僅因為,星星直播想要這樣的發展。
茫然失措的鼻荊張合著嘴卻說不出話,眼中流露出怨恨和憤怒。
「那……頻道實況主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成為鬼怪之後,鼻荊頭一次感到壓倒性的無力感排山倒海而來。它顫抖不已的指尖上,先前整理安排好的任務附件一一掉落。
「如果連這麼荒謬的劇情發展都阻止不了……那在這個世界上,頻道主的存在還有什麼價值?」
「鼻荊。」
看著悲傷的鼻荊,清風緩緩補充了一句。
「頻道主也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已。」
鼻荊絕望地注視著畫面。
劉眾赫的身影,逐漸融化在刺眼的光芒之中。
現在,「故事劇情」甚至已經不受頻道主人的掌控。
能夠寄予厚望的,只剩下一個存在。
[多數星座注視著一名星座。]
那個男人被李賢誠搖搖晃晃地背在背上。
就在此時,畫面中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啪啊!吧啊啊!吧吧吧吧吧!]
臉頰隱隱生疼。
[吧啊啊啊啊啊!]
疼得有點厲害。
我感到懷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扭動。
我在激烈的晃動之中睜開了眼睛,反射性地抬頭一看,只能見到一團團炫目的閃光。概然性的火花遮蔽了天空,像雷電一樣在魔界各處轟然落下。
「獨子先生?」
聽見劉尚雅的聲音,我頓時回過神來,彷彿被截斷的電流重新接上,大腦再度開始運轉。
到處都是倒地不起的化身,無論我怎麼看,眼前都不像是神話戰場的舞臺。
倒下的化身全是活生生的人類,遭到吞雷之鳥破壞的工業區景色也清晰地映入眼簾。
「星座們直接找來了?」
本打算說些什麼的劉尚雅轉而擦了擦沾滿血跡的臉龐,朝我點點頭。
「對。」
我看了看高懸在半空中的系統訊息,還有體無完膚的夥伴們。
「到現在都還沒發佈勝利隊伍啊。」
在圖書館看見劉眾赫最後傳來的訊息,我早有預料外頭肯定出事了,只是沒料到狀況竟然如此危殆。
「咳……」
腰部受了重傷的李賢誠整個人搖搖晃晃,我趕緊從他背上下來,用鬼怪包袱買了好幾個治療道具。
我將大還丹分成兩半,分別餵給傷勢最重的李賢誠和劉尚雅,幫沒有外傷但魔力枯竭的申流承灌了大量高級魔力恢復劑,還將創傷藥分給了韓明武、破天神君和張夏景等人。
雖然一口氣花費了四十多萬Coin,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叔叔……」
申流承喘著氣喝完藥水,勉強倚靠在岩石上望著我。
我看著她片刻,說道:「你們先在這裡休息,不過……」
遠處,星座製造的轟鳴聲震撼了大地。大略計算,我感應到的位格就超過十數個。
我頓時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麼多星座大舉來襲,大家竟然能逃到這裡?
「劉眾赫他……」
誰也沒有回答。
我遙望著爆炸聲無止無休的戰場。除了劉眾赫之外,其他人都在這裡;而某個人還留在那邊,和星座捨命相搏。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輕微動搖。]
「那個傻瓜……」
「叔叔!不行!」
申流承攔腰抱住了準備離開的我。
「會沒命的,叔叔,如果過去那邊,一定會死的。」
這個一向正直勇敢的女孩,此刻眼中帶著深深的恐懼。
我拉開了不願放手的申流承,她不禁放聲大哭起來,女孩的哭聲卻如塵埃般輕易消散在戰場的隆隆炮火聲之中。
也許她見識到了,人類無法戰勝的宏大傳說有多可怕。
「顧好流承,麻煩你了。」
我將申流承託付給狀態還行的張夏景,逕自發動了風之徑。後頭不斷傳來撕心裂肺的唿喊,但現在的我,沒有時間回頭。
噠噠噠噠噠!
我越是加緊腳步,戰場中心爆發出來的位格威壓就越是龐大,我至今從未經歷過如此劇烈的魔力風暴。
劉眾赫分明身處那驚濤駭浪之中。
『金獨子心想,還有其他辦法嗎?』
腦海中,《滅活法》的書頁不停翻飛。
『這個行不通。』
魔力風暴爆發的間隔越來越短。
『這方法也太勉強了。』
我緊咬著下唇。我早就作好了有一天面臨這種情況的準備,但危機找上門的時間太早,而我也沉睡了太久。
再這樣下去就來不及了。
劉眾赫離我太遠,風向也不站在我這邊,即使從鬼怪包袱購買新的技能,也無法保證能否真正發揮用處。
我必須作出決斷。
「將體力、肌力、敏捷和魔力全部投資三百萬Coin。」
[您的各項綜合能力值出現異常的成長。]
[您投資的Coin超出該任務的能力值限制。]
[過量的概然性解除了該任務的部分能力值限制。]
[依照投資的Coin,任意提升能力值。]
我的全身迸發出大量火花。肌肉撕裂的感覺、稍微長高的感覺、骨頭密度改變的感覺同時襲來,駭人的劇痛頓時淹沒了我。
「咳咳……」
因為CP值實在差強人意,我一直不願使用這個手段,但眼下別無他法。
[您的精神無法承受化身體的進化。]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您的化身體正在進化到新的層次。]
除了早期任務,綜合能力值無法左右戰鬥的結果,因為傳說、星痕和技能等等的影響力更大。
加上綜合能力值一百等之後想再提升數值,每個級距要投資的Coin幾乎呈現幾何級數的增長,既然都要花費這麼多Coin,直接購買技能更為有利。
不過,面對眼前的情況,又不能混為一談了。
[您的各項綜合能力值已突破200等。]
[您的化身體將能負擔更巨大的『位格』。]
對現在的我來說,最需要的不是強大的技能,而是結實強壯的肉體。
[您的敏捷降低了空氣阻力。]
[您的魔力打通了封閉的穴道。]
大量的Coin全部轉化為我的化身體的力量。
[您的肌力引發了爆炸性的改變!]
邁出的步伐、身邊景色飛逝的速度,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眾赫!」
當然,想靠砸錢來戰勝星座或超凡座都是痴人說夢,但至少,我能夠擁有足以和祂們短暫抗衡的肉身。
[大多數星座羨慕您的化身體。]
我以驚人的速度橫越荒野,戰事的中心終於映入眼簾,在那裡,一個男人的身影搖搖欲墜。
「笨蛋!你到底在幹什麼!」
在散發出炙熱光芒的蘇利耶面前,劉眾赫逐漸步向死亡,他的左手臂不知所蹤,焦黑的肉體不斷冒出滾滾白煙。
儘管如此,劉眾赫依舊緊握著黑天魔刀,寸步不讓。他緩緩轉頭看了過來,卻好像連張嘴的力氣都不剩,聽不見一絲聲音。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我忽然想起量產品製造者曾經說過,那些星座也不過是這宏大故事的一部分,只是因為太過孤單、太過寂寞,才會做出這樣的荒唐行徑。
……鬼話連篇。
『給我退下!』
摩奴揮舞著原始長矛,挺身攔住我的去路。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白清的雷電在我的拳頭上爆發,將整個戰場染成一片碧藍。
『呃啊啊啊!』
驚慌失措的星座們連忙接住被一拳打飛的摩奴,同時催動位格,奔騰的魔力頓如海嘯洶湧而至!
砰嘰嘰嘰嘰!
強化後的身軀硬是接下了星座狂暴的魔力,雖然拳頭皮開肉綻,傷口鮮血淋漓,但還算可以忍受。
當煙塵散盡,那些星座個個瞠目結舌,滿臉驚疑不定,顯然沒料到我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攔住他!』
我發動白清罡氣,迎向一擁而上的星座。
然而一轉眼,我的背部和大腿擦傷,胸側留下猙獰的刺傷。
「劉眾赫!」
我的唿喊無法傳入他耳裡。雙膝落地的劉眾赫已經瀕臨死亡,連最後一絲魔力的氣息都蕩然無存。
劉眾赫就要死了。
我使勁深吸一大口氣,用我最大的音量吼出真言。
『阿斯莫德!』
獅吼般的真言轟然爆響,星座們全捂住了耳朵,位格差人一等的聖人級星座更鎖緊了眉頭。
我再度放聲大吼。
『如果你還算是個魔王,就給我遵守諾言!』
事到如今,我並沒有抱持太大的期望,畢竟只要是聰明人,都很清楚與我站在同一陣線有多大的風險。
不過如果是那個阿斯莫德,或許……
隨即,空中閃光乍見,驟然颳起的漆黑暴風之中,有什麼正在降臨。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在魔界中現身。]
巨大的概然性與暴風匯流,一個所向披靡的存在顯現出了祂的化身體。
嬌小的女孩抬起頭來,渾身散發著黑暗的氣息。祂是一招就能壓制超凡座劉眾赫的魔界之王,更是日後這個世界上最惡劣的幫會——「終焉的求道者」的成員之一。
『魔、魔王出現了!』
第三十二號魔界之王,阿斯莫德壓境肆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巨大的釘耙從阿斯莫德的指尖憑空出現,祂的星痕「血色指爪」劃過整個空間,將星座統統撕裂。
『呃啊啊啊啊啊!你這瘋子魔王!』
『你這是在搞什麼!』
在慌亂的星座將注意力轉向魔王的剎那,我發動風之徑,一把將劉眾赫奪了回來。
『追!』
星座們怒髮衝冠,立刻緊追而至,但我強化後的化身體比那些傢伙更加迅捷。我將劉眾赫扛到了肩上,竭盡全力死命奔跑。
「快清醒啊,拜託。」
劉眾赫氣若遊絲,體重變得比平時更輕。
不知道究竟經受了什麼樣的苦難,就連他體內的骨骼似乎都已扭曲變形。
聽著那傢伙逐漸微弱的心跳聲,我發狂似地喊道:「喂,別開玩笑!你不是能發動『起死回生』嗎!快做點什麼啊!」
劉眾赫依然一動也不動。
我邊跑邊唿喚譬喻,又買了幾枚大還丹。我一手撐起劉眾赫的身體,再將丹藥塞進他的嘴裡。
情況沒有半點起色,現在的他,就連吞嚥藥丸的力氣都沒有了。
劉眾赫的唿吸聲越來越輕,他的身體從腳尖開始消散崩解。
我操縱風之徑將那些碎片一一裹住,不讓它們消失,卻無法阻止那道幽微的光芒從他心窩緩緩浮現。
我很清楚那是什麼。
那場面我反覆看了數百遍,不可能不曉得。
『劉眾赫想著。』
「別想了。」
『這一生,就到此為止了。』
「混帳!我叫你別再想了!」
劉眾赫臉上的傳說剝離掉落,我手忙腳亂地拾起碎片貼了回去,朝著空中咆哮。
「天殺的!不準讓他迴歸!我叫你不準動他!」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您。]
「他還能活過來!這次迴歸還沒有結束!他還能再站起來,繼續戰鬥!我會救活他!」
劉眾赫的背後星默默不語。
那傢伙總是如此,總是冷眼旁觀著劉眾赫在死亡中受盡折磨,再將他殘破不堪的靈魂塞回過去的世界線。
[已發動星痕『迴歸Lv.3』!]
好殘酷……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為何我一路以來歷經千辛萬苦,卻是讓劉眾赫就這麼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一行訊息浮現了出來。
[登場人物『劉眾赫』注視著自己的背後星。]
「……劉眾赫?」
劉眾赫的身體支離破碎,幾乎不成人形,但他那血肉模煳的眼睛,卻堅定地盯著自己的背後星。
伴隨著陣陣火花,逐漸消失的肉體開始綻放光芒。
[登場人物『劉眾赫』反抗著自己的背後星。]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所有傳說都在抵抗死亡。]
我所讀過的任何一次迴歸都不曾發生的情況,此刻就在眼前上演。
[登場人物『劉眾赫』拒絕迴歸。]
6.
劉眾赫整個人都在顫抖。
『……還不能死。』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劉眾赫堅定的意志,透過「全知讀者視角」流入我的腦海。
「喂,你……」
那個翻車魚劉眾赫,拒絕了「迴歸」。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背後星注視著自己的化身。]
面對首度出現的事態,劉眾赫的背後星保持著沉默。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既像在發怒,又像是有些悲傷,又或者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沒多久,那道凝視著劉眾赫的目光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已取消發動星痕『迴歸Lv.3』。]
祂就像在說: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
星痕的光芒消失,劉眾赫的身體再次癱軟下來,好不容易睜開的眼睛再度合上,他的嘴角卻緩慢含煳地蠕動著。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這是劉眾赫絕無僅有的執念。
腦海裡又傳來了劉眾赫的思緒。
『把藥再磨碎一點,讓我能吞下去。』
我壓抑住激動哽咽的心情,掏出另一顆大還丹磨成粉末,倒進他的口中,破碎散架的傳說終於逐漸停止崩潰。
「……你沒事了。」
劉眾赫在這次迴歸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放棄了無論失敗多少次都無所謂的機會,決心留在這個世界。
不知道是否陷入了昏迷,劉眾赫一句話也沒說,反而是包覆著他全身的傳說熠熠生輝。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繼續講述故事。]
生死與共的夥伴,這是原作的劉眾赫不曾擁有的傳說。
「你和劉眾赫是什麼關係?」
「生死不與共的夥伴。」
應該是在忠武路的時候吧,記得我確實曾和孔弼鬥有過這樣一段對話。
我不禁苦笑起來。
該死的,這下真的要變成同生死共患難了。
我穩穩揹著虛弱的劉眾赫向前狂奔,遠方的地平線逐漸出現夥伴的身影,似乎正朝著我們大聲唿喊。
轟隆隆隆隆!
後頭傳來了滾燙的氣息。伴隨著勐烈的破空聲,一顆火球有驚無險地從頭頂擦過。
不知不覺間,星座已經追到了我的身後。
『居然敢召喚魔王!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殺氣騰騰的星座們憤怒咆哮。
『蠢貨,現在第七十三號魔界要滅亡了!』
我沒有理會祂們,只是向著前方高聲喊道:「李賢誠先生!」
我將劉眾赫高高拋起,飛奔上前的李賢誠順利接住了他的身體,我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扭轉腰身,反射性地揮出一拳。
砰!
衝上前來的星座正面吃了我一拳,慘叫出聲。
電人化的雷擊轟向毒蠍女神的尾巴,我緊接著揮起「不會折斷的信念」抵擋吞雷之鳥的雷電。信念之刃幾乎承受不住,放射出彷彿快要爆發的刺眼光芒。
我忍住湧上喉嚨的一口鬱血,運使電人化的力量才將擋下的雷電反推了回去。
轟隆隆隆隆!
窮追不捨的星座共有七人,這是我一個人不可能抗衡的數量。
更嚴重的問題是,籠罩天空的烏雲越來越厚。湧動的暗雲像是不祥的徵兆,照耀著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漫天星辰,接二連三地隱匿了蹤跡。
事實上,我先前始終沒有開口唿喚阿斯莫德,就是因為這層顧慮。
黑沉沉的天空中電閃雷鳴,受到驚嚇的星座們節節後退。
伴隨著飛濺的火花,獲得了概然性的各路魔王正在降臨,畢竟阿斯莫德已在此處現身,其他魔王自然也就無所顧忌。
而不幸的是,那些魔王,並不站在我這邊。
[魔王『紛爭製造者』在魔界中現身。]
[魔王『以屍體鑽研哲學的君王』在魔界中現身。]
光是召喚化身體,祂們散發的位格就已凌駕在其他星座之上。現在,再也沒有能拯救我們的存在了。
[『第73號魔界』正在回應您的傳說。]
能仰賴的,只有我一路積累的故事。
「大家快退開!趁我拖延時間的時候,儘可能儲備體力!」
就在這一刻,卻有一個同伴做出了奇異的舉動。
咚咚咚咚咚咚!
嘈雜的腳步聲響起,一個身影從我身邊飛掠而過。
「韓部長?你……」
只見韓明武發動了單腳飛毛腿,迅如閃電地奔向某處,準確來說,是我一路逃亡過來的方向。
也是魔王阿斯莫德的所在之處。

『啊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阿斯莫德看起來相當愉快。
祂的化身體插滿了光之箭矢,受傷的手臂血流如注,少女的臉龐卻洋溢著歡欣喜悅的神情。
『好開心!太開心了!』
大量星座在祂狂舞的血色指爪下失去了化身體,但殘存的星座仍為數不少。
基本上,魔王與傳說級星座擁有同等的位格,對付那些泛泛之輩或許輕而易舉,但在護世天王蘇利耶在場的此刻,阿斯莫德沒有勝算。
蘇利耶帶著不解的情緒開了口。
『我很好奇你戰鬥的理由,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啊。』
遠處傳來巨大的爆炸聲,應該是前去追擊的星座和救贖的魔王正在進行最後決戰。
蘇利耶想不明白,為什麼那群人還沒放棄抵抗?眼前的魔王又為何如此偏袒那些人類?
阿斯莫德喘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地笑了起來。蘇利耶高高舉起左手,星座們旋即停止了攻勢。
『阿斯莫德,你為何袒護那些微不足道的人類?』
『偏袒嘛……我可沒有偏袒任何人。」
阿斯莫德笑嘻嘻地舔舐著血色指爪上頭沾染的血跡。
『我只是覺得好像很有趣,所以下來玩玩罷了。」
『有趣?』
『你不知道救贖的魔王擁有什麼樣的傳說。』
『我都看見了,不過是些尋常的傳說。』
聽到這句話,阿斯莫德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蘇利耶,你老是把自己搞得金光閃閃,結果連自己的眼睛都閃瞎了!我早就告訴過你,想要長長久久地享用傳說,罩子就該放亮一點。』
蘇利耶眉頭一皺,渾身上下散發出位格的威壓。
『那孩子確實是實力不差的新星,但他連一個神話級傳說都還沒取得,放眼整個星星直播,也不過是平庸之輩罷了。]
阿斯莫德依舊笑得樂不可支。
『神話級傳說……活了這麼久,你還在用那種老套的級別來評價傳說?』
『區區人類的歷史,連評價的必要都沒有。』
『但所有傳說,都來自歷史。』
『阿斯莫德,成天跟美食協會那些傢伙混在一起,你也學會耍嘴皮子了。要是你打算繼續阻饒我,你將失去化身體,自取滅亡。』
『嗯,或許是吧,不過我說啊……』
看著不斷縮小包圍網的星座,阿斯莫德繼續說道。
『蘇利耶,你為何執著於救贖的魔王?』
『執著?你在說什麼鬼話?』
『準確來說不光是你,你們整個星雲都是如此,不是嗎?』
『看來瞎了眼的人是你。』
『成天貶抑人類的歷史,但你們吠陀,原本不也打算攏絡救贖的魔王?結果收買不成,就惱羞成怒想置他於死地,真沒大型星雲的氣度。』
『……』
『我倒想問問,你們執著到這種程度,到底是為什麼?』
蘇利耶靜默片刻,臉上流露出某種微妙的情緒。像是要掩飾自己真實的想法,蘇利耶連忙舉起了右手——這是指示其他星座發起攻擊的信號。
說時遲那時快,阿斯莫德開口了。
『等等,啊哈哈……啊哈哈哈,我懂了,原來如此。蘇利耶……你,聽說了美食協會發生的事了吧?』
蘇利耶高舉的手頓時一滯。
『救贖的魔王正在追尋最後的任務,所以你看他不順眼,對吧?』
輕顫的手指,道盡了蘇利耶心中的動搖。
阿斯莫德嘲笑道。
『畢竟蘇利耶你呀,沒能獲得「終結的資格」嘛。』
閃電般的光之長槍貫穿了阿斯莫德的身軀,帶著濃烈嘲諷意味的嘴角垂了下來,光之長槍毫不留情地劃開了祂每一寸肌膚。
鮮血滴答落地,倉促具現出來的化身體比平時脆弱得多,阿斯莫德按住傷口,不讓內臟從破了大洞的肚子中掉出來。
『人類的肉體就是不方便。』
阿斯莫德瞥了逼近的星座一眼,隨即仰望著天空。
厚重暗沉的烏雲之間,隱約可見點點繁星。
天幕之上,光明與黑暗正在激烈角力,暗中關注第七十三號魔界許久的諸多強者,紛紛展開了行動。
就連經歷了漫長歲月的阿斯莫德,也難得見到這樣的情景。
——今日,魔界將迎來驚天動地的劇變。
蘇利耶再次舉起光之長槍,星座的攻擊同時向阿斯莫德招唿而去。
就在阿斯莫德的化身體即將消亡的那一刻,不知從何處掀起的滾滾煙塵遮蔽了星座的視野,驚愕間,一個人影趁隙抱走了阿斯莫德嬌小的身體。
突如其來的變故,就連阿斯莫德也大吃一驚,雖然祂活了那麼久,但也從來不曾被誰拯救。
『你是?』
定睛一看,赫然是韓明武氣喘吁吁地抱著祂狂奔。
受到星座的攻勢波及,韓明武失去了一隻耳朵,左手臂也缺了一截。
阿斯莫德一臉愕然地喃喃自語。
『你怎麼……』
祂很清楚眼前之人的身分,只是無法理解對方怎麼會找來這裡?縱使身為眷族,又為何如此忠於自己?
好緊。
韓明武沒有說話,只是將阿斯莫德緊緊抱在懷中。
祂從自己的眷族身上感受到盲目而強烈的決心,祂也能感覺到,那股情感並非為了自己。
被韓明武摟在懷裡的阿斯莫德,嘴角隱隱揚起一抹微笑。
『我就說嘛,這次的任務真的很有意思……』

「……抱歉,各位,我需要大家跟我一起挺身而戰。」
金獨子剛說完,整裝待發的李賢誠二話不說率先起身。
「我已準備就緒。」
劉尚雅和破天神君緊接著站起,仍在瑟瑟發抖的申流承則奮力握緊了拳頭,變成天竺鼠大小的獒樹也低聲吠叫作為回應。
即便戰力微不足道,但所有人都態度堅決,在星座的位格面前,人類依然勇往直前。
『這些傢伙,死到臨頭還這麼愚蠢。』
在隆隆爆炸聲之下,戰雲再起。
這場戰鬥,他們只要捱上一招就會斷手斷腳,被打中兩下就會受到致命傷害,若是承受三次攻擊立刻性命難保。
魔王的出現攪亂了戰局,面對魔王的勐攻,眾人彷彿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紛紛被打飛出去。
「咳呃呃!」
李賢誠第一個支撐不住,跪倒在地。
「嘎啊啊啊啊!」
被折斷翅膀的奇美拉異龍尖嘯聲撕心裂肺,張夏景則癱坐在地,呆呆望著眼前的一切。
「啊,啊啊,啊……」
在壓倒性的絕望之前,他根本束手無策。
張夏景的破天劍道太過孱弱,無力打破天空,而他透過「牆」習得的技能,亦不足以對付高高在上的星辰。
他無助地抱著被魔王痛揍的肚子,看到了在戰線最前方挺身抗戰的金獨子。
轟隆隆隆隆!
他一直渴望見上一面的救贖的魔王,即使腰部被打穿一個大洞,即使右臂斷折,他仍在奮勇戰鬥。
——想要與他並肩作戰。
滿天星辰冷漠地閃耀著光輝。天上繁星不計其數,為什麼沒有任何一顆星星願意伸出援手?
[已發動專用技能『來歷不明之牆』。]
其實張夏景已經嘗試了好幾遍。
他按照金獨子告訴他的名號,不厭其煩地發送訊息,卻全都石沉大海。即便如此,他仍像是祈禱一般不停向星座尋求幫助。
——拜託,拜託你們……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好。
[『來歷不明之牆』詢問,『你真的想幫上忙嗎?』]
輕微的震動傳來,那面牆正在對他發問。
[『來歷不明之牆』詢問,『你是不是真的想幫忙?』]
張夏景點了點頭。
他想成為助力,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於是下一秒,張夏景的眼前立刻浮現出無數訊息。
—抱歉,您好,請問您聽說過「金獨子」嗎?他想跟星座您聯繫……
—您好,星座大大,冒昧打擾,有件事想麻煩您……請問您知道「金獨子」這個人……
—星座大人,請幫幫忙,金獨子有危險了。
—求求您,幫幫忙,拜託……
……
張夏景茫然地閱讀著眼前飄過的數百條訊息。
那全都是自己先前發送的簡訊。
[目前有124封訊息等待發送。]
或者說,是他以為自己已經送出的簡訊。
「怎、怎麼會?」
雞皮疙瘩緩緩爬遍全身。
天上星座不知凡幾,卻連一通回覆都沒有的原因。
[『來歷不明之牆』說道,『因為有人不准我送出這些訊息。』]
「誰?」
[『來歷不明之牆』說道,『一個更高層次的存在。』]
張夏景不知道究竟是誰這麼做,他只是明白了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
「發出去,現在馬上!統統給我發出去!」
來歷不明之牆沉默了半晌。
[『來歷不明之牆』嘆了口氣說道,『你可不要後悔。』]
就在下一刻,幾乎要將腦袋撕裂的劇痛侵蝕了神智。
[已發送124封簡訊。]
恍如蓄滿了洪水的堤壩開閘洩洪,大量訊息從張夏景體內獲得解放,飛入空中。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一分鐘、兩分鐘……張夏景沒有放棄希望,自始至終抬頭仰望天空。
隨即,有人作出了回應。
[星座『獨眼彌勒』進入頻道。]
像是一場流星雨漫天轟炸,加入頻道的訊息音反覆迴盪。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進入頻道。]
[星座『西厓一筆』進入頻道。]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進入頻道。]
[星座『高麗第一劍』進入頻道。]
[小行星的小星座進入頻道。]
天空上的均衡逐漸扭轉,張夏景在喜悅和絕望之中,清清楚楚地聽見了每一道訊息。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進入頻道。]
7.
聽見空中傳來星座的入場訊息,我抬起了頭。
[對您抱持好感的星座們注視著您。]
哪怕只有一回,這些星座先前都曾與我站在同一陣線。
[星座『西厓一筆』注視著您。]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注視著您。]
其中也不乏來自地球的星座。
[星座『高麗第一劍』注視著您。]
好一段時間聯繫不上的拓俊京也在其中。
但最令我開心的另有其人。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隱密的謀略家。我依舊不曉得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我只知道祂一直抱持著善意,長期關注著我的任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小心翼翼地合掌禱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握緊拳頭要您加油。]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沒好氣地瞪著您嘟囔個不停。]
至此,最早與我結緣的四名星座總算齊聚一堂。
[『第73號魔界』正在創造屬於您的傳說。]
在眾星的目光之中,我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所有故事的起點。
蘇利耶開口道。
『孩子,我很清楚你在期待什麼,但祂們不會幫助你的。聰明睿智的星宿們,絕不會作出愚蠢的選擇。』
我看著連站立都十分勉強的夥伴們,大家以陷入昏迷的劉眾赫為中心,圍成了一個方陣。
蘇利耶笑了笑。
『畢竟,任何人都不會想與星雲為敵……』
話音剛落,大地忽然劇烈震盪,蘇利耶和我之間的地面一下子變得溼潤,化為黏稠潮溼的沼澤。
嘶嘶嘶……
在那座彷彿只要接近一步就會被吸進去的沼澤中,有某個人正緩緩甦醒。
我立刻認出了那個身影。
[星座『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魔界中現身。]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祂是先前曾在美食協會和我針鋒相對的星座,也是被我害得債臺高築,被執行部當眾架走的傢伙。
『吼喔喔喔喔喔!』
身長超過三十米的巨型蜥蜴從沼澤裡醒來,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咆哮。
破天神君認出了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緊貼在我腳邊狺狺狂吠。但若我的猜想沒錯,這一回,這傢伙並非我們的敵人。
我咧嘴一笑,問道:「你是來還人情債的吧?」
量產品製造者曾經向我提出忠告,提醒我不要樹敵過多。
『那點小錢,不用你多管閒事我也能還清。』
蜥蜴勐然轉過頭,張開龐然大口對其他星座吐露出強烈的敵意。
『我只是看那些傢伙不順眼才過來的!』
簡短地說完這兩句話,巨型蜥蜴突然衝向一旁的星座。面對怒吼著撲上前來的史前怪物,星座們驚唿著連連退避。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畢竟是傳說級星座,先前敵對時祂有多令人畏懼,成為同一陣營的此刻就有多可靠。
怒不可遏的蘇利耶高聲喝斥。
『美食協會的走狗,你就不怕星雲的報復?』
『星雲?哈哈哈哈?美食協會什麼時候擔心過那種玩意了!』
參與美食協會的星座,絕大部分都是星星直播裡特立獨行的異類,無論有沒有所屬的星雲,祂們大多堅持貫徹自己的意志。
尤其沒有加入星雲的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在美食協會之中,更是特別不受拘束的存在。
『嘎啊啊啊啊!』
巨型蜥蜴長尾一甩,地面瞬間崩裂,巨大的碎石飛射而出。吞雷之鳥和尼羅河的怪鳥採包圍之勢,巨獸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肉搏戰,場面瞬間亂成一團。
而在混戰的中心,緩緩凌空而起的蘇利耶睥睨地看著我。
『就算找個廢物助拳,結果也不會改變。』
蘇利耶熾烈的光束襲來,儘管我已使用電人化,又發動了風之徑,仍難以躲避。就算我的位格不足以和至高無上的護世天王抗衡,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滋嘶嘶嘶嘶!
傷口皮開肉綻、深可見骨,在鑽心的劇痛中,我千方百計地爭取著時間,將全副精神集中在空中顯示的系統訊息。
[第二場比賽的勝利隊伍即將發佈。]
反正遊戲的勝利者是我方,無論有多麼強大的存在推遲了任務發展,終究有其極限。
換言之,只要儘量拖延時間,勝利必將屬於我們。
『孩子,事情不可能如你所願。』
我感覺到比先前更大量的概然性開始流動。那不是任務本身應允的慨然性,而是星雲吠陀供給的力量。
祂們似乎意圖傾覆天幕之上的均衡,概然性的天秤正在傾斜。
『吠陀的意志已降臨此地。』
蘇利耶身後,赫赫烈日從天而降。
汗水順著背嵴不停流下,高熱的溫度炙烤著整個空間,感覺像是全身都要融化了一般。
一、二、三、四……足以焚盡天地的光源一顆接著一顆降世,那位格強大到彷彿只要看一眼就會失明。我無法直視蘇利耶,只能緊盯著那傢伙炎炎灼燒的影子。
[傳說『十二日曜之王』霞光萬丈。]
祂乃是吠陀的蘇利耶,融合了十二名太陽神55的日輪之王。
『你現在曉得我們之間的位格差距了嗎?』
早已筋疲力盡的夥伴們全都倒地不起,發出微弱的呻吟。
『呃啊啊啊啊!』
性急的沼澤狩獵者也在痛苦掙扎著。
其餘星座則抬起頭,敬畏地仰望著蘇利耶。
蘇利耶現在雖已十分強大,但在未來經歷了吠陀的滅亡任務後,這名星座的實力將更加深不可測。
日後的祂,將徹底吸收太陽神沙維德利56和維婆斯婆特57的力量,成為《滅活法》第兩百六十五話中,憑一己之力使整個地球深陷火海的怪物。
但不管敵人有多強悍,我都必須戰到最後一刻。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Lv.3』。]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神人夢告曰:如此則大捷,如此則取敗雲。』
這是先前對抗幼龍伊格尼爾時,曾出現過的章句。
『聖人級星座的星痕?不入流的把戲。』
或許是技能的效果,我就像戴了墨鏡一樣,終於能夠正視光源。
印象中,這段文句的增益能力是會以不同顏色標示敵人的弱點,綠色代表的是堅實之處,紅色則是軟肋。
我瞇起眼睛瞪著蘇利耶看了許久,背上卻漸漸滲出一層冷汗。
『怎麼,你看到什麼了?』
蘇利耶微笑著緩步逼近。
『繼續用偷來的星痕垂死掙扎吧。就算攀上了星座之位,仍改不了你生而為人的事實。』
蘇利耶渾身都散發出碧綠的光芒,找不出絲毫破綻。
『人類的歷史無法超越神。在星星直播之中,也不可能找到那樣的存在。』
單憑我一個人對付不了祂,即使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出手幫忙也無濟於事。
我扔掉破破爛爛的大衣,說道:「概然性的天秤已經傾斜,意味著我方也有權追加更多法碼。」
『不論來再多少人,天秤也不可能恢復均衡。』
「那也得放上去秤一秤才知道。」
我的故事不是神話,因為我既非神,亦非英雄。
如果翻遍整個星星直播,或許我的故事確實很普通。
[夜空中的星座已有定奪。]
儘管如此,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認真傾聽了我的故事。
「來吧——高麗第一劍!」
滋滋滋滋滋!
爆炸性的火花竄起,一顆流星穿透烏雲,磅礡墜落!
[星座『高麗第一劍』回應了您的唿喚。]
華麗的劍招狠狠撕裂蒼穹,正是我曾見識過的三劍式。
『何人唿喚我拓俊京之名!』
以雷霆之勢噼落的劍氣,在蘇利耶的太陽上造成了深深的傷痕。伴隨著炫目的爆炸閃光,耳邊傳來了蘇利耶的怒斥。
『區區聖人級星座,竟敢——』
炙熱的烈日光輝激射而至,與此同時,有什麼東西砰地砸向地面,將我和夥伴們全數震飛老遠。
當我回過神來,我已經坐在一個男子的臂彎當中,單論體格,這名巨漢幾乎不下於破天劍聖。
『闊別多時了,後人。』
全身散發著強大的位格氣息,高麗第一劍的本尊就在我眼前。
「好久不見,老人家,您的位格不一樣了呢。」
先前還是聖人級別的拓俊京,如今儼然已有傳說級位格的氣勢。
『那也是當時託了你的福。』
果不其然。最後一次見到拓俊京,祂也參與了我們和異界神格的戰鬥,當時祂肯定獲得了不亞於我的強力傳說,位格也因此更上一層樓。
『這回終於能還你這個人情了。』
拓俊京望向天空,彷彿使了個眼色,星座的間接訊息隨即接踵而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憤慨地沉吟。]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神色鬱悶。]
或許,其他星座也和拓俊京一樣,恨不得立刻趕來此地。但概然性的制約仍在,還得看星雲的臉色,才不敢貿然行事。
尤其是身在伊甸的烏列爾,要面對的問題更加複雜,畢竟一個不小心甚至可能引發神魔大戰。
何況至今為止,烏列爾鼎力相助了好幾回,所以我並未對祂不能伸出援手感到遺憾。
「來了。」
轟嗡嗡嗡嗡!
蘇利耶射出的光束排山倒海而來。
『……我知道印度的神祇都不是鬧著玩的,但你還真是個怪物。』
拓俊京一邊將我護在身後,一邊斬斷洶湧如潮的光芒,但祂手中的刀刃也逐漸被消融腐蝕。
『雖然斬過泰山和大海,但我還沒砍過太陽呢,早知道這個怪物在這裡,我就把羿叫來了。』
祂口中的「羿」,應該就是指中國神話的「金烏射手」后羿58了吧,看來拓俊京和那幫人也有些交情。不過後羿畢竟是隸屬黃帝59星雲的星座,多半不會願意與蘇利耶為敵。
『由我來對付你!』
人類的始祖發狠撲向拓俊京。兩名不世出的武將展開激戰,魔力風暴橫掃,周遭頓時化為一片焦土。
[『第73號魔界』的文句正在窺伺您的傳說。]
就在這時,某個東西從我懷裡流瀉而出,悠悠地浮上半空,正是我在上一場遊戲中取得的文句。
蘇利耶勐然大喝,宏亮的聲音如雷貫耳。
『還在做什麼?沒時間了,快殺了他們!』
這些文句是構築浩瀚神話的材料。
終於,這個世界的浩瀚神話開始蠢蠢欲動。
[魔王『紛爭製造者』向您流露出敵意。]
先前按兵不動的魔王們也展開了行動。
紛爭製造者只輕輕揚起一陣熱風,我卻直接整個人被吹飛出去,全身像是遭到千刀萬剮一般痛苦不堪。
儘管我方多了兩名友軍,戰況仍極為不利。
隨著魔王們解放更多力量,概然性的天秤再度傾斜。
我們需要更多人出手幫忙,但又有誰能對抗那些強悍的魔王?無論我怎麼絞盡腦汁,也想不到能向誰求援。
就在此刻,逐漸逼近的魔王忽然腳步遲疑。
「全軍開火!」
遠方傳來的隆隆炮擊聲中,我聽見一個熟悉的女性嗓音。
「大叔!是我!」
[星座『海上戰神』注視著您。]
「來得慢了點,不好意思呀!」
遠處工業區的護城河邊,李智慧的幽靈艦隊正朝著我們的方向開火,魔王們暴跳如雷的間接訊息佈滿了半邊天空。
只見兩名魔王勐地轉身直逼李智慧而去。
「智慧!」
雖然很感謝她雪中送炭,但對手可是兩名魔王,她一個人根本無法應付,魯莽地發動攻勢無異於飛蛾撲火。
「快逃!」
我試圖加快步伐前去馳援,但傷勢實在太重,身體連動作都有困難。兩名魔王承受著炮火的攻擊,不知不覺已到了李智慧附近。
不行……這樣下去,再不使用風之徑就太遲了。
就在此時,某人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獨子先生,你又打算一個人胡來了,我不是跟你說過別逞強嗎?」
不知道是不是暴露在蘇利耶的光芒之下太久了,身後的女人與我擦肩而過時,我竟看不清她的臉龐。
但光聽聲音,我就明白了她是誰。
「都是擲硬幣的關係才害我來晚了,你可別放在心上啊。」
女人大步走向魔王。
「等等!熙媛小姐!」
鄭熙媛很強,經過了個人任務的磨練,應該變得更強了吧,但以魔王為對手還是太勉強了。就算發動審判時刻,要擊敗魔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別擔心。」
是我的錯覺嗎?她的背上隱約有某種像天使翅膀一樣的影子。
「要出手打架的不是我。」
迄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驚人位格在眼前顯現,殺向李智慧的魔王們滿臉愕然,紛紛回頭張望。
降臨在鄭熙媛身上的星座之力籠罩整個魔界,世界倏然染上了一層銀輝。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在魔界中現身。]
- 51此指貝努鳥(Bennu),是古埃及神話中的神鳥,也是希臘神話菲尼克斯(不死鳥)的起源。外形通常是頭戴雙羽飾冠的長喙蒼鷺。
- 52Surya,印度神話中主要的太陽神,能驅散黑暗帶來光明,亦是天界觀察下界眾生的眼睛。
- 53Lokapala,印度教與佛教信仰中皆有的概念,為各方位的守護神。在婆羅門教中主要有八方天,後佛教密宗更擴大為十二天,蘇利耶一般名列十二天中的「日天」。一般佛教中則稱護世四天王,本作品中設定的概念與真實宗教信仰略有不同。
- 54佛教重要的基礎理論之一,指一切事物必須具足主因和種種緣,才會生起或消滅。一切眾生,甚至自然界的事物,都互相依存而無法獨自存在。
- 55據《梨俱吠陀》記載,天界諸神為吠陀神話中最早誕生的神,代表太陽的各種性質與特徵,在後期的吠陀文學之中,這些神祇重要性下降,多半被認為是蘇利耶的別名。
- 56Savitr,使黑暗消散、負責日升與日落,極早期就與蘇利耶融合,失去獨立神祇的地位。
- 57Vivasvat,意指照耀、光輝,後期重要性降低,被認為是閰摩(死神)、摩奴之父。
- 58中國神話中的射日英雄,相傳他與妻子嫦娥一起來到人間,先後射落九個太陽,從此地上氣候適宜,萬物得以生長。
- 59中國古代傳說人物,被視為中華民族的先祖,與炎帝並稱「炎黃」,後世漢族自稱「炎黃子孫」。
Episode 51. 浩瀚神話
1.
大天使烏列爾竟然在第七十三號魔界現身。
原作進入後半段,烏列爾以化身體親身降臨的情況也不少見,但現在明明才進行到第二十五個主線任務而已。
我能聽見魔王和星座不知所措的低語。
『這、這是什麼情況……』
鄭熙媛靜靜閉上雙眼,在她身後,隱約映出了烏列爾半透明的身影。烏列爾散發著華麗的光環,一頭金色長髮隨風飄蕩。
滋滋滋滋滋滋!
概然性的天秤再度變動,因為烏列爾的出現,方才幾乎完全失衡的天秤逐漸找回均衡。
不,現在看來反倒更傾向我方一點。
更令人吃驚的是,這還不是烏列爾完整的力量。
戰場上,所有戰鬥頓時中止,蘇利耶緊張地盯著我們這頭,混戰成一團的星座也停止了動作。大天使的降臨,對祂們來說也是非同小可的事件。
率先開口的是手持燃燒長劍的夜鴞臉魔王。
『大天使!你竟敢出現在此!』
我認得那個傢伙——紛爭製造者,第六十三號魔界魔王安託士,祂曾經對殺害其眷族的韓秀英降下詛咒。
緊接著,祂身邊的另一名魔王也開了口。
『我、我看,你是想變成一具屍體吧,大天使。』
頭戴王冠的駭骨披著一身綠色鎧甲,祂的名號是「以屍體鑽研哲學的君王」,正是第五十四號魔界的魔王毛莫60。
祂們雖是位階較低的魔王,仍是我難以企及的強者。
而這些強者的神情中,隱約流露出一種異樣而陌生的情緒——
那正是恐懼!
完成降臨的烏列爾不疾不徐地睜開了雙眼,那對翡翠色的晶瑩眼眸傲然睥睨,恍若整個魔界晦暗的色彩都要為祂顛倒。
就連沒有和祂對視的我,都覺得心臟快要凍結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第73號魔界』。]
大天使的視線對魔界來說象徵著毀滅。那凝睇的目光,是為了淨化整個世界,獻予所有生命最後的守望。
在祂的注視之下,第七十三號魔界瑟瑟發抖。
『小■■蛋們,好久不見?』
兩名魔王驚疑不定地退了好幾步,被烏列爾降臨的鄭熙媛嘴角微妙地揚起。
『喂,我之前不是警告過你不準拿那把劍了?角色形象重疊了啦61,真的很煩耶。』
聽見祂的埋怨,魔王安託士偷偷放下手中燃燒的長劍,祂那對夜鴞眼睛緊張得眨個不停,毛莫的骷髏下巴也在劇烈顫抖。
毛莫率先鼓起勇氣,向前踏出了一步。
『愚蠢的大天使!你知道你現在的行動代表什麼嗎!還是……難道說,伊、伊甸決定要介入選拔戰?』
『放■,老孃想來就來。』
我重新想起了烏列爾的設定。
這段時日以來,烏列爾總是待我們相當和善,以致我差點忘了祂其實是伊甸最兇狠的大天使之一。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祂是比任何大天使都殘暴的戰鬥狂,更是屠戮最多惡魔的大天使。
只見烏列爾手一揚,掌心立刻化出一把搖曳著白色火光的寶劍。在那柄寶劍之前,周圍所有的火焰瞬間熄滅,彷彿在致上最崇高的敬意。
蘊含著至高之炎「地獄炎火」的劍,正是烏列爾的星遺物——業火之焰!
一見祂拔劍在手,魔王們頓時惶惶不安。
『你忘了先前的協定?』
『什麼協定都去吃■吧,你們這些■■子王■蛋。』
『什、什麼。』
『啊,他■的,這消音有夠機■……』
我想起了星雲那方能夠進行自我消音的設定,看來全是為了維護伊甸大天使的形象。
就在這時,原本正在發表「感言」的烏列爾,視線忽然落到我的身上。
『……金獨子?』
大概是我臉上的神情太過錯愕,烏列爾露出了尷尬的笑容。
『你、你好嗎?』
問候的語氣十分生硬,可能是祂對自己剛才的舉止也感到有些丟臉。
[多數星座無言以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翻著白眼表示別白費力氣。]
直到剛才還感受到巨大威脅的魔王們,此刻看到突然判若兩人的烏列爾,也都露出一副荒謬的神情。
我連忙回過神來,深深一鞠躬。
「好久不見,烏列爾。」
『嗯!』
烏列爾燦爛地笑了。
[您收到了大天使的愛!]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備受大天使鍾愛之人』。]
或許是擔心我被祂先前的舉止嚇到,烏列爾充滿關愛的間接訊息不停在耳邊轟炸,坦白說,我還真的有點感動。
至今為止,對我釋出善意的星座不在少數,卻沒有任何星座像烏列爾一樣願意為我赴湯蹈火。
我從來沒替烏列爾做過什麼,儘管如此,祂還是二話不說為我趕來了這裡。
烏列爾挽起鄭熙媛的袖子,趾高氣揚地高聲道。
『別擔心,金獨子!我幫你把那些傢伙全殺了!』
我很清楚這只是演戲。我們身處魔界,要是大天使真的在此處發揮祂的力量,會造成怎樣後果十分顯而易見。
光是祂願意這麼說,對我就已經足夠……
「……烏列爾?」
砰轟轟轟轟轟!
「等一下!烏列爾!」
烏列爾劍鋒上的烈焰熊熊燃燒,直竄天際。
那是真正的地獄炎火。
這正是烏列爾真正的力量,只需一擊,就能將整個世界化為火海。
『大、大天使抓狂了!快逃啊!』
『瘋婆娘!』
驚恐萬分的星座開始逃跑,我也沒料到烏列爾會真的出手,連藏身在某處的獨腳都被逼得現了身。
[等、等一下,大天使大人,您先冷靜點!]
它那諂媚討好的嘴臉看得我火冒三丈。不斷推遲勝負宣判,將任務撒手不管,直到這節骨眼才跑來……
烏列爾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口道。
『去■。』
[您說什、什麼?]
『去■的破爛任務!去■的鬼怪!你們這些■物都去■吧。』
烏列爾似乎真的動怒了,連魔界的天空都因祂的怒火而厲聲咆哮。
轟隆隆隆隆隆隆!
就在大天使的劍即將沒入地面的剎那——
[魔王『不可揣度之嚴』大為震怒!]
天空風起雲湧,暗黑的魔力席捲而來。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凝視著大天使。]
[魔王『降靈之魔神』提升威壓。]
[魔王『黑鬃雄獅』向星雲〈伊甸〉發出怒吼。]
最高階的魔王接二連三地出現在頻道中,光是名號就使人聞風喪膽。
該死!稍有不慎,神魔大戰很可能會當場爆發。
然而,現身的不只是魔王。
[星座『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已進入頻道。]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已進入頻道。]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已進入頻道。]
這些擁有高級別位格的星座,一露面就讓所有人繃緊了神經。
伊甸的主要星座進入頻道後,整個頻道的規模急遽擴張,在我懷裡的譬喻也痛苦地渾身發抖。
[星座『天上的書記官』嚴厲地盯著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烏列爾的劍在顫抖。
一觸即發的氣氛下,感覺時間彷彿凝固了。所有魔王與大天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烏列爾的劍尖上,那柄寶劍所向之處,關係著魔界和伊甸的未來。
[魔界的魔王與星雲〈伊甸〉的大天使召開了緊急會議。]
[即刻起,該任務內的魔王與大天使全員緊急召回。]
伴隨著大量概然性轉移的聲響,烏列爾的寶劍憑空消散。鄭熙媛的身子一個踉蹌,我感覺到大天使的氣息正逐漸遠去。
烏列爾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看著我說道。
『本想幫你幫到最後的。』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烏列爾的意圖。
逐漸消失的不只烏列爾,連同更早降臨在此地的所有魔王,都在概然性的火花中緩緩消失。
『可、可惡!這怎麼可能!』
烏列爾選擇犧牲自己,牽制住在場所有魔王。
『真叫人吃驚。』
拓俊京感嘆地喃喃自語。
『想不到那位威嚴的大天使,會為了你作出這麼大的犧牲……』
我甚至無法預想烏列爾會被怎樣懲處,擅自違背了神魔大戰雙邊協約的大天使,很可能會受到伊甸的嚴厲制裁。
『一定要贏喔,金獨子。』
我不禁向逐漸消失的烏列爾伸出了手,但祂的身影已飄散在灰濛濛的煙塵之中。我迅速將昏迷的鄭熙媛抱在懷裡,完整承受了烏列爾位格的她,已滿臉疲憊地沉沉睡去。
多虧了烏列爾,這下終於不必再顧慮魔王是否參戰,然而有件事也因此變得更為棘手。
『我先前太小看你了。想不到你的實力,竟然有辦法召喚大天使。』
沒了大天使與魔王身影的天空上,還有一直觀察著事態發展的蘇利耶。
先前蘇利耶看我的眼神總隱約帶著輕藐,此刻卻閃爍出無比嚴肅的光彩,鎮守在祂兩側的伊底帕斯王與摩奴也認真了起來。
『從現在開始,我會拿出真本事對付你。』
蘇利耶的身形如離弦之箭,破空而來。周圍的空氣似乎有了變化,以這一帶為中心,颳起了巨大沉重的風壓。
隨即——
轟隆隆隆隆隆隆!
「這、這是什麼聲音?」
分散的夥伴們紛紛聚集到我身邊。
疲憊不堪的張夏景第一個開口道:「天啊……」
從那燦爛驕陽的另一端,某個東西正橫越宇宙急速逼近,撕裂大氣的破空聲,彷彿有隕石即將轟然墜落。
定睛一看,朝著我們飛來的是一輛巨大的馬車62,拉車的金色母馬塊頭大得不像話,每當它蹄下奮力加速,整個魔界就像要被震碎一樣。
「……馬車?」
那樣的龐然大物還能稱作馬車嗎?或者該說是火車頭?總之用任何單字都難以形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有個超越人類常識認知的巨大物體,正在向地面急速墜落。
而且,那玩意必將成為這個世界的災難。
劉尚雅開口道:「蘇利耶的馬車,我在神話史的書裡讀過,長度超過十三萬公里……」
「十三萬?那也太離譜了吧?」
聽張夏景這麼說,劉尚雅搖了搖頭。
「正因如此,才叫做神話吧。」
在印度神話的宇宙觀裡,地球是由巨大的烏龜和大象支撐著63。正是這樣的信仰形塑了印度的神祇,因此即使出現規模如此誇張的列車,也算不上什麼怪事。
轟隆隆隆隆隆!
問題在於,我們得設法面對這場災難。
[您已親眼目睹浩瀚神話『吠陀(Vedas)』的一部分。]
[您對於神話的理解力上升。]
……原來這就是蘇利耶所說的真本事。
那毛骨悚然的強大位格,令人不得不為之嘆服。
光是它逐步進逼,一股壓倒性的絕望感便油然而生,縱使只是目擊了神話的一部分,體驗就與一般的傳說截然不同。
這正是我千方百計要取得浩瀚神話的理由。
『天殺的,快逃吧!』
面對馬車撕裂天空的萬鈞威壓,不少星座夾起尾巴開始逃跑。畢竟無論是星座或是其他存在,一旦與它正面衝突,只怕無人能全身而退。
拓俊京沉吟了片刻。
『看來不太好應付,那傢伙似乎打算毀滅這個世界。』
「您也會害怕?」
『不,應該挺有意思的。』
拓俊京笑了起來,像是真心感到愉悅。
我正準備開口吩咐夥伴們,某個身影在我身旁站了起來。
那人既不是拓俊京,也不是星座。
「終於醒啦?」
轉過頭,只見劉眾赫拄著黑天魔刀,傲然而立。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起死回生Lv.10』。]
劉眾赫的肉體總算恢復到能夠使用起死回生的程度,他僅存的生命力在漆黑的刀鋒之上勐烈燃燒。
可能是嘴巴和聲帶復原的速度較為緩慢,劉眾赫沒有開口,但我藉由「全知讀者視角」聽見了他的思緒。
『金獨子。』
「嗯。」
恐怕,這將是魔界的最後一戰。
[『第73號魔界』關注著您的選擇。]
這次,我同樣無法保證任何結果,或許有人將慘遭不幸,也有可能就是我自己,抑或劉眾赫必須葬身此地。
儘管如此,我還是這麼說道:「上吧。」
劉尚雅和李賢誠輕輕頷首,坐在奇美拉異龍背上的申流承來到了我身旁,遠在城鎮廢墟那頭的李智慧也望著天空點了點頭。
再沒有星座能拯救我們,此地,唯有人類、唯有我們自己而已。
但這場戰役絕非毫無勝算,因為我們已經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這全都有賴烏列爾的協助。
[『第73號魔界』的意志回應了您的選擇。]
決定拿出真本事,或許是蘇利耶的失策也未可知。
畢竟,在迫在眉睫的災難面前,要面臨終結的並不是隻有我們。
正如先前面臨滅亡任務的第一武林,此刻的第七十三號魔界,也將迎來作出選擇的時刻。
[『第73號魔界』的『浩瀚神話』開始萌發。]
並且,沒有任何一個世界會願意讓破壞自身的存在作為主人。
[『第73號魔界』選擇了自己的主人。]
措手不及的鬼怪和星座紛紛發送出各種訊息,但我聽不見祂們任何一個人的聲音。
因為此時的我,不再是故事的聆聽者,而是講述故事的那個人。
[您的『浩瀚神話』開始講述故事。]
2.
蘇利耶騰空而起,神色複雜地俯瞰著地面。
第七十三號魔界被璀璨的光輝包圍,將自身編織的諸多文句流向了某個存在。面對從宇宙中降下的巨大浩劫,這個世界正在選擇自身的主人。
蘇利耶低聲咕噥。
『才進行到第二十五個任務就獲得浩瀚神話……星星直播曾經出現過這樣的存在嗎?』
即便是如此長生的蘇利耶,一時也想不出任何一個名字。掠過腦海的是出身奧林帕斯的海克力斯,但祂不是單純的人類,而是一名半神。
伊底帕斯王高喊道。
『蘇利耶,沒問題的,他的神話才剛萌芽,現在還有辦法壓制下來!』
浩瀚神話,是與其他傳說有著天壤之別的故事,它不僅是無數傳說的總和,其本身也是保障了大量概然性的故事。
然而,縱使強如浩瀚神話,此刻那個傳說也萌芽未久,何況它的擁有者救贖的魔王還是個不值一提的人類,不過走運才成了星座。
儘管如此,也說不清為什麼,蘇利耶心中沒有取勝的把握。
『蘇利耶,您在猶豫什麼?得儘快……』
所有的浩瀚神話都象徵著「終結的起點」,象徵著橫跨整個星星直播的宏大任務,正在邁向終點。
然而,並非取得浩瀚神話就能獲得「終結的資格」。
有些浩瀚神話確實與■■相關,某些浩瀚神話卻連■■的邊都沾不上,就已然消殞。
『畢竟蘇利耶你呀,沒能獲得「終結的資格」嘛。』
阿斯莫德留下的話語在祂腦中徘徊不去,在沉默的憤怒之中,蘇利耶的耳邊響起一道訊息。
[您已被賦予全新的任務。]
[您將成為『第73號魔界的末日』。]
面對非自願的角色分配,蘇利耶不禁皺起眉頭。
『星星直播啊,你究竟對本座還有什麼期望?』
祂已經因為拓俊京失去了十二顆太陽之一,又為了對付阿斯莫德浪費了大把心力,甚至連祂被應允使用的概然性都已耗損大半。
『蘇利耶,我們沒必要按照規矩來。我有個想法,即使不正面對戰,也能讓那些傢伙俯首稱臣——』
蘇利耶蹙起雙眉。
『伊底帕斯,對付區區人類,你又打算耍什麼卑劣的手段?』
『我不、我不是要……』
『吾乃「至高無上的光之神」,蘇利耶。』
構築了偉大星雲吠陀的字句,在蘇利耶散發的光芒中不停閃耀。
『縱使不能使用完整的力量,我也絕不可能敗給人類。』
在祂壓倒性的恢宏位格之下,原本還想勸說兩句的伊底帕斯只得悻悻然閉上了嘴。
蘇利耶手一揚,方才略顯遲滯的巨型馬車再度開始疾馳。

轟轟轟轟轟轟!
火車頭髮出轟然巨響,以驚人之勢衝入大氣層,車頭因摩擦的高熱紅得發燙,飛濺出青紅相間的火花。
終於恢復了聲音的劉眾赫率先開口道:「那玩意應該沒有十三萬五千公里那麼誇張。」
確實,如果真的出現那種規模的列車,那簡直像巨大的行星即將撞上地球一樣。
拓俊京接著說道。
『後人所言甚是,此車至多八十里64,但要毀滅此地,亦是綽綽有餘。救贖的魔王,浩瀚神話進展得如何?』
「故事才剛剛開始,彙集文句的速度不算理想。」
我總算順利取得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浩瀚神話,但得到傳說,也不代表終結得了這一切。
「想要真正發揮它的力量還需要時間,我們得拖慢那輛列車的速度才行。」
那輛「列車」,應該是蘇利耶目前能調動的最大力量,只要能拖住那臺戰車,我們就有勝算。
回過頭,只見拓俊京已經壓低身姿準備跳躍。
「拜託你了,高麗第一劍。」
『我相信你。』
拓俊京腳下發勁,如炮彈般射向高空,我和劉眾赫緊跟在祂身後,其餘夥伴也紛紛跳上申流承的奇美拉異龍,直追而來。
吞雷之鳥和尼羅河的怪鳥見狀,為了阻擋我們接連振翅急飛,但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迅捷無倫地咬下了祂們的翅膀。
『這些傢伙交給我來對付。』
越接近戰車的車頭,越能真切地體會到吠陀的規模。光是車頭就長達數百公尺寬,整輛車體幾乎直逼異界神格的等級。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洪亮的吶喊聲,拓俊京的三劍式寒光一閃。
第二式——二劍斬山!
拓俊京曾經噼開崇山峻嶺的劍招擊中了列車,車頭與拓俊京的位格迎面碰撞,發出驚人的巨響。
拉車的馬匹受到驚嚇,紛紛偏離軌道,但戰車的速度絲毫不見減緩。在車身散發的高熱之下,反倒是拓俊京的劍鋒逐漸融化。
拓俊京沒有停手,以三劍式繼續進擊。
第三式——三劍斬海!
斬破大海的一擊。
伴隨著海嘯一般鋪天蓋地的氣勢,列車的速度初次減緩,更重要的是,這一劍成功破壞了車頭的車廂,開闢了通往內部的道路。
『由內部會更好前進!在下留在外頭減緩車速!』
列車最前方,能看見拓俊京持續釋放著剛勐的魔力,但如此高速行進的物體,即使強如拓俊京也很難獨自處理。
「叔叔,我來幫忙!」
申流承操控著奇美拉異龍,與拓俊京肩並肩抵在車頭正前方。
二級怪獸種奇美拉異龍引動強烈的風壓,列車的速度進一步降低。
拓俊京喊道。
『無論如何,吾等都能爭取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蘇利耶肯定會待在最後一節車廂,只有打倒祂,這個傳說才會消失!快去!』
我們點點頭,進入了列車內部。
這輛列車就像一輛為巨人族量身打造的地鐵,我們稍微適應了車輛行進的慣性之後,立刻按下前往下一節車廂的按鈕。
[車門無法開啟。]
[唯有星雲〈吠陀〉的星座才能乘坐本班列車。]
劉眾赫二話不說發動破天劍道打算破門而入,但門板只出現輕微的凹陷,沒有打開。
「還真結實。」
與預想的不同,列車內部的強度也不容小覷。若是我或劉眾赫能正常催動位格,倒不至於打不開這扇門,問題是列車的長度長達三十幾公里。
換言之,我們不得不考慮如何分配力量。
浩瀚神話的第一行文句就在此刻傳來。
『這個故事,要從那列地鐵開始說起。』
滋滋滋滋滋!
隨著火花撲面而來,我所擁有的各個傳說紛紛解放,感覺有陣陣浪潮從遠處湧來,那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留下的痕跡。
轉頭一看,夥伴們似乎也有相同的感受。
[您的『浩瀚神話』開始講述第一個故事。]
劉眾赫、李賢誠和劉尚雅同時看向我,潮水般襲捲而上的火花完完全全地改換了周圍的景象。
李賢誠輕聲驚歎道:「這、這裡是……」
每一個浩瀚神話都蘊含著各自不同的故事。
有些故事記述著英雄誕生的序章,有些故事包含了世界誕生的神話,但我們的故事闡述的既不是英雄的生平,也不是創世的史詩。
——這個故事,是我們的「生存紀實」。
車廂後門上標示著編號「3807」。
劉尚雅環顧四周,感慨地說道:「原來是那班地鐵……」
所有的傳說,在與故事相關的場所或人物彼此激盪時,都會引發「舞臺化」的效果。
往佛光三四三四號列車,三八〇七號車廂。
就在這裡,我遇見了劉尚雅、李賢誠等夥伴,也見到了劉眾赫。
我們的故事、我們的一切,都是從這裡出發。
李賢誠在我身邊緊握著拳頭,神色緊張地開口道:「讓我想起當時的事了……」
「雖然算不上什麼美好的回憶……」劉尚雅也望著我,帶著若有似無的微笑,「不過,我還是會常常想起那一天。」
那並不是能夠愉快回顧的一段記憶。
逝去的生命、不合理的任務地獄,完全不是一段值得緬懷的時光……即使如此,那仍是我們成就的一段歷史。
李賢誠將手貼在門上,笑容中似乎帶著淚水。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應該能打開它。」
『地鐵上,有嚮往正義的軍人。』
最終,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為故事。
疲憊的過往、傷心的往事,甚至拼命想遺忘的記憶,最終,都將成為一段故事。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曉得這能不能帶給現在的我們安慰。
我們所知的事實,唯有一個。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各位。]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傾聽著您的傳說。]
我們必須在這個悲傷和喜悅都百無一用的世界裡,將故事繼續講述下去。
鏗鐺鐺鐺鐺!
在李賢誠的怪力之下,那扇連劉眾赫的破天劍道都噼不開的門緩緩開啟,寄宿在李賢誠身上的浩瀚神話發揮了力量。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星痕『力推泰山Lv.10』!]
仔細回想起來,當時為我們打開逃生之門的人,也是李賢誠。
「快過去吧,快點!」
我們一行人迅速從李賢誠推開的門縫中鑽了過去,但列車長得不見盡頭,我們才僅僅開了一道車門。
這次,換劉眾赫帶頭走在前方。
「下一扇門,我來處理。」
腦中再次浮現那天的記憶。
那一天,迴歸者像一臺無情的坦克般推進,列車上的其他化身在他手下無一生還。而此時,劉眾赫就在我眼前。
『還有世上最強悍、也最為孤獨的男人。』
劉眾赫收刀入鞘,將全部的魔力都集中到拳頭上。這麼說來,當時這傢伙的確是赤手空拳就把車門給砸了。
砰嗡嗡嗡嗡!
在魔刀的重擊下都毫髮無傷的車門,被手無寸鐵的劉眾赫狠狠撕裂,脆弱得宛如一張薄紙。
這就是舞臺化的效果。
對蘇利耶而言,祂擁有的主要傳說竟是「列車」,實屬祂的不幸。
「獨子先生!這一節車廂門應該不用硬砸了!」劉尚雅似乎發現了什麼,向我們高聲喊道。
一如先前她在地鐵上找到了開關車門的裝置,這一次,她也在不用武力的情況下找出了開啟車門的方法。
『為了他人而隱藏自我的女人,當時也在場。』
一節又一節,我們開始沿著車廂前進。
就像重現我們曾經經歷的歷史。
外頭響起了攻擊列車的炮擊聲,為了降低列車的速度,李智慧似乎也在努力奮鬥。
『他遇見失去友情而受傷的劍鬼。』
我們也聽見奇美拉異龍的鳴嘯。待在我懷中的譬喻望向窗外,正是申流承所在的方向。
『眼見在過去與未來的夾縫中出生的孩子嚎啕大哭。』
下一秒,奇美拉異龍發出令人驚憷的咆哮,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霎時列車一陣搖晃,速度再次減慢。
「吼喔喔喔喔喔!」
雖然不太清楚,但我隱約有種感覺,譬喻或許向身在此處的申流承傳遞了什麼。
「我們還走不到一半,得抓緊時間。」
正如劉眾赫所說,即使眾人浴血奮戰,列車的終點仍遙不可及。
我們已經耽誤了十分鐘以上的時間,無論再怎麼使車輛減速,若它的勢頭仍舊強勁,工業區一帶的時空也會被徹底破壞。
雪上加霜的是,一打開下一節車廂,我們立刻遭逢阻礙。
一柄長矛如閃光般迎面射來,擋在我身前的李賢誠旋即按著肩膀,倒坐在地。
『不準再前進了。』
「人類的始祖」摩奴和幾名星座就等在裡頭。
雖然劉眾赫立刻發動破天劍道和那些傢伙展開激戰,但仍無法輕易突破星座的防守。
滋滋滋滋滋!
祂們大概也很清楚,只要在此拖延時間就夠了。
正當我心一橫,準備使用謹慎積蓄起來的魔力,列車的天花板突然開始凹陷。
有某個人正在外頭,以驚人的魔力破壞列車。
『這、這是……究竟怎麼回事!』
至少是傳說級的星座。如果不是具有與拓俊京不分伯仲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壞得了列車的外側車殼。
「給我讓開啊啊啊啊啊!」
從列車外頭,傳來了張夏景的聲音。
「金獨子!來了!他們趕來了!」
緊接著下一刻,車廂頂部的天花板整片掀起,有兩個人和張夏景一同現出身形。
[小行星的小星座注視著您。]
那是一名全身纏繞著白清光輝的矮小男子,以及一名散發著湛藍氣勢的高大女人。
可笑的是,我覺得自己霎時間竟模煳了視線。
「我的弟子人在哪裡?」
『師承世上最強的小人。』
「看來我們來遲了些。」
『也拯救了世上最強巨人的世界。』
他們的確是不亞於拓俊京的強者,也是能夠幫助我們的存在。
『怎會是超凡座——』
兩名傲據第一武林最強之人名號的超凡座,在咬牙切齒的摩奴面前降臨。
破天劍聖南宮珉英,以及逆說之白清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南宮珉英瞥了我們一眼,說道:「好好戰到最後一刻,否則就等著被我打屁股吧。」
基裡奧斯也狠狠瞪著我,怒道:「既然敢騙我,就得付出代價。在這之前,我不許你死!」
基裡奧斯和破天劍聖二人,雙雙瞄準下一節車廂的車門發動了武功。破天劍道與電人化的力量彙集成流,引起可怕的強大風壓。
一時間,就連星座也遭到二人的氣勢壓制。
轟轟轟轟轟轟!
駭人的魔力波直射而出,同時擊碎了阻攔在我們眼前的一道道車門,一條大道頓時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和劉眾赫對視一眼,同時飛身疾奔。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我們各自催動著風之徑和朱雀神步全力疾跑,二者相輔相成,沒過多久,最後一節車廂已在眼前。
『並且,這個男人知曉每一個世界的結局。』
這是《滅活法》從未出現的傳說。
是前所未有的故事。
正因如此,這個神話方能通往我想要的結局。
我伸手推開列車的最後一扇車門——
3.
蘇利耶就在最後一扇門的另一端。
劉眾赫一拳將車門完全擊碎,迎面而來是一陣疾風和開闊無垠的天空。蘇利耶身處的最後一節車廂,就像是被異樣的外力狠狠撕裂般斷成了兩節。
『來得比我預期的還快。』
蘇利耶背對著我們說道。
透過被截斷的列車車身,可以望見車廂另一頭的一方宇宙。至高無上的神祇打量著那片黑暗的深度,好似在遼闊的海岸邊用手掌撥弄著沙粒。
我刻意用恭謹的口吻開口道:「蘇利耶,請您到此為止吧。」
還未能觸及宇宙至理的神看向了我,祂的眼神像在明確地告訴我:哪怕理解不了星星直播,祂也不可能看不穿區區螻蟻。
『知曉所有世界結局的男人……真是狂妄的傳說。』
看來,蘇利耶也聽見了我的浩瀚神話的字句。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站在蘇利耶身邊的伊底帕斯王就搶白道。
『那隻不過是種比喻,文字遊戲罷了。』
要是祂願意這麼解讀,我反而鬆了口氣,畢竟傳說直接點明瞭與我相關的情報,實在感覺有點彆扭。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對您的文句好奇不已。]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好奇您的浩瀚神話。]
蘇利耶注視著我的眼神逐漸改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提醒您不可鬆懈。]
[星座『海上戰神』勐地緊握拳頭。]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您。]
這時候不管我說些什麼,恐怕都攔不住星座的七嘴八舌。
『孩子啊,放馬過來吧,你只剩十分鐘的時間。』
蘇利耶的四隻手臂擺出了戰鬥姿態,解放了位格的祂,身形逐漸變大。祂沒有使用任何武器,企圖以純粹的傳說之力剷除我。
『十分鐘之後,這輛馬車就會與魔界相撞。』
劉眾赫似乎認為多說無益,率先衝上前去,他全身散發出令人聯想到破天劍聖的蔚藍氣息,登峰造極的破天劍道綻放的光芒越來越耀眼。
受到浩瀚神話影響的人並不僅有我一個。
在這個傳說之中,劉眾赫也持有一定的份額。縱使傷勢仍未痊癒,現在的他也能發揮出相當於星座的力量。
鏗鏘鏘鏘鏘!
刀鋒與長棍碰撞激盪,接下劉眾赫攻擊的人並非蘇利耶。
『噢呃呃呃!』
伊底帕斯王與劉眾赫正面對峙,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聲。
『呃啊啊啊啊啊!』
雖然強制從化身體搾取戰鬥力,但想要對付劉眾赫,伊底帕斯王仍顯得十分吃力。
「金獨子!」
劉眾赫大喝一聲,我隨即縱身一躍,突破伊底帕斯的防守,直取蘇利耶。
在列車的上空,迎接我的蘇利耶身形已然暴漲了好幾倍。
[已發動『電人化Lv.12(+2)』。]
電人化的光芒裹住了我,白清的雷電正中蘇利耶的心口。我依然記得一清二楚,不過數日前,蘇利耶僅用一隻手就擋下了我的電人化。
但是,這一回不同了。
蘇利耶遭到白清電擊的肌膚逐漸變得焦黑,雖然並不明顯,但祂確實受到了傷害。
吃驚的蘇利耶雙眉倒豎,用光芒四射的拳頭與我的拳頭正面對決,我頓時像是被十噸重的卡車狠狠撞擊,整個身子向後彈飛。
雖然受到衝擊的心臟震盪不已,但還算可以忍受。
[『浩瀚神話』的力量庇祐著您。]
這個世界的字句在我身邊翻騰湧動。
讓我得以與強大的傳說級星座一較高下的力量,就是「浩瀚神話」。
但此時的蘇利耶依舊絲毫未損。
『……我說過了,用那些偷來的技能贏不了我。』
或許蘇利耶說的沒錯,一路以來,我都是使用他人的技能在戰鬥。
「這可不是什麼偷來的技能,是我自己讀來的。」
『閱讀嗎?』
正如波瑟芬妮所言,存在即為故事。
日復一日翻閱著那些篇章的記憶、我所閱讀瀏覽過的一切,成就了此刻的我。
[已強烈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在第四面牆之上,浮現出屬於浩瀚神話的文句。
『這就是讀者的神話。』
我衝向蘇利耶。
在我踏出的每一步裡,都蘊含著我獨自埋首故事的無數時光。
那是再平凡不過的人生,是隻身在昏暗的房間閱讀《滅活法》的日子。
在結束打工的公車上、在軍隊的電腦資訊室裡、在空堂時間的教室內、在下班路上的地鐵中……
『同時,也是獨子的傳說。』
我獨自活在那個世界裡。
代入不計其數的登場人物,一次又一次化身為不同的存在。
『就憑這種不入流的傳說……』
憑藉這一切,我便是未曾迴歸的迴歸者。
[已啟動『風之徑Lv.11(+1)』。]
也是不曾經歷歸來的歸來者。
[已啟動3號書籤。]
[專用技能『獸王的感性Lv.10(+1)』發動中。]
也許,亦是一名轉生者。
轟嗡嗡嗡嗡嗡!
面對我的位格,蘇利耶的臉逐漸變得猙獰扭曲。
每當位格之間發生衝撞,蘇利耶和我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化身體受到破壞,我們死命催動自己能動員的所有力量,不惜一切。
『光這點程度根本不成氣候,遠遠不足以獲得終結的資格!』
我卻搖了搖頭。
「你誤會了,並不是隻有偉大的傳說才能抵達『盡頭』。」
蘇利耶大概無法明白,因為,我也是透過劉眾赫無數的失敗才得以領悟。
祂僵著一張臉,將強大的力量集中到四隻手臂上,說不定,那將是祂的最後一擊。
迅速移動的四隻手臂在掌心凝聚出光點,周圍轉眼間就成了真空狀態,連聲音也全數消失。一顆小小的太陽正在蘇利耶的指尖誕生,足以融化萬物的蒸騰熱氣,瞬間侵蝕了我所有的感官。
[星雲〈吠陀〉的『浩瀚神話』已降臨至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的指尖。]
換言之,這就是凝聚了神之傳說的一擊。
作為被神創造的平凡生物,那是以人類的歷史無法抗衡的、世上的第一道光。
贏不了……與那種攻擊正面對抗,我必敗無疑。
接著,光到來了。
它的速度不慢也不快,卻是必將毀滅世間萬物的終結之光。
我沒有退縮,只是緊緊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
白清罡氣再加上傳說的力量,劍尖筆直地刺向那束光,劃破光芒的劍鋒迸出劇烈的火花,我的手也瘋狂地顫抖著。
我咬緊牙關,用雙手死命握住長劍。
力量還不夠。
一步、兩步,我的腳步被向後推開,鮮血淋漓的手終於堅持不住,放開了劍柄。但我沒有放棄,轉而將魔力全部集中到雙手之上。
電人化的雷擊與蘇利耶的光芒正面碰撞,勐烈的衝擊襲來,彷彿要將四肢都扭曲凹折。
火花不停飛濺,在電光大作的正中心,是神與人類的傳說勢若水火的激烈交鋒。
撐住,我必須堅持下去!
在萬丈金光的那端,蘇利耶露出笑意。
『……就憑這點——』
滋滋滋滋滋滋!
『……人類的歷史……!』
……再也撐不住了嗎?
蘇利耶帶著滿意的笑容,即將再次釋放位格,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視線前方光芒一閃。當我再次睜開眼睛,吃驚地發現自己竟堅持了下來。
星座們愕然的真言此起彼落,其中伴隨著蘇利耶的怒吼。
在一片嘈雜之中,我能感受到傳說強韌的力量,低頭一看,只見那堅忍孤傲的傳說纏繞著我的全身,與我一起抵抗著烈日光輝。
無須多問,也能知道這是屬於誰的傳說。
蘇利耶和我之間劇烈閃爍的火花更加狂暴,戰場上的均衡,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緩慢而確實地,我不斷退卻的步伐停了下來。
緊接著,我首度向前踏出了一步。
[星座『鋼鐵的主人』注視著您。]
[星座『空中漫步的主人』注視著您。]
不只是李賢誠、劉尚雅,其中我還能感受到鄭熙媛的傳說。我們每一個人為了活命而掙扎的所有歷程,此刻都完完整整地凝聚在我身上。
『手持滅惡之刃的女人從漫長的蟄伏中甦醒,揚起微笑。』
還有些人即使不在此地,也與我們共享著相同的歷史。
『手握昆蟲、失去母親的少年哭泣著。』
『為了不再復返的家人而打造城堡的男人怒聲咆哮。』
李吉永與孔弼鬥。
『用謊言堆砌真相的女人,心甘情願地成為他的影子。』
還有韓秀英也在。
[已發動專用特性『任務解析者』。]
我所有的人生軌跡都成為了故事,為我闢出一條道路,讓我能沿路踏步向前。
不知不覺間,錯愕的蘇利耶的化身體已近在眼前。
原先就連忠武公的星痕都無法看穿蘇利耶的弱點,但怪異的是,這一瞬間,我似乎明白該往何處下手。
[已發動專用技能『閱讀理解能力』。]
「不會折斷的信念」光芒大作,凝練的白清雷擊一舉貫穿蘇利耶的胸膛。
我毫不保留地釋放了所有魔力,伴隨著像是某種東西破碎的爆裂聲,我的身子飛上半空之中。在噴泉般漫天飛濺的傳說碎片之間,我看見了蘇利耶逐漸倒落的軀體。
『蘇利耶!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啊!』
在伊底帕斯的嘶吼聲中,周圍的場景正在坍塌。
就像撞進了大氣層的隕石一般,蘇利耶的列車燃燒崩解。
我也無力地向下墜落。
「金獨子!」
劉眾赫像一陣風似地上前接住了我,奇美拉異龍也順利接住從空中掉落的其他夥伴。
這回真可謂是千鈞一髮。
最後一節車廂爆炸開來,幾截碎片拖著長長的尾巴落向大地。
轟隆隆隆!
碎片墜毀在地面上,爆炸聲嗡嗡作響,所幸並沒有對工業區造成太大的傷害。
申流承從奇美拉異龍頭頂上探出頭來,望向了我。
「叔叔!」
大家的臉上都流露著喜悅,但下一秒,煙塵瀰漫的地面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不!還沒結束!』
是伊底帕斯王。
祂站在倒地不起的星座旁邊,模樣狼狽地嘶聲大吼。
『救贖的魔王!我曉得浩瀚神話的繼承還沒有結束!你最好趁現在將傳說轉讓給我們,那我們就乖乖撤退。』
勝負已定,但這傢伙仍不願放棄。
劉眾赫代替我開口,傲然答道:「憑什麼要我們那樣做?」
順利著地的劉眾赫將我放在地上,一把抽出了黑天魔刀。
伊底帕斯王見我們無意順從,語帶威脅地說道。
『否則,你們珍貴的世界將會徹底毀滅。』
「又想耍『命運』那種招數?你們挹注在魔界的概然性早已蕩然無存,你騙不過我們。」
『萬一我說的不是魔界呢?』
祂雙指一彈,半空中浮現了一塊巨大的熒幕。
那是一顆我們再熟悉不過的藍色星球。
劉眾赫雙眉緊蹙。
「出賣了星座的自尊,這就是你們最後的掙扎?」
以這個時間點而言,即使一口氣賭上奧林帕斯全部的概然性,也沒辦法毀滅地球。劉眾赫很清楚這一點,因此臉上的神色亦是不慌不忙。
見狀,伊底帕斯王露出了笑容。
『要摧毀地球確實辦不到,不過,如果是這樣呢?』
再彈指,熒幕中的畫面立刻轉變,出現的景色瞬間讓劉眾赫和眾人臉色一沉。
畫面裡,朝鮮半島已然深陷火海。

「……早知道我就跟著一起去魔界了。」
看著眼前青紅火勢漫天亂舞的京畿道,韓秀英皺起眉頭。
事實上,她不去魔界是有原因的。
[您目前遭到魔王『紛爭製造者』的詛咒糾纏。]
韓秀英先前曾經遭到金獨子算計,中了魔王的詛咒,也因為這層關係,她若貿然造訪魔界,極有可能自投羅網,成為魔王的食物。
李吉永則在一旁不甘心地跺著腳,口中嚷嚷。
「現在大家應該都已經找到獨子哥哥了吧?真羨慕申流承……」
「大概是吧,不過,那邊八成比這裡更不好過。」
從熊熊火海中感受到災難臨近的跡象,韓秀英嚥了口唾沫。
當金獨子那幫人一個個接到個人任務前往魔界,朝鮮半島上的災禍任務也猝然而至。
[災禍任務的時間限制剩餘30分鐘。]
問題是,這次來襲的「災禍」竟是星座。
「可恨的奧林帕斯。」
祂們與管理局在背後達成了怎樣的交易不得而知,但這一次作為任務降臨的災禍,居然是堂堂奧林帕斯的一眾星座。
由於難易度高得離譜,只要堅持三十分鐘就能結束這場任務,然而就目前看來,更有可能不出三十分鐘,整座朝鮮半島就會從地球表面完全消失。
「現在該怎麼辦?」孔弼鬥從寬厚的嘴邊噴出香菸的煙霧,問道。
相較其他地方,京畿地區之所以還能堅持到現在,全仰仗著孔弼鬥急速提升了熟練度的武裝堡壘。
韓秀英答道:「再撐一下,我還有辦法。」
「對手是星座的化身體,光人數就超過五人,你要怎麼贏?就算金獨子那傢伙趕來救場也於事無補。」
單憑她感受到的氣息,來者都是聖人級的星座,恐怕是奧林帕斯的古代英雄,或是屬於低階位格的存在。
『這窮鄉僻壤的小地方,看來全是些膽小鬼啊!』
光是那吵死人的位格就震得韓秀英頭痛,她鎮定地從懷裡掏出了幾塊烏黑的石頭。
深淵玉,這是她與金獨子分道揚鑣之前,金獨子交代她蒐集的物品。得益於這個道具,他們才能在概然性不足的狀況下將一行人送往魔界。
目前已經消耗了三塊,她手中還剩下六顆,雖然數量算不上充裕,但也別無他法了。
「用上這個……不知道會不會是用牛刀殺雞啊。」
趁著李吉永操控昆蟲大軍保護堡壘,孔弼鬥從要塞發動炮擊反制的時候,韓秀英將深淵玉當作祭品,開啟降臨儀式。
只要能召喚出一個強大的存在,足以轉瞬間匡正這失衡的天秤,其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滋滋滋滋滋!
火花四濺,深淵玉化為概然性的祭品,逐一消失。
她足足耗費了六顆深淵玉,才得以召喚出那名存在小部分的力量。
京畿道的天空被染成一片漆黑,雷鳴大作,驚人的位格在韓秀英背後凝聚出一片巨大的陰影。
韓秀英輕輕嘆了口氣,緩緩睜眼說道:「焰龍,隨你高興,想怎麼鬧都行。」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亮出雪白的利牙,笑了起來。]

幾名奧林帕斯的聖人級星座,沒花多久時間就橫掃了城南市周邊一帶,正緩緩逼近孔弼斗的武裝堡壘。
『這點小場面,有必要由我們出手嗎?』
星座們每一個都是滿臉羞慚神色。這也難怪,祂們一路累積位格向上攀升,沒有一個人是為了成為這種小小任務中的反派角色。
看著眾人提不起勁的模樣,一個手持粗糙的古矛與盾牌、戴著破舊王冠的星座,善心大發似地開口道。
『別抱怨了,我父親說只要好好幹完這一次,祂就答應向十二眾神進言讓我們升格。』
『伊底帕斯王說的?你是說真的嗎?』
聽見盲眼之王的繼承人65這一番話,其餘星座終於有了點幹勁。在星雲之中獲得晉升,就意味著該星座持有的浩瀚神話股份也會增加。
『啊,我們的股份終於能進位到小數點第一位了嗎?』
持有多少星雲的浩瀚神話股數,同時也是證明星座強大程度的標誌之一,越高的持股就保障了可利用的概然性越多,亦是能在後續的任務之中擺脫制約的根本。
『趕緊結束,趕緊回去吧!』
興奮嬉笑著的星座,終於開始揮軍攻向武裝的城池。
正當祂們持有的星遺物各自閃現光輝的剎那,忽然像是有一座幽黑的圓頂籠罩了半空,光芒頓時消失無蹤。在令人不寒而慄的黑暗之中,直逼武裝堡壘而去的星座們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
『怎麼回事?』
潮水般湧來的烏雲使周遭一帶伸手不見五指,不僅是附近的地區,朝鮮半島也被鋪天蓋地的黑暗籠罩,其幽暗之深,就連概然性的火花似乎都要遭其掩蓋。
盲眼之王的繼承人眼中滿是驚慌,朝著天空嘀咕道。
『難道……您是冥界的女王?』
目前,唯有奧林帕斯一個星雲被允許在朝鮮半島降臨。而在奧林帕斯的眾多星座之中,沒有幾號人物能以這麼少量的概然性引發如此規模的異常現象。
一名聖人級星座點亮微弱的光,試圖照亮周圍,微光卻瞬間熄滅,好似整座黑洞降臨大地,吞噬了所有光源。
不祥的寂靜席捲而來,心下不安的星座大喊道。
『女王啊!若是您來到此地,務必明示我等——』
其中一名星座倏然高聲示警。
『有東西在接近!』
從高空中射出的某種黑色物體,刺穿了一名星座的胸膛。
『呃啊啊啊!』
那不明物體恍若龍的利爪。驚慌失措的星座鮮血直流,試著拔出插進胸口的腳爪,但龍爪的大小卻緩緩變大,轉瞬就將星座的身軀完全撕裂。
一陣躁動後,那名星座的化身體只剩下黑暗中的一個小點。
驚駭不已的其他星座放聲尖叫。
『呃、呃啊啊啊啊!』
即便祂們已經聽見了異響,卻依舊沒能避開攻擊,這就代表……那個存在擁有的位格,完全超出了祂們的等級。
連冥界的女王也還未達到這個層次。
『大家快逃!』
盲眼之王的繼承人察覺情況有異,連忙下達撤退命令。
就在這時,武裝堡壘附近爆發出巨量的火花,難以掩蓋的強光霎時間驅散了城市的黑暗。
在泛著微光的景色之中,堡壘的大門緩緩打開。
那是一個纖細嬌小的女人。
率先發現女人身影的盲眼之王的繼承人,渾身發顫。
『您、您怎麼會——』
黑焰的投影在女人背後擺盪搖曳,覆蓋著額頭的黑髮之間,一隻赤眼目露精光,一張年幼少年的面孔一晃而逝。
咻——
少年的一隻手臂上纏繞著繃帶,舉手一揚,黑龍的陰影旋即籠罩了天空。
在瑩白皓齒之間,一顆虎牙特別醒目。
少年露出微笑,世上的黑暗都屏住了聲息。
緊接著,一場屠戮拉開序幕。

望見畫面另一頭髮生的情景,伊底帕斯王掩飾不住祂的震驚。
[星座『盲眼之王的繼承人』已退出任務。]
[星座『底比斯的守門人66』已退出任務。]
惡龍的暗影佔滿整個畫面,將四處逃竄的星座一一撕裂。
幸好,韓秀英似乎及時趕上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狂笑不止。]
「啊哈哈哈哈哈哈!」
韓秀英纏著層層繃帶的手掩住大半張臉,發出奇怪的笑聲,她和黑焰龍果真是最佳拍檔。兩人明明相處得那麼愉快,不知為何直到現在她還老是抱怨各種不滿。
過了片刻才回過神來的伊底帕斯王看著我嚷道。
『這怎麼可能……啟示錄的候選人怎會跟你們這些傢伙聯手!』
啟示錄的候選人。
也是,以伊底帕斯王的層級,現在應該擁有這種程度的情報權限了。
深淵的黑焰龍,就是「啟示錄終極巨龍」的候補人選之一。
[多數星座為您的足智多謀讚歎不已。]
[星座『臥伏之潛龍』連連點頭。]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發出純粹的感嘆。]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已獲得傳說『借刀殺人之計』。]
看著被黑暗層層包圍的京畿道,我在心底不安地咬咬牙。
把深淵的黑焰龍牽扯進來,真的是我們最後的手段,因為與祂合作,稍有不慎就會引發更大的災難。
不過有韓秀英在,我跟黑焰龍之間也有約在先,因此那傢伙還不至於將朝鮮半島破壞殆盡。
『嗚、呃……』
垂頭喪氣的伊底帕斯王忽然發出詭異的呻吟。
一見到那不尋常的模樣,我和劉眾赫同時舉起武器。
『你這傢伙!』
伊底帕斯王的兒子也被黑焰龍解決掉了,我們不能不防範祂一時情緒激憤想同歸於盡的可能。
『我要殺光你們!』
不出我所料,與伊底帕斯王一同倖存的星座同時釋放了位格。雖然我已取得浩瀚神話,但對方的戰鬥力依然無庸置疑。
就在我打算再次發動電人化應戰時,某個東西陡然從地底竄出,一把鉗住了伊底帕斯的喉嚨。
『咳咳……』
魁梧的蘇利耶其中一隻手臂死死扼住伊底帕斯王的頸部。
伊底帕斯王驚愕地望著祂。
『您、您怎麼會!』
『停手吧。』
蘇利耶以祂穩重的位格壓制了其他星座。
『別繼續在人前醜態畢露了。』
『你這手下敗將,我不可能聽你指揮!不能就這樣放過他們——』
下一秒,伊底帕斯王的身軀瞬間粉碎。
化身體在蘇利耶面前慘烈地化為塵土,其他星座被眼前一幕所震懾,全都動彈不得,夥伴們也緊張地倒退了幾步。
即使身受重傷,祂仍擁有這麼可怕的力量……祂的生命力著實驚人。
我腦中飛速將剩餘夥伴的戰力盤算了一輪。
萬一現在還得跟蘇利耶繼續纏鬥……
『是我們輸了。』
霎時間,我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蘇利耶口中分明吐出了這幾個字。
從內心深處沸騰翻湧的喜悅,讓我不禁咬住了下唇。
偉大崇高的護世天王,親口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魔王選拔戰』的勝者已出爐。]
在接踵而來的訊息聲中,我們聽見遠處傳來的悲鳴。
那是在魔王選拔戰敗北的公爵們慘烈的唿號。
嘶嘶嘶嘶嘶……
一個接著一個,對我們窮追不捨的眾多星座化身體一一散去。
任務一結束,星星直播立刻收回了允許祂們使用的概然性,眼前蘇利耶的身軀也在緩緩消散。
在蘇利耶的軀體完全消失之前,我幾度欲言又止。我很想問問祂,為何突然改變了心意。
『救贖的魔王。』
但當我與蘇利耶目光交會的那一剎那,我再次打消了念頭。
仔細想想,蘇利耶絕非普通的星座,祂不是什麼平庸之輩,而是堂堂護世天王之一,擁有至高無上的名號。
這樣的祂,竟會為了對付我們不擇手段,這件事本身就相當起人疑竇。也許這次的選拔戰,已對祂的自尊心造成了極大的打擊。
蘇利耶徐徐眨了眨眼。
『你取得終結的資格了嗎?』
「我應該能拿到吧,而且,你很快也……」
蘇利耶眼中閃過一道可怕的寒芒,似乎在警告我收回那無足輕重的安慰。
『我會繼續關注你的傳說。』
如無意外,蘇利耶總有一天會獲得終結的資格,若是如此,或許我們終會再次碰頭。
不是此地,而是在星星直播高不可攀的後期任務之中。
『還有……』
在極短的一瞬間,蘇利耶將視線瞥向掉落在地的列車碎片,那正是我和蘇利耶發生衝突的那節車廂殘骸。
支離破碎的碎片中,部分的斷口有些怪異,那並不是因我們的戰鬥而毀壞的痕跡。
那是在此之前就已殘留在列車上的傷痕,像被什麼東西撕咬破碎的斷面。
「我知道。」
『原來如此。』
說完最後一句話,蘇利耶就消失了蹤影,壓迫著周圍的位格也同時消失,只剩一陣寂寥湧上心頭。
好不真實。
我們竟然真的冷靜完成了所有計劃,還屢屢受到好運眷顧,最終一路走到了這裡。
[第二十五個主線任務已結束。]
我一回頭,只見劉眾赫也凝望著蘇利耶身影消失的地方。
[主線任務#25—魔王選拔戰已結束。]
[選拔戰的獎勵正在準備中。]
[魔界出現了全新的魔王。]
[您已成為『第73號魔界』之主。]
伴隨著爆發般的系統訊息,我和劉眾赫同時抬頭仰望。在天上俯視著我們的存在難以計數,無數視線向我湧來。
[魔王『地獄東部的統治者』注視著您。]
[魔王『降靈之魔神』對您產生好奇。]
[魔王『黑鬃雄獅』邀請您前往自己的魔界。]
……
[星座『量產品製造者』向您致上祝賀。]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為您送上賀禮。]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提議致詞乾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喜出望外。]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對您抱持警戒。]
從與我等級相去無幾的強者,到現在我仍難以望其項背的遙遠存在。
撲通一聲,張夏景癱坐在地,恍惚地嘆道:「結束了……」
我點了點頭,回頭環視其他夥伴。
揹著鄭熙媛的李賢誠昂首仰望著天空,李智慧則扶持著受傷的劉尚雅朝我揮了揮手,申流承用小手緊抓著我的衣袖,抬頭看著我。
破天神君嘴裡叼著渾身無力的獒樹,低低地哼了一聲。在它們後頭,還有不知何時返回的韓明武,懷裡摟著阿斯莫德的化身體,疲憊地喘著大氣。
在稍遠處的岩石山坡上,我也望見了破天劍聖與基裡奧斯二人的身影,還有性急的沼澤狩獵者蜷縮著受傷的軀幹,拓俊京則跨坐在祂的背上。
缺少任何一個人,我們都不可能通過這場考驗。
[各位的『星雲』在星星直播聲名大噪。]
[多數星座對星雲〈金獨子集團(臨時)〉印象深刻。]
聽見訊息的劉眾赫皺起了眉頭。
「……得先把名字改了。」
這傢伙,居然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斤斤計較。
我朝著劉眾赫咧嘴一笑,心想最近找個時間向星座公開徵募星雲的名字或許也不錯。
遙望天際,只見深沉的黑暗逐漸退去。
[您的第1個浩瀚神話已完全覺醒。]
[已獲得浩瀚神話『魔界之春』。]
處處是斷垣殘壁的魔界工業區裡,工民們一個接一個走出城外,似乎也醉心於難以置信的勝利之中。
有人放聲吶喊,也有人帶頭唿喊劉眾赫的名字,而在人群中,我看見了亞蓮和馬克的身影。
[星星直播相當滿意您的浩瀚神話。]
[已獲得『終結的資格』。]
我總算聽見這期盼已久的訊息。
[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已開始!]
[您的傳奇級傳說構成神話的序幕。]
[您的第1個浩瀚神話已完成『起』之篇章。]
經過漫長的等待,我終於向最終的任務踏出了第一步。
[您已被賦予■■的權限。]
[將為您解除■■的封鎖。]
始終隱於神秘面紗之後的最後章節,這一刻,它的情報終於出現在我眼前。
Episode 52. ■■
1.
魔王選拔戰結束後,整個「劉眾赫—金獨子工業區」都在為重建而奔忙。
由於戰爭的禍害,本就瀕臨崩潰的工民們全都神色慘淡,若不是我說服鼻荊取得部分救助資源,氣氛只怕會更加低迷。
「這個搬去鐘塔那邊!喂喂,那裡小心點!」
因為公爵身亡,其他工業區的工民絡繹不絕地前來,多虧於此,建設人力才不致匱乏。整整兩天時間,我埋首於幫助工民進行重建工作,城鎮也逐漸恢復了生機與活力。
「謝謝你幫忙,劉尚雅小姐。」
要是沒有劉尚雅的星痕之一「阿拉克涅的蛛絲」,重建基礎建設所需的時間恐怕更加漫長。
劉尚雅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說道:「獨子先生也休息一下吧。」
「我還行,劉尚雅小姐呢?」
劉尚雅垂眼看著在我胸前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我也沒問題。」
我停下手邊的工作,與劉尚雅一起走上鐘樓,俯瞰著廣場。
包含劉眾赫在內,身負重傷的夥伴全都在亞蓮的診療所住院休養,傷勢相對較輕微的鄭熙媛和李智慧則在工業區的入口處協助建設。
從診療所的方向,能聽見李賢誠耍賴的聲音,說是自己傷勢已經痊癒,要求辦理出院手續。
多虧了這兩天的努力,至少廣場一帶逐漸恢復了適宜人居的城市氣氛,雖然日程很緊,但現在的加班趕工,都會在未來獲得回報。
「他們來了。」
一道傳送門在空中開啟,一個小孩子從廣場的另一頭,以跑百米的速度飛奔而來。
我從鐘塔輕輕躍下,迎向那個男孩。
「獨子哥哥!哇啊啊啊啊啊!」
李吉永勐地撞進我的懷中緊緊抱住了我,手舞足蹈地停不下來。
我笑著揉亂了他的頭髮。
「過得好嗎?你好像長高了一點。」
「真的嗎?」
「嗯,現在好像跟流承差不多高了?」
「我很快就會比她還高!」
透過傳送門來到魔界的不只李吉永一個人,一名身形壯碩的男子撲通一聲掉到了廣場上。
「好久不見,孔弼鬥先生。」
「哼,我不是來看你這傢伙的。」
孔弼鬥似乎毫不在乎我的安危,只是瞪了我一眼,反倒朝著劉尚雅輕輕揮了揮手。
劉尚雅微微一笑點頭致意,孔弼鬥這才像是稍微鬆了口氣。
孔弼鬥也確實變了不少,看看現在的他,還有誰會稱他為十惡呢?
「韓秀英呢?」
李吉永用腦袋砰砰地撞著我的肚子。
「秀英姐姐說,她需要休養一陣子。」
休養嗎……看來即使以深淵玉作為祭品,讓黑焰龍降臨到自己身上需要承受的概然性損傷依舊不小。
但照理說,也不至於傷到來不了魔界……
「啊,秀英姐姐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李吉永在口袋裡東翻西找,遞給我一張紙條。
那紙條折得皺皺巴巴的,跟韓秀英彆扭的性格簡直如出一轍。
我避開李吉永閃亮亮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紙條。
—下次再叫我幹這種苦差事,我就宰了你。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果不其然,她有她不想來的理由。
即使到了今天,我只要一閉上眼,腦中就會浮現韓秀英手上纏著繃帶像個瘋子一樣狂笑的模樣。
—現在還有幾個問題。
除了那句話,紙條上還寫了幾條情報,都是在地球上才能得知的朝鮮半島狀況,或是星雲之間的情勢變化。
萬幸的是,地球似乎並未偏離我所知的原作任務進程。紙條上多半是我已知的資訊,即使不轉達也並無大礙。
韓秀英大概也曉得這一點,所以寫得很隨便。
—反正差不多是這樣……嗯……蠢蛋,你保重,回來地球見。
……真可惜,要是這次她有來,本想好好捉弄她一番。
我將紙條收進大衣口袋,向李吉永和孔弼鬥說道:「晚上會有場宴會,趕緊進去洗把臉準備一下。」
「宴會?」
「有客人會來喔。」
總算是度過了一個難關。
但這個工業區的危機,才正要開始。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接受了您的邀請。]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接受了您的邀請。]
……
看著空中跳出的無數間接訊息,我輕輕嘆了口氣。

自從魔王選拔戰之後,劉眾赫始終沒有清醒過來。
「他還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
「照理來說,他的傷勢至少需要療養兩年,但畢竟有你提供的靈藥……最重要的是,作為一名化身,他的生命力強得叫人吃驚。」
亞蓮好像也是初次見到如此嚴重的傷患,語氣滿是驚歎。
「至少還要再等兩週時間,才能判定他是否能恢復。」
「這樣啊。」
縱使是劉眾赫這樣的強者,這次的戰鬥也著實艱辛。幫劉眾赫把完脈後,亞蓮走出病房,回頭瞥了我一眼。
「你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你知道吧?」
「別擔心。」
直到亞蓮走後,我也沒有離開劉眾赫的病房,這傢伙沉睡的面容,比我先前任何時候所見的「劉眾赫」都更加蒼白。
也是,畢竟重傷到足以發動迴歸卻選擇留下,對這傢伙來說是頭一遭吧。
我站起身來,檢查著插在這傢伙身上的傳說血包。
如果誤用了相斥的傳說,可能會引發走火入魔的副作用導致死亡,除非像我擁有「拉馬克的長頸鹿」,這種情況倒是另當別論。
「……連血包都專用這些令人倒胃口的東西。」
—我要走了,孤獨的世界
—輕鬆成為御劍大師
—五歲就握劍,我是劍術天才
值得慶幸的是,傳說專家亞蓮十分專業地掌握了劉眾赫的傳說組成。
實際上,第一百四十四次迴歸的劉眾赫,就曾經因為輸血時誤用了李賢誠的軍隊傳說,差點走火入魔。
「這傢伙真是有夠挑食的,對吧。」
在身後驀然響起的聲音嚇得我差點心臟病發。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清秀的巨人倚在牆邊。
「您是什麼時候來的?」
「在你進來之前。」
破天劍聖泰然自若地低頭看了看我,又往劉眾赫的方向一瞥。
「治療得太誇張了啦,只要扔給他幾個武林包子,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好起來的。」
「畢竟這裡找不到武林包子嘛。」
嘴上說得嚴厲,破天劍聖眼裡散發出來的氣息卻相當溫和。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可怕的聲音傳來。
「所以,揍了你的人就是那傢伙?」
在破天劍聖的另一頭,某個青蛙般大小的東西倒吊在天花板上頭。
那是基裡奧斯·羅德格拉姆。
「師父。」
「說,就是那傢伙?」
我這才想起,先前為了送基裡奧斯前往武林,我當著他的面胡扯了一通。當時,我是說我被破天劍聖的弟子痛打了一頓嗎?
基裡奧斯英氣逼人的眉毛緊皺,全身開始縈繞白清的光芒。
「那全都是你在說謊?」
我嚥了口唾沫,吞吞吐吐地說道:「這個嘛,也不完全是謊話,事實上,我跟這傢伙的關係確實不太好,先前也真的有被他打……」
「你就乖乖任他痛揍?」
「當然我也是有回敬幾下……」
雖然這話是看準了系統的漏洞,不過在王座爭奪戰的時候,我確實曾把劉眾赫揍得鼻青臉腫,也算不上是說謊。
聽著我們對話的破天劍聖,臉上忽然掠過一絲興味。
「喔?你說你打了我徒弟?」
「那麼,是誰贏了?」
兩名師父的視線在空中相接,雖然只是目光相交,空間卻瞬間扭曲,噴濺出點點火花。
見這兩人肩並肩地回到魔界,我還以為他們的關係肯定改善了,沒想到只是我自己的錯覺。
破天劍聖冷聲說道:「愚蠢的問題。光看長相,我的徒弟明顯就比你那小子高明多了。」
「我的弟子不可能比那滿腦子肌肉的小白臉弱,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他也得到了我畢生絕學的真傳……」
「肯定又是那個只會變小的武功吧。」
要是放任他們這樣爭執不休,總覺得最後整間病房都會被掀飛,我趕緊在你來我往的兩人之間插了嘴。
「有件事想請教兩位。」
兩道恐怖的目光同時射了過來,我連忙發動位格才勉強頂住了壓力。
「第一武林後來怎麼樣了?」
這個疑問在我心底徘徊已久。
破天劍聖和基裡奧斯既然能趕來此地,照理說武林應是安然無恙,然而,對手畢竟是異界神格,結果如何很難說。
基裡奧斯首先開口。
「在下都親自出手了,難道還拯救不了一個世界嗎?」
話雖如此,基裡奧斯卻不太高興的樣子,一說完就縱身窗外,消失了身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破天劍聖靜靜凝視著基裡奧斯離開的那扇窗,說道:「我們確實是阻止了最壞的結果,但也不能說是完全成功。」
「二位擊敗異界神格了?」
從破天劍聖身上,我能隱隱感覺到浩瀚神話的氣息,那肯定是與第一武林相關的浩瀚神話。
「雖然對手是挺激勵人心的,但既然逆說那沒品的傢伙也趕來了,我們倒還可以應付。」
將異界神格形容成「激勵人心的對手」,也只有破天劍聖這麼強大的存在才說得出這種話。
「問題是在那之後才出現的傢伙。」

異界神格也有級別之分。
說起來,許多異界神格也都是有名有姓的厲害角色,例如「古神」或者「偉大舊神」的高階神格就是如此67。
「那傢伙既不是古神,也不是偉大舊神。」
但在那之上,也有一些亙古悠久的存在68,已經脫離了這些認知範疇。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傢伙,實在很難解釋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即使合我與逆說二人之力也抵禦不了,說白了,我們根本無法與之抗衡。要不是那傢伙主動離開,我們早就隨著武林消失在宇宙之中。」
破天劍聖的話聽來堪稱離奇。
依照原作的劇情進展,那天的第一武林全然沒有那種存在出現的概然性,而那駭人聽聞的神格突然現身,又莫名撤退的行為也同樣令人費解。
「就好像祂突然發現了其他更美味的獵物。」
既非古神,也不是偉大舊神的存在,甚至讓破天劍聖和基裡奧斯這樣的強者都喪失了鬥志,這種程度的神格……
噹啷啷啷啷!
工業區的中央大廳裡,簡單的慶祝派對傳來陣陣歡騰的噪音。我看見幾個傷勢已經恢復的同伴,還有受邀星座的象徵體也在其中。
『呵呵,救贖的魔王,收到我送給你的禮物了嗎?』
波瑟芬妮帶著一臉頑皮的笑容緩步走來。
波瑟芬妮的象徵體仍是劉尚雅的模樣,其他夥伴頭一回見到祂的象徵體,全都露出訝異的神色,特別是劉尚雅的表情更是令人玩味。
「……我早就已經不喜歡那件衣服了。」
身穿一襲中式旗袍的波瑟芬妮輕輕搖著手中摺扇。
『是嗎?我還特意選了件性能不錯的呢。』
聽見性能優良幾個字,一旁的李賢誠似乎有了點興趣,我連忙接過話頭,以免波瑟芬妮又說出什麼莫名其妙的話來。
「選拔戰上受您關照了。」
『嗯哼,我什麼都沒做呀?』
「我知道您說服了空中漫步的主人出手幫忙。」
目前奧林帕斯處於內部分裂的狀態,若不是祂遊說了荷米斯在選拔戰上伸出援手,恐怕我們要面對的奧林帕斯星座只會更多。
『就當作是我對未來的投資吧。』
笑意盈盈的波瑟芬妮似乎心情大好,踏步走到大廳中央翩翩起舞,甚至將劉尚雅當作舞伴,拉著她進了舞池。劉尚雅剛開始有些手足無措,但立刻不服輸地換上冷靜的神情,與祂共舞。
兩人華麗的舞姿讓鄭熙媛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尚雅小姐好帥喔!」
在角落裡,我發現已經結束了十來次乾杯詞的戴歐尼修斯,正在跟性急的沼澤狩獵者和拓俊京舉杯對酌的身影。雖然宴會的規模不大,但此情此景,比先前參與過的任何盛會都令人心情舒暢。
『終於能喘口氣啦,恭喜你,救贖的魔王。』
轉身一看,只見一名西裝筆挺的老人站在身後。
「量產品製造者,您也來了,歡迎。」
祂同樣也是在這次選拔戰情義相挺的星座之一。
『你的神話我看得很過癮。先前敢在美食協會誇下海口,果然有兩把刷子。』
「您過譽了。」
我舉起放在桌上的酒杯,與量產品製造者碰杯致意。聞了聞香氣,我直覺這也是濃度頗高的烈酒,於是隻淺嘗了少許就放下酒杯。
我們沉默了片刻。
量產品製造者應該正在揀選著祂的問題。
並且,那個問題的答案,才是在場星座決定出席的理由,也是我舉辦這次宴會的首要原因。
量產品製造者啜了口酒,輕描淡寫地說道。
『既然你已取得終結的資格,資訊過濾也已經解除了吧。』
我察覺到場內的氣氛有了些微的轉變,點點頭道:「沒錯。」
大廳內依舊熱鬧非凡,但星座的視線紛紛轉移到了我身上。
波瑟芬妮、拓俊京、戴歐尼修斯……儘管所有人都裝作毫不在意,事實上卻都在豎耳傾聽我們的對話。
當差不多所有星座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時,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你願意透露,你的■■是什麼嗎?』
「您想知道嗎?」
『在場有誰不想知道呢?』
量產品製造者淡淡一笑,幾個星座跟著乾咳了幾聲。
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尋常,還未掌握情況的夥伴們也將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大家怎麼突然……」
「噓。」
鄭熙媛制止了後知後覺的李賢誠。
我緩緩環顧在場的每一個人,不知何時,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
在《滅活法》之中,它的名稱五花八門。
舉例來說,鬼怪之王是這麼說的。
「所有故事的終點與起點。」
但劉眾赫則是這麼直唿。
「該死的星星直播。」
換作李賢誠,可能會用「退伍」來形容;若是劉尚雅,也許會稱之為「退休計劃」也說不定;對李智慧來說,它應該就等同於「畢業」吧。
而令人吃驚的是,這些對於■■的諸多詮釋,全都沒錯。
量產品製造者問道。
『每一個獲得終結資格的人,都會得到不同的「結局」之名,你也知道吧?』
「每個人擁有的傳說都不盡相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可以準確表達的固有名詞。
即便消音封鎖已經解除,也僅僅代表唯有我個人得以「閱讀」這份情報,其他同樣獲得了隱藏任務的星座,狀況應該都與我大同小異。
+
〈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
分類:隱藏
難易度:???
成功條件:請完成通往■■的唯一神話。
時間限制:—
獎勵:???
任務失敗:???
*目前您已完成「起」之篇章。
*詳細內容請參考任務補充說明。
+
隱藏任務,唯一的神話。
每一個取得終結資格的存在,都會被賦予這個任務。在星星直播的茫茫星河之中,遍尋無數傳說的汪洋,完成那唯一的「完整的故事」。
無論傳奇級傳說也好,神話級傳說也罷,甚至就連我剛獲得的浩瀚神話,終究都只是朝向那唯一神話破浪前行的旅程。
不管是在我面前的量產品製造者,或是遠遠觀望的波瑟芬妮,都已經取得了這個任務。
當然了,祂們終將抵達的所在可能與我並不相同。
[哇啊!]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指示,譬喻就切斷了大廳內的頻道。或許,她也能本能地意識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至關緊要。
就在天上的星座紛紛發出抗議訊息的當口,量產品製造者冷不防開口說道。
『我的■■是枯竭。』
我萬萬沒想到祂會欣然公開自己手上的底牌,不禁略感驚訝。
在舞池婆娑起舞的波瑟芬妮也接著說道。
『我是死亡。』
枯竭與死亡。這些詞彙,都可說是象徵著某一種形式的「最後」。
對於總是喜歡製作新鮮玩意的量產品製造者,以及治理著冥界亡者的波瑟芬妮來說,也是極為諷刺的結局。
既然祂們都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我也沒有退路了。
「請各位賭上自己的名號發誓,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今日在此聽到的情報。」
聽我這麼一說,星座們面面相覷。
『當然……』
『哼,何必這麼計較?這種事情我們還能走漏什麼口風……』
『你的■■究竟是有多了不起,這麼賣關子?』
我沒有急於回答,只是靜靜露出微笑。
見我從容不迫的模樣,在星座之間也悄悄盪漾起些許漣漪。
『難不成……』
我幾乎可以看見祂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疑問。
我注視著星座的神情。
沒錯,思考吧!繼續猜測,不斷懷疑,唯有如此,才能抵達我期盼的場面。
就在星座的騷動來到高潮時,我不疾不徐地開口……

韓秀英漫步在街上。
首爾成了一片廢墟,她在無人倖存的街道上獨自前行。
各式各樣的雜念接連閃過腦海。
——我怎麼會在這裡?我應該是借用了焰龍的力量在跟星座交手才對,不對,先不說這個,首爾早就被封鎖了,我又怎麼會……
「焰龍?」
深淵的黑焰龍沒有回應。
「喂,有人在嗎?」
韓秀英穿梭在倒塌的高樓與房舍之間,大聲唿喚。
無數怪獸的屍體遺留在熟悉的光化門廢墟,每當韓秀英經過那些惡臭難當的屍身,總會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倒在那裡的每一頭怪獸,都是現在的她難以擺平的駭人怪物。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即使嘗試著提問,也沒有人給予回應。
不,假使真的有人倖存,或許不要回答還更好一點,萬一此地還有任何一個活著的生物,那傢伙肯定是用怪獸的血肉製造出來的殘暴怪物。
若這是個夢,她只能期盼自己趕緊醒來……
就在此時,她隱約望見遠處似乎有個人影。
身穿白色大衣的熟悉身形。
她滿心激動。
「金獨子!」
就在男人回過頭的瞬間,一柄閃著寒芒的利刃伴隨著貫穿血肉的噗嗤聲,猝不及防地劃破了男人的外套,鮮紅染透了整件白色大衣。
韓秀英放聲尖叫,從夢中清醒了過來。
「哈、哈啊……」
她用力眨了好幾次眼睛,才慢慢恢復真實感。
「什麼鬼……」難得地,她口中喃喃自言自語道。
涔涔冷汗浸透了她的背。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的自言自語頗為滿意。]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於您終於成為自己真正的接班人……]
「閉嘴。」
既然黑焰龍還在她耳邊胡言亂語,看來此處的確是現實。
韓秀英用一隻手緊緊壓住太陽穴。
……那傢伙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換作平時,韓秀英八成會吐槽這個荒誕不經的夢,隨即將之拋諸腦後,但在這個迷信成為了現實的世界,令她連這種荒謬的夢境都不敢輕忽。
沒過多久,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搓揉著太陽穴的手臂上,還纏著一圈圈繃帶。
「混帳東西,居然到現在還沒幫我解開。」
「別拆,是因為受了傷,我才替你包紮的。」
嚇了一跳的韓秀英回過頭,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金獨子的老媽?」
「現在只剩下你還會這麼叫我了。」
李秀卿用毛巾替韓秀英擦了擦背上和額角的汗水。
韓秀英問道:「你怎麼沒去魔界?」
「我拿什麼臉去那裡呢?」
「要是你去了,金獨子會很高興。」
「如果你去,他應該會更開心吧。」
「……這位大嬸,你也太不瞭解自己的兒子了。」韓秀英撇了撇嘴。
李秀卿淡淡地笑了笑,替她換掉被汗水濡溼的枕頭套。
韓秀英把臉埋進香氣撲鼻的新枕頭套裡,開口道:「不過,似乎總算是搞定了。」
「你說什麼?」
「就是『金獨子的大凶事件』。」
看黑焰龍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魔界那邊的問題好像已經順利解決,而朝鮮半島的損害也沒有想像中嚴重。京畿道地區確實受到了一些打擊,不過至少安全撤離了大部分的市民……
雖然這些亂糟糟的噩夢還得糾纏自己一段時間,但反正也只是夢境罷了。
「還沒完全結束。」
「……啊?」
李秀卿一語不發地取來了一個淺盤,在盤中開始點算起吉凶禍福。
韓秀英默默讀著浮出水面的字跡,頓時難以置信,於是一次又一次地纏著李秀卿重新卜算。
卦象沒有改變。
韓秀英低頭看著纏滿了繃帶的手,喃喃道:「幫我聯絡金獨子。」

結束了宴會的當晚,我在辦公室裡獨自靜坐。
若在平時,這時間正適合帶著慵懶的心情泡杯熱巧克力,打開《滅活法》,但現在的我沒有那種餘裕。
我注視著擺放在桌子上的巨大碎片,那正是蘇利耶和我展開激戰的那節車廂的殘骸。
我閉上雙眼,試著重建當時的記憶。
蘇利耶的列車,比原作提及的戰車短上許多。
並且列車的最後一節車廂已然斷裂,還破了個大洞,就好像列車後半段的車廂被外力硬生生撕了下來。
也就是說,那節車廂並不是「原來的最後一節車廂」。
我睜開雙眼,再次觀察著殘骸上的斷口。
拓俊京或師父們發動全力,也只對那輛列車造成些許傷害,何來這等怪力,竟能將車廂直接拆成兩節。
……果然,應該是「那個」吧。
叩叩叩。
在驀然響起的敲門聲中,我抬起頭來,只見劉尚雅正透過門縫看著我。
「不好意思,獨子先生,我打擾到你了嗎?」
「不會,畢竟是我找你來的。」
我趕緊將桌面收拾乾淨,讓劉尚雅進入房內。
劉尚雅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澀,她環顧著周遭,才小心翼翼地在桌子對面坐下。
「我泡杯茶給你?」
「沒關係,不用了。」
「那要喝點水嗎?」
「好。」
我們在小辦公桌的兩端,默不作聲地相對而坐。是我將她找來辦公室,卻沒有輕易開啟話題,對於我,劉尚雅應該也有很多疑問。
我輕輕嘆了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想問什麼。」
「關於獨子先生,我想了很久。」
聽她的語調,彷彿為了這一刻等候多時。
「你為什麼總是能提前知曉別人不知道的未來?在這種狀況下,你又怎麼能始終保持冷靜,一次次地找出其他人難以想像的答案?」
「所以,你發現什麼了嗎?」
「有些事情稍微有點眉目,但也有部分毫無頭緒。」
劉尚雅應該也對我作了一番研究,就像她會抽空用APP學習西班牙語那樣,聰穎的劉尚雅也一如往常,比其他人都更早取得了進展。
「對獨子先生而言,這個世界就像是一本小說,對嗎?」
「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你今天在宴會上所說的話。」
不愧是劉尚雅……真的,只有這麼感嘆才能表達我此刻的心情。
「我是走向『最終篇章』的存在。」
這就是我對於「■■為何」的回答。
終章——必須翻過一頁又一頁,才能抵達的、所有書頁的結尾。
劉尚雅接著說道:「星座們好像都很吃驚,不是愕然就是感嘆。」
星座會有那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因為那就是我說出那句話的意圖。
「在獨子先生離開後,我向冥界的女王請教為何大家那麼驚訝。」
「祂怎麼說?」
「祂說,獨子先生是非常特別的存在。」劉尚雅抿了抿雙唇,繼續說道,「聽祂所說,■■會以不同的形式賦予每一個存在,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會收到極為私人的詞彙。雖然世上的■■不計其數,但在此之中,鮮少有明確暗示著『結局』的單字。」
任誰聽來都明確暗喻「終結」的字詞,也是對所有存在都具有高度通用性的語彙。
「更有甚者,據說唯有非常偉大的星座,才會明確收到關於『結局』的暗示,像是奧林帕斯、吠陀,或是紙莎草……全都是超大型星雲的最高階星座。」
「……」
「而現在……獨子先生也與祂們並駕齊驅,成為當中的一員了。」
劉尚雅那複雜的眼神直視著我。或許在她那顫抖不已的目光中,帶著連她自己都難以釐清的情緒。
「這是好事。」
「這是好事嗎?」
「因為,我們現在終於可以做點什麼了。」我笑了起來。
但劉尚雅沒有笑容。
「在世界滅亡之後,我覺得獨子先生好像很樂在其中,比以前更常笑,看起來也更有活力……我覺得這樣是很好,可是……」
劉尚雅沒有說完,只是低下了頭。
「獨子先生為什麼認為這個世界是虛構的呢?」
劉尚雅不瞭解我,她不明白對我而言「小說」代表著什麼,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又意味著什麼。我也無法對她說明,至少,現在還不行。
「那個,獨子先生,對不起,我知道這是多管閒事……」
話雖這麼說,但也只有劉尚雅能對我說出這些話,她總是那個在其他人毫不在意的時候,獨自察覺到些許異樣的人。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她是我遇到的第一位夥伴。
說不定,在這個世界開始以前就已經是了。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看著一如既往的訊息浮現,我感到莫名心安。
[該人物當前情報正在蒐集中。]
還記得第一次對劉尚雅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時,無法讀取她的情報令我感到非常不安,但不知為何,此刻恰恰相反。
我吸了口氣,望向窗外。
遠處晴空萬裡,那裡的世界依然風平浪靜,一切如常。
「我有件事要拜託劉尚雅小姐。」
因此,能作好準備的時間只有現在。
2.
星雲伊甸。
這個由啟示錄的眾多天使組成的大型星雲,是所有魔族的災難,也是魔界永遠的宿敵。祂們是天界的守護者,絕不畏懼世上任何的惡。
但即使是這些所向披靡的伊甸天使,也有深惡痛絕的事物。
『因此,伊甸的各位務須枕戈待旦……』
那就是梅塔特隆例行的訓誡時間。
順帶一提,今日的訓話教官是指揮官赤紅波斯菊——約斐爾69。
『再次提醒各位,絕對不可被魔族的戰略性和平戰術所矇蔽……』
加百列70的腳尖不耐煩地踢著地面,皺起了眉頭。
—啊,今天怎麼偏偏輪到那傢伙啊?
在伊甸的操練場上,數千名的低階天使列隊而立。在祂們面前,則是幾名大天使像助教一樣排排站著,加百列也身在其中。
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加百列。
青年與旅人的守護者,拉斐爾。
正義與和睦的摯友,拉貴爾71。
除了肩負任務的大天使外,伊甸裡最高級別的大天使差不多都已齊聚一堂。
而約斐爾的精神訓話已經持續了一個鐘頭。
背地裡呵欠連連的加百列,百無聊賴地環視著操練場上的同伴,忽然察覺了怪異之處。
—喂,烏列爾跑哪去啦?
祂這麼一問,在飄浮的雲朵上打盹的拉斐爾卷著捲曲的頭髮回答。
—禁閉反省中。
—禁閉反省?
—書記官臭罵她一頓,你不知?
—……她闖了什麼禍?
拉斐爾懶洋洋地,藉著風的力量傳話,簡單交代了前因後果。
加百列瞪大了眼睛。
—什麼?真的假的?那個烏列爾耶?
—嗯哼嗯哼,罰三年不準玩星流放送。
那個烏列爾居然被罰了三年的禁閉?出乎意料的消息讓加百列噗嗤笑出了聲。
—星流放送的佈告欄看來能清淨一陣子了。
兩人對話約三十分鐘過後,訓誡才告一段落。
梅塔特隆解散了低階天使,另行將大天使集合起來。
長長的灰髮垂落腰際,「天上的書記官」梅塔特隆今日看起來格外疲倦,這都是由於哈米吉多頓的概然性突然襲來,害得祂連日東奔西走。
梅塔特隆推了推祂的細框眼鏡。
『約斐爾,辛苦了,演說很精彩。』
約斐爾深深一鞠躬。
梅塔特隆掃視著面前的大天使。
『烏列爾沒有出席嗎?』
『聽說書記官您罰她禁閉?她一定超不爽,會來才有鬼咧。』
加百列的挖苦讓其他天使也笑出聲來,但梅塔特隆臉上沒有笑意。
幾名大天使相互交換了眼神,畢竟在場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烏列爾一直是書記官眼中的闖禍精。
長著一臉淡淡雀斑的大天使拉貴爾率先開口。
『話說,書記官,三年禁令會不會太重了?多虧了星流放送,烏列爾最近也變得開朗了不少……』
對於必須忍受枯燥時光的星座而言,星流放送的存在至關重大,重要到有些天使甚至宣稱,星流放送就是伊甸唯一允許的毒品。
『你在說什麼啊,拉貴爾,到現在為止,書記官大人容忍那個■■多少次了?』
加百列的用詞讓拉貴爾擺起了臉色。
『加百列,對同僚出言侮辱可是重罪。』
『我說錯什麼了?那個閒得發慌就跑去摘惡魔腦袋的小鬼,不知道又在沉迷什麼怪東西……』
直到梅塔特隆開口,才將逐漸緊張的氛氛平息下來。
『加百列,烏列爾的處置由我說了算。』
梅塔特隆身上散發的崇高光環熠熠發光,讓激動的天使們一同閉上了嘴。等到周圍安靜下來,梅塔特隆便談起正事。
『關於天界與魔界的協定,我想向各位下達新的任務。』
魔界協約。
大天使們的臉上掠過一絲緊張的神色。
即使梅塔特隆不提,由於最近在第七十三號魔界發生的武力衝突,伊甸與魔界之間的平衡也產生些許動搖。
『我們需要大天使負責監視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支配者——救贖的魔王。』
一時間,大天使們的表情都充滿了困惑。
加百列提高了音調。
『等等,那不是烏列爾的工作嗎?更何況,這跟魔界協約又有什麼關係?』
『太複雜的內情我就略過不提了,既然烏列爾正在禁閉反省,這陣子可能要辛苦各位大天使多多擔待。』
梅塔特隆的視線掃過一眾大天使。
『下週,拉斐爾要去傳播教義,拉貴爾也已經安排前去吠陀拜會,目前手上沒有任務的人是……』
大天使們的目光隨著書記官一路移動,最終停了下來。
『……我?』

宴會後的第二天起,一行人突然迎來了輕鬆享福的好日子。
「……獨子先生,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個嗎?」
「這個本來就是買給賢誠先生的。」
先前好一段時間沒法顧及夥伴,金獨子似乎想補償眾人,每天都會從鬼怪包袱購買一堆東西給大家穿用。
兩個小朋友更是為此興奮不已。
「喂,申流承,你看這個!」
「我也有好嗎?」
李吉永和申流承叮叮噹噹地戴滿了金獨子買來的各種飾品,歡聲嬉笑著在街上玩耍奔跑。
鄭熙媛看著這一幕,噗嗤一笑。
「他們都要變成聖誕樹了。」
兩個小朋友坐在李賢誠寬厚的肩膀上,仍在吵鬧不休。李賢誠同樣滿臉笑意,似乎特別滿意金獨子送給他的新盾牌。
「真是三個傻瓜。」
她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環視四周,發現李智慧戴著一個三角飯糰似的頭盔,也笑咪咪地走了過來。
「獨子大叔最近對大家太好了吧?」
「可能是現在才體會到同伴的可貴吧。」
李智慧聽著鄭熙媛的回應,哼了一聲瞇起雙眼。
「熙媛姐……難道你什麼都沒收到嗎?」
「我不需要啊。」
事實上,金獨子已經來找過鄭熙媛好幾回,不過沒有給她任何道具,只是告訴她幾個隱藏劇情碎片的情報,並傳授了一些鍛鍊的方式。
記得她彆扭地回了這麼一句。
「現在不用你告訴我這些,我自己也做得到了。」
當時金獨子有些悶悶不樂的神情,她還歷歷在目。
鄭熙媛正想給還在一旁賊笑的李智慧一拳,忽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肩膀。
回頭一看,一臉疲憊的金獨子就站在身後。
「啊,獨子先生……」
金獨子臉上掛著深深的黑眼圈,將某個東西遞給了鄭熙媛。
「這是?」
「新衣服,活動起來會比較方便。」
鄭熙媛愣愣地接下衣物。
那是一件藍黑色的突擊隊服裝,還附帶一件寬大的斗篷大衣,她曾在交易所看過,但因為價格不菲只得放棄。
「這不是很貴嗎?我現在這套也……」
金獨子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看著他那難以捉摸的神情,鄭熙媛倏忽想起很久以前的記憶,說起來,大家還在忠武路那時,金獨子也曾送給她衣物。
只不過,當時是件破破爛爛的袈裟……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化身『鄭熙媛』感到遺憾。]
「你不是答應過我,會成為我的刀劍嗎?這點東西是應該的。」
金獨子留下這句話,很快就走遠了,不曉得還有什麼事要忙。看著金獨子離開的背影,鄭熙媛輕輕撫摸著躺在手中的突擊隊服。
一旁的李智慧竊笑道:「熙媛姐,你的嘴角……」
「怎樣。」
「沒呀,只是嘴角沾到東西了。熙媛姐,要是你不喜歡這款式,我用將軍的頭盔跟你換。我超想穿看看突擊隊服的。」
「不要。」
仔細一瞧,這件突擊隊服上頭印製的字樣,跟鑲嵌在李賢誠盾牌上的花紋十分相似。
馬德拜伊……楊格……遜72?
對英文一竅不通的鄭熙媛撓撓腦袋,放棄瞭解讀。反正,肯定是好東西吧。
「不過,那個大叔怎麼突然對大家這麼好?之前明明吝嗇得要命,連吃的都不肯免費送人……」
「不知道,說不定又在策劃什麼奇怪的計謀,就像先前那樣。」
確實,如果是金獨子,做出這種事也不奇怪。
既然送了那麼好的道具,之後肯定又要狠狠壓搾他們一番。
鄭熙媛感覺自己就像是預支了公司薪水的員工,帶著忐忑的心情穿上那套突擊隊服。正當她和李智慧交換著意見,討論該怎麼將大衣披在身上才能更帥氣的時候,卻見到某個人像個幽靈一樣拖著腳步從一旁晃過。
「尚雅小姐,你怎麼了?」
「啊?啊、對,沒事。」呆呆注視著遠方的劉尚雅倏然大吃一驚,結結巴巴地答道。
看著她空洞的眼神,意識到不對勁的鄭熙媛正要開口,李智慧卻快了一步。
「啊哈,我知道了,尚雅姐沒收到新道具嗎?」
鄭熙媛伸手勐地一戳,李智慧小小叫了一聲,彎下了腰。
劉尚雅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可能是最近想得太多,思緒有點亂吧。不說這個,熙媛小姐這身服裝很好看呢。」
「啊,是獨子先生給我的……我試穿了一下,感覺好像有點太浮誇了。」
「我覺得很適合你。」
「真的嗎?謝謝。」
鄭熙媛難為情地搔了搔腦袋。
在氣氛逐漸變得尷尬之前,鄭熙媛留意到一個先前不曾見過的鐲子,在劉尚雅的手腕上閃閃發光。
太好了。
「對了,你跟獨子先生,最近怎麼樣了?」
「……獨子先生?」劉尚雅一臉不明所以地反問道。
鄭熙媛霎時語無倫次。
「喔、啊,就是……想說你們兩個之前相處得還不錯。」
劉尚雅歪了歪腦袋,撫摸著嘴唇喃喃道:「嗯,好像跟在公司的時候差不多……」
跟還在公司上班時相去不遠……見劉尚雅的反應,實在說不上有希望。
李智慧湊在鄭熙媛耳邊悄聲說道:「我之前就說過了吧,他們兩個根本就什麼關係都沒有,獨子大叔喜歡的才不是那種類型……」
「不說這個了,倒是你那個了不起的師父,到底清醒了沒?」
「還沒,聽說還要幾天時間。」
遠處,金獨子正像只魷魚似的,搖搖晃晃地走向診療所,壓根不知道這頭正在談論著與他有關的話題。
「他也會送東西給劉眾赫嗎?」
在即將完工的鐘樓另一端,夕陽緩緩西沉。耳邊傳來了夥伴們吵吵鬧鬧的笑聲,另一頭孔弼鬥正拆解著狀似機關槍的槍械,她也能看見韓明武正在反覆端詳著自己剛收到的義肢。
不知為何,鄭熙媛心裡有些激動。
總算,一行人都會合了。
他們很快就要回到地球,再次踏進任務的地獄之中,儘管如此,鄭熙媛也沒有絲毫畏懼。望著在鐘塔那頭落下的斜陽,她想起曾在影院地下城聽過的那番話。
「祈求讓我能看到某一部小說的後記。」
說著這句話的金獨子,看起來格外孤單。
當時的她,對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一無所知,現在卻似乎有些明白了。
並且,至少有一點她很肯定。
當所謂的後記到來,金獨子不會是一個人。

宴會結束幾天後,停留在工業區的星座陸續離開。我為了送客走到外頭,才發現大衣胸前口袋裡插了兩朵花。
「這是什麼?」
那是一朵紅色的波斯菊和一朵百合。
相當不搭調的組合,是小朋友們放的嗎?
我沒有深究,姑且將花放進口袋,繼續走向廣場。
廣場上,已經有幾名星座穿越了傳送門。在準備離開的人當中,有些和星雲金獨子集團簽訂了特殊契約,在我眼前的老者就是其中之一。
『你看來就像是準備前往戰場,不需要那麼心急。』
「畢竟任務就是戰爭。」
聽我這麼說,量產品製造者哈哈大笑。
『不要對這一切麻木了,我衷心希望你的存在能與其他星座有所不同。』
「多謝您的幫忙。」
我也笑了起來,低頭向祂致謝。
量產品製造者拉開車門,又停下來回頭看我。
『最後,我還想問一件事。』
「是,您儘管問。」
然而量產品製造者並未立刻提問,相反地,祂從懷裡掏出一支香菸,含煳其詞地說道。
『……你是否曾思考過,■■究竟是什麼東西?』
啪的一聲,打火機的火花一閃,在香菸的頂端燃起了火焰。
量產品製造者像嘆氣一般吐出煙霧。
『那裡究竟是我們渴望抵達之處,抑或是命運安排我們到達的地方呢?那會是一個地點、一種生活,又或是指某一個時空?』
量產品製造者恐怕反覆思考了這個問題無數次。
而且,始終沒能找到解答。
「可以確定的是,那裡是所有故事的結局。」
『有時候我都覺得很神奇,你怎能如此泰然自若。』
「我也會感到緊張。」
『在美食協會我就感受到了,你比想像中更不會說謊。』
量產品製造者笑得像個孩子。
『所以我才想問……你的■■真的是「最終篇章」嗎?』
他驀地拋出了這句話,令人措手不及。
我反射性地張口,又閉上了嘴。
量產品製造者耐心地等著我說話,直到祂手上的香菸燃燒了大半,我才再次開了口。
「我也不曉得這個故事會把我帶到哪裡,不過……我可以確定,我想去的地方就是最終篇章。」
我的話說完後,祂依舊在仔細傾聽,彷彿我所說的故事仍在繼續。
一直等到剩下的半根菸也燃燒殆盡,量產品製造者微微一笑。
『希望在屬於你的最後一頁裡,也有我的存在。』
「老人家,您慢走。」
『保重啊。』
伴隨著輕微的引擎運轉聲,量產品製造者的車子滑入了傳送門,其他星座也陸續消失在通道之中。隨著傳送門關閉,在空蕩蕩的天空另一端,一片不祥的火花隱隱跳動。
看著火花,我靜靜地撫摸口袋裡的花瓣。
只剩下三天左右的時間。
再過不久,這個工業區最重要的故事即將展開。
- 67一般認為,本作中的「異界神格」即是唿應克蘇魯神話的體系,古神對應舊神(Elder Gods),偉大舊神對應舊日支配者(Great Old Ones),但小說設定仍與克蘇魯有些許出入。
- 68一般認為,此處所言大致對應克蘇魯神話體系中的外神(Outer Gods/Other Gods)。相關神祇的紀述在克蘇魯神話中並非特別豐富,但普遍認同是最為強大、宇宙根源性的存在。
- 69Jophiel,智天使,其名字意為「神之美」。為梅塔特隆的同伴,共同領導第五十三天使軍團,波斯菊為其誕生花。
- 70Gabriel,傳達天主旨意的熾天使,手持百合或權杖,一般認為祂是女性的保護者,擁有月之天使、水瓶天使等多種頭銜,主掌水屬性。
- 71Raguel,其名字意為「神之友」,被視為公平、公義、和諧的天使長,職司懲戒,也負責維持天界內務與治安。
- 72made by yangsanhyeong jejakja,意即由量產品製造者生產。
Episode 53. 救贖的魔王
1.
一張照片貼在門上,照片裡是兩個臉蛋紅彤彤的小天使,盯著門牌上的「烏列爾☆」字樣,加百列撇了撇嘴。
『喂。』
即使敲了房門也毫無回應。
祂又敲了一遍。
『喂,烏列爾!』
祂用力敲響門板,直到門內傳出不悅的聲音。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要求滾開。]
間接訊息響徹雲霄,加百列皺起了眉頭。
『你以為是我喜歡來啊?我也是為了任務才來找你好嗎!』
加百列氣唿唿地說著,好像光是交談本身就快讓祂煩透了。
在梅塔特隆的命令下,加百列接下不合理的任務已經過了兩天,祂本打算隨便打發,誰知梅塔特隆先下手為強。
『加百列先去找烏列爾進行交接事宜,另外,請約斐爾負責監督加百列,以免他偷懶怠工。』
『請交給我吧。』
偏偏得跟那個一板一眼的約斐爾共事,祂乾脆倒戈跟烏列爾站在同一陣線算了。
『你手上有救贖的魔王的觀察紀錄吧?我是來拿那玩意的,快給我開門!』
房門內一陣沙沙作響。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是不是你接手任務。]
『沒錯,你這白■。』
隆隆作響的間接訊息再次響起。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大罵■■■■。]
『要罵人的話,開門出來親口罵怎麼樣?』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詢問接手的人是否只有你一個。]
『我跟約斐爾。』
門內傳來了深深的嘆息。過了片刻,房門微微打開了一條縫,纖長的手指從門縫中伸了出來。
定睛一看,雪白的指尖上還夾著一個東西。
意識到那是什麼的加百列咋了咋舌。
『隨身碟?最近誰還用這玩意啊?那不是人類在用的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警告少廢話直接拿走。]
加百列接過隨身碟,烏列爾又補了一句。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要求對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保密。]
『約斐爾?為什麼?』
烏列爾砰地關上房門,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門後斷斷續續傳出的抽泣聲。
本來還想再嗆兩句的加百列撇了撇嘴。就算平時關係不算融洽,但看到那個活蹦亂跳的「惡魔獵人」烏列爾沮喪成這副模樣,難免還是有些掛心。
『喂,少在那邊哭哭啼啼的,禁閉根本沒多久,才三年而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怒吼滾蛋!]
『居然想安慰這個瘋■子,看來我才是智■。』
不久後,取得檔案的加百列在自己的房間裡打開了隨身碟。
然後……
『……你究竟進行了什麼樣的任務啊?』
緊盯著畫面中的影像,儘管口中嘀咕個不停,加百列依舊無法挪開視線。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對您產生了好奇心。]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喜歡注視著您。]
聽著半空中傳來的訊息音,鄭熙媛皺起眉頭。烏列爾音訊全無,這次換成更奇怪的天使纏上了她,而令人在意的還不只這一件事。
鄭熙媛出神地盯著正在遠方到處奔走的金獨子。
「為什麼,什麼話都不跟我說呢……」
「說什麼?」
她倒抽了口氣,回頭一看,只見李智慧又黏在了她身邊。
「沒什麼。」
「怎麼了,告訴我嘛!」
「就說什麼事都沒有。」
「熙媛姐也打算加入金獨子集團嗎?」
鄭熙媛喝著從路邊攤買來的飲料,勐地嗆了一大口。
「什、什麼,沒有!名字那麼奇怪,要是讓人知道我加入了那種星雲會很丟臉好不好?」
「我倒是很期待耶,名字是挺廢的啦,不過總有種體驗職場生活的感覺,有點小激動。不知道他會不會發薪水給我們啊?」
「你要是真的知道當社畜73是怎麼回事,就不會這樣想了。」
李智慧嘟著嘴思索著,「總之我會找機會加入,反正師父也在。」
「……劉眾赫先生已經加入了?」
「獨子大叔不是說過嘛:這是劉眾赫和我的星雲!」
當然了,金獨子根本沒說過這種話,可是鄭熙媛仍舊反射性地望向空中。但她引頸期盼的間接訊息仍未響起,總覺得有些空虛。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厭惡化身『李智慧』的幽默感。]
鄭熙媛甩了甩頭,遙望著在廣場上忙碌奔波的金獨子。從前幾天開始,他就到處東奔西走,連想見上一面都不容易,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麼。
鄭熙媛莫名煩悶地踱著步,就在這時,劉尚雅忽然出現在視線之中。
劉尚雅呆滯地坐在長椅上仰頭望著天空,鄭熙媛開心地朝她揮了揮手。
「尚雅小姐!你加入獨子先生的星雲了嗎?」
劉尚雅這才發現鄭熙媛,吃驚地轉過頭來。這人最近幾天都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
「啊……我的狀況有點複雜。」
「啊,也對,尚雅小姐應該很為難吧。」
劉尚雅是隸屬星雲奧林帕斯的化身,甚至擁有特殊待遇,得到全體星雲的支援,因此想要加入金獨子的星雲多半有些困難。畢竟先前接受了各種贊助和資源,若是現在轉頭選擇加盟其他星雲,會引發什麼後果可想而知。
「不過,我們締結了同盟的協議,透過我,有幾個星座決定和獨子先生建立友好互惠的關係……」
「奧林帕斯的星座不是都不喜歡獨子先生嗎?」
「並非所有人都是那樣。熙媛小姐也加入星雲了嗎?」
「我打算再考慮一下。」鄭熙媛抿起唇,看了看廣場的方向,「事實上,我還不確定該不該加入,我的背後星也有些狀況……」
因未收到邀約而自尊心受創的鄭熙媛東拼西揍地找著藉口,劉尚雅露出溫和的微笑。
「如果熙媛小姐能加入星雲,對獨子先生會是很大的幫助。」
「要是可以我也想幫他。」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似乎不只她一個人在為此苦惱。
遠處的廣場中央,像極了忠厚大型犬的李賢誠蹲坐在地上,身旁並排坐著小貓一樣的申流承和李吉永。三個人的視線全都離不開金獨子,準確來說,每當金獨子經過,三人的目光就跟著他轉個不停。
他們很顯然都在等待些什麼。而始終對他們視而不見的金獨子,也是厲害得可以。
「看來,他也還沒跟他們談過。」
李智慧這麼一說,鄭熙媛點了點頭。
「等時候到了就會開口了吧,畢竟他這人,有時也挺少根筋的。」
嗯,就這樣吧。大家好不容易迎來了短暫的安穩時光,金獨子也需要時間去考慮各種事情。
如果只是這樣悠閒地等待,要等多久她都不介意。
[星座『水瓶座的盛放百合』欣慰地注視著您。]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警戒著星座『救贖的魔王』。]
……反正還有這些奇怪的天使在,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太無聊。
於是,鄭熙媛便放寬了心。
緊接著——
災難毫無預警地到來。

「真的嗎?大嬸,完全沒有辦法聯繫他?」
「連接魔界的頻道被阻斷了,就像有個強大的結界……」
聽見李秀卿這麼說,韓秀英的表情沉了下來。
剛才她就不斷唿叫鬼怪,卻沒有任何鬼怪作出回應。
韓秀英茫然地望著卜算「吉凶禍福」的淺盤。
—兇兇兇兇兇兇兇兇兇兇……
她甚至數不清盤裡究竟出現了多少個「兇」字。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先前被算出大凶卦象的金獨子,不得不與吠陀的其中一名護世天王短兵相接。但是這麼多的兇卦……這不是大凶,簡直得稱作氾濫之兇了。
滋滋滋滋。
盤內的水面微微顫動,濺出少許細小的火花。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勐然抬起頭。]
「焰龍?」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望向『第73號魔界』。]
「你知道些什麼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纏著層層繃帶的手臂有些痠痛,韓秀英與黑焰龍同步的肉體迸出火花。
「呃,你這傢伙!」
黑焰龍的情緒原封不動地傳遞過來,迄今無論面對任何敵手,祂都不曾如此焦躁不安。
[星座『騎牆派專家』咬住發青的嘴唇。]
[星座『龜嚴神醫』呆滯地張著嘴流下了口水。]
[星座『憲天弘道經文緯武大王』靜靜放下手中長劍。]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隱蔽了自身氣息。]
朝鮮半島星座的光輝一個個熄滅,就像在掠食者面前隱匿蹤跡的弱小獵物。
纏著繃帶的手臂疼痛不已。
韓秀英不顧李秀卿的勸阻解開繃帶,只見烙在手臂上的黑焰龍紋身正閃閃發光。陣陣火星伴隨著滋滋聲爆發,韓秀英的右臂在空中寫下了幾個漆黑的字。
繁星的災難將至。
「繁星的災難?那是什麼?」
就連自視甚高的深淵的黑焰龍都要這般試探自己的意向,可見事態緊急的程度非比尋常。
她能感應到深淵的黑焰龍的意志,無論如何對方都不會放任她前往魔界。
「喂,不要嚇我,你又是故意的對吧?」
畢竟被深淵的黑焰龍捉弄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雖然不知道黑焰龍究竟在說些什麼,但金獨子先前曾正確示警奧林帕斯的星座會入侵朝鮮半島,或許,他也知曉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管即將到來的是什麼東西……
一陣輕微的火花震顫,韓秀英的手像毛筆一樣在空中勾畫。
第七十三號魔界將會滅亡。

破天劍聖第一個察覺到事態有異。
悠閒躺在工業區城牆上的她,嘴裡叼著的煙桿啪一聲摔到了地上。
「……被那小子說中了。」破天劍聖小聲嘀咕著。
同時,她背上的破天神劍緩緩出鞘,迸發出耀眼的光芒。自從她取得破天劍聖之名,能令她認真動用這把劍的戰鬥,至今不超過十回。
那是一把令她被稱為武林禍患的劍。
感受著掌中長劍的觸感,破天劍聖忽然啼笑皆非。
禍患……究竟何謂禍患?
對人類而言,所謂的災禍不過是局部規模的自然現象,例如土石流、海嘯或地震這些以人類的力量無法抗衡的龐大現象。
然而超凡座這樣的存在,早已遠遠超越人類的格局,只消一揮刀就能引發山崩或海嘯,反之也能輕而易舉地平息這類天災。
對他們來說,所謂的災害只是一種可操作的物理現象。
因此,對於破天劍聖這樣的超凡座,「災禍」、「禍患」這類字詞所指涉的東西,其基準也與普通人類有著天壤之別。
而破天劍聖,此時此刻或許正直視著那個答案。
滋滋滋滋滋!
細小的火花憑空噴濺,不知何時,基裡奧斯來到了她的身邊。
電人化的氣息在基裡奧斯身上滾滾翻騰,破天劍聖也運起自身的魔力,兩名超凡座並肩眺望著那遙遠的天空盡頭。
基裡奧斯問道:「真的是那傢伙?」
雖然肉眼還難以觀測,但在天空的彼端,某個東西正散發著鮮明的存在感,不斷接近。
破天劍聖沉重地接話道:「不會錯,就是先前打算吞噬第一武林的那個傢伙。」
天空被染成了黑色。
在連光線都被吞沒的宇宙的另一端,某個不明存在正吞食著散落的概然性,步步逼近。
2.
[隱藏任務—魔界逃脫已開始!]
同一時間,管理局內所有鬼怪都將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熒幕上。
「是在搞笑嗎?任務指示都跳出來了,為什麼沒有鬼怪負責執行?」
管理局的鬼怪一同阻止了大吵大鬧的鼻荊。自從魔王選拔戰結束後,職司頻道營運的鬼怪已全數撤離第七十三號魔界。
「清風大人在哪裡?還有獨腳那個臭小子呢!」
「……」
「那些誇下海口說要一舉統一魔界頻道的傢伙,現在都跑哪去了?要是想撒手不管,還不如送我過去,讓我去處理!」
「鼻荊,你自己看看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要怎麼進行直播?」
就連往常自視甚高的獨腳都放棄了進行這個任務,因為管理局在魔界選拔戰中已經消耗了超量的概然性。
當然,問題不只如此。
「嗚哇!」一無所知的鬼怪寶寶哇哇大哭。
有些鬼怪嘆息著撇過了頭,有些鬼怪則堅決地直視著畫面,目不轉睛。
一個蒼茫悠遠的存在跨越整個星星直播的宇宙,慢慢籠罩了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天空。
並非所有存在都依附著任務而活。
若說星座是以完整有序的故事為食,那麼異界神格就是倚賴混亂敘事的陰影而生。祂們誕生於故事的無意識之中,是遊蕩在任務深海的怪物,甚至連鬼怪都未能替那些任務命名。
——那不是正常的任務。
眼見「那東西」張開巨嘴,鼻荊神色黯然地握緊了拳頭。
——快逃吧,金獨子。

「……那是什麼?」
數分鐘過後,鄭熙媛才留意到了「那個東西」,她瞬間寒毛直豎,冷汗涔涔。
環視周圍,只見工民們紛紛失去意識,或者吐血倒地,身旁的李智慧也是一臉呆滯地雙手環胸,緊抓著自己的臂膀。
「智慧啊!清醒一點!」
她拼命搖晃李智慧的雙肩,恍惚的少女好不容易才恢復神智。
「呃、啊呃,啊……熙媛姐……」
她的指甲已經深深嵌進肉裡,血流不止。
鄭熙媛回頭望向廣場,只見劉尚雅迅速展開了行動。
「大家快過來這裡!」
她灌注了魔力的聲音讓同伴們一個接一個回過神來。
「那、那是什麼東西?」
李賢誠和孩子們一起仰望著天空。李吉永踉踉蹌蹌地跌坐在地,申流承則緊緊抓住李賢誠,瑟瑟發抖。
無論閱讀過多少書籍,擁有多少的詞彙量,在那一剎那,所有人腦中浮現的字句不謀而合。
——無以名狀。
無論是劉尚雅、李賢誠,或是鄭熙媛,在即將到來的存在面前,人類具備的語彙都是如此蒼白無力。
幽暗漆黑的「某種東西」完全籠罩了天空。
一行人全然無法理解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什麼,因此也絲毫想不出應對之道。
若颱風來襲,可以在窗戶上貼上報紙加固;當海嘯襲捲,可以進入堅固的高樓避難;面對塵暴,只要躲進堅實的地下室就好。
——然而,那個東西,究竟該如何阻擋?
——又真的阻擋得了嗎?
就在此刻,一個男人橫空出現在漆黑的天幕之上,祂耗盡了所有概然性,閃耀出耀眼的光芒。
鄭熙媛發現祂的存在,旋即稍稍鬆了一口氣。
參與宴會的大部分星座都在兩天前動身離開了魔界,但不是所有人皆揮揮衣袖離去。
男人攀上城牆,身邊爆發出炫目的火花。
『喝!諸位小心,別鬆懈!』
高麗第一劍,拓俊京。
雄壯渾厚的獅吼如雷貫耳,幾名精神力較強大的化身花了點時間才回過神來。
眾人望向拓俊京。
無人知曉即將到來的究竟是什麼,但拓俊京還在眾人身邊,畢竟祂曾經正面迎戰異界神格,與之對抗。
『異界神格!你為何來到此地?這裡並非屬於你們的任務!』
祂的聲音響徹雲霄,聲音中蘊含的強大氣勢,使其他化身臉上煥發出希望的光芒。
拓俊京再次振聲高喊。
『成為偉大神格後能做的事,難道只有在這裡吞食多餘的概然性嗎!』
面對祂的連聲唿喊,天空始終無動於衷。就像大象看不見腳下的螻蟻,「那個存在」自始至終不曾將視線放在拓俊京身上。
拓俊京的神情變得凝重。
如果巨象眼中看不見螻蟻,那就讓它好好看見。
『■■■■■!不可名狀之渺遠啊!』
話聲剛落,某個存在旋即望向拓俊京。
與此同時,拓俊京全身上下爆發出劇烈的火花,皮膚被火焰燒得焦黑,結實的肌肉綻開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傷口,星遺物也遭到火焰焚燬,化為飛灰。
僅僅唿喚祂的名字就要付出如此代價,但拓俊並未退卻,反手抽出新的長劍。
『這把劍曾噼山斷海,甚至擊墜烈日……今次,便要以這把劍將你斬落!』
然而,出現在拓俊京瞳孔中的,卻是無法以「一」視之的龐然無邊。
由何處起始,又延伸至何處?根本不知從何下手。
在那彷彿連一丁點可能性都無法存在的無垠蒼茫之中,拓俊京仍果斷出手。
『喝喔喔喔喔喔喔喔!』
拓俊京迅如疾光,劃破天空。
一劍斬殺千人,二劍斬斷泰山,三劍斬破大海之劍。
劍芒如流星刺入遼闊的幽暗,在極短的一剎那,化為深淵的天空劃過一絲微光。
看到那束光,化身們戰慄不已。
高麗第一武將,奮不顧身地與異界神格展開戰鬥。
然而下一刻,天上傳來某種怪異的聲響,像是在那遙遠的銀河之中,有顆星辰的生命抵達了盡頭,溘然殞落。
緊接著,某個東西從空中掉了下來。
「啊、啊啊、啊……」
某個視力極佳的化身率先發現了祂。
一具面目全非的化身體幾乎只剩下半截軀幹,正向著地面無力下墜。就連看不見拓俊京臉上神情的人,都能感受到祂震驚、錯愕與不可置信的情緒。
泰山、大海,甚至連太陽都斬過的劍……如此強大的劍,亦有無法斬斷的事物。
那種東西,根本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噼砍」。
滋滋滋滋滋……
破天劍聖上前接住了拓俊京。
『牢記吾之劍痕……』
只留下這句話,拓俊京的化身體便徹底消滅。
祂可是堂堂傳說級星座。祂曾破壞蘇利耶的列車,斬下異界神格的觸只,然而就是如此強悍的星座,卻在俄頃間敗下陣來,失去了化身體。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恐懼蠶食著眾人的神經,工民們崩潰地放聲哭喊。
黑暗侵蝕了地平線,地面不安躁動,恍如某種胎動一般,那種聲音,仿若巨大蠕蟲正在大快朵頤。遠處的地平線變得越來越近,照耀著地表的光芒漸漸變得暗淡。
[『第73號魔界』痛苦呻吟!]
破天劍聖與基裡奧斯曾在第一武林目睹這般光景。
基裡奧斯說道:「都怪我那腦子壞掉的小徒,若稍有差池,就得在此搭上一條命。」
「看來無論你我,都沒什麼收徒弟的運氣。」
他們聽見世界慘烈的唿號,貪婪的黑暗一路鯨吞第七十三號魔界的一切事物,不斷接近。
基裡奧斯咬緊了牙關,運使全部的魔力發動白清罡氣。
「就是因為不願引發這種災難,我們才要拼命守護概然性。」
不可名狀之渺遠。
這個又稱繁星之災的異界神格,從某種意義上而言,幾乎等同概然性風暴本身。祂是誕生於混沌的清道夫,更管束著違背星星直播法則的一切。
「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能傾盡所有來扭轉眼前事態了!」
隨著破天劍聖一聲大喝,兩名超凡座的位格綻放出絢爛異彩。
有如一柄撕裂天空的破天之劍,「武林之神」破天劍聖蘊含著第一武林力量的畢生絕學,射向了天空!
破天劍道!
絕技!
破天流星訣!
那是劉眾赫使用過的劍招,亦是破天劍聖擊敗了無數星座的絕技。
轟隆隆隆隆!狂暴的破天劍氣刺入漆黑天幕,旋即炸裂開來。魔力彷彿爆炸一般將天空照得一片燦爛,劍氣化為流星,描繪出一幅華麗的圖像。
然而,「那個東西」絲毫不受影響,毫髮無傷,劍招在半空中憑空消失,一如飄蕩在宇宙中的塵埃。
即使是破天之劍,也不可能擊碎宇宙。
「基裡奧斯!」
信號一出,基裡奧斯立即踩著破天劍聖的肩膀高高躍起。
隨著一陣耀眼的光芒,基裡奧斯以電人化的力量持續加速,突破大氣層遁入空中。
眼前是無邊無際的宇宙,在那幽渺的玄冥之中,基裡奧斯能夠感受到籠罩著天地的黑暗,以及在黑暗另一端點點繁星關注的目光。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目露精光。]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厲聲咆哮!]
那是繁星的棲身之處,也是渺小的人類遙不可及的所在。
基裡奧斯心中很清楚。
噠噠!
所以他不斷努力,從未有過一刻放棄。
噠噠!噠噠!
基裡奧斯踏著破天劍聖流星訣的碎片,飛向更高更遠的地方。
就像奔向遙不可及的星星一樣,付出了無盡心血、經歷了漫長光陰的凡人,終於抵達耀眼星座的所在。
進入宇宙,基裡奧斯終於來到得以平視「那個東西」的位置。
「那個東西」令人聯想到浩瀚的雲霧,一片沒有明確形體的黑霧貪婪地吞噬著第七十三號魔界這顆星球。
在霧靄的中心,還殘留著拓俊京劃下的細微劍痕。
基裡奧斯將白清的力量凝聚至極限,集中在自己的右掌心。
『宇宙本由最微小之處起始。』
隨著一聲大喝,基裡奧斯緩緩移動右手,將白清的罡氣徑直打入雲霧的中心。
轟砰砰砰砰砰!
好似宇宙大爆炸(Big Bang)爆發一般,隨著炫目的閃光將天空染成白色,所有工民都閉起了雙眼。
轉瞬之間,兩名超凡座的力量壓過宇宙,顛覆了籠罩整個世界的黑暗。就在光明熄滅的剎那,覆蓋天空的黑暗出現一條巨大的裂隙。
工民們興奮地高喊。
「他、他們成功了!」
「辦到了!超凡座真的辦到了!」
然而,破天劍聖的神情依舊沉重。
遙望著穿越長空飛來的基裡奧斯,破天劍聖只是微微一笑。
「只能到此為止了。」
在快速下墜的基裡奧斯身後,天空逐漸裂開,某種東西從幽深的黑暗之中甦醒過來。
那是一顆眼珠。
傲視世界的巨大眼瞳,嵌在潔白水晶體之中的漆黑瞳孔緊追著基裡奧斯的背影,破天劍聖倒抽了一口氣,基裡奧斯亦背過身去。
兩名超凡座的魔力撞上了無法抵禦的位格。
沙沙沙沙沙沙……
基裡奧斯牢牢束起的一頭長髮轉眼化成雪白,破天劍聖一身結實鼓脹的肌肉迅速衰退。在渺茫的時間面前,兩名超凡座加速經歷了老化的歷程,肉體逐漸邁向死亡。
——宇宙的位格截然不同。
凡人能夠藉由超越攀升為超凡座,獲得足以蔑視星座的力量。然而,相較於宇宙存在的浩瀚歷史,他們所經歷過的艱苦修練,依舊微不足道。
[『不可名狀之渺遠』注視著『第73號魔界』。]
失去理智的工民們陷入瘋狂。
「快逃!快逃啊!」
「嗚嘔嘔嘔嘔嘔嘔!」
許多工民開始胡言亂語,甚至發出野獸般的哭號。
[由於強大存在介入,無法使用傳送門。]
「什麼、怎、怎麼會……」
「怎怎怎怎怎怎……」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
工民們的身體膨脹炸裂,有些人變異成奇形怪狀的生物,也有人從口中嘔出一嘴觸手。
世界瘋了,但並非所有人都喪失了理智。在那妖異存在的恐怖視線之前,仍有人尚未放下手中的刀刃。
「還沒結束……我們還能戰鬥!」
她正是鄭熙媛。
雖然大口喘著粗氣,胃裡一陣翻攪,但鄭熙媛仍強撐著身軀,並未跪落地面。
紛紛聚集而來的夥伴並肩站在她身邊。
他們能夠堅持至今的理由相當簡單。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為化身們提供保護。]
因為這個世界拒絕滅亡。
因為他們自身就是「第七十三號魔界」的歷史。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唿喊著儘速逃跑。]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驚聲尖叫。]
[星座『西厓一筆』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們一行人心中有數。無論他們擁有怎樣的力量,在那強大存在的面前都無足輕重。
但鄭熙媛仍緊握著手中的審判者之刃,不顧嘴邊流下的鮮血,奮力高唿。
「烏列爾!拜託借給我力量!」
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不知所蹤。
不僅如此,就連孔弼斗的防禦大師、李賢誠的鋼鐵的主人,都對化身的請求毫無回應。
不,是無能回應。
[夜空中所有繁星都陷入沉默。]
在那片天空之中,沒有星座發出任何譴責之聲。
因為「那個東西」本身就不是能夠指責的對象,就如同無法聲討雷霆與風暴。
被恐懼擲獲的獒樹害怕得失了禁,張夏景癱坐在地上連聲乾嘔,孔弼鬥三魂彷彿掉了七魄,不斷堆砌著毫無意義的城牆。
瑟瑟發抖的韓明武四下尋找著他那隻獨腳能夠逃亡的所在,但他的腿動彈不得,因為在那吞噬天地的存在面前,他根本無處落腳。
「獨子先生!」
然而,還有金獨子在場。
循著劉尚雅的聲音,所有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在那未完工的鐘塔塔頂,金獨子卓然立於緩緩流逝的時光盡頭。
[星座『救贖的魔王』仰望著夜空。]
唯一的星辰照耀著暗淡無光的夜空。
救贖的魔王就在那裡。
3.
鄭熙媛喃喃說道:「……獨子先生?」
在金獨子散發著光芒的背後,巨大的眼瞳正俯瞰著這個世界。當鄭熙媛與那隻眼睛目光相交的瞬間,她幾欲發狂,止不住地顫抖。
地面逐漸扭曲,勐烈的震盪擴散而出,整片大地恍如海嘯般翻騰襲來。
[『第73號魔界』在痛苦中嘶吼慟哭!]
遭到破壞的地殼破裂,巖漿噴湧,噴出地面的熱氣消散在空氣中。以這座工業區為中心,整個世界不斷緊縮。
如果連此地都已如人間煉獄,其他工業區又會是什麼樣的光景顯而易見。
滋滋滋滋滋!
在傳說的庇護下,超凡座的魔力得到增幅,雖然依舊無法與那隻眼睛抗衡,但至少能夠延遲勐烈襲來的地震波。
「動作快啊,蠢徒弟!」
隨著基裡奧斯的高喊,工業區城牆另一側的空間也出現了扭曲,地平線被浩瀚無邊的霧氣吞沒,消失在漆黑的空無之中。
不,那根本不能算是地平線了。
儘管情況如此危急,鄭熙媛依舊沒有放棄希望。
若此刻自己聽見的交談無誤,那兩位師父和金獨子早已預見眼前的危機。
「大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拓俊京的化身體消亡,基裡奧斯和破天劍聖也險象環生,但她認識的金獨子絕不可能放任狀況惡化,繼續袖手旁觀。
金獨子的嘴唇掀動,不停對空氣喃喃自語;他的視線也來回遊移,像是在遙遠的宇宙之中找尋著目標。
鄭熙媛忽然醒悟。
正如自己沒有失去希望,金獨子同樣從未灰心喪志。
金獨子跳下鐘塔,鄭熙媛以此為信號,朝夥伴們高聲唿喊。
「大家作好準備!」
發動了鋼鐵化的李賢誠開口問道:「獨子先生!我們要怎麼做!」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金獨子。他們雖束手無策,但若是金獨子,肯定想好了應對的方法。
金獨子眨了眨眼睛,迎上眾人的目光。
過去數日,金獨子送給大家許多東西。
李賢誠收到全新的盾牌,鄭熙媛習得新的技能,李智慧在他的指點下專注強化了魔力,李吉永和申流承則掌握了控制大軍的技能。
因此,所有人都堅信不疑——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凝聚在傳說的所有者身上。]
只要他們擁有共同累積起來的浩瀚神話,只要他們擁有金獨子預先安排的作戰計劃,無論面對多麼強悍的敵人,他們都能合力擊退。
他們甚至聯手擊敗了蘇利耶的列車,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
「叔叔……你?」
申流承第一個察覺異樣。
滋滋滋滋滋!
伴隨著劇烈的火花,申流承雙膝一軟,跌坐在地上。她整個人動彈不得,感覺就像是被堅實的鐵煉綁住了一樣。
『這是屬於獨子的傳說。』
金獨子身上流淌而出的浩瀚神話成為強力的枷鎖,將眾人牢牢束縛。
身材魁梧的李賢誠也慢慢坐倒在地,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問道:「獨子先生?這到底是……」
他看不透金獨子的表情。
那個人明明就在這裡,卻又像是不在大家身邊。
李賢誠以為大家都團結一心站在一起,但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人,看起來如此孤獨?
沒有任何傳說可以獨自存在。
正如金獨子的「無王世界之王」與劉眾赫「霸王之名的繼承者」相互連結,鄭熙媛的「明日之惡的剷除者」也與金獨子的「凌辱頻道主之人」彼此關聯。
傳說已然如此,共享了龐大敘事的浩瀚神話更不在話下。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是由每一個參與了那場可怕戰役的人們所共有,然而此時此刻,「魔界之春」竟成了專屬於金獨子的所有物。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的最高位闡述者開始講述故事。]
一行人先前被賦予的浩瀚神話股權都遭到了控制。
他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狀況不對,才開始利用浩瀚神話股份進行抵抗。
鄭熙媛、劉尚雅、李賢誠、李吉永、申流承……但即使他們動員所有股份合力抗拒,依舊無法戰勝那單獨一人的強大意志。
假如劉眾赫醒來,或許現況會有所不同,但他不在此地。
倒落在地的鄭熙媛悲痛大吼:「等等!這算什麼!我問你,這究竟算什麼!」
直到看到了金獨子的表情,鄭熙媛恍然大悟。
每當面臨危機,金獨子總是會露出那種表情……先是微微揚起嘴角,然後咧嘴一笑,雖然長得有些一言難盡,卻總能叫人安心。
但現在金獨子的表情……
為什麼?
「既然你打算這麼做,那這幾天的準備又算什麼!你給我技能又是為了什麼!」
面對鄭熙媛絕望的唿喊,金獨子終於開口道:「那是為了應對第二十八個任務『大腳怪74』。」
「那、那我的盾牌……」
「在第三十五個任務捉捕『阿爾袞琴75之蛇』時會派上用場,也別忘了我給的技能,使用方法都告訴你了吧?」
一如往常那般,他所有的安排都有其理由。
金獨子看著夥伴們失魂落魄的臉龐,一一告知箇中緣由。
「那麼現在……這次的任務……」
但是,在這之中竟沒有任何安排,是為了應對眼前的危機。
不知不覺間,黑暗已經越過了地平線,迎面而來。
金獨子注視著那片黑暗,說道:「這個由我來解決。」
「混帳!別胡說八道!」鄭熙媛痛哭失聲,「不準走!不要又自己一個人面對!求求你!」
就算是金獨子,也不可能獨自面對那個存在。
合兩名超凡座與拓俊京之力都未能阻止的存在,面對那般深不可測的力量,單靠金獨子一人根本無可奈何。
「嗚啊啊啊啊啊!別走!獨子哥哥!」
因為不想總是積欠人情,他們參加了地獄般的個人任務,瘋狂地擊殺更多怪獸,拼了命地努力變強。
鄭熙媛大聲哭喊著,彷彿隨時會吼出鮮血。
「明明是你自己說你一個人辦不到的!是你把我們召集在一起!這一切,明明都是你親口告訴我們的啊!」
金獨子的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微笑,吐出了陌生的真言。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要是真的明白,又怎麼能——」
『但,不是現在。』
李賢誠激動地拔高音量吼道:「我不希望這樣!我不需要這種幫助!我情願慷慨就義,我要和獨子先生一同赴死!」
一同赴死。
仰望著天空的金獨子收回了目光,回頭看向夥伴。
[星座『救贖的魔王』注視著夥伴。]
那道訊息傳進了每一個人耳裡。看著金獨子隨風飛舞的亂髮,看著他長長的睫毛和眼眸,看著他蒼白得發亮的臉頰,與因悲傷而扭曲的唇瓣……
彷彿此刻他們才刻骨銘心地認知到,金獨子正是以這副樣子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請務必活下去。』
他們無力地聆聽著那句話,彷彿那是一道不可違抗的命令。
[魔王『救贖的魔王』斷然收回了目光。]
金獨子的形貌開始轉變,沉眠已久的魔王之力在他身上逐漸甦醒。
[傳說『救贖的魔王』開始講述故事。]
第七十三號魔界的傳說開始聚集在他身邊。
金獨子潔白的大衣被魔氣染黑,頭頂上也冒出兩隻尖角,這是唯有魔王才能使用的權能——魔王化。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注視著自己的摯友。]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向自己的對頭表示敬意。]
[星座『高麗第一劍』發出沉痛的吶喊。]
[星座『至高無上的光之神』密切關注『第73號魔界』最後的結局。]
自金獨子肩胛鑽出的黑色羽翼倏然展開,像是要擁抱那片夜空,就在鐘塔的秒針緩緩前進的同時,金獨子的身形勐然拔地飛起。
就像要飛離時間一般,救贖的魔王化為一束光,飛上了天空。
轟隆隆隆隆隆!
當金獨子的身影劃破天幕的瞬間,天雷轟然響動,此起彼落的雷鳴,讓自地平線蔓延而來的霧氣也躊躇不前。
恍如時光停止流動。
一行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能屏息望著金獨子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之中。
尚未完工的鐘樓嘎吱作響,吃力地將時間繼續向前推進,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金獨子都沒有回來。
鄭熙媛聲嘶力竭地大喊:「金獨子——!」
與此同時,堅守著疆界的兩名超凡座被不明的力量從城牆上彈飛出老遠,遍體鱗傷的破天劍聖與基裡奧斯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
一時停頓的霧靄再度開始狼吞虎嚥。
將地平線吞蝕殆盡的那個東西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工業區外圍,城牆被解體成粒子,崩落倒塌,人們不自覺跟著發出悲鳴。
鄭熙媛不禁想著。
——阻止不了。
——就連他們深信的金獨子,也沒能阻攔那個東西。
洪水般的雲霧迅速漫過整座工業區。
就在下一秒。
滋滋滋滋滋!
鄭熙媛察覺到自己的肉體似乎被傳送往某處。
連同死心斷念閉上雙眼的劉尚雅、望著天空放聲哭喊的李賢誠、抱著雙腿癱坐在地的韓明武,以及死守著破碎堡壘的孔弼鬥等,所有人都浸浴在一片雪白的火花之中。
工業區的一切,都被傳送到了某個地方。
而從蒸騰迷霧的裡側,隆隆傳來某種憤慨不已的威脅哭號。
【■■■■……■■■■■■!】
隨即,黑暗吞噬了天地萬物。

在隱約傳來的騷動聲中,劉眾赫睜開了雙眼。全身的肌肉依然動彈不得,看來「起死回生」的後遺症相當嚴重。
他望著裂開的天花板,沉穩地做了幾次深唿吸。
緊接著,他逐漸憶起先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魔王選拔戰。
他拒絕了迴歸。
與金獨子攜手戰勝蘇利耶。
思及此,他感覺自己又恢復了力氣。
——贏了,我們獲勝了。
等到粗暴的魔力循環流過全身,他也逐漸打起精神,五感又慢慢重回身上。他再次眨了眨眼,周圍的景象漸次映入眼簾。
這是間病房。
床鋪的觸感十分鬆軟,右手則摸到了某個堅硬的物體。
他輕哼一聲,用力挺起上半身,這才看見自己的手臂上纏著一塊小小的懷錶。向前推移的指針,就像他的脈搏一樣微弱地跳動著。
劉眾赫靜靜看著懷錶片刻。
窗外透入些微光芒,那陽光太過明亮,不像是魔界的天色,劉眾赫緩緩起身走向窗邊。
越過工業區倒塌的城牆,他望見一片既陌生又熟悉的景象。
殘破不堪的李舜臣將軍像、化為廢墟的景福宮,而在光化門廣場邊,一片倒塌的公寓大廈之間飄升著縷縷輕煙。
曾經,這片土地名為首爾。
他看見一臉呆滯蹲坐在窗外的夥伴們。
腦中頓時一片混亂。他怎麼會……他們,又怎麼會身在首爾?而且還是連同整座工業區的建築一起。
劉眾赫匆匆掃視了每一個人,卻沒看見那張熟悉的面孔。
「金獨子?」
他心煩意亂地低喃著,話一出口就聽見了一條訊息。
[傳說『生死與共的夥伴』沉默不語。]
看著那條訊息,劉眾赫有一瞬的茫然,隨即不死心地再次看向窗外。
……沒有。
無論哪裡都沒有那道身影。
他仰頭望天,太過明亮的天空,根本不需要任何星辰的光芒。他一一點算著天上星座的光輝,數了又數,卻沒有答案。
難道是因為繁星多如恆河沙數,才會找不到他?
劉眾赫用顫抖的聲音開了口。
[已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好一段時間擱置不用的聊天視窗迅速彈出,發送了訊息。
[無法傳送訊息。]
應該是系統錯誤吧。
他一次又一次地反覆送出訊息。
發送,發送,再發送。
遭到拒發的訊息數量越多,劉眾赫的目光也越沉重。
直到最終……
[今日的訊息發送量已耗盡。]
以滴答作響的懷錶作為背景,劉眾赫的視野被那一道道冰冷的訊息佔據。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
……
……
[星座『救贖的魔王』不存在於星星直播之中。]
4.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我並非一開始就打算出此下策。
會萌發這個想法,是在結束與蘇利耶激戰之後。
是在獲得浩瀚神話,與夥伴們一同守住了魔界的那一天。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第三次修訂版).txt]
我收到了《滅活法》的第三份修訂檔案。
當他睜開雙眼,劉眾赫思索著……已經是第四次迴歸了。
起初,我還帶著輕鬆的心情開始閱讀,說不定還有些許期待。
目前的第三次迴歸,比劉眾赫曾經歷過的任何一次迴歸都更加完美,畢竟我在第二十五個主線任務就成為了魔王,甚至順利取得浩瀚神話。
我心下揣測,說不定這次的修訂版本,將會記載著我想見到的「結局」。
誰知事與願違。
我以為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那傢伙也是這麼說的。
直到異界神格現身之前都是如此。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劉眾赫的狀況與前兩次修訂版截然不同,他理智盡失、莽撞急躁,甚至毫無計劃。經歷了第三次迴歸的劉眾赫,心中的某種東西已經徹底崩壞。
就在那一天,第三次迴歸的一切都結束了。
直到我讀到這個部分,才察覺事情在哪裡出了差錯。
轟隆隆隆隆。
看著從城牆彼端不斷湧來的黑色雲霧,我咬緊了下唇。在我腦中蠢蠢欲動的第四面牆這時悠悠吐出下述文句。
『金獨子心想,這次說不定會失敗。』
我身上再也沒有能夠復活的特性了,一旦失去性命,就真的難逃死劫。要是被那個異界神格吞噬,我也將隨著我流傳的名號一同消亡。
不過,只要能阻止那個傢伙……
『無論怎麼翻找《滅活法》,現在的我都沒有擊退那傢伙的手段。』
韓秀英曾經說過,地球上的任務仍忠實地遵循著原作的軌跡前進,要是能安然度過此次危機,我們就能順著原作的脈絡,往理想的結局邁進。
鐘塔之下,夥伴們紛紛抬頭仰望著我。
『不,還有一個辦法……一個在原作中曾經失敗的方法。』
即便如此,只要我成功就行了。
『必須活下去,縱使再怎麼心有不甘。』
我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失去生命。
『因為唯有如此,才能與大家一起走到「最後」。』
夜空裂開,巨大的眼珠透過裂隙俯視地面,兩名超凡座都已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事先與我商議好的基裡奧斯朝著我的方向放聲大喊:「動作快啊,蠢徒弟!」
我一點頭,飛身躍下鐘樓。我不能讓拓俊京與兩位師父捨命爭取的時間化為烏有。
「不準走!不要又自己一個人面對!求求你!」
「嗚啊啊啊啊啊!別走!獨子哥哥!」
「明明是你自己說你一個人辦不到的!是你把我們召集在一起!這一切,明明都是你親口告訴我們的啊!」
在夥伴們撕心裂肺的哭喊中,我交代了些必要的話語。
真的。
真的只說了必要的話。
『請務必活下去。』
腦袋上突起的犄角癢得難受,從背後鑽出的羽翼也痛得不行,耳邊迴盪著鄭熙媛的吶喊和李賢誠的嘶吼,眼前是兩個小朋友拼命朝我伸出的手。
就連聽我親口闡述過事由的劉尚雅也淚眼盈盈,不願移開目光。
我相信,劉尚雅一定能做得很好。
砰的一聲,當我腳踏地面騰飛而出,一切景象快速遠離,夥伴們悲痛的聲音也隨之遠去。
我多想對他們這麼說——
『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看見結局。』
轟隆隆隆隆!
伴隨著貫穿大氣層的爆裂聲,我身後羽翼發出痛苦的哀鳴。
[星座『美酒與幻境之神』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
[星座『最晦暗的春日女王』吐出深沉的嘆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祈求您武運昌隆。]
有些星座為我擔憂。
[星座『指揮官赤紅波斯菊』對您感到不滿。]
[部分星座譴責您的所作所為。]
也有些星座對我發出責難。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向我贊助Coin。
或許祂們也十分清楚,這並不是為了獲取Coin才推展的故事。
『金獨子擦了擦臉頰,凝視著蒼茫的宇宙。』
在雲霧的中心,拓俊京、破天劍聖和基裡奧斯齊心協力留下的細小裂痕還留在該處。
我傾盡全力發動電人化,投身撞向那處裂痕。
換作平時,我絕對不會嘗試這種同歸於盡的做法,但此時的我已別無選擇。
畢竟這些異界神格,不會與不具資格的存在進行對話。
嗚喔喔喔喔喔!
右手掌心綻放出的白清罡氣暴漲成「不會折斷的信念」的刀刃,魔氣劃破全身的血管釋放出來,在凜冽的罡氣之上籠罩了一團黑色的氣息。
匯聚在右手的魔力爆發,強烈的衝擊波自霧氣中心炸裂,瞬間的震盪創造出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我毫不猶豫。
咕咕咕咕咕咕……
鑽入漆黑幽暗的霧靄之中,異界神格的真面目終於顯露眼前。
數千、數萬、數億……數也數不盡的粒子同時看向了我,就像是察覺到細菌入侵的白血球,那所有的粒子彷彿都化為一隻只的眼睛。
不可名狀之渺遠,無名之霧(The Nameless Mist)76。
流傳在星星直播繁星之間的災難之名。
我向那個存在開口道。
『偉大的異界神格啊。』
嚴格說來,這團雲霧甚至不是這位神格的原形,只不過是由原形所生的眾多可怕分身之一。但光是一個分身,就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拜託您,請離開吧。』
眾多粒子嘩啦啦地震動起來。
我當然也猜到了,用說的是說不通的。
滋滋滋滋滋!
雲霧的粒子圍繞在周圍,開始侵蝕我的身軀。
[浩瀚神話『魔界之春』為您的化身體提供保護。]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為您的精神提供保護。]
受到第四面牆的效果影響,即使在這浩大悠遠的存在面前,我也不至於陷入癲狂,但我依舊無法阻止浩瀚神話一點一滴地出現裂痕。
【■■■■……■■■■。】
雲霧咕噥著不明的異界語言,即使能夠解析語言本身,也完全無法理解祂的意思,因為不可名狀之渺遠本身就是近乎無意識的存在。
祂是空虛飢渴的掠食者,只剩下追逐故事的本能。
在令人窒息的霧氣之中,我的存在逐漸變得稀薄。
『該死的混帳東西……』
縱使烏列爾降臨此地,也阻止不了這個傢伙,在這個時間點的齊天大聖與深淵的黑焰龍同樣力有未逮。
若三位同時現身或許結果仍未可知,但這種事大概是天方夜譚。
『因此,目前能向金獨子伸出援手的人只有一個。』
《滅活法》未曾登場的存在。
祂是眼下唯一能夠提供幫助的人,亦是有機會對抗那霧氣的存在。
在危機四伏的雲霧粒子之間,異界的星光隱約可見,我之所以來到此處,正是為了準確地向祂傳遞我的聲音。
『隱密的謀略家!』
我竭盡所能發出的真言衝破層層霧靄,跨越星晨,霧氣瞬間躁動地發出咆哮。
而在遙遠銀河的彼岸,有某個東西正熠熠生輝。
我再次喊道。
『我要和你簽訂異界盟約!』

所有曾經締結異界盟約的迴歸,劉眾赫皆以不幸收場,不是面臨難以承受的試煉,就是被迫履行荒誕不經的契約。
但這是我唯一的出路,因為對我而言,這就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人生。
霧氣並未停止侵蝕,祂沒有放棄蠶食我,也沒有停止鯨吞第七十三號魔界。
看著被啃得亂七八糟的傳說,一個不好的預感驟然閃過腦海。
——難不成,就連隱密的謀略家也阻止不了這傢伙嗎?
正當我這麼想著,周圍頓時一陣嘎吱作響,所有事物的移動都緩慢了下來,一股只能以絕對壓倒性來形容的力量,宰制了整個時空。
雲霧發出尖嘯,圍繞著我的一切生命活動都急遽減弱,像是被冰封的生命體,永遠被凍結在當下的時刻。
下一刻,我站在了一片陌生的銀河之中。
俯瞰腳下,能看見星星直播的景色。
這是位於星星直播外圍,距離那些星宿和星雲最遠的地方。
照亮星流的無數星辰就像鋪墊在腳底的地毯,閃耀著美麗的光輝。
【不覺得這景象很無聊嗎?】
不同於其他異界神格,這聲音明亮清晰,一道搖曳不定的矇矓人影隨之出現眼前。
【我等你很久了,追求『終章』的存在。】
在祂一開一合的口中,是一片潔淨無瑕的黑暗,我只是平靜地聆聽著祂的話語,化身體卻已搖搖欲墜。
盤踞在無垠黑暗正中心的邪惡注視著我,但令我顫抖不已的,並不只是隱密的謀略家擁有的不祥位格而已。
【不,或許我應該稱你為夢想著『永恆』的存在吧。】
我緊緊閉上嘴,靜靜地瞪視著祂。
「……您是怎麼知道的?」
【■■。】
在我聽來,祂這句話同時具有兩種含意。
永恆。
終章。
恰恰相反的兩種意義蘊含在同一個詞彙之中,正如我取得浩瀚神話時聽見的訊息。
[您已獲得『永恆』的資格。]
[您已獲得『終章』的資格。]
我的「最後」,奇妙地擁有兩個完全相反的意義。
包含量產品製造者在內,當那些星座追問我消音資訊的真貌時,我選擇的回答是「終章」,只不過是因為這個答案更容易說服祂們。
我從未對任何一個人提及,我的■■擁有兩種意思。
【只要活得夠久,話語的弦外之音,聽起來反倒比話語本身更加震耳欲聾。】
[『第四面牆』不祥地動搖。]
[『第四面牆』膨脹變大,為您提供保護。]
[『第四面牆』向『隱密的謀略家』露出利齒!]
【最後一道牆的碎片啊……別擔心,我沒有打算傷害你。】
人影模煳的嘴角閃過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隱密的謀略家,祂是與齊天大聖、烏列爾,以及深淵的黑焰龍一起看著我最久的星座之一,更是連讀過《滅活法》的我也一無所知的存在。
雖然我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次與祂的會面,卻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實現。
「初次見面,隱密的謀略家。」
我不認識祂,但是,也並非毫無頭緒。
「在任務的深海『伏行之混沌77』吶。」
5.
伏行之混沌。
那是最接近這個宇宙「根源」的異界神格之一,亦是對人類相對友善的存在。不過,上述都只是神話中的描述,《滅活法》從來不曾提及這位神格。
【伏行之混沌……最後一道牆是這麼稱唿我的?】
「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那麼,是『恐怖的記述者』留下的文獻?看來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單純,竟會相信那些不到百年的紀錄。人類的語言,就連未知的一鱗半爪都無法表述。】
我咬了咬嘴唇。別說是《滅活法》,就連被推測為小說設定原型的神話之中,關於異界神格的資訊也寥寥無幾。
在《滅活法》第七十四話,其中一位恐怖的記述者甚至留下了下述告白。
「我們筆下全是謊言。想要詮釋未知的恐怖,我們能夠書寫下來的唯有謊言,再無其他。」
我謹慎地問道:「那麼,地球上流傳的神話都是錯的嗎?」
【對你而言,我是『隱密的謀略家』,這樣就夠了。】
雖然這答案模稜兩可,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算是相當充分的回答。
祂究竟是不是伏行之混沌依舊不得而知,但能肯定的是,隱密的謀略家顯然是不受名號限制的強大神格。
「我有一事相求。」
【你是想拜託我阻止那東西吧。】
「是的。」
隱密的謀略家目光俯瞰之處,能看見那蠻橫的霧團正狼吞虎嚥地吞食行星。雖然那一界的時間已經因為隱密的謀略家的權能變得緩慢,但也並非全然靜止。
隱密的謀略家靜靜凝視著那個方向,開口說道。
【那團雲霧是源於太初的災難,不可能完全消除。】
「我知道還是有解決辦法。」
隱密的謀略家沒有回應,只是持續俯視著宇宙,我緊張地等待著祂接下來的話語。
飄搖不定的身影、不祥的嗓音,先前我在頻道透過間接訊息聽見祂的聲音時,萬萬沒想到祂會是這種形象。當時的我,還以為祂是個愛說笑的親切星座……
而此刻在我眼前的存在,給人的感覺就只有極度的冰冷與戰慄。
嘶嘶嘶嘶嘶。
不知道祂用了什麼能力,原先遠在天邊的第七十三號魔界倏忽變得近在眼前,就像是用高倍率的望遠鏡仔細端詳一樣,能清晰看見工業區內人們的模樣。
「金獨子啊啊啊啊啊啊!」
鄭熙媛的聲音像幻聽般迴盪在耳際。
夥伴們全都在絕望之中吶喊著。
【你為什麼救他們?就算只有你一個人活下來,也能看見結局。】
「只有他們在,結局才有意義。」
說著這句話的同時,我的腦中已經瞬間模擬了數十個提問與回答。
緊握的掌心裡汗水淋漓。
此刻絕不容許失敗。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必須在這場對談中說服隱密的謀略家。
【若是這違背了他們的意願呢?】
我本打算回答,卻又緩緩閉上了嘴。
『可惡,金獨子!快住手!拜託!給我回來啊!』
『我根本不希望你這麼做,我不想要用這種方式活下來。』
『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要我的命就拿去吧,要我放棄我就什麼都不做,可是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
夥伴們的聲音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傳來。
那是他們無法傳遞的話語,我卻聽得一清二楚。
【倘若他們一心企求的結局,就是在此時此刻與你同生共死呢?儘管如此,你也決心非救他們不可嗎?】
我好不容易才啟齒。
「……沒錯。」
【那並不是救贖,而是詛咒。】
我想不出任何言詞加以辯解。
替我作出回應的,是我的傳說。
[傳說『救贖的魔王』繼續講述故事。]
看著在我身上不斷流動的傳說,隱密的謀略家繼續詰問。
【倘若拯救那些大限已至的人們,改變整個世界線,卻傷害了所有人……即使最終抵達了你想要的結局,那又有何意義呢?】
人影空蕩蕩的眼裡閃爍著陰冷的光。
冰冷的寒意滲入嵴髓。
【無論你做些了什麼,創造了怎麼樣的故事,你都無法真正觸及他們的內心。】
單靠間接訊息無法一窺星座的本質,就如透過書頁熟悉了這個世界的我,也無法完全理解每一位登場人物。
或許,孤注一擲地來找隱密的謀略家是我的失策,但要退卻也為時已晚。
我靜默了半晌,隨後開口說道:「曾經有人這麼告訴我——要是嘗試了,至少能改變那道『牆』。」
這是張夏景曾說過的話。
「就算我與他們之間仍舊存在著無法逾越的牆,就算無論我說什麼,位在牆的另一端的人都不可能聽見……但只要我不斷在牆上寫些什麼,至少那面牆也會有所改變。」
離開前,我甚至沒能和張夏景好好打聲招唿。
「何況誰知道呢,或許在許久之後的某一天,會有誰看見那道牆上留下的訊息也說不定。」
隱密的謀略家一時緘默不語。
站在詮釋者的角度,所有的文字都可能被歸結成不同的意義,對於生命悠久的隱密的謀略家而言,我所說的話,聽起來可能與我想表達的內容截然不同。
但沒辦法,我的話語最多也只能蘊含我這二十八年累積的智慧,我只能暗自祈求,我那微不足道的話語能打動隱密的謀略家。
【我不認同你的做法,但確實令人好奇。】
隱密的謀略家終於開口。
【這麼說吧,就算你以你的方式到達了一切的終結,拯救了世界,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什麼?」
其他世界?
正當我不知如何應對的剎那,腳下的宇宙如卡牌一般全數掀開。宇宙被切割成上百張的卡片,每一張都具有不同的形狀與色彩,各自以不同的方式發出光芒。
比星星直播更遙遠的次元,模煳不清卻確實存在的世界。
——在那裡,有我曾經閱讀過的,《滅活法》的世界。
那裡有劉眾赫的第八次迴歸,他在影院地下城像翻車魚一樣送了小命。
有第十八次迴歸的劉眾赫,對破天劍聖沒大沒小之後被送上了黃泉路。
有第四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他無情地選擇將夥伴當作祭品。
還有,第一百八十一次迴歸的劉眾赫,戰勝絕望再度振作。
……
那些屬於劉眾赫的、曾經拯救過我的故事,在我眼前一一羅列。
而我清清楚楚地知曉每一次迴歸的結局。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那是我未能思及的提問。不,或許是我拒絕思考的提問也說不定。
為了不再創造出那些悲慘的故事,我改寫了劉眾赫的第三次迴歸。
如此一來,那理應存在於《滅活法》當中的每個事件、那個守護我幼年時期的世界,所有的一切……是否會就此歸於虛無?
隱密的謀略家注視著我,饒富興味地說道。
【我就答應你的請求吧。】
不知不覺間,地上的畫面已再度轉變為第七十三號魔界。
雖然不知道在祂的想法發生了何種變化,但隱密的謀略家似乎決定接受與我之間的交易。
【不過,我有個條件。】
這倒不出所料,畢竟所有異界盟約都附帶著嚴苛的條件。
「只要不是從屬於你,或者要我的命,你有什麼條件我都能接受。」
隱密的謀略家微微勾起嘴角,好像我所說的條件令人發笑。
【或許有時會需要你賭上性命也說不定,但一切都取決於你。】
「沒問題。不過在說出條件之前,請先救救我的夥伴。」
【正如我先前所說,『雲霧』不可能完全消除。】
「那麼?」
【只要救出在工業區裡的那些凡人就行了,不是嗎?】
我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大概猜到隱密的謀略家打算用什麼辦法救人了。
「您能將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嗎?」
【你希望我將他們轉移到哪裡?】
「地球。可以的話,希望能將他們送回首爾。」
【那裡是任務的封鎖地區,你的要求可真不少。】
嗤的一聲,祂截斷了一隻纖長的手指,人影的小指飄浮在半空中,迅速化為數萬個小點朝著宇宙飛去。
小點轉瞬間跨越整座銀河,鑽入第七十三號魔界之中。
我從腳下的畫面看見了工業區的人們,伴隨著新的任務被傳送往他處。
工業區的人口有將近十萬之多,而此時隱密的謀略家,已經向所有化身發送了個人任務。
滋滋滋滋滋滋!
這麼做需要消耗極為大量的概然性,隱密的謀略家卻只犧牲了一隻小指,就取代了概然性的需求。
收到任務的夥伴們,身影逐漸從魔界中隱去。
不可名狀之渺遠終於掙脫了時間的束縛,開始吞噬那顆行星,但此刻的魔界早已空無一人。
與大餐失之交臂,雲霧憤慨地嚎啕大哭。
【現在輪到我了。】
「請說。」
【你必須殺掉一個人。】
「可以告訴我那是誰嗎?」
我的心頓時一沉。那或許是帶有特殊制約條件的對手,又或者是與概然性彼此交織,連隱密的謀略家都無法撼動的存在。
【只要接受盟約就會曉得了。】
「……如果我拒絕呢?」
隱密的謀略家望向往地球移動的一行人。
【我還有九隻手指頭。】
「我接受。」
至少避免了最壞的情況。眾人得以安全返回地球,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您收到了全新的支線任務。]
[星星直播的任務系統發生錯誤,正在重新建構任務資訊。]
[您已獲得全新傳說的可能性!]
[星星直播難以理解的傳說正在您身上萌發。]
剩下的就取決於我了,只要我好好表現,就能夠順利結束這一切。
隱密的謀略家舉起右手,宇宙的黑暗立刻扭曲起來,打開了一扇小小的傳送門。
【曾經有一個人,與你立下了相同的盟約。】
與我相同的盟約?無論我如何搜索關於原作的記憶,卻始終想不出有哪個人物曾在這個時期簽訂異界盟約。
「那個人後來怎麼樣了?」
【我對你有很高的期望,若你能順利完成任務,應該能平安歸來。】
緊接著,傳送門擴張到了我能進入的大小。
【會有另一位神格負責將你轉移,小心別忤逆祂。】
祂說著的同時,我已被吸入傳送門之中。
四周景象破碎,整個世界變得像一幅看不清作者意圖的後現代油畫。在斑斕的色彩當中,我幾欲作嘔,當我再次抬起頭時,奇妙的光景映入眼簾。
啵啵啵啵……
眼前是被巨大泡沫填滿的無盡宇宙,以及盤據在其正中心的圓形大門,當門睜開一雙大眼看向我的剎那,第四面牆帶著濃厚的警戒意味發動。
[『第四面牆』發出警告!]
在整部《滅活法》之中,這座巨大「關隘」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是 謀 略 送 來 的 存 在 嗎?】
我點了點頭。門就像擁有意志的生命體,垂眼俯視著我。
【最 後 一 道 牆 的 碎 片 …… 以 及 ……】
聲音悶悶的,像是從水中傳來。
【…… 走 向 已 然 終 結 事 件 的 旅 程 ……】
「我會被送到哪裡?」
【一 切 都 已 經 完 結 , 同 時 也 仍 在 編 寫 。】
果不其然,正常的對話根本行不通。
所謂異界神格多半皆是如此,唯有隱密的謀略家是極端的例外。
【過 去 與 現 在 毫 無 分 別 , 只 會 徒 留 毫 無 意 義 的 故 事 。】
喀喀一陣作響,巨大的門敞開了。
那是連接過去、現在與未來的次元之門,一旦踏入那扇門,就再也無法回頭。
但在走進去之前,我還有件事需要處理。
遲疑片刻,我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一團溫暖小巧的棉球。
[嗚哇!]
譬喻眼裡滿是晶瑩的淚珠,朝著我大哭大鬧。
[啪啊、嗚啊啊!]
「不行。」
[嗚啊啊啊!]
「回去吧。」
次元之門大大敞開,卻看不清其中的世界。
無論如何,那必然是個暗流湧動的兇險之地。
「其他人就拜託你了。」
當我在蘇利耶的列車殘骸上發現不可名狀之渺遠留下的痕跡,自那一刻起,這個瞬間或許就已註定。
我即將走入的所在,說不定幾乎無法從《滅活法》之中得到任何幫助。
但我必須勇往直前。
只要能夠通過這次試煉,我就能再次回到夥伴身邊,與他們攜手抵達所有任務的盡頭。
我邁出步伐,譬喻又尖叫起來。
[哇啊、哇啊!嗚啊啊啊……啊、嗚、啊……]
當我一腳踏入次元之門的疆界,譬喻的聲音迅速變得模煳不清。
面對譬喻逐漸難以辨識的臉龐,我說出了那句無法傳遞的話語。
『我一定會回來的。』
[已發動『異界盟約』。]
[您已被流放至星星直播之外。]
[您的星座已消失在星星直播之中。]

直到金獨子的身影消失在傳送門內,隱密的謀略家依然注視著那道傳送門所在的位置。臉上長著兩顆異常巨大肉瘤的老人,也站在隱密的謀略家身邊。
「偉大的謀略啊,那傢伙這麼快就走了?」
【他剛剛離開。】
「真可惜,我還想親眼見見他是個什麼樣的傢伙呢……話說回來,您似乎特別中意他,竟然願意為他犧牲三根手指。」
隱密的謀略家左手的三根手指已不翼而飛,那是支付概然性的代價。
「即便是您,要直接借用『副王78的次元之門』也是個負擔,還不如直接拜託我們!」
【這當中所需的概然性,不是瘤老頭的交易方式能夠承擔的。】
聽祂這麼說,老人咋了咋舌。
「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就算再怎麼渴求傳說,我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
【確實難以理解吧。】
隱密的謀略家的人影上,雪白而空洞的眼睛在空中徘徊凝望,老人的視線也追逐著祂的目光,彷彿祂們真能在虛空中看見些什麼。
「有些煩人的傢伙插手了……是您故意送他們過去的?」
【反正那些傢伙也無法造成什麼影響。】
老人噗嗤笑出聲來。
「反正只要能給那天殺的星星直播一點顏色瞧瞧,確實無所謂。不過,您真的有把握?」
【只要成功,那小子會比任何人都更接近『終結79』。】
「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已經見證過結局的您居然這麼說,真好笑。」老人嘟嘟囔囔地繼續說道,「無論那小子成功或是失敗,最終都是您的損失啊。」
然而,隱密的謀略家搖了搖頭。
【那並非我能判斷的。】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劇烈動搖。]
昏昏沉沉的意識之中,一陣寒意從背嵴上傳來。
[『異界盟約』為您提供保護。]
我感覺自己正飄向某處,在飄流的過程中,甚至作了好幾次夢。
都是和夥伴們有關的夢境。
「獨子先生成天在看手機,那你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電話又打不通,問我的號碼幹嘛?」
「反正就先記一下嘛,以後再邀你一起玩遊戲啊。」
遊戲邀約啊……要是真的能收到那種東西就太好了。
「在滅亡之後,獨子先生好像更常笑了。」
「可是大叔笑起來的樣子,看起來不是很順眼耶。」
「如果嘴形稍微改變一下,應該還行吧?」
「我認為要是獨子先生是我的長官就太好了。」
不知何處響起指針走動的滴答聲。
「我從不曾像今天這麼討厭獨子先生。一定要回來,一定。」
我無法得知那些故事的始末,只是被故事的洪流推著向前。
在迷茫的星流之間,我只能依靠著那小木筏一般的記憶前進,在宇宙無盡的空無之中,唯有我的記憶飄浮其間。
譬喻她……第四十一次迴歸的申流承,或許也體驗過這樣的感受吧。
滋滋滋滋滋!
在這之後沒過多久,我就聽見訊息音響起。
[『副王的次元之門』即將關閉。]
[星星直播察覺到您的存在。]
當我再次清醒過來時,我已經蜷縮在地板上不斷乾嘔。
察覺到地面堅硬的觸感,我緩緩睜開了雙眼。
[您已進入新的任務地區。]
[管理局的鬼怪對您的存在抱持懷疑。]
僵硬的化身體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慘叫,我利用點穴技能設法儘快放鬆身體。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此刻起,絕對不能放鬆警惕。
隱密的謀略家本身就是不存在於原作的人物,因此在此發生的事,不可能從《滅活法》獲得幫助。
「咳……」
被不可名狀之渺遠啃食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藉著手邊剩餘的大還丹應該能夠恢復。隨著魔王化結束,身上的犄角和翅膀也消失了。
[目前無法進行『魔王化』。]
我仔細檢查身上的裝備,也沒忘記將必要的物品放在伸手就能立即取得的位置。結束準備工作後,我率先檢視個人的任務視窗。
[支線任務視窗無法開啟。]
[目前該任務的資訊尚未完成更新。]
……任務還沒更新完成?
我環顧著四周支離破碎的建築物殘骸,在倒塌的高樓大廈之間,可以看見許多招牌的碎片。書寫在招牌上的文字並不陌生,有韓文、英文,甚至還能看見異界種族語言寫成的標誌。
我停下腳步,試著閱讀它們,慢慢地,一種不舒服的違和感從腳底向上爬升。
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星星直播已識別您的名號。]
[已在夜空中重新安排您的位置。]
[管理局對您的存在抱持警戒。]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隱藏任務—適應世界已開始!]
[您已獲得全新的傳說。]
……難不成?
我開始沿著街道向前飛奔。
這座城市早已被破壞得面目全非,儘管如此,我依舊能辨識出這個地方。甚至應該說,認不出來才是怪事。
因為我所有的噩夢,都是源於這座城市。
只剩下腿部的李舜臣將軍像、被破壞的絕對王座,散落各地的怪獸屍身與巨大觸手碎塊,不停散發出可怕的惡臭。
「……首爾?」
但沒有時間讓我停下來思考。
我聽見附近響起爆炸聲,趕緊躲進廢墟里隱匿聲息。吵雜的尖叫聲頻頻傳來,人們正在躲避著某種東西。不、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人類。
那全是星座的化身體!
大量擁有極高位格的星座不斷以真言放聲大喊。
『快逃!』
『這該死的——』
祂們連話都沒能說到最後。
只見半空中落下一隻象腿,所有化身體如螻蟻般炸裂開來,我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能緊盯著那幅景象。
那隻巨象的前腿擁有著無法抵擋的強大位格,腳下拖著成串死去化身體的傳說緩步離開。
該死,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直到巨象完全走遠,我才小心翼翼地爬出廢墟,走向那些屍體。地上掉落著幾件值得回收的道具,我一一觀察著那些物品,試圖藉此撫平慌亂的心緒。
冷靜點,無論這裡再危險,只要掌握情報就能掌握勝算。
如果這裡仍舊屬於任務地區,那《滅活法》的資訊也依舊有效。
[因專用特性效果,對於已讀過的書頁記憶力上升。]
這裡究竟是第幾個任務?
星座的化身體到處亂竄,到處都散落著異界神格的殘骸,這至少是……
[目前正在進行第九十五個主線任務。]
滋滋滋滋滋!
[『異界盟約』取代您不足的概然性。]
[您並非該任務的正式參加者。]
[星星直播對您的資格抱持懷疑。]
霎時間,我感到手臂上寒毛直豎。
……它說第幾個任務?
[已獲得道具『無毀湖光80』。]
我愣愣地看著手中回收的道具,堂堂傳說級星座的星遺物居然在路邊隨處可撿。
我……我究竟跳躍了多少年?
夥伴們又都怎麼樣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鄭熙媛。
李賢誠。
申流承。
[已取消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目前無法與該對象連接。]
[無法搜尋到該登場人物。]
我努力讓顫抖的心平靜下來。
必須鎮定,現在什麼都還不能確定。
我深唿吸穩定心情,發揮星座的權能,如果附近存在任何頻道,就利用頻道來觀察周圍。
這時,周邊傳來了些許動靜。
富有節奏的斬擊聲響和眾多星座的慘叫聲同時傳來。
當我正反射性地想躲回廢墟,卻在建築物的對面看見隨風飛揚的黑色大衣下襬。
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
破損的大衣衣袖底下,露出傷痕累累的肌肉。看著霸刀劃在地面上的一道道刀痕,哽咽和激動的情緒一起湧上心頭。
他還活著。
他的體格更健壯了一些,面容又更鋒利了一點,臉頰上也多出一條巨大的傷疤……
雖然他已經不是我記憶中的模樣,但我不可能認不出這個傢伙。
「劉——」
我正欲開口,卻有某個東西比我的聲音更迅捷,朝我撲面襲來。要不是先前藉由書籤啟動了風之徑,我八成已經當場身亡。
即使千鈞一髮地閃過了攻擊,我的肋下依然被刺出一道深長的口子。我摀著傷口,慌亂地望向那個傢伙,然而才剛抬起頭,他已經再度閃現到了我的眼前。
喀喀!頸間的手臂扼住了我的唿吸。
因為發不出半點聲音,我只能掙扎著以真言開口。
『喂!是我啊,劉眾赫!』
或許是時間過了太久,甚至可能比我以為的過了更久,所以他才把我給忘了。
『快放手、是我啊!你這麼快就忘……』
砰!從腹部炸開的劇烈痛楚幾乎要斷開我的意識。
但這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
我想著,或許他是氣我過這麼久才出現?
劉眾赫冷酷的聲音傳來。
「無毀湖光在哪裡?在你這傢伙手上吧?」
與此同時,一股森冷的感覺從後頸掠過。
我倏然想起在東湖大橋首度遇見劉眾赫的場景,當時這傢伙也有著類似的眼神。
明顯不認識我的眼神。
「我數五秒,再不回答,我就殺了你。」
那是真的會置我於死地的目光。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發生系統錯誤。]
「四。」
[無法摘要該人物相關資訊!]
[無法摘要該人物相關資訊!]
伴隨著劇烈的頭痛,可怕的資訊量開始粗暴地流入腦海。
「三。」
我一邊痛苦呻吟著,一邊改變「登場人物瀏覽」的設定。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最少量指定項目。]
看著浮現在眼前的資訊,我心下一片茫然。
+
〈登場人物摘要瀏覽〉
姓名:劉眾赫
背後星:???
專用特性:迴歸者〈第1,863次〉(神話)、遊戲支配者(傳說)、鐵血霸王(傳說)、魔王殺戮者(神話)、永恆的孤獨者(準神話)、繁星的恐怖(神話)……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白刃戰Lv.???][思想疫苗Lv.???][百步神拳Lv.???][朱雀神步Lv.???][破天劍道Lv.???]……(下略)……
星痕:[迴歸Lv.???][傳承Lv.???]
……
*該人物的技能熟練度無法換算為等級數值!
*該人物的星痕熟練度無法換算為等級數值!
+
我自認知曉《滅活法》的每一次迴歸,以及所有的結局,唯有一次迴歸……唯有一次迴歸我不知道結局。
那時男人已失去了所有同伴,故事的最終章終於近在眼前。
「二。」
在數不清的背叛和無數次的迴歸當中,將所有情感消磨殆盡的怪物正在注視著我。伴隨著刺痛心扉的痛楚,隱密的謀略家留下的話語在我耳邊縈繞不去。
【就算你以你的方式到達了一切的終結,拯救了世界,那麼,『其他世界』又該怎麼辦?】
【那一個個你無法拯救的世界,又會變成怎麼樣呢?】
化為一片焦土的光化門之上,垂死的星辰在天空中閃爍著微光。
這裡不是被我改變過的第三次迴歸的星星直播——而是因為我所改變的未來,從原作的時間線遭到拋棄的世界。
劉眾赫高舉刀刃。
「不回答,就去死吧。」
《滅活法》第一千八百六十三次迴歸。
這個世界,就是我所知的劉眾赫最後一次迴歸。
《全知讀者視角06》完
- 73源自日本企業底層上班族的自嘲用語,意思為「公司的牲畜」,最早出現在一九九〇年代的日本。
- 74Sasquatch,又稱北美野人,出現在北美民間傳說中的神秘生物,棲息於叢林中。
- 75北美印第安人的一支部落,阿爾袞琴部落曾是北美印第安人部落中最大的部落之一。
- 76一般認為對應在克蘇魯當中提及的外神奈奧格索希普(Nyog'Sothep),又名無名之霧,祂由「原初混沌之源核」阿撒託斯(Azathoth)所生,展現為一片能覆蓋整個國家的浩瀚雲霧。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資訊。
- 77對應克蘇魯神話中的外神奈亞拉託提普(Nyarlathotep),擁有上千種不同形象,與莎布·尼古拉絲及猶格·索托斯並稱三柱原神,為克蘇魯神話中最重要的存在,一般認為地球的虛弱眾神受到祂的庇祐。
- 78推測應是對應克蘇魯神話中的外神猶格·索托斯(Yog-Sothoth),三柱原神之一,又名門之鑰、虛空之扉,祂與阿撒託斯是唯二擁有「王」之稱號的外神,被視為僅次於阿撒託斯的至高存在,祂擁有眾多化身與極高的智慧,全知全視,與所有時空相連,並居於這個宇宙及維度之外。
- 79韓文當中的「起承轉合」漢字作「起承轉結」。故此處的結,同收尾、結局之意。
- 80Arondight,又稱阿隆戴特,傳說中亞瑟王圓桌騎士成員之一蘭斯洛特所持有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