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是錯覺。在聽見我的名字那一瞬間，瘦削男子瞪大了雙眼。

「難道？」他仔細地打量著我的臉。

說起來，《滅活法》對劉眾赫的描寫不少，尤其「長相帥氣」這個形容特別多。至於我嘛……

「怎麼了？」

「沒、沒什麼。」他的語氣頓時客氣不少。想也知道，他的腦袋現在肯定是一團混亂。

眼前這傢伙，既未登錄在「登場人物瀏覽」之中，再加上聽見「劉眾赫」這個名字時的驚嚇反應，至少有一點我很肯定，他無庸置疑讀過《滅活法》。

瘦削男子慌張地將視線轉向李賢誠。

特性探索……原來如此，他想用這招確認李賢誠的名字啊。

我刻意給他足夠的時間觀察，才開口：「你的眼睛最好別亂看。」

這下，這傢伙已經確知李賢誠的名字，也知道靠特性探索無法透視我的特性視窗。雖然不確定他《滅活法》讀到哪裡，不過，對於不認得劉眾赫長相的人來說，能夠辨別身分的線索寥寥無幾。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SS級的偵查與反偵察技能「賢者之眼」。而現在，這傢伙應該正逐漸確信我擁有這個絕技。

「用區區B級的技能窺探，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男子的表情驚疑不定，目光四處遊移，最後停駐在我背上的忠武路紅色旗幟上。這傢伙能找到的關於「劉眾赫」的證據，也就到此為止了。

「喂！你這小子太囂張了！」站在前方的某個人還沒搞清楚情況，威脅性地拔槍指著我。

砰！就在鄭熙媛和李賢誠打算踏步上前的瞬間，舉槍者的頭部應聲炸裂，殷紅的鮮血如噴泉般湧出，一群人顫抖畏縮著發出慘叫。

出手的正是瘦削男子。在滴滴答答濺落的血泉後方，可以看到他的神色變得恭敬而嚴峻。

這小子倒是挺果斷的？

男子穿過眾人，慢慢走向我，「很抱歉，讓貴客看到這種醜態。」他的語調很冷靜，但看得出他正竭盡全力掩飾表情。也是，換作是我，心臟應該也緊張得快爆炸了。

「你們這些傢伙搞什麼？」我冷冷地回應。

那傢伙走到我眼前，畢恭畢敬地低下頭，「正式向您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李聖國，目前擔任東廟前站的『副代表』。」

那麼，我就好好地來玩一場劉眾赫角色扮演吧。

我掃了他一眼，用冷酷的嗓音開口：「東廟前？原來如此。你們可以滾了。」

「什麼？」

「從現在開始，這一站是我的了，給我滾。」

對方呆滯地張著嘴，「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的聽起來不像人話嗎？」我瞟了一眼插著東廟前站旗幟的旗座。

李聖國彷彿這才聽明白了，「這、這沒辦法，已經被佔領的站點無法轉讓。」

「你當我是傻子？你不就是副代表？」

「啊？」

「持有副代表以上的權限，就能任意轉讓站點，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

「我數到三，要是不交出來，我就砍了你們的脖子。一。」

李聖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其他人則表情狠戾地舉著武器慢慢包圍我。

鄭熙媛和李賢誠焦躁無比，完全不明白我為何突然做出這種瘋狂之舉。

我繼續說道：「你們覺得我在開玩笑吧？二。」

整整十年前看的小說，記不清了是嗎？我就親自幫你回想劉眾赫是什麼樣的人物吧。

［已發動專用技能『白清罡氣Lv.2』！］

［已發動『信念之刃』！］

一見到劍刃上燃起白晃晃的光芒，李聖國的臉色變得一片蒼白。

這就是膽小鬼賽局1。既然他記得劉眾赫的名字，就代表他對劉眾赫有大致的瞭解。只要他記得初期的劉眾赫是多麼冷酷無情，那就絕對不敢與我賭這把勝負。如果這傢伙對劉眾赫毫無概念也沒關係，頂多打上一場。對現在的我來說，應付這點狀況綽綽有餘。

「三　　」我準備張嘴，就在緊繃氣氛達到高潮的這一剎那　　

「慢、慢著！我、我這就給您！」李聖國慌亂地開口。

這小子，倒還沒把《滅活法》內容全部忘記。可惜讀得不夠透澈。

「不需要。」我用森冷的語氣說道。

「什、什麼？」

「你回答得太慢了。」

「咦？」

「這一站不夠，把東大門也交出來。」

鄭熙媛一臉錯愕，肯定是不相信我這麼胡搞也行。但若要讓對方信服我就是劉眾赫，越是這樣蠻不講理、不可理喻地口出狂言，就越是有可信度。

我用劍直指著李聖國，「不交出來，就當作沒這筆交易了。」

「但、但是……」

「我再數到三。一。」

李聖國的表情逐漸改變。一旦他開始相信我是劉眾赫，內心便會愈加焦急如焚。在此刻與主角為敵，不用說也知道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對方究竟會如何接招？根據他此時的應對，也將決定未來我和這些傢伙之間的關係。

「我、我的權限能將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轉讓給您！但是……」

「但是？」

「移交東大門站不是我能決定的，若是您不介意，能不能請您和我們的代表見面商談？」

很優秀的應對，正如我的預期。李聖國繼續耍著嘴皮，「劉眾赫大人聲名遠播，所以我們代表也殷切盼望著能和您見一面。請務必給我們隊伍一個機會，與您好好談談。」

「你認識我？」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劉眾赫大人呢？」李聖國表情不自然地恭維著。他自己應該也覺得牽強吧，畢竟現在距離劉眾赫成名還早得很。

「總、總之，如果您願意走一趟，那是我們的榮幸。」

我刻意瞪視這傢伙片刻才給出回答，「好，你帶路吧。」

李聖國的神情放鬆了下來，又多餘地囉唆道：「請您什麼都不用擔心，我賭上我所服侍的『王之名譽』，發誓絕對不會對劉眾赫大人造成半點傷害。」

［東廟前站副代表『李聖國』以『王之名譽』發誓。］

［若違反此誓言，李聖國將自行處以刑罰。］

真是急躁啊。但若他真心認定我就是劉眾赫，那他的所作所為都合乎情理。這人對前期劉眾赫的理解，比我預期的還要出色，那我當然要給出合乎期待的回覆。

「對我造成傷害？憑你們？」

「不、不是那樣，就算我們全部一起上，當然也動不了劉眾赫大人一根小指。哈哈哈，那、那麼請往這裡走。」

「慢著。」我指著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站的旗座，「先把這個交出來。」

「……」

［已獲得『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站』轉讓。］

［目前領地：忠武路（大本營）、明洞、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

［『紅色旗幟』經驗值增加。］

站點旗幟在眼前立刻轉換。雖然這個開局還算不錯，但後頭也能這麼順利嗎？

「那就走吧。」

看著李聖國不斷哆嗦的肩膀，我的心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就這樣繼續偽裝成劉眾赫，好像也挺不錯的？

　　

我們在李聖國的引導下進入了東廟前站。不清楚我的身分的東廟前隊伍成員紛紛交頭接耳，但或許是因為李聖國的地位不一般，沒有人敢出言質疑。

我和同伴們一起走在隊伍末端。從剛才就面帶猶豫的李賢誠，這時終於望著我開了口：「那個，獨……」

話音未落，反應機靈的鄭熙媛立刻狠狠肘擊李賢誠的腰肋。伴隨著彷彿肺裡洩了氣的聲音，李賢誠發出一陣呻吟。不愧是鄭熙媛，縱使不明就裡，仍知道如何配合演出。

我用嘴形悄悄說道：「不用我說，妳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吧？」

「嗯，大概知道。」

我看了鄭熙媛一眼，又望著被李賢誠扛在肩上的姜日勳。現在最需要留意的就是那傢伙了。

「好好管住那小子的嘴，知道嗎？」我叮囑道。

鄭熙媛微微點頭，接著浮誇地發出一陣乒乓作響的噪音，在我面前單膝跪地，「是的，眾赫大人！一切按您吩咐！」

不明所以的人肯定以為這是哪個中世紀騎士。

最好笑的莫過於李賢誠，他大吃一驚，連忙做出同樣的舉動，「聽、聽命！」

大概是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帶頭走在前方的李聖國驚詫地回過頭。儘管眼下情景有些荒唐，成效卻不錯。若我能讀取李聖國的內心，此時的他肯定是這種感受　　果然是劉眾赫，絕對沒錯。

與我視線交錯，李聖國悚然一驚，連忙扭頭向前走。

……原來這就是主角的心情啊。

沒多久，我們一行抵達東廟前站的月臺。這支隊伍的勢力相當可觀，月臺上聚集了不少人。但只有部分的人像李聖國的部隊這樣全副武裝，其餘人仍是手無寸鐵。

這些人大概都是失去隊伍，從其他站過來的遊蕩者。

「動作快點！」

「知、知道了。」

他們在東廟前隊伍的監視之下，負責屠宰螻蛄的肉，或是分解怪獸的屍體來製造裝備道具。

這就是所謂的奴隸階級。隨著王權時代到來，這將變成尋常的景象。

鄭熙媛皺起眉頭，「又不是什麼封建王國……」

我對不滿的鄭熙媛說道：「不要輕舉妄動，先觀察狀況再說。」

「是是是。」

我不理會鄭熙媛，開始觀察周邊，以防還有任何我未曾考慮到的變數。

在原作中，東廟前站也是發展成重要根據地的站點，若我的記憶無誤，這裡的代表是「廢人」那小子。然而，若有先知者們的介入，故事的走向很有可能截然不同。

我望著李聖國在前方領頭帶路的背影，內心思索著。

就目前來說，我的好奇之處有二。

第一，李聖國手上是否也擁有《滅活法》全文。

第二，和這傢伙一樣的先知者們，究竟還有幾人。

硬要說第三點的話，就是李聖國是否也擁有與我相同的技能，但我認為這點不太可能。因為若是如此，他就不會對我使用「特性探索」，而是直接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此外，從我對他使用這招時並未出現防禦訊息來看，他也並未持有「第四面牆」。

換句話說，那傢伙是和劉尚雅、李吉永相同的案例。也是，畢竟堅持看完三千多話小說的人唯有我，若讀了區區數十回的傢伙也有相同待遇，那就不太公平了。

既然如此，推測那些人並未持有小說檔案也很合理，但為防萬一……

話說回來，打頭的李聖國，從不久前就一直埋首於自己的手機之中。他究竟在看些什麼？

［使用5,000 Coin投資『敏捷』。］

［敏捷Lv.20 → 敏捷Lv.30。］

［您全身充滿驚人的機動性。］

我以鬼神般的速度倏地閃現在李聖國身旁，「看什麼看得那麼認真？」

「呃，沒什麼！」那小子倉皇地關掉螢幕，將手機藏到背後。

雖然只有一剎那，但足夠我瞥見他的手機畫面。黃色背景加上熟悉的對話框，驚訝感瞬間湧上。若我沒看錯，那分明是團體聊天室的畫面。

竟然可以上網？在這個時候、這種地方？這絕不可能。任務開始後，鬼怪們的頻道在首爾全區開啟，一般人使用的網際網路也遭到阻斷。

等等，不對。這裡是那個「廢人」所在的東廟前站……是因為如此才能連線上網嗎？

李聖國不安地打量著我的臉色，「那個，劉眾赫大人？」

「怎樣？」

「我們已經到了，代表在裡面等您。」

一座中型帳篷簡陋地搭建在月臺正中央。畢竟是車站代表，雖然稍嫌粗糙，但還是要撐點場面。

「帶路。」

李聖國低頭鞠了個躬，帶我走進內部。然而一掀起帳幕，映入眼簾的室內陳設豪華無比，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這是以破舊的帳篷搭建而成。

鋪著紅絨地毯的地面、像是從高級酒店偷來的貴重床鋪、會議用的圓桌，甚至還有組裝了電腦的小型工作桌。

其中最有意思的，莫過於那個黏在電腦前上網的少年。少年的臉龐看起來比吉永大上兩、三歲，穿著一身睡衣縮在椅子上，漆黑的眼下掛著黑眼圈，他的懷中緊抱藍色旗幟。

真是了不起。這個少年，在「君王之道」上已經走了過半的路程。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記得一清二楚。

東廟前站之王，眼前的這位少年，再過不久就會成為「隱遁暗影之王」。然而這個可憐的少年王者，現在卻沉溺在網路留言中不可自拔。

　聽說現在只有首爾被孤立，真假啊？哈哈哈江南房價要暴跌啦~炒房仔哭哭囉怎摸辦？

　不對，不只首爾，現在世界各國首都全都是這樣。東京和北京也都被關在那種圓圓的巨蛋裡惹。

　首爾奪回作戰怎樣了？不是說昨天開始嗎？

　呵呵有人夢到的，說什麼現在裡面的人全都覺醒了超能力，瘋啦自以為奇幻小說……

　從那些怪物出現的時候，就已經變奇幻小說了。

許久未見的網頁畫面看起來好陌生。但也令我再次體認到，沒錯，我們現在的處境正是如此。

直到現在，外面還有許多人不知道這件事的真實性。

接著，少年王者的手指開始舞動。

　話說，大大們聽過「先知者們」嗎？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們自稱知道這個事件的秘密呵呵。

［登場人物『韓東勳』已發動『網路水軍Lv.3』。］

技能發動訊息一彈出，數十則回覆就像磁鐵般，立刻吸附到少年的留言底下。

　說了你就信啊腦殘。

　不是，我本來也以為這是唬爛的，但好像不是……不久前他們公開了什麼啟示、預言的，結果全都被那些傢伙說中了，真心不騙。

　真假？哪裡講的？有連結嗎？

回覆的留言帶著巨大的破壞力，立刻在網路上散播。真是驚人，沒料到他們這麼快就開始利用這項能力。

「韓東勳代表？」李聖國呼喚道，「有貴客來訪，請打聲招呼吧。」

少年韓東勳這才回過頭來，雙眼空洞地望著我，「你、你你、你……你好。」

韓東勳看起來有些異常。在《滅活法》中躋身首爾七王之列的這個少年，神貌竟如此憔悴。雖然他確實患有社交恐懼症，但也不至於這麼嚴重。

韓東勳搖搖晃晃地起身，跌坐進圓桌旁的椅子裡，開始啃咬指甲。

李聖國露出滿意的笑容，「那麼，劉眾赫大人，請您和我們的代表談談吧。」

我靜靜地看著韓東勳，嗤笑出聲，「談？要談什麼？」

「什麼？」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我看著韓東勳空茫無焦距的雙瞳，「這傢伙是代表？」

根據原作小說，這少年確實是東廟前站的代表。至少名義上如此。

然而，「代表」一詞並不等同於擁有實權。

我沉聲說道：「你還打算繼續愚弄我？擺個人偶讓我跟他聊天？」

李聖國的雙手正不斷顫抖著，大概做夢也想不到賢者之眼竟能看透這麼多事。他飛快地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隨即嘆了口氣，「劉眾赫大人果然不同凡響，請您原諒我的過失。」

「本站的掌權者就是你，對吧？」

「是的。」

「其他人知道嗎？」

「只有幾個幹部知道。」

擁戴具有強大能力的人上位成為傀儡，自己隱身幕後掌握實權，雖是在《滅活法》中常見的腳本，但親眼見識到心情仍相當微妙。

「既然你是實際掌權者，為什麼非要將我帶來這裡？」

「這是為了掩人耳目。不知道您有沒有看出來，這個帳篷的周圍佈署了『聲波阻隔』。」

不出所料，這就是韓東勳的技能之一。

「你要說的話有這麼重要？」

「是的，對劉眾赫大人以及我們所有人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事。」李聖國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其實，我是『先知者們』。更準確地說，我是其中之一。」

很好，終於出現了想要的情報，我默不作聲地等著他下一句話。

「劉眾赫大人肯定不明白現在的我們有多麼喜悅，因為我和我的夥伴們一直等待著這一天，等待劉眾赫大人的偉大勝利。」

這傢伙開始不著邊際地胡言亂語。

「我們知道劉眾赫大人擁有特殊的能力　　無論死了多少次都能復生的奇蹟　　這是在這個世界上，唯有劉眾赫大人才擁有的獨特力量！」

雖然有點擔心星座們聽到的對話有沒有經過消音處理，但我還是先按捺著聽下去。

「劉眾赫大人應該已重複好幾次人生了。您不但挺身對抗可怕的敵手，為了拯救人們，還與異界的存在抗衡。您獨自一人、孤單地擁抱著記憶……我們全心敬佩您那份崇高的精神。」

這小子真會拍馬屁，若是讓劉眾赫聽見，恐怕會感動得熱淚盈眶。萬一劉眾赫之後又陷入憂鬱模式，我就複述這段話給他聽。

「但是，經過先前幾次回歸，劉眾赫大人應該也察覺了，雖然您能夠行使偉大的奇蹟，但靠您隻身一人，仍不足以對抗即將到來的災禍。」

這段話說得倒也沒錯。

李聖國繼續口沫橫飛地說道：「話雖如此，劉眾赫大人，您這次的回歸將有所不同，因為這次有我們！先知者們受到特別的眷顧，是為了幫助您而被派遣到這次回歸之中！」

哇，他還真會編啊，我心中咋舌。

「您一定感到很意外，過去的回歸中未曾見過的傢伙怎麼會突然出現？即使您感到混亂，也請您務必相信我們，因為我們早從十年前就已得到啟示，一直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啟示？」

「是的，在這次回歸的世界裡，我們先知者們之間秘密流傳著一份『啟示錄』。這份獨一無二的啟示錄，記錄了劉眾赫大人至今為止以及今後一切的神話，記錄著所有的過去與未來。」

慢著，難道他所謂的「啟示錄」是　　

李聖國微微一笑，「您看起來仍難以置信。根據啟示錄，我們知道您已將鋼鐵劍帝李賢誠納入麾下。雖未與您同行，但您應該也收編了妄想惡鬼金南雲和海上提督李智慧。然而，單憑這幾位仍不足以成事。」

我掩飾著焦躁的心情問道：「那份啟示錄現在在哪裡？」

「遺憾的是，啟示錄目前已毀損無法尋回，但請您毋須擔心，我們各自擁有啟示的片段記憶，也準備好透過這些記憶，協助劉眾赫大人走上正確的道路。」

……哎唷？說得挺有模有樣呢。

他真誠地看著我，「如果您在這次回歸中仍按照過去的方式行動，劉眾赫大人就會再次面對死亡。但若您與我們攜手，一切都會有所改變。」

我慢慢地閉上眼，隨即再度睜開，「原來如此。」

聽見我的話，李聖國連忙閉上了嘴。

這傢伙恐怕也相當緊張，因為劉眾赫擁有「測謊」技能。當然，我沒有這項能力，即便有，「測謊」也無法分辨隱喻式表達的虛實，對這傢伙的陳述起不了作用。

我現在的心情，已非區區驚訝二字可以表達了。竟能在短短時間內，編出這樣近乎毫無破綻的設定，人類的創造力果然了不起。

「真是驚人。你說你叫李聖國？」

「是的，劉眾赫大人。」

你來當《滅活法》的作者都不為過。為了幫助翻車魚一樣反覆死亡的主角，讀者們接受啟示來到小說之中？這創意簡直比正牌《滅活法》還有意思。

但話又說回來，既然遊戲設定聽得差不多了，也該開始談談這裡的現實，這才是正題。

「不要繞圈子了，開門見山地說重點。」我冷冷說道，「就當作你們擁有未來的啟示好了，所以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李聖國迅速答道：「我們想和劉眾赫大人結成同盟。雖、雖說名義上是同盟，實際上可說是隸屬您的麾下，供您……」

什麼？簡直可笑，結果目的就是這個？那不就只是打算搭主角的順風車嗎？

「原來如此。結盟，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是的。」

「很有趣的提案。」

「那麼您的意思是……」李聖國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我用手指叩叩地敲了敲桌面，「但你的順序錯了。」

「什麼？」

「難道我會和來歷不明的傢伙結盟？想和我結盟，好歹先交代清楚你們的身分，不是嗎？」

「您說身、身分是指？我剛剛已經全都　　」

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接著反客為主地靠坐在帳篷內的豪華床鋪上，姿態傲慢地翹起二郎腿，說道：「跪下。」

「什、什麼？」李聖國驚訝得雙眼圓瞪。

「給我跪下。」

他一陣手足無措，好不容易才掩飾慌亂的神情，起身離開了椅子，膝蓋緩緩地落到地面。

我居高臨下地開口：「說說你的特性。」

當我見到王之候補被施以強力的催眠技能，就已猜到了這傢伙的特性，但我必須證實這一點。

李聖國用複雜的神色抬眼望著我，腦子裡肯定也是百轉千迴。他應該正在想，劉眾赫明明能用賢者之眼透視他的資訊，為什麼還執意追問呢？

李聖國苦惱片刻，這才咬牙開口：「我的特性是……催眠師。」

「原來如此。」不出所料，果然是催眠師。

見我認同似地點著頭，李聖國神情放鬆了些，看來是以為自己通過了試驗。

「這就沒了？」

「什麼？」李聖國的視線再次發顫，猶豫地說道：「還、還有一個。」

我點頭示意，「說吧。」

「第九、第九個　　」

「第九個？」

似乎相當羞於啟齒，李聖國緩緩低下了頭，「第九個……棄追者。」

原來如此，這傢伙是第九個……不對，等等，那麼究竟總共有多少人？

---

1The game of chicken ，賽局理論中用於兩方對抗的模型，一個玩家讓步對雙方都有好處，而玩家的最佳選擇取決於對手會做什麼。

1.

「第九個棄追者？我沒見過這樣的特性。」

「這、這也是有可能的，因為先知者們是在這一次回歸才首度出現。」李聖國慌忙辯解。

我不禁臨時起意想捉弄他，「這有點奇怪，若你們真的得到了啟示，為什麼特性不是叫『天啟者』，而是『棄追者』？棄追者又是什麼意思？」

「這、這個……應該是因為啟示錄……不、是把啟示錄……」

李聖國言詞閃爍，一副不想被看破而費勁掩飾的模樣，我也很好奇他究竟能坦誠多少事情。

最終他緊緊閉上雙眼，放棄似地說道：「應該是閱讀啟示錄……放棄研讀啟示錄的順序！」

「讀到一半放棄？為什麼不看了？」

「因為啟示錄的內容艱深困難、深奧龐大……」他手足無措地找著藉口。

「所以你是其中第九個看到一半就放棄的，是這個意思嗎？」

「對……」

「聽起來對我好像沒什麼幫助。」

「不、不會的！我一定能夠幫上您！」李聖國慌得六神無主，眼神不安地瞟向手機。

我挑眉，「你一直在看手機，到底想做什麼？」

「對、對不起，我只是手機成癮……」

可想而知，他肯定是忙著向其他棄追者尋求建議，我可沒打算放過他。

「我剛剛看到，你好像能上網？」

「是、是的，是利用隱遁廢人的能力……」

我瞥了韓東勳一眼。受到催眠控制的少年眼神漠然，只是不斷地啃著指甲。

隱遁暗影之王，擁有強大情報操縱能力的王者，我不能讓這個少年繼續被先知者們玩弄於股掌之上。

萬一先知者們全都以這種方式介入故事發展，原作劇情將不復存在，我制訂的計畫也會化為泡影。在一切變得無可挽回之前，我必須阻止這些傢伙。

我繼續問道：「其他先知者們也都擁有『棄追者』這個特性？」

「對。」

「總共有多少人？」

「這個……」李聖國遲疑了片刻，「就我們所知，現在約有四十八人。」

四十八人？比我預期的還少。《滅活法》第一話的觀看數有一千兩百次，到第十話也有一百二十次左右，我原以為至少約百人。

似乎是想打消我的疑慮，李聖國繼續說道：「原先應該還有更多的先知者，但大部分都因為無法挺過第一個任務而死亡……這是我們的猜測。」

「他們明知道未來，卻還是死了？」

「這……雖然我們受到了啟示，但也是最近才醒悟到，啟示的內容都是真的。」

這就比較說得通了。在任務開始的瞬間，大概沒有多少讀者能馬上意識到十年前看過的小說變成現實。縱使有，記憶也已模糊不清。

這麼一想，李聖國能活下來就有些怪異了。如他所述，既然是「第九個棄追者」，他極可能是早期棄追的讀者，那他究竟如何倖存？

李聖國自動地解答了我的疑惑，「我也是運氣好才活下來的，若不是剛好有另一位先知者在我附近，我應該早就沒命了。」

在相同的地點還有另一個先知者？

「那是　　」

李聖國正要開口，地面就傳來了極細微的震動，即使在「聲波阻隔」的效果下仍能感受到震幅。我和李聖國立刻走出帳篷。

一時間，我還以為是否有其他支線任務產生，但並非如此。震源的中心，是一對男女各執武器正在交手。其中男性的面孔我不認得，但另一位　　

「連配角都不是的東西，竟敢跟我動手？」男子暴躁的聲音傳來。

「你這混帳東西，從剛才開始到底在廢話什麼啊。」女子冷冷回道。

毫不意外，正是鄭熙媛。

「什麼？妳叫我混帳？」男子暴怒，手中的巨環刀朝鄭熙媛揮去。

男子的綜合能力值看起來相當優異，但仍然不是鄭熙媛的對手。鄭熙媛的身形動作，已經遠超相同能力值化身的水準。她輕巧地閃過男子的攻擊，刀鋒微動。

［登場人物『鄭熙媛』已發動『三日月宗近』特殊技能『死神足……』。］

「鄭熙媛！」我大喝一聲。

就在男子的脖頸即將被一分為二時，鄭熙媛瞬間止住了刀勢。男子雙眼圓瞪，神情怵然。兩人之間巨大的速度差異顯而易見，若我沒有出聲阻攔，他已賠上一條命。

李聖國驚愕地跑上前去，「鄭民燮！你這是在幹什麼！」

一見到李聖國倉皇的神色，我瞬間醒悟。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緊接著，意料中的訊息浮現。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原來如此，巨環刀男子也是先知者。

　　

李聖國和另一個先知者並肩跪坐在我面前。

「對不起，這小子什麼都不知道……喂，你也趕緊給我道歉！」

身負巨環刀的男子這才不甘不願地朝我低頭，「抱歉。」

他的自尊心頗高，雖然嘴上道歉，臉上的怒意卻絲毫未減。

我看向鄭熙媛：「鄭熙媛，我應該警告過妳不準輕舉妄動。」

「是那個臭小子先　　」

「鄭熙媛！」

鄭熙媛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訝異的神情。

「……對不起，劉眾赫大人。」

草草一點頭，她旋即轉身走了出去，李賢誠滿臉不知所措地追在她身後。其實我比誰都清楚，鄭熙媛絕非毫無緣由便拔刀相向，但目前的狀況若稍有差池，我們都會陷入危機。

男子遲疑地開口道：「您就是劉眾赫大人嗎？」

「是。你也是先知者？」

「……是的。」

男子的神色有些複雜。他看了我一眼，又望了望鄭熙媛和李賢誠遠去的方向，開口說道：「那個，劉眾赫大人，很抱歉，我們需要一點時間。聖國，你先和我談一談。」

說完那小子便走出帳外，李聖國趕忙誠惶誠恐地鞠躬賠禮。

我冷淡地說道：「我不會等太久。」

「是！」

真正的劉眾赫當然不可能這麼說，但我允許他們離開是有理由的。待李聖國離開，聲息漸遠，我立刻喚出鼻荊。

『喂，鼻荊。』

　幹嘛？我看得正高興耶。

『我要聽力強化，兩千Coin。』

　……

現在鼻荊似乎也相當熟練，不到三秒就插播廣告、掏出物品。

［您花費了2,000 Coin。］

［已習得專用技能『聽力強化』。］

鼻荊嘟嘟囔囔地說道。

　喂，第四個任務開始要小心點，這種大範圍任務會由中級鬼怪管轄……

我沒理會鼻荊，自顧自地使用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聽力強化Lv.1』。］

我悄悄移動到施放聲波阻隔的帳篷外側。一到外頭，說話聲就逐漸清晰，他們試圖隱藏的對話展露無遺。

「喂，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男子的聲音傳來。

「什麼？」

「你覺得那張臉算帥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李聖國錯愕地道。

「作者不是說劉眾赫帥氣過人？可是那小子哪裡跟帥字沾得上　　」

……這傢伙還真敢說啊？

李聖國開口袒護，「每個作家的審美不一樣嘛。那位百分之百是劉眾赫大人，連性格都如出一轍地糟糕透頂。」

「你這小子不過是『第九個』，懂些什麼……」

「你自己還不是說過了太久，內容都記不太清楚了嗎！」

「至少我還有『記憶強化』，幾個場面都記得很清楚好嗎？就算你有加成，還不是除了序言都記不得？沒有我的話，你根本活不到現在……」

兩人爭執不下。

男子繼續爭辯道：「不管我怎麼想都不對勁。撇開李賢誠不說，那個奇怪的女人又是誰？如果我沒記錯，第三次回歸根本沒有那個女人。」

「那你自己確認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劉眾赫啊。」

「就算他是真的，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就按照計畫來吧，如果我們能拉攏劉眾赫，就能給那些讀到五十話之後的傢伙一些教訓啦。」

哎呀，總算聽到一些差強人意的消息了。

當初這些傢伙老是留言砲轟主角漏洞百出，但實際面臨這種情況自己也是如此輕率馬虎。

我先一步回到座位上，沒多久李聖國和巨環刀男子走回帳篷中。

巨環刀男子勉強擠出笑容，低下了頭，「劉眾赫大人，很抱歉剛剛失禮了。重新向您自我介紹，我叫鄭民燮。」

這麼一看，他的實力雖不如鄭熙媛，但他身上的道具真是不可多得。尤其是脖子上繫著的「流亡者假面」，這可是能夠自由改變外貌和體型的實用道具。

我立刻直奔正題，「所以，你是第幾個棄追者？」

鄭民燮立刻瞪了李聖國一眼，一副責怪他透露太多的非難眼神。

「……我是一〇八九號棄追者。」

一千零八十九個，數字跨幅還真大……考慮到第一話的觀看數有一千兩百次，而第十話的觀看數僅一百二十次，這小子應該也屬於早期棄追。在第一個任務中救了李聖國的人，八九不離十就是他。

「身為閱讀過啟示錄的先知者，能親眼見到劉眾赫大人真是榮幸萬分。但是劉眾赫大人……雖然很抱歉，我能問您幾個問題嗎？」

「問題？什麼問題？」

鄭民燮吞吞吐吐，「就是，有關劉眾赫大人的　　」

「你懷疑我不是真的劉眾赫？」

在我壓迫的眼神之下，那小子一張臉漲得通紅，「不、不是這樣的。」

「說。」

「什麼？」

「我讓你說說看。」

慌張的鄭民燮連忙點了點頭，「雖然很抱歉，那我就失禮了。」

若想完全騙過這些人，我也必須明確回覆幾個不可質疑的部分。

「據我所知，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大人，身邊的同伴應該有妄想惡鬼金南雲，但今天沒有看到金南雲，反而出現了一位陌生的女性。看她身上帶著武士刀，我本來以為是李智慧，但她的外表不像只有十幾歲，剛剛似乎也聽到您用其他名字稱呼她。」

這傢伙的記憶力和觀察力都相當出色。正如鄭民燮所言，這世界早已和我及先知者所知的「第三次回歸」截然不同了。既然如此，我現在應該做的，就是將這個世界導向我想要的方向。

「如果你是想問為什麼妄想惡鬼沒有和我同行，答案很簡單，因為在這次的人生中，妄想惡鬼已經不存在了。」

「什麼？不存在？難道……他已經死了嗎？」

「沒錯。」

兩人的神情籠罩上一層惶惑。

鄭民燮難以置信地問道：「不可能，怎麼會……究竟是誰殺了金南雲？」

看著他們，我斬釘截鐵地開口：「死在和你們一樣的先知者手上。」

「和、和我們一樣的先知者？」

「沒錯，我本來不知道那傢伙的身分，現在想來，他應該和你們一樣，知道未來。」

「……怎麼會這樣？」

「而且他知道的未來比你們更多。那傢伙不只殺了妄想惡鬼，還獨吞了前期的幾個隱藏任務。託他的福，我的計畫全被打亂了。」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當然有，就在你們眼前。

我繼續道：「那傢伙甚至冒充我的名字招搖撞騙。上回遇到他的時候，我把他揍得只剩半條命，他現在還在忠武路附近活動的可能性很高。」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厚臉皮感到讚嘆。］

鄭民燮大吃一驚，「忠武路？該不會是……？」

他和李聖國一樣立刻打開手機開始敲打鍵盤，大概是忙著向其他先知者通風報信。

除此之外，鄭民燮還提出另外三個問題，我全都輕鬆地應付過去了。

「原來如此！第三次回歸竟有了這些變數……看來，您真的是劉眾赫大人！」鄭民燮的臉上滿是真心的感動，「這樣也能理解您為何收服那位女子取代金南雲，僅憑一招就壓制住我，看來她能充分勝任金南雲的位置。」

不錯，我順利地讓這些傢伙誤會了。

鄭民燮思索了一會，說道：「聽劉眾赫大人所言，我似乎知道殺了妄想惡鬼的是哪個傢伙了。」

「你知道是誰？」

「是的，首先有一點要讓您知道，先知者們並非全都是同一陣線。」

從剛剛的對話中我就有所猜測。得知未來的人既有四十八個之多，其中難免有幾個不受控制的傢伙。

「有一群人自稱『十二使徒』，那些人相信只有他們得到了真正的啟示，並且能改變這個世界。」

十二人嗎？這數字與《滅活法》第五十話的觀看次數準確相符。

我刻意問道：「那些傢伙和你們有何不同？」

「那些人……比我們讀過更多的啟示。」

果真如此。

鄭民燮繼續道：「目前為止，已知的使徒共有十一人。由此推測，劉眾赫大人遇到的那個身分不明的先知者，很可能就是最後一個使徒。」

想像力果然豐富，我隨口拋出資訊，他們就自顧自地補齊完整設定，要讓他們誤解真是毫不費力。

不對，仔細一想，或許並不是誤會？讀完第五十話的十二人之中，確實有一個是我啊。

「你們對使徒沒什麼好感？」

一旁的李聖國嚴肅地點點頭，「確實如此。那些傢伙和我們不同，他們打算利用啟示錄，篡奪這個世界。」

……他們並不是針對我，為什麼我卻感到有些心虛？

李聖國痛心疾首地繼續，「比起幫助劉眾赫大人阻止世界毀滅的我們，他們只是一心追求個人利益和榮華富貴的傢伙，根本和『十惡』沒兩樣。」

「十惡啊……」

「因此我們才想拜託劉眾赫大人，請您一定要將我們納入麾下，攜手阻止那些傢伙。」

這樣啊，這才是這兩個小子真正的目的。說實話我有些意外，誰能想到他們妄想依附劉眾赫，竟是因為先知者之間的內鬨。

我思索片刻，開口道：「好，我答應和你們結盟。」

兩人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您、您是說真的嗎？」

「但是我有條件。」

聽見條件二字，李聖國和鄭民燮的神色立刻緊張起來。

「先把昌信站交出來。」我提出要求。

「咦？您說的昌信站是……」

「就是東廟前的下一站，應該已經被你們佔據了。」

鄭民燮恍然大悟，「啊，這麼說來，忠武路的目標站就是……」

事實確是如此，也是本次結盟最重要的環節。在旗幟爭奪戰中，我必須佔領的目標站點為昌信站，若未能佔據這個站點，就算我走到「君王之道」的盡頭，也無法完成第四個任務。第四個任務一旦以失敗告終，我和我的隊伍都將失去性命。

然而，李聖國的神色有些異樣，「那個，劉眾赫大人，真的很抱歉……但昌信站可能有困難。」

「為什麼？」

「昌信站的持有者，不是我們東廟前。」

「不是你們？」這說法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因為昌信站近在咫尺。

李聖國嘆了口氣，「那裡被『暴政之王』佔領了。」

我的胸口霎時間一陣震盪，「那傢伙這麼快就成王了？」

首爾七王之一，暴政之王。

在這個時間點，那傢伙是極少數能和劉眾赫一較高下的人物之一。但他覺醒成王應該是幾天之後的事啊？更何況那傢伙從道峰區2發跡，怎麼會這麼快就拓展到南邊？

我左思右想，仍覺得事有蹊蹺。

李聖國與我四目相交，心虛地垂下了視線，「事實上，是因為幾個先知者犯了錯，導致暴政之王的勢力急遽擴張，其中一部分先知者也遭到逆襲身亡……直到此事爆發之前，先知者的總數還有五十三人。」

聽了這番話，我不禁對這幫傢伙信賴盡失。仔細想想，這些人就連對小說的前半部也所知有限，我怎麼會以為他們能夠有所作為呢？

彷彿察覺到我的失望，李聖國慌忙開口：「請、請您不用擔心，我們為了除去暴政之王，已經準備了強力的武器。其實不只是暴政之王，這也是為了對付十二使徒所準備的神兵。」

鄭民燮也補充道：「劉眾赫大人可能不太清楚，這是我們千辛萬苦推敲出來的啟示……」

不，我現在已心下雪亮，絕不能放任他們胡搞。必須在這些傢伙毀掉故事劇情前阻止他們。

「啊，這麼看來時機正好，不久後就有機會能確認那個兵器了。」鄭民燮說道。

我一挑眉，「確認兵器的機會？」

「除了十二使徒以外的先知者，明天將會召開『先知者之夜』。」鄭民燮懇切地望著我，「如果您不介意，希望劉眾赫大人能和我們一同出席。」

　　

談話結束後，我和鄭熙媛、李賢誠在李聖國為我們準備的落腳處碰頭。

我凝視著剛才縛在背上的忠武路站旗幟。一整個下午，我走遍周邊的據點，接收了「東大門站3」和「青丘站4」，在這期間旗幟也已轉變為藍色。

［正在等候啟動藍色旗幟全新特殊功能。］

［已使用3,500 Coin，啟動『藍色旗幟』特殊功能。］

［從現在起，您與隊伍成員將能使用『團體通話』。］

雖然啟動特殊功能要耗費大量Coin，但從現在起，對話終於不須有所顧忌了，只有位於臨近地區的同隊隊員才能聽到團體通話。

我簡略地向夥伴們說明瞭今天發生的事。

鄭熙媛似乎對事態發展已稍有預期，李賢誠的反應則相當震驚。

　天啊，真是難以置信，竟然有人知道片段的未來……獨子先生是因此才假扮劉眾赫嗎？

　沒錯。

　呼，那麼短期內應該要留在這裡，向他們打聽出更多相關情報。

　不。

　咦？

　我今天之內就會處理掉他們。

我轉頭注視著鄭熙媛。

　還有，剛剛真的很抱歉，鄭熙媛小姐。

　沒關係，雖然我是有一點受傷啦。

　……

　我開玩笑的，畢竟獨子先生要扮演那個混蛋不是嗎？要是真的感到抱歉，就把剛剛那小子留給我處置吧。

鄭熙媛笑著，旋即說道。

　那麼，今晚我們三人要火熱地來一場嗎？

　火熱……?!

鄭熙媛的玩笑讓李賢誠倒抽了口氣，我則搖了搖頭。

　還有些事必須優先處理。

　要先處理的事情？

　若現在下手，那些傢伙也會採取行動，可不能打草驚蛇。

說完，我從懷中拿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後，身影倏然消失。

李賢誠驚詫地喃喃道。

　咦？獨子先生？

　我會給你們信號，到時再行動。

這是我剛才私下喚出鼻荊，花費三千Coin向祂購買的黃金會員限定商品，「隱遁者斗篷」。雖然是隻能使用五次的消耗品，但只要一發動，至少能維持二十分鐘的絕對隱身狀態，是很好用的道具。

對於擁有六等以上「絕對感知」的對手來說，這道具沒什麼用處，但幸好這裡無人擁有這項技能。

我緩緩遁入黑暗中，輕聲繞過打著瞌睡的哨兵，往韓東勳所在的帳篷移動。由於帳篷周圍佈下了聲波阻隔，只要能進入內部，就不用擔心被竊聽了。

我小心翼翼地拉開帳篷，眼前出現了獨坐在電腦前的少年。他的黑眼圈似乎比白天更重了，那削瘦的身影依舊不停地敲打著留言。

先知者們肯定是打算將少年打造成情感麻木的機械，散播虛實參半的情報以操縱未來。雖然目前尚未起到重大成效，但隨著時間流逝，這個少年的利用價值將飛快地提升。

我悄悄接近少年背後，倏地伸手摀住了他的嘴。被堵住呼吸的韓東勳在我手臂間拚命掙扎，但以他區區十等的肌力，難以抵抗我的箝制。

我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了購買斗篷時一起購入的「精神覺醒劑」。這也是一件要價三千Coin的昂貴道具，若說我一點也不心痛那是騙人的，但若能以三千Coin拉攏隱遁暗影之王，再怎麼說都是筆划算的交易。

被我強制灌下精神覺醒劑不久後，韓東勳的眼神漸漸改變，催眠技能的效果褪去，少年開始找回理智。

「呃……你、你是……」

他並不會因為催眠效果失去所有記憶，此刻在少年的腦中，這陣子的心理創傷應該正一舉爆發。但既然催眠效果已經解除，少年的背後星應該也開始介入干涉。

［登場人物『韓東勳』的背後星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幕後暗影』對您表示感謝。］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韓東勳手裡緊抱著旗幟，六神無主地往後退。我注視著那面旗幟，刻意向後退開了一步。

「不要擔心，我不打算搶你的旗幟。」

「呃、呃啊，啊……」

「你很聰明，應該很快就能明白，如果我要害你，就沒必要替你解開催眠，對吧？」

「那、那那……也對。」

「我們當朋友吧。」

聽見朋友一詞，韓東勳的眼神明顯地動搖。

我沒有開口，給他一些時間消化，讓他腦中猛烈翻湧的疑慮逐漸平息。看著韓東勳欲言又止的模樣，我這才想起，這小子有嚴重的社交恐懼症。

「直接對話很不容易吧？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用這個和你交談。」

韓東勳注視著我掌中的手機好一會，口中開始小聲低喃。

［登場人物『韓東勳』在您的手機上使用『廣域網路Lv.5』。］

［只要登場人物『韓東勳』未失去意識，您將能在『首爾巨蛋』任意地點使用網路。］

不消多久，我的手機訊息裡浮現了韓東勳的訊息。

　你是什麼人？

　我一直在找你。

　李聖國也是這麼說的。

　我想也是。

男孩的指尖劇烈地顫抖著，無法順利鍵入字詞。我本能地意識到，想要立刻說服少年是不可能的。在這十幾天裡，他創傷已經潰爛化膿，難以輕易復原。

　我能理解，你一定很害怕，也感到很混亂吧。

［登場人物『韓東勳』劇烈動搖。］

　少說笑了。

　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我無法相信你。

　你很厭惡先知者們吧？

此話一出，韓東勳的神色又是一陣動搖。受到催眠控制，成為他人的傀儡，經歷過這一切的少年，瞳孔深處湧動著深刻而強烈的憤怒。

　只要你點頭，我能讓那些傢伙全部消失。

　為什麼？

　那些傢伙絕不能存在。他們會妨礙我想要的「結局」。

韓東勳用無法理解的眼神凝視著我，緊咬下唇。

　反正你也只是想利用我的能力吧。

　不，我所期望的恰恰相反。

我抬起頭，迎向韓東勳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什麼也別做。」

　　

「忍氣吞聲的時間終於要到頭了，等到明天，一切就都結束了。」

「呼，這種時候真該來一瓶燒酒。」

「就是說啊！你白天看見他的眼神了沒？他用賢者之眼瞪著我，嚇得我心臟差點炸開了。」

「哈哈，才看完序章就棄追的傢伙，怎麼知道那就是賢者之眼？」

李聖國和鄭民燮歡快的對話內容實在太有趣了，真想繼續聽下去。

「喂，可是其他先知者還在懷疑，該怎麼說服那些傢伙啊？他們一直嚷著說要親自去忠武路確認……」

「我幫你跟他們說，手機拿來。反正……嗯？」搶過手機，正按著鍵盤的鄭民燮突然一頓，「搞什麼，網路怎麼斷了？」

「是不是那傢伙又在打瞌睡？你去檢查看看。」

鄭民燮正要起身走出帳篷，卻突然在空氣中撞到了某個看不見的東西。他臉色刷白，伸手就去拔巨環刀。

「這、這裡有東……呃啊啊啊！」伴著一聲慘叫，鄭民燮連滾帶爬地倒在地上。

我輕輕揭開隱遁者斗篷，「信念之刃」已然在手。

李聖國驚慌失措地開口：「劉、劉眾赫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鄭熙媛從帳篷外探頭進來，「我們大致處理掉幾個人了，不過人數太多，沒辦法撐太久！」說完便再度消失。

掀起的帳幕間，是兵刃交擊的景象。兵力開始集結了。

李聖國驚怒交加，「您、您不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嗎？就算是劉眾赫大人，也沒辦法抵擋我們全部的人！」

「全部？我沒必要對付全部人，只要處理掉代表就行了。」

李聖國嘴角猛地一陣抽搐，「雖然很抱歉，但劉眾赫大人您不能　　」

我不理會他，以太刀鋒輕輕揮過。倒地的鄭民燮衣服被劃開，嚇得魂飛魄散，「呃啊啊啊！」

那傢伙藏在懷中的一片青藍色布料隨即掉落在地，我徑直將布片拾起。

［您已獲得『東廟前隊伍』的旗幟。］

［您的『藍色旗幟』已吸收『藍色旗幟』累積經驗值。］

［您的『藍色旗幟』已進化為『褐色旗幟』。］

［旗幟強力的庇佑保護著您。］

我冷笑一聲，「果然，你才是東廟前真正的代表。」

「你怎、怎麼會……」

「你們再怎麼愚蠢，也不可能那樣大剌剌地將旗幟示人。」

他們明明知道未來，卻將代表權限交給小說中的角色，根本毫無道理。但李聖國也不是代表，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東廟前隊伍』剩餘隊員正在等候您的處置。］

現在外頭的人馬都已無用武之地。

絕望的鄭民燮垂死掙扎著，「劉眾赫大人！要是其、其他先知者們知道這件事……」

「網路連不上，你打算怎麼告訴他們？」

他們這才幡然醒悟，計畫已徹底泡了湯。

「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這個嘛，我不知道事到如今問這種問題還有什麼意義，不過就算我是『正牌劉眾赫』，也不會和你們這種傢伙結盟。」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著那兩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咧嘴一笑，「所以啊，你們當初應該要看到最後的。」

2.

我久違地陷入夢鄉，難得熟睡。

［由於深度睡眠效果，精神力已完全恢復。］

［您持有的部分『專用技能』已升級。］

一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了。昨天在東廟前站周邊地區奔波一晚，才將所有據點插上旗幟，看來是過度疲勞了。

［目前領地：忠武路（大本營）、明洞、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東大門、東廟前、新堂5、青丘、藥水、新設洞6。］

多虧吸收了東廟前站，現在我手中已擁有九個據點，只要再奪下一個站點，就能完成「君王之道」。

再過不久，我將能實現前期任務的核心目標之一　　不殺之王。

我走到帳篷外，鄭熙媛和李賢誠已在等著我。

「我們準備好出發了，現在動身嗎？」

「請再等我一下。」

同伴暫時迴避，我則轉頭向一旁的男子們開口：「睡得好嗎？」

昨晚，我決定了原隸屬東廟前隊伍的所有成員去留。而眼前的兩人，就是昨晚的結論。

「……請您務必饒我們一命。」李聖國吶吶地說道。

鄭民燮也屈服了，「咳呃，拜託您了。」

照原本的計畫，應該殺了這兩人以絕後患，但我並未這麼做，因為在我將先知者們完全斬草除根之前，他們還有用處。

我將這兩個傢伙納入忠武路隊伍之中，旗幟的顏色也進化成褐色。

有了褐色旗幟，我就能對隊伍成員施加行動制約。

［使用代表權限。］

［對隊員『李聖國』及『鄭民燮』強制施加行動制約。］

看著眼前浮現的訊息，李聖國和鄭民燮臉色丕變。

「第一，從現在起，不得向他人透露我的真實身分。」

「是、是。」

「第二，你們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未經我的允許禁止單獨行動。」

「絕對遵命！」

［隊員『李聖國』及隊員『鄭民燮』欣然接受自身制約。］

［此為『性命制約』。］

［若違反『制約』，隊員『李聖國』及隊員『鄭民燮』將會死亡。］

我點了點頭，「嗯，好吧。雖然我也不知道何時會改變心意，你們就認真做吧，我會看你們的表現再決定的。」

兩人嚥了口唾沫，臉上的神色不知為何竟有些興奮。也許他們認為既然攀不上劉眾赫，依附著我也不失為一個選擇吧。

「但是，代表大人，以後我們該怎麼稱呼您？」

「和現在一樣，在其他先知者面前就稱我劉眾赫。啊，還有，鄭民燮。」

「是。」

「把你手上的流亡者假面交出來。」

未雨綢繆。既然要出席先知者之夜，我必須繼續假扮劉眾赫。

從一臉不甘的鄭民燮手中拿到面具後，我立刻戴上，面部的肌肉旋即出現奇異的變化，逐漸改變形貌。雖然感覺有些怪異，但很快就適應了。

「哇……這就是劉眾赫真正的模樣嗎？」

「長得真帥，啟示說的果然沒錯！」

這兩個臭小子……我本想罵個兩句，最終還是閉上了嘴，以免顯得太沒肚量。

這麼一想，以防萬一，我也該預先了解這兩個小子的情報。

「鄭民燮，你的特性是……」

我正要張口詢問，系統卻跳出了訊息。

［該人物訊息相關資訊已更新。］

……什麼？

我嘗試著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登場人物瀏覽」升級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昨天還無法透視特性視窗的傢伙，突然間成為登場人物之一。但他們既然是先知者，便是小說之外的人物，為什麼會突然轉變成登場人物？

「啊，我的特性是……」

「不必了。」

「是。」

我也順勢確認了李聖國的特性。他的特性正如他所言，確實是「催眠師」和「第九個棄追者」。雖然後者百無一用，但前者仍是極有價值的特性。

「你們，把手機拿出來。」

「是！給您。」

我接過李聖國的手機，打開群組聊天室，不過手機連不上網路。啊，對了，昨天把他們的網路給斷了。

［登場人物『韓東勳』使用『廣域網路Lv.5』。］

［該設備已連接網路。］

我正思索著，網路就突然連通了。我瞥向韓東勳所在的帳篷，手機傳來嗡嗡一陣震動聲響，我打開螢幕，一條訊息映入眼簾。

　我願意相信你一次。

也許經歷了昨晚，韓東勳的想法也有了些改變。我回覆了一條訊息。

　謝謝你。

再過不久，我會有機會和他好好交談的。我將目光轉回李聖國的手機上，打開先知者們的群組聊天室。

對話成員名單：第9棄追者，15號不想活，124號棄追者，No.763，887號棄坑，第645號棄追者……共36名。

看著各個標示數字的帳號，我大概明白是他們是什麼人了。

不過，事情有些蹊蹺。

「總共三十六人？」

李聖國解釋道：「這個群組裡的先知者們都是早期棄追的人，沒有任何一人是使徒。」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

鄭民燮滿懷期待地問道：「那個，代表大人，您昨天好像說過『你們應該看到最後』這樣的話……難道代表您也知道啟示錄的存在嗎？」

聽見他的話，我噗嗤笑了出來。豈止是知道而已？

「選擇和我同一陣線而不是劉眾赫，你們不會後悔的。」

　　

我們謹慎地避開周邊地區的衝突，往安國站7移動，因為今晚的「先知者之夜」將在那裡舉行。一路上，我透過李聖國的手機，窺探著那些傢伙的聊天室。

519號：真假？劉眾赫今天真的會來？

第67個：沒錯，9號和1089號掛保證。

887號棄坑：9號是個廢物，但1089號說的應該可信。

124號棄追者：這次要是搞砸了，我們全都會死，知道吧？

887號棄坑：124號你根本不在首爾不是嗎，什麼死定了，你這小子真是真是讓人有夠不爽。

124號棄追者：啊當然我是例外，鄉下人勝利~

887號棄坑：我也好想跟我們眾赫一樣回歸喔。要是當初有把小說看完……不對，看到五十話就好了。我超羨慕使徒那些傢伙。

15號不想活：可是講真的，看到五十話以後的傢伙都不太正常吧？那種東西要怎麼追到五十話啦呵呵。

124號棄追者：對啊哈哈哈，絕對不正常。

果然，躲在匿名帳號背後，人性展露無遺。而暱稱前附帶的數字，應該就是這些傢伙棄追的順序。

888號：不過，小說檔案真的連一篇備份都找不到嗎？

124號棄追者：我從幾天前就一直在網路上搜尋，真的什麼都沒有。啊啊，連一篇轉載都沒有的悲情小說……（哭）

No.763：要是有全文檔案，就和開外掛沒兩樣啊哈哈哈哈。如果是我也不會分享的。

還在妄想找到非法轉載的檔案，想看小說就花錢買啊，這些混帳免費仔。

看著他們的對話，以前閱讀《滅活法》的記憶歷歷在目。這些傢伙，就是和我一起看過小說的那些人吧。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果然做人不能只看眼前。

「我們到了。」李聖國的聲音傳來。

這麼快？我正想吐出這句話，眼前就出現了安國站的車站月臺，也望見已經抵達的先知者們的身影。

不過，我發現了異常之處，「這個站點沒有被任何隊伍佔據？」

「是的，這是我們先知者之間的約定。畢竟若是在已經被佔據的車站碰面，可能會有風險，這裡算是某種DMZ8。」

就在這時，一個先知者朝我們揮著手走近。

「嘿，一〇八九號！」

「喔，七六三大哥。」鄭民燮親熱地揮著手搭話，「別來無恙吧？臉色看起來不錯啊。」

「哪裡不錯，暴政之王把我們害慘了。」

「所以我早說別進攻道峰區那一帶嘛，怎麼不聽……」

兩人熱絡閒談之際，七六三號瞥了我一眼，臉色一凜，「難、難道那位就是？」

鄭民燮點了點頭。

七六三號的眼神變得激動，「見到您真的是我的榮幸，劉眾赫大人！」

聽到這個稱呼，分散各處的先知者頓時一陣騷動，紛紛聚集過來。

「那位該不會是？」

一擁而上的先知者們爭先恐後地朝我探頭探腦，裡面也有極少數的女性。

「比我想像中更帥耶？我是九九八號！」

「劉眾赫大人！我是第一〇五五號！」

這情況彷彿我真的成了王似的。人們想方設法要討好我的目光，讓我不禁好奇，萬一得知我不是真正的劉眾赫，他們又會露出什麼表情。

一眼望去，就能知道這裡大多數人的水準不高。他們都對未來一知半解，能力也不值一哂。然而在這之中，也有讓人眼前為之一亮的傢伙。

「您在第二次回歸中對抗阿斯莫德9的場面，令我印象深刻。」一名男子懇切地看著我。

哎唷？看起來他有點料。

「在啟示錄裡只用回憶的方式呈現有些遺憾，所以我一直希望，若有朝一日能遇到劉眾赫大人，一定要聽您親口說一說。」

由於《滅活法》故事開頭是從劉眾赫的第三次回歸切入，因此第二次回歸的故事，都是藉由回憶的手法呈現。

話說回來，既然他知道阿斯莫德，那也瞭解了不少啊。若是小說讓他印象這麼深刻，怎麼不讀完呢？

「你是第幾個？」

「我是第一一六八號。」

這傢伙讀到將近五十回，也可能是這些人之中看得最多的人了。

一一六八號開口問道：「冒昧請教劉眾赫大人，您目前是第三次回歸，對嗎？」

「沒錯。」

「啊啊，果然……」

幾個先知者的神色心照不宣地變得黯淡。

因為《滅活法》在設定上是無限循環的，得知劉眾赫的回歸輪次仍在前期，他們肯定相當失望。

傻子們，前期回歸也有前期回歸的可愛之處啊……

果然，這些沒能堅持到底的人，就是沉不住氣。

這時，後方也傳來了一陣騷動。

「李賢誠大人！」

「您就是鋼鐵劍帝李賢誠嗎？」

被人們團團包圍的李賢誠滿臉通紅，「這、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鋼鐵什麼的！」

「天啊，真的跟啟示說的一樣，看看他的手臂！」

「喔喔喔！好壯喔！」

大概是因為李賢誠長得一表人才，在女性先知者之間的人氣特別高。

這時，另一個先知者則對鄭熙媛表現出好奇心，「那個，請問您是『海上提督李智慧』嗎？」

「我不是。」

「那麼您的大名是？」

「我叫鄭熙媛，怎麼了？」

「啊，原來是這樣，打擾了。」

大失所望的先知者就此拋下鄭熙媛，前去圍觀李賢誠了。在一旁作壁上觀的鄭熙媛，對我發送了團體通話。

　為什麼大家對我不怎麼好奇？

　因為熙媛小姐在未來裡不太有名囉。

　呿。

　所以，從現在開始好好努力吧。

我沒繼續理會神色落寞的鄭熙媛。說是先知者之夜，但簡直像是來到馬戲團，現下可不能繼續吵吵鬧鬧地浪費時間了。

「所以，『兵器』在哪裡？」

「什麼？」

「就是你們說的隱藏兵器，先來確認一下吧。」

「啊，您說那個啊。」

興奮得難以自制的七六三號走到月臺正中央，猛地掀開了一塊布幕，巨大的岩石巍然矗立其中。

慢著……我回想起在影城頂樓看到的流星雨。

「那東西不是『隕石』嗎？」

「哈哈，是的。雖然現在的劉眾赫大人還不清楚，但根據我們歷經千辛萬苦獲得的啟示，在這塊隕石之中藏有強力的『武器』。」

「武器？」

「正是如此！我們猜測這裡面蘊含不亞於星遺物的最高級兵器。」

我狐疑地問，「孵化隕石需要很長時間，現在應該不可能使用吧？」

「哈哈，我們已經輪班提供魔力給它，最遲在今晚就會完成孵化。我們從好幾天前就開始著手準備……」

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傢伙，我有了不祥的預感。

根本說不通，紅色隕石的資訊，至少要看過第四次回歸的人才會知道啊。

「是哪個傢伙提供的情報？」

「啊，這個，應該是第一一二四號？」

一一二四號？這麼早就棄追的傢伙，竟能得知這項情報？

「那傢伙人在那裡？」

鄭民燮環視四周，「呃，他好像還沒來。」

我在原地呆站了片刻，倏然開口：「立刻離開這裡。」

這是陷阱。

「什麼？」眾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馬上！」

打從《滅活法》變成現實，初次遇見劉眾赫以來，這還是我第一次恐懼得背脊發涼。

把那東西當作兵器使用？究竟是哪個瘋子在痴人說夢！

我怒視著那些茫然望向我的先知者們，咬緊了牙關。

就在這時，月臺開始劇烈震動。

轟轟轟轟　　

看著轟隆亂顫的隕石，我一步步朝後退去。

為了掃蕩先知者，大老遠跑這一趟，結果現在連我自己都要受到波及了。

「怎、怎麼突然這樣？」鄭民燮仍愚蠢地喊道。

該死，第四個任務還沒結束，第五個任務的「災禍」竟已迫在眼前。根本不該相信這些沒將小說讀到最後的傢伙。這些天殺的棄追者，可能害我今天要在這裡賠上性命了！

我朝著正要上前的鄭熙媛和李賢誠放聲大喊：「快逃！」

赭紅色的隕石散發出赤色光芒，隨即掃向整個月臺。

「喔喔！終於！」幾個先知者開心地大呼小叫。

鄭熙媛和李賢誠急忙朝我走來，「要我們快逃？什麼意思……」

太遲了。赤紅色光暈籠罩了整座月臺，一座結界若隱若現，禁錮了整個地鐵站。

現在，再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能踏出安國站。

［原本正在抗議過度消音的星座們放下了抗議牌。］

［大多數的星座因『徵兆』感到眼睛一亮。］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好奇地注視眼前情況。］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期待您使出奇招。］

甚至連星座們也興高采烈地不斷發送訊息。當星座們這樣集體狂歡的時候，就是《滅活法》的世界中最為險峻的情況。

我連忙問鄭民燮：「今天的聚會，也是那個一一二四號提議的嗎？」

「我也不清楚，我以為是大家都同意……」

喉嚨彷彿噎著十顆地瓜，心情跌到谷底，我完全沒預料到事態竟會如此失控。

　大家快躲到我身後！

我一面留意著隕石的狀況，一面護住夥伴。

　不逃嗎？

　妳看後方就知道了，結界已經生成，跑不掉了。

　什麼？什麼結界？

我沒有回應，只是全神貫注盯著月臺中央的隕石。

「隕石」是第五個任務的主要事件。根據隕石的顏色、亮度、大小和種類，各自潛藏著不同的獎勵或危險。然而據我所知，我們現在眼前所見的，是絕對不能喚醒的隕石。

原作的第三次回歸中，潛藏有星遺物的隕石是亮赤色的，這才導致眾人產生誤會。

「如果出現星遺物，那該歸誰所有？」

「這個嘛……」

仍有幾個先知者渾然未覺危機逼近。就在他們將手搭上隕石的瞬間，系統訊息憑空浮現。

［第五個主線任務的徵兆已顯現。］

「咦？這是什麼？」

「為什麼突然會有主線任務？」

劈啪！隕石表面出現一絲裂痕，赤紅色的光芒傾瀉而出，首當其衝的，正是前方一個訝異地望著隕石的先知者。

被赤紅光芒掃過的先知者頓時失去頭顱，身軀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下。

「怎麼回事！」

眾人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走避，但事態已不可收拾。

我帶著夥伴們退避到結界的邊緣觀察情況。我記得在《滅活法》中曾看過那樣的赭紅隕石，但裡面究竟出現了什麼，印象卻模糊不清。

拜託，千萬不要是「大災禍」。

隕石逐漸崩裂，火紅的巖漿從石縫中不斷冒出，燒灼著月臺地面，散發出陣陣焦臭。溫度急遽上升，呼吸變得吃力，周圍的景物也因熱氣蒸騰而扭曲了起來。

這是熔岩地帶嗎？這代表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10』已現身！］

「什麼！星遺物呢？」

先知者們這才回過神來，倉皇失措地使出身法和技能想要逃跑，然而隕石中伸出的長尾巴，已迅猛地掃向幾個先知者。

「呃啊啊啊啊！」

被尾巴纏住的先知者們，身體剎那間燒毀。其他先知者連忙攻擊那條尾巴，武器卻紛紛遭到反噬燒熔。

「這、這是什麼怪物！」

那塊隕石直徑僅兩公尺左右，但從石縫中現身的怪物，光是尾巴就足足超過五公尺。

鄭熙媛開口問道。

　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是「災禍」。

　災禍？

伴隨著劈啪的碎裂聲，剩餘的隕石破碎開來，火龍種終於突破了次元，完整現身。

「吼喔喔喔喔　　！」

就龍種而言，這傢伙不過是剛孵化的劣化版雛龍，但龍種之所以立於所有怪物之巔，絕非毫無理由。即便是六級的怪獸種，也足以橫掃在場所有先知者，更別說五級的火龍種了。

「劉眾赫大人！」幾個先知者們高喊著，眾人的視線朝我直射過來。

我皺緊眉頭，「所有人都退到角落。」

眾人像是聽話的小狗，紛紛移動到月臺角落，腳程快的傢伙甚至逃往上層月臺尋找出口。然而，事與願違。

「該死！這裡也有結界！」

幼龍的等級僅算得上小型災禍。雖然無論是大型災禍還是小型災禍，眼下根本毫無區別，但起碼絕望的程度仍有差異。至少，這仍屬我已知的範疇，在劉眾赫無數的回歸人生中，肯定對付過這樣的傢伙。

我注視著夥伴們，提醒道。

　隱藏任務很快就會開始了。

　隱藏任務？

　這傢伙被設定的難度非比尋常，不能出現在第四個任務中，所以很快就會有其他存在出手幹預。

若要對付這類災禍，需要第五個任務賦予的各種獎勵，例如從藍色隕石和綠色隕石中出現的道具。然而現在的我們一無所有。

換言之，為了保持任務平衡，必定會有其他異動。

［部分星座對不合理的任務難度表示抗議。］

下一秒，半空中閃現電光，一個小孩般的身影憑空出現。

祂並不是和鼻荊一樣的下級鬼怪。那是個身穿端正西裝、頭上有兩隻角的小傢伙，雖然我不清楚祂的名字，但知道祂是什麼樣的存在。

那傢伙就是「中級鬼怪」。

［嗯，這可真困擾。各位，你們是怎麼走到這條路線的啊？你們最近好像有點太囂張囉……真是的。〕

祂低沉的嗓音甫響起，幼龍便瞬間停止了動作。果不其然，若是中級鬼怪，便能達成一定程度的任務干涉。

［第四個任務都還沒完成，就把『災禍』喚醒了。該怎麼辦呢？］

中級鬼怪的出現，意味著初期任務幾乎來到尾聲。只要那個傢伙持續關注此處，我就很難從和鼻荊的合約上取得好處。

［這裡還有好幾個星座們特別鍾愛的化身，不能坐視不管，但也無法降低難度……］

說著，那傢伙視線一瞥，停駐在我身上。

一個面若死灰的先知者放聲高喊：「但這也太離譜了吧！我們連第四個主線任務都還沒破耶！」

看來他大概是個早期棄追者，四周的先知者們連忙摀住了他的嘴。在這種情況下，對鬼怪大吼大叫沒有半點好處。

［我已經決定了，不會變更難度。］

大夥怒視著喊叫的先知者，緊張地嚥著唾沫。這些傢伙全都看過《滅活法》，因此心知肚明，鬼怪一言既出，絕不改口。

但同時也得知道　　這些鬼怪，比想像中還愛多管閒事。

［不過，要是讓各位就這樣死光也沒什麼意思，就按照我的裁決，稍微改變任務內容吧。］

［隱藏任務已增加額外支線任務內容！］

小型火龍又開始了動作，包裹著火紅龍革的前爪，朝月臺地面重重地襲下。

匡匡匡匡！

我閃身躲避破裂四散的地磚碎片，趁隙打開新增的任務視窗。

這個二十分鐘的生存任務，就常識來說，從主題到條件全都不合情理。

李賢誠開口問道。

　我們必須制伏那傢伙嗎？

　不，做夢都別想。

災禍之所以被稱作災禍，絕非毫無理由，就算正牌劉眾赫在場，也制伏不了五級的火龍種。看眼前月臺的情況就能瞭解，那傢伙正張大巨口，噴射出明亮紅豔的熊熊烈火。

「呃啊啊啊啊！」

一陣烈焰掃過，好幾個先知者便化成了灰燼，火勢讓月臺牆面都熔化扭曲。那傢伙的大口緩緩轉向這一側。

「往逆時針方向跑！」我大喊道。

忍著灼燙的熱氣，我們順著龍口轉動的方向奔逃。鄭熙媛和李賢誠都跟了上來，鄭民燮和李聖國雖落在後頭，似乎也還堅持得住。

由於知道攻擊模式，這一回合算是撐過去了。但問題是，牠並不會一直重複相同的攻擊。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正在準備『破滅之焰』。］

來了。一般的攻擊還算容易閃避，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危機。

「快找踏板。」我大喊道。

「什麼？」

「數字五……或者二和三！反正加起來是五就可以，快點！」

［已發動隱藏機關。］

［已啟動數字踏板。］

［若進入踏板的人數與數字相符，可發動十秒的『絕對護盾』。］

［若踏板上的人數與數字不符，『絕對護盾』將不發動。］

先知者們驚慌失措地聽著說明時，站內各處浮現了約兩坪大小的「踏板」。

「踏板？啊，原來如此！」

「這裡也有！」

看著四周手足無措的先知者們，我咬緊下唇，星座們嘻笑吵鬧的模樣彷彿就在眼前。

大多數星座抗議任務難度的理由是什麼？很簡單，因為毫無懸唸的死亡過程，也就毫無樂趣。

那些傢伙想看的並非死於巨人腳下、無力反抗的螻蟻。祂們期望看到的是為了活下去而奮力掙扎、甚至不惜同類相殘的蟲子。

［大多數的星座們饒富興致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況。］

這些該死的混帳星座。

「給我滾開！」

「咳呃呃！」

剛才還親切地以編號互稱的先知者們，在標有數字1的踏板上刀刃相向。幾個先知者嘗試著靠近人數已滿的踏板，紛紛血濺當場，被砍倒在地。

動作快的先知者們早已成團在踏板上躲避，加強各自的防禦。我留心注視著那些人。

眼前的事態，分明是某人策劃的陷阱。我想，大概是「使徒」那些傢伙。他們得知棄追者將在此聚首，便意圖趁機一網打盡。這是相當明智的做法，無論這些人的情報有多簡陋，知曉未來的人數總是越少越好。

若以普通人的角度思考，現在那些使徒應該正在隔岸觀火，對棄追者們的死亡幸災樂禍著。

然而，他們並非普通人。《滅活法》這種無趣的小說，能看超過五十話以上已經頗不正常，他們甚至自詡使徒，顯然是一群試圖控制情報、貪得無厭的滋事分子。

既然這些傢伙的情報完整到能將紅色隕石當作陷阱卡使用，對於如何應付隕石內被喚醒的災禍，應該也胸有成竹？若是如此……

　代表大人！這裡沒有踏板。

　這裡也沒有！

鄭民燮和鄭熙媛著急地大喊著。偏偏我們所在的位置，一個踏板也沒有。

　啊，那裡有一個！但是……

好不容易找到的踏板上，顯示著一個不祥的數字　　4。能夠進入踏板的安全區存活下來的人僅有四名，我們一行卻有五人。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使用『破滅之焰』。］

這時，火龍的範圍攻擊橫掃而出，月臺中央爆發出的猛烈巨焰席捲了整個地鐵站！

儘管我們保持著距離，灼燙的熱氣仍舊像是要將皮膚融化。若再不發動護盾，我們一行人都將命喪黃泉。

「代、代表大人？」李聖國和鄭民燮在我的目光之下瑟瑟發抖。

怎麼辦？難道真的必須犧牲一人嗎？我緊握住「不會折斷的信念」的劍柄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響起，「劉眾赫大人！」

回過頭，一個先知者正站在我身後，他腳下的踏板顯示著數字2。即使面臨眼下的生死關頭，男子臉上仍掛著隱約的從容。

「請快到這裡來！」

那傢伙是……？記憶的片段一閃而逝，我迅速飛身衝向那個人，同時朝著身後的夥伴喊道：「快發動護盾！」

［已發動絕對護盾！］

隨即，彷彿要將一切燃燒殆盡的烈焰瞬間填滿了整座月臺，哪怕只有衣角接觸到，連我也會屍骨無存。

「呼，真是幸好。」千鈞一髮之際發動護盾的男子安心地嘆了口氣。

我沉著聲音問道：「你又是誰？」

男子微微笑了起來，「有點傷心呢，您這麼快就忘了嗎？我是一一六八號，剛剛才和您談到阿斯莫德……」

這我當然知道，他就是提過阿斯莫德的那傢伙。

「我不是在問那個。」

一一六八號與我四目相交，明顯露出了動搖的神色。

魔王阿斯莫德和劉眾赫對決的篇章，也就是第二次回歸中，劉眾赫被魔王輾壓的回憶場景，那是我非常喜愛的章節，所以記憶鮮明。雖然剛才我沒來得及細想，然而現在稍作回想就知道，那段劇情並不是五十話以前出現的。

作為唯一讀完《滅活法》的讀者，我可以保證。

我拔劍在手，「我再問一次，你是什麼人？」

［由於特性效果，對於部分章節記憶力上升。］

與魔王阿斯莫德有關的故事，出現在《滅活法》第五十七話。

那傢伙從容的神色出現一絲慌亂。自稱一一六八號的他注視著被護盾格擋開的火焰裂隙，開口說道：「我的身分？您在說什麼……」

「你忘了嗎？我擁有賢者之眼。」

話雖如此，事實上我看不透這小子的情報。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已更新資訊的人物，和未更新的人物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雖然我還不知道正確答案，但無論理由為何，要騙過這傢伙並不難，畢竟他早已先入為主相信我就是劉眾赫。

「……果然瞞不過劉眾赫大人的眼力。」男子苦笑道。

「你就是『使徒』，對吧？」

「是的，原來您都看出來了。」

如此輕易地表明身分，代表他還藏有其他詭計。

「這果然是個陷阱。你們這麼做，是為了避免蝴蝶效應11？」

「哈哈，您說的沒錯。」一一六八號似乎覺得我的結論很有意思，微笑注視著其他棄追者，「振翅亂飛的蝴蝶一多，就會引發不必要的風暴呢。」

未能找到落腳處的棄追者們，有如撲火的飛蛾般在破滅之焰中殞命。伴隨著駭人的慘叫聲，他們持有的情報也灰飛煙滅，這就是未能掌握正確資訊便貪圖星遺物的下場。

「你們打算趁幼蟲還沒羽化成蝴蝶時，先下手為強嗎？」

「是的，畢竟化蛹前的蟲子最容易撲殺了。」

熾烈的熱氣慢慢褪去，周邊的火勢也稍微緩了下來。接著，絕對護盾消失了。

［1分鐘後將更新踏板位置。］

這個隱藏任務，必須找到十次踏板，撐過所有攻擊才會結束。好不容易撐過一次，還剩下九個回合。

我嘗試著踩踏剛才沒有護盾保護的地面。腳尖雖傳來高熱，但還算可以忍受。

　代表大人！

我以手勢阻止從遠處跑來的一行人，現在沒有時間分神照顧他們了。

　你們應該熟悉任務模式了，請各自避開。從現在起，我沒辦法一一照顧每個人。

他們似乎也看出情勢有異，停下了腳步。在我還未釐清這些使徒的本事之前，隨意把整群人牽扯進來風險太高。

一一六八號仔細端詳著我，「您和啟示中描述的模樣很不一樣，真的是第三次回歸嗎？」

「吵死了，你們又是第幾次？」

「您直接確認就知道了呀。」

「我喜歡表裡如一的人，我不和有所隱藏的傢伙談交易。」

使徒的眼中煥發出異彩，「真有意思。」

「你這麼輕易地坦承身分，肯定有原因吧。」

展翅飛起的火龍，尾巴朝我們揮出重擊。我的敏捷超過三十，這類攻擊自然能輕易閃避，但一一六八號的動作也靈敏得讓人意外。

我發動在影院地下城獲得的「冷靜洞察」。這個技能原本就是為了「登場人物瀏覽」起不了作用的傢伙保留的。

腳力、速度，以及呼吸的間隔……體肌敏總和約在四十九、五十左右，在我目前見過的先知者中，水準超群。

我一跟上那傢伙身後，他立刻開口說道：「正式向您自我介紹，我是第一一九五號，也是『第五使徒』。」

《滅活法》第一話觀看數是一千兩百次，如果他是第一一九五號，相當於棄追者中情報量排行前五了。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是需要我的幫助嗎？」

「如果說是為了拯救劉眾赫大人，您覺得如何？」

「蠶寶寶變成蝴蝶還比較可信。」

那傢伙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也對，您擁有『測謊』技能吧。」

我思忖著是不是應該現在處理掉他……不，必須再多打聽一些情報。

男子微微一笑，「其實，我說的並不完全是謊言。若是您在這裡死去，啟示的內容就會出現極大的問題，這麼一來我們也會很困擾。」

「原來你們知道我會來這裡。」

「我們也是在幾個小時前得知的，所以才匆忙修正了計畫。」

火花四濺，隨著火龍不間斷的攻擊，不少先知者已經送命，但我注意到也有幾個人有條不紊地閃躲著，彷彿掌握了火龍的攻擊模式。

「若是劉眾赫大人不在場，我們本來並沒有計畫參戰。」

「所以呢？」我不冷不熱地回應。

「您應該已經猜到答案了吧？」

［踏板位置已更新。］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正在準備『破滅之焰』。］

同伴們這次也安然登上了踏板，我和使徒也找到了標示著2的安全區　　準確來說，是使徒用武力奪走了已有人佔據的踏板，殘酷噴濺的血滴沾染在他的臉頰上。

男子露出微笑，「我們要狩獵幼龍。」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使用『破滅之焰』。］

絕對護盾再次阻擋了火焰。

才經過兩個回合，先知者的數量便銳減為四分之一。夥伴們仍苦苦堅持著，但也不確定還能持續多久。

［發動隱藏機關懲罰。］

［下一回合開始，踏板數量遞減。］

我瞇起雙眼，「就憑你們？」

「沒錯，我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聽著那傢伙充滿自信的話語，我忽然發現異樣。這傢伙的皮膚泛著一層青藍色的涼氣，即使身處在高熱之中，他也沒流過一滴汗。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的確是有備而來。

「是『青冰丸』吧。」

「沒錯。」

那是獵殺江西地區的七級元素種的話，有一定機率能獲得的秘藥。吞服青冰丸後，至少在三十分鐘內能持續釋放強烈的寒冰屬性。換言之，這些傢伙具備了抵擋小型火龍的基礎條件，現在問題只在於攻擊力。

「光靠你一個很難吧。」我試探地說道。

「我沒說過只有我一個人呀。」

果然。我用餘光觀察著仍存活著的先知者們，也就是剛才我留心的那幾人。仔細一看，那些傢伙身上也都纏繞著青藍色的寒意。

大略數了一下，他們共有五人。沒想到他們竟為了這個作戰投入了大半戰力。若五個使徒都已服用青冰丸，那他們的自信確實其來有自。然而　　

「就算多幾個人，結局也不會有所改變。」

「所以我才想請求您的協助。若您願意出手，我自當立刻奉上一枚青冰丸。」

「若我拒絕呢？」我冷冷地望著男子。

他不疾不緩地說道：「那麼劉眾赫大人的夥伴應該無法離開這裡了吧。」

「你們就能全身而退？」

「就算無法成功狩獵幼龍，各自保身還是做得到的。」

真有自信啊。倘若我是正牌劉眾赫，這些傢伙恐怕早已腦袋不保。

我舉劍抵住那小子的脖子，「我像是會擔心夥伴的人嗎？反正遲早會死，重新找幾個過得去的傢伙就行了。」

聽了我的話，他卻連連搖頭，「呵呵，果然一如啟示所言，但我勸您還是慎重考慮。」

「什麼意思？」

「這個時刻，劉眾赫大人的大本營應該已經落到我們手裡了。」

「……什麼？」

「海上提督李智慧、擁有奇怪能力的小鬼頭，還有十惡之一。雖然和啟示的內容有些出入，但您的團隊很不錯呢。要是他們全都死了，您再重新開始也沒問題嗎？」

這幫傢伙，竟然已經調查出這麼多情報。

男子微微一笑，「要是連忠武路站都被奪走呢？雖然我現在是在向您提案，但請不要認為這永遠只是個提案。我們隊伍早已佔領十個站點，完成『君王之道』任務了，隊伍裡是否擁有『王』的力量差距，不用我說您應該也很清楚。」

「……」

「我想這時候應該差不多結束了。我們的王現在正在忠武路站的旗座前，等待劉眾赫大人您最後的選擇。」

原來如此，我總算了解這幫人的戰略。這些傢伙得知我會參與先知者之夜，隨即更動計畫攻略忠武路。

久違地遇見這般計畫縝密的威脅，我難得感到心跳加速。連面對「劉眾赫」都如此膽大心細，這樣的智謀在《滅活法》中也實屬罕見。

「你們的王是誰？他是第幾個棄追者？」

「嗯……我們的王不喜歡被稱為『棄追者』。」

「那要叫他什麼？」

「就算是劉眾赫大人，也請不要對那位妄加評論。在先知者之中，那位是唯一讀完所有啟示的人。他知道劉眾赫大人您所有的過去與未來。」

……什麼？

雖然我略感意外，但也並未太過驚慌。還真是有意思，除了我之外，還有讀完整部小說的讀者？

我不禁笑了出來。不過不是苦笑，而是嗤笑。

因為，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

「吼喔喔喔喔！」就在此時，火龍準備展開第三次範圍攻擊。

我逕自離開踏板，泰然自若地向前走去。

「劉眾赫大人？您打算做什麼？」使徒狐疑地問道。

距離較遠的夥伴們也同樣錯愕，我隨即揮了揮手。

　不要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離開踏板。知道嗎？

我緩慢地一步步走向火龍，醞釀著下一波破滅之焰的火龍種流露出兇殘的殺氣。

「您想幹什麼！請趕快回來！」使徒在我身後倉皇失措地喊道。

我回頭給了他一個微笑，「看來，你們的王並沒有告訴你們這樣的未來。」

方才聽著那傢伙的長篇大論，我一直在思索對策。這幫人既然知道攻略方法，以我一己之力，也不可能將他們一網打盡。那麼，如果我是他們，現在最恐懼的會是什麼呢？

「你們似乎忘了吧？我的『星痕』。」我咧嘴一笑，「我不畏懼死亡。無論多少次，只要從頭開始就可以了。」

答案很簡單。既然那些人相信我就是劉眾赫，那麼他們最為恐懼的，也正是我日夜祈禱劉眾赫絕對不要做的那件事。

「不過我很好奇，你們這些傢伙又會怎麼樣呢？萬一我死在這裡，在這次回歸中屬於例外存在的你們，在下次回歸時還會存在嗎？還是會跟著這個世界一起被消滅呢？」

使徒的臉色一片蒼白。有時腦子轉得快的傢伙，反而更容易對付。

「如果你們讀完了啟示，應該會知道答案吧？」我瞥了他一眼，揚起嘴角。

那傢伙厲聲高喊：「快抓住劉眾赫！」

另外五個守在踏板上的使徒，同時撲向我。

不出所料。不管裝得多麼從容，他們也不過是被捲入這個任務的棄追者。若是主角身亡，這個世界裡的他們將會如何，誰也沒有答案。

就和我一樣。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使用『破滅之焰』。］

火焰在月臺中央炸開的瞬間，我爆發出所有肌力，如箭離弦般衝向火龍的身軀下方，並奮力將手中旗幟插入牠腳下的安國站旗座！

［已佔領『安國站』。］

［目前領地：忠武路（大本營）、明洞、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東大門、東廟前、新堂、青丘、藥水、新設洞、安國。］

［『褐色旗幟』經驗值增加。］

［您已佔領十個站點！］

［隱藏任務『君王之道』已完成。］

［根據您選擇的道路，提供全新的『王』的選項。］

我看也不看那些選項，回答道：「不殺之王。」

［已獲得全新特性『不殺之王』！］

這樣就夠了。雖然這種手段我萬般不願使用，但若想在此掃蕩這幫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烈焰瞬間吞噬整個空間，使徒們驚恐地逃回踏板，但已經太遲了。

「所以說要小心點，人生就這麼一回啊。」

赤紅兇焰如巨浪席捲而來，即使他們服用了青冰丸，也不可能正面抵擋這種攻擊。

［外部強化套裝耐久度劇烈下降。］

［外部強化套裝耐久度已耗盡。］

我的視野也迅速變暗，伴隨著火舌吞噬全身的感覺，我失去了意識。

［您已死亡。］

緊接著，又傳來了系統的訊息音。

［發動『不殺之王』特殊權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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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韓民國首爾特別市的一區，位於首爾市北方。

3位於首爾鐘路區，是首爾地鐵一號線和四號線的轉乘站，以鄰近的東大門命名。

4位於首爾中區新堂洞，是首爾地鐵五號線和六號線的轉乘站。

5位於首爾中區，首爾地鐵二號線與地鐵六號線的轉乘站。

6位於首爾東大門區與鐘路區邊界，是首爾地鐵一號線、二號線聖水支線、首爾輕電鐵牛耳新設線的地鐵站，也是三條線路的轉乘站。

7位於首爾鐘路區，是首爾地鐵三號線的地鐵站。

8Demilitarized zone，亦稱為非武裝區。原為軍事術語，一般是指在接近停戰線間，對有領土糾紛的地區所設立的緩衝區。

9出現於猶太經典及神秘學書籍中的魔神，詞源亦有惡魔之意。

10動漫及遊戲作品中常見的火龍名稱。推測其命名來自拉丁語的火燄（Ignis），加上北歐神話中守護寶藏的巨龍法芙尼爾（Fafnir）。

11Butterfly effect，指的是在動態系統中，初始的微小變化能引發長期且巨大的連鎖反應。

1.

聽說「焚身」是世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就在剛才，我親身經歷了那種痛苦，腦中的神經元似乎全部同時發了狂。

［受到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影響，減緩精神疼痛。］

痛苦慢慢地減輕了。又是第四面牆嗎？每當我倚靠這個技能逃出難關，心情總是有點異樣。《滅活法》分明已變成現實，而我正存活於其中。那麼，我每次感受到的這面「牆」，究竟是什麼呢？

……不對，先拋開沒用的想法。既然順利獲得了「不殺之王」特性，我必須再次展開行動。

只有在君王之道貫徹「同族不殺」的條件，才能取得這個特性。然而不同於其名，不殺之王的特殊權能並非不殺，反而更接近「不死」。當然，還必須滿足特定條件。

無論如何，我相信自己應該很快就會回到肉身之中。

［因專用技能衝突錯誤，延遲發動『不殺之王』特殊權能。］

嗯？技能衝突錯誤？

［由於您的死亡，意識從肉體的束縛中完全解放。］

［強制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喂喂，慢著，現在可不是出錯的時候啊？我一邊想著，強烈的暈眩感卻隨之湧上。

一陣天旋地轉後，四周瞬間變得明亮，而我，正觀看著眼前的某個場景。

「該死，要不是因為那傢伙……」

十惡孔弼鬥撇著嘴，偷偷觀察在月臺上徘徊來去的人們。現在逃跑又會如何呢？雖然曾這麼想過，但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根本沒有實踐這個想法的勇氣。

「嗯……獨子哥哥。」

膝上的重量讓孔弼鬥低下頭。枕著自己的大腿沉沉入睡的孩子，應該差不多十歲左右吧。

「我怎麼會淪落到這副德性……」

俯視著熟睡的李吉永白嫩的皮膚，孔弼鬥輕輕皺起眉。久違地，過去的記憶浮現腦海，歷歷在目。

孩子。

自己也曾有個和李吉永年齡相仿的女兒。他搖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

「弼鬥，我們就到此為止。」

「爸爸，房地產的事情你到底要說到什麼時候？」

曾經，自己也是一家之長，為了養活一家人努力賺錢營生，用賺來的錢買了房，又轉眼投入房地產投資，時來運轉成為房東，租客也源源不絕。

最終，他成了忠武路上的「大人物」。但過沒多久，他便發覺自己徒有萬貫家財，卻連家庭也守護不了。

「感覺還不錯吧？和人們相安無事地共處。」

一抬頭，眼前出現一張優雅的臉龐。劉尚雅，正是兩天前成為忠武路站副代表的女子。

「快把這臭小鬼帶走。」他沒好氣地說道。

「我看您剛剛還在笑呢……」

孔弼鬥不滿地撇了撇嘴。劉尚雅口中哎呀一聲，也在孔弼鬥身旁坐下。

「您曾經是忠武路的大地主吧。」

「別人隨便稱呼罷了。」

「您曾經擁有很多房產嗎？」

「就跟其他人差不多。」

「雖然您這麼說，但屋主聯盟裡擁有土地的人那麼多，只有您獲得了『土財主』的特性。」

孔弼鬥嗤地一笑，「真是天真。擁有很多房產不一定是好事，它必須位在黃金地段才行。」

「怎麼樣才算是黃金地段呢？」劉尚雅好奇地問。

「貴的地段就是黃金地段。」

「怎樣的地段才貴呢？」

「很多人都想要的地段。」

「大叔所擁有的房產，就是在那種地段嗎？」

聽見這個問題，孔弼鬥猶豫片刻才回答道：「那當然。」雖然不是他想要的。孔弼鬥沒有說出這句話，只是抬眼望著忠武路站坍方的天花板，劉尚雅也隨他望著那幅景象。

孔弼鬥遲疑著，正當他準備再度開口的瞬間，遠方傳來了極細的絲線斷裂的聲響。劉尚雅神色一凝。睡得香甜的李吉永也猛然睜開雙眼，停靠在他手背上的蟑螂，觸鬚正急速顫動。

四號線，通往會賢站方向的隧道處，有東西正在接近。

劉尚雅猛地站起身來，孔弼鬥也展開了技能。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星痕『武裝地帶Lv.8』！］

這或許是地主們才有的直覺吧，孔弼鬥緊咬著嘴唇。某人想要奪走自己領地的直覺。

「喂！大家快集合！」

轟轟轟轟轟！孔弼斗的數座砲臺同時開火，在黑暗中有生物噴濺著鮮血倒下。那是螻蛄。

「敵襲！以孔弼鬥先生為中心，大家各就各位！按照早上練習過的隊形！」劉尚雅揚聲發號施令，「A組守住前方砲臺，B組負責炮火死角，C組守在弼鬥先生附近！」

分散在月臺上的人們聽從指示，有條不紊地排列成早先預演過的隊伍。前僕後繼的螻蛄在眾人迅速的應對之下一一倒地，比起緊急防衛戰時，行動效率顯著地提高了。接連掃蕩數十隻螻蛄後，忠武路隊員們腦中浮現了一樣的想法　　大家齊心協力的話，獸潮並不難抵禦。

此時，從隧道另一頭傳來了交談聲。

「光靠『哈梅爾的魔笛12』還是不夠嗎？」

「這裡可是劉眾赫佔領的據點，區區九級地下種哪有可能攻陷。」

黑暗中出現了數道身影，是四個男人及一名女子。

孔弼斗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他不清楚理由，但有一點他非常肯定，那些傢伙，和目前碰過的對手都不一樣！

「該死……快叫那個武士丫頭過來！」他大吼道。

「我早就來啦！」

身後傳來一陣冰冷的氣息，手持武士刀的少女已經來到身邊。儘管她沒大沒小，孔弼鬥卻鎮定了許多。李智慧，正是如此強大的即戰力。

即便如此，孔弼鬥心中仍有些不安，他狠狠瞪視著來人，「你們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的！」

沒有回答他的話，對方自言自語著，「果然是真的，海上提督和武裝城主居然成為同伴了。」

孔弼鬥喝道：「廢話少說，還不快退開，再不走就把你們射成蜂窩！」

但那五名男女連看也不看孔弼鬥一眼，只是自顧自地交談。

「被派去獵龍的是哪些人啊？」

「第五、第六、第八、第九，還有一個雖然不是『使徒』，但也挺有能力的。」

「除了那些不在首爾的傢伙，就剩下我們五個呢。」

「五個人就夠了，趕快動手吧。」

一個大腹便便的三十來歲男子首先踏上前，肩膀上標示著數字7。眼眉濃密，一張臉油光發亮，他上下打量著打扮俐落的李智慧，咂了咂嘴，「我來負責海上提督。只要不在海上，她就算不了什麼。」

「什麼？你這混帳！」李智慧一個箭步猛衝而出。

眼見情勢已經退無可退，孔弼鬥立刻為砲臺注滿魔力。

「可惡，全都去死吧！」

轟轟轟轟！數座砲臺同時發射威力強大的魔力彈。

披肩上標記著數字4的男子卑劣地笑了起來，「真不愧是十惡。要是再來得晚一點，就換我們要被掃蕩了。」

黑色斗篷上標記數字1的男子發號施令，「老三和老四，你們兩個負責對付孔弼鬥。絕對不要大意，從邊緣的砲臺開始一座座破壞掉。」

「嗯，知道了。十惡的程度，靠我們兩個不成問題。」額頭上有著數字3的男子點頭。

「還有第二，妳負責清理剩下的人。」

「我幹嘛要處理這些雜魚？」臉頰上寫有2的女子皺起眉頭，她的手中握著笛子。

「因為妳最適合負責這件事。」

「那你要幹嘛？」

第一使徒回道：「我去佔領旗座。」

代入感稍稍模糊，我終於又找回了意識。

我這才理解了這一切。眼前所見，是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的能力效果，上回在魚龍腹中也曾有過類似的經驗。

那時我見到的是劉眾赫的模樣。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驚人，儘管我料定使徒們肯定做了萬般準備，卻沒想到如此縝密，他們不僅攜帶了能夠防禦孔弼鬥火力的「魔力分解護盾」，還有控制螻蛄的「哈梅爾的魔笛」。

看來這幫人是鐵了心要攻下忠武路，將劉眾赫納為己用，進一步蠶食鯨吞這個世界。

然而，事情沒有這麼容易。

「怎、怎麼會！海上提督在初期有這麼強？喂，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首先發出呻吟的人是第七使徒，李智慧精準凌厲的劍術壓得他難以招架。這是理所當然的，這個時刻的李智慧，遠比原作第三次回歸時登場強太多了。

「該死，孔弼斗的砲臺怎麼破壞不掉！」

第三和第四使徒的戰況同樣膠著不下。

另一頭的第二使徒吹著哈梅爾的魔笛，卻也因為劉尚雅的「線繩綑綁」，以及李吉永的「雷神之鎚之天雷」陷入苦戰。

最後，打破僵局的是第一使徒。

他緊皺著眉，從懷裡掏出某個物品並點火，接著扔向忠武路的成員。

轟隆隆隆隆！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忠武路站的一大段月臺被猛烈的爆炸整個掀翻。

我也不禁大吃一驚。這該死的傢伙！

大規模殺傷性魔力彈，雖然這個道具很難對高等怪獸種造成巨大打擊，但用來對付人類的話，殺傷力卻是不容小覷。必須湊齊江西及江南地區出現的部分素材，再加上從鬼怪包袱購入的稀有材料，才能製成這項武器。

這傢伙，正是使徒們的「王」。

強烈的緊張感沉沉地壓在我的胸口。如果他們擁有這樣的武器，戰況對我方不利。

遮蔽視線的漫天煙塵逐漸落下，忠武路月臺再次顯露，我看見忠武路隊員一個個都已倒地不起。人們被爆炸產生的鋒利碎片所傷，鮮血直流。劉尚雅和李吉永昏倒在地，就連擁有防護壁的孔弼鬥，在奇襲下也無法倖免於難，他渾身浴血、傷痕累累。

「呼，這樣子才對嘛，配角就有該點配角的樣子，嗯？」第七使徒捉住李智慧的頭髮，將她的腦袋提了起來。正面遭受爆破衝擊的她，受到的傷最為嚴重。

「混帳……咳咳！」李智慧口中發出呻吟。

第七使徒笑道：「我就慢慢地弄死妳吧。」

「第七，我應該說過我們時間不多。」第一使徒不冷不熱地說道。

依舊扯著李智慧的頭髮，第七使徒笑道：「這麼輕易就殺死她的話太可惜了。雖然我沒有讀到後面，但這種角色的命運，不就是註定當個被拋棄的炮灰嗎？」

少女嬌小的身軀如紙娃娃般在空中搖晃，我看到她的嘴唇顫抖著，以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幫……幫……我……」

怒火猛然席捲而上。這麼陌生而強烈的情緒，一點也不像我。

李智慧明明只是個登場人物。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出細微的震動。］

但是，就算她只是個登場人物……

［由於過度投入，『第四面牆』部分功能受限。］

我的視野霎時猛烈晃動，一陣暈眩的作嘔感襲來。

［由於過度投入，『全知讀者視角』熟練度大幅上升。］

［視角已轉換為第一人稱。］

四周彷彿天翻地覆，我的意識有如橡皮筋般拉伸延展，緊接著在我睜開眼的下個瞬間，我已身在忠武路。

……怎麼回事？

李智慧驚詫不已的瞳孔正注視著我。不只是她，這一刻，月臺上每一道目光都落在我的身上。

我緩緩轉動視線，並走向李智慧。準確來說，與我的意識無關，我的身體正自行移動著。

一步、又一步，她與我之間的距離正緩慢而確實地縮短。

第七使徒皺起眉頭，「你是誰？」

感覺像是身上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與平時稍微不同的視線高度，以及異樣的五感，讓我有些不適。

剎那間，我突然領悟到了「我」是誰。

我不禁苦笑起來。可惡，我真的不喜歡這樣。

「啊……」李智慧的嘴唇微微顫動。

我的手緊握刀柄，手指接觸握柄的觸感有些陌生，但隨之而來的拔刀太過於自然，彷彿已經重複了數百萬次，動作無與倫比地美麗而流暢。生平第一次體驗到的夢幻感受，讓我渾身顫慄。

有什麼輕拂而過，有什麼隨之劃破，有什麼應聲落地。

有些人詫異無比，有些人呆滯地合不攏嘴。

方才還緊抓著李智慧的第七使徒倒落在地。那傢伙空蕩蕩的頸項上，鮮血汩汩直冒。

我伸出雙臂，接住無力倒下的李智慧，動作輕柔地將遍體鱗傷的少女平放在月臺上。

當我再次直起身來，使徒們正瞪大雙眼盯著我。

首先開口的是第三使徒，「你……究竟是誰？」

真可笑，還有比這更愚蠢的提問嗎？我緩緩張口，彷彿我原本就是這個男人。

「我是劉眾赫。」

世上最為冷酷，也最為孤獨的嗓音。

森林裡的王子終於從沉睡中清醒。

「而你們，全部都會死在這裡。」

認知到忠武路安全無虞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從劉眾赫的軀體脫離，慢慢回到原本的身軀之中。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已修復技能衝突錯誤。］

［延遲的『不殺之王』特殊權能已重新發動。］

［您的肉體將從死亡中復活。］

［已開始重塑肉體。］

彷彿滴落的顏料逐漸渲染擴散，我的視野慢慢開闊。

周圍的明暗與彩度依舊曖昧不明。先是骨骼及血管，再來是消化道和呼吸道，直到眼球再生的整個過程結束，我的身體五感仍未完全回歸，依舊混亂地糾結著。

無論如何，有劉眾赫出馬，忠武路那邊就能放心了。使徒們再怎麼強悍，也無法戰勝比原本第三次回歸時更加強大的劉眾赫。

話說回來，這真是獨特的經驗，竟能以第一人稱視角體驗作為劉眾赫的感覺。不過若是可以選擇，我絕不想再次經歷。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因死亡產生的精神衝擊。］

［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使用獎勵準備中。］

……使用獎勵？

慢慢地，肉體和意識逐漸恢復。我看見遠處的鄭熙媛正朝著我放聲大喊，以及李賢誠雖滿臉驚愕、仍不忘緊抓著她的模樣。一旁的鄭民燮和李聖國似乎也飽受衝擊。

幸好，夥伴們全都平安無事。

「獨子先生！」鄭熙媛連要隱瞞我的名字都忘了，放聲大喊著。

事實上，現在也沒必要隱瞞了。

滾燙的空氣灌進我全新生成的肺部，不遠處的小型火龍仍在進行殘忍的屠殺。原先為數眾多的先知者，現在殘存不過寥寥數人。

「真不愧是劉眾赫大人！」

「您使用了起死回生嗎？」

我當然沒有「起死回生」技能，畢竟從重傷之中恢復與死而復生，完全是兩碼子事。

［『不殺之王』特殊權能已完成。］

［已消耗業力點數100點。］

［體內廢棄物已完全排除，肉體機能上升。］

［體力與魔力等級分別上升1等。］

甚至還附帶復活獎勵，所以才說「不殺之王」強到不可思議。在整部《滅活法》之中，曾獲得這個特性的人，也僅有美國的賽琳娜．金而已。

［持有業力點數：0/100。］

［為進行下次復活，請累積點數。］

［每挽救一名同族的生命，將獲得業力點數1點。］

不殺之王的特殊權能為「復活」，當然不是無條件的無限重生，必須消耗所謂的「業力點數」。萬幸的是，初始階段會直接提供一百點以便第一次復活。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使用『破滅之焰』。］

才剛復活，業力點數歸零的我會有一陣子不能使用權能，當然不能再次赴死。

我好不容易發現寫有數字2的踏板，但其他人早已找好了位置。

「賢誠先生，你快過去找獨子先生！我們會移動到旁邊的踏板！」

在鄭熙媛迅速的判斷下，李賢誠連忙跑到了我這裡。

高熱之中大汗淋漓的李賢誠激動地開口：「獨子先生，你沒事吧？」

「如你所見囉。」

「我一度還以為是我眼花了。」

就算他想問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我也沒有時間向他仔細說明。

［已發動絕對護盾！］

劈啪！破滅之焰的火勢在眼前延燒，李賢誠仍用迎接耶穌般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想起了什麼，連忙問道：「賢誠先生，你有沒有什麼能披在身上的東西？披肩或雨衣之類的……」

「雖然我是軍人，身上也沒帶那種……啊。」

李賢誠這才察覺眼前的情況，將我全身掃視了一遍。

能復活是挺好的，但有一點我始料未及。充當護具的防護套裝已經化為灰燼，一路上蒐集的道具大部分也已丟失，換句話說，我現在是赤身裸體的狀態。

「不，那個就算了。」我開口阻止李賢誠摸向自己腰帶的動作。

一個人的犧牲精神再怎麼強烈，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反正，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衣物，而是掉落的道具。縱使是破滅之焰，也無法燒熔星遺物或任務的核心道具。

此刻「不會折斷的信念」正在火龍腳下來回滾動，褐色旗幟也掉落在那附近。幸虧在那個位置，其他人也無法輕易撿拾。

護盾一解除，夥伴們就遠遠地朝我跑來，衝在最前方的自然是鄭熙媛。

「獨子先生！」

隨著距離接近，鄭熙媛的神色逐漸產生異樣。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目不轉睛地看著您的黑焰龍。］

我慌忙轉過身，赧然地躲開她的視線。

「我什麼也沒看到，別擔心，何況現在也不是擔心那種東西的時候吧？」

隨著鄭熙媛的聲音，輕柔的觸感同時覆上我的肩背，我反射性地縮了縮身子。定睛一看，裹住我身體的衣物，原來是件長袍。

泗溟大師的長袍，鄭熙媛一直將它帶在身上。

「謝謝妳，鄭熙媛小姐。」哪怕只是件長袍，我心裡都感激得無以復加啊。

［星座『禿頭義兵長』感到有些傷心。］

幼龍伊格尼爾再次進入噴射焰火的攻擊模式。

我快速地繫好袍子，向夥伴們說道：「快行動吧。」

這一回，我們也採逆時針方向避開攻擊。鄭熙媛和李賢誠跑在我前面，但在我衣衫下方晃動的「小黑焰龍」似乎還是讓他們在意不已。長袍比想像中簡陋，實在難以完全遮擋。

跑在一旁的鄭民燮絲毫未察，「代表大人，現在該怎麼辦才好？使徒都死了……」

正如鄭民燮所說，剛才那些使徒已經消失了，數顆青冰丸如舍利般在他們的死去之處滾動著。這項道具的消耗時間較長，在高熱和烈焰之下也尚未融化。

咻　　！小型龍的前爪倏然破空而來。

「呃啊啊啊！」我們一行人身後的兩個先知者瞬間被撕裂。

我趁機迅速閃身到月臺中央，將旗幟和「不會折斷的信念」攬進懷裡。

［已重新尋回『褐色旗幟』。］

［可再次使用旗幟的庇佑。］

我匆促地環顧四周，現在只剩下我們一夥人了。我腦中思索著各種辦法時，又到了踏板啟動的時刻。

［已啟動數字踏板。］

「快過來！」

運氣極佳，眼前標有數字5的踏板正好啟動。問題是，這回啟動的踏板僅剩一個。

半空中傳來了中級鬼怪的聲音。

［呵呵，各位還挺能撐的。但是這樣的好運會一直跟隨你們嗎？］

下一回合，踏板上的數字或許會是3或4。萬一出現這種情況，我們一行人必定有所傷亡。而標示是6的話……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使用『破滅之焰』。］

［已發動絕對護盾！］

好不容易又爭取到十秒，現在必須背水一戰了。

「呼……那該死的傢伙。獨子先生，該怎麼辦？」李賢誠和鄭熙媛也已筋疲力竭，在連呼吸都困難的高溫下拚命奔逃了十幾分鐘，實在不堪負荷。

「看來只能正面對抗了。」我咬牙說道。

「你剛剛不是說不可能打贏牠嗎？」

我指著在地上滾動的青冰丸，「只要有那東西，就有可能。」

青冰丸的數量正好和我們人數一致，共有五枚。只要能吞下使徒準備的道具，增加對火焰的抗性與冰屬性傷害，就有機會與小型火龍一戰。

問題是，我們是否能在下一次範圍攻擊之前了結牠。

［已解除絕對護盾。］

我大喊道：「快跑！每人都去撿一顆地上掉的藥丸！」

話音未落，我身邊的夥伴都已飛奔出去。

［使用4,100 Coin投資『魔力』。］

［魔力Lv.16 → 魔力Lv.25。］

［您的靈魂與世界共感。］

為了在所剩不多的時間裡給予爆發性的打擊，比起肌力更須提升魔力。我趕緊撿起青冰丸並一口嚥下。

［暫時解鎖寒冰屬性。］

［附加40%寒冰屬性傷害。］

現在，該怎麼做才好？就算魯莽地一擁而上，能造成的傷害仍有極限。李賢誠雖擁有「粉碎泰山」，但不夠敏捷；鄭熙媛雖然敏捷靈動，但要施放決定性的一擊則力有未逮。

必須攻擊那傢伙的弱點，但是用「全知讀者視角」能看透這種資訊嗎？

啊，這麼說來，剛剛好像提到使用獎勵……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已在使用中。］

［可獲得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使用獎勵。］

［您已經歷『第一人稱主角視角』。］

［您可繼承一項曾投身的主角技能。］

什麼？能夠繼承一項曾投身的主角技能？換言之，我能夠習得劉眾赫那小子的能力？

我一時太過驚訝，就連迎面而來的小型火龍也沒注意到。鄭熙媛飛撲過來並將我推開，我方才所站的位置瞬間坍塌。

「你在發什麼呆啊！想死嗎！」鄭熙媛狠狠地大罵，但我沒有餘裕回應。

［提供您可獲得的技能選項。］

還有選項？現在服下青冰丸的我，還能擁有劉眾赫的一個技能的話會如何？

［請選擇習得技能。］

果然如此，怎麼可能輕易給予「護身罡氣」或「破天劍道」這類強大技能。

這三個選項中，我屬意的其實是「測謊」，但這個技能對眼下毫無用處。在這個狀況下，最有效的應該是第二個「火焰抗性」……

「吼喔喔喔！」小型火龍咆哮著持續噴發火焰。

這輪攻擊結束後，很快就要開始下一輪的破滅之焰了。仔細思考，我是讀者，答案就在我看過的故事之中。

［由於特性效果，對於讀過的書頁記憶力上升。］

書頁飛快地在腦海中翻過。小型火龍的攻略方法，在第十二話、第十四話，及第十七話有情報。還有，我目前手上握有的條件。

「獨子先生，快點！」

緩緩閉上雙眼，又再度睜開，我做了決定。

「我要取得寒冰抗性。」

［您已能夠使用技能『寒冰抗性』。］

我回頭看著夥伴們，高喊道：「鄭熙媛小姐、李賢誠先生！你們還沒吃青冰丸吧？全部交給我。」

「什麼？」

「李聖國、鄭民燮！你們也是！」

正要將青冰丸扔進口中的鄭民燮高高撅起了嘴。

「動作快！」

「啊，是！」

我很快集齊了四顆青冰丸，閃身躲過四處噴湧的火焰，將藥丸一古腦全扔進嘴裡。

我很確定，這是最佳解答。

［已服用青冰丸。］

［因屬性疊加效果，青冰丸的屬性傷害增加！］

［增加200%寒冰屬性傷害。］

［彷彿凍結心臟的冰寒之氣籠罩全身。］

這是一般情況下絕對不能嘗試的舉動。青冰丸聽起來雖像是仙丹靈藥，但不同其名，它其實是一種劇毒。光是服下一枚，就會感受到彷彿在寒冬中不著寸縷的嚴寒，若一口氣服用五枚，當場凍死也是理所當然。

但這是指一般情況。

［專用技能『寒冰抗性Lv.5』保護著您。］

看來我也同時繼承了劉眾赫的熟練度，技能一開始就來到五等。

「大家都躲到我後面！」我朝著夥伴們高喊，並緊握劍柄。

也許是受到不久前成為劉眾赫的記憶影響，手握劍身的觸感竟有些許不同。

［已發動『信念之刃』！］

嗡嗡嗡嗡！劍刃震動著發出嗡鳴聲。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黑暗』。］

［由於青冰丸效果，追加以太屬性『寒冰』。］

以太刀鋒閃耀出黑青色的凜冽光芒，在寒冰與黑暗效果疊加之下，烏黑的以太刀鋒劈開了小型火龍的火焰。

我爆發出全身的肌力，往幼龍直奔而去。現在，只剩下全力出擊了！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根據出現的文句隨機賦予增益能力的星痕刀之歌。拜託，千萬別出現什麼奇怪的句子。

『神人夢告曰：如此則大捷，如此則取敗雲13。』

我還沒來得及弄清這是什麼章節，就猛然看見火龍表皮各處開始出現不同的顏色變化。雖然表皮大部分是綠色，但少數幾個部位綻放出鮮紅的光芒。

［星座『海上戰神』支援您的戰鬥。］

我這才瞭解忠武公的深意。原來如此，這幾處就是那傢伙的弱點吧。

我頂著焚燒的烈焰狂奔，舉劍揮向小型火龍的翅膀。

首先是淺紅色。

長劍深深沒入幼龍不斷揮動的翼翅底部，劃斷了牠的肌腱。

再來是深紅色。

我避開龍尾高高跳起，火龍彷彿就等著這一刻破綻，前爪朝我襲來。

［已啟動『褐色旗幟』防護罩效果。］

雖然無法完全阻擋火勢，但抵禦幾記普通攻擊不成問題。小型火龍猛力咆哮，我奮不顧身地撲向牠的胸膛，將劍深深刺入。

噗嗚！那傢伙的胸口是一片幾近血紅的赤色。小型龍吃痛地垂死掙扎，褐色旗幟製造出的防護罩瞬間破碎，龍口也開始凝聚烈焰。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正在準備『破滅之焰』。］

牠進入最終的範圍攻擊模式。

我失去了護盾，魔力也幾乎見底，只能倚靠細長的以太刀鋒在那傢伙胸口猛力亂刺。劍起劍落，我不斷揮動長劍，猛烈爆發出的陰寒之氣在火龍胸口造成巨大傷害，但牠依舊沒有倒下。

還差一點。

「嘎啊啊啊啊！」火龍痛苦地掙扎。

再一下……

［5級火龍種，『幼龍伊格尼爾』使用『破滅之焰』。］

火光在眼前燃起，只要被擊中就必死無疑。我聽見遠處夥伴們的呼喊，但無論他們喊得多麼著急，我都沒有退讓，持續揮動手中的劍。

我做得到，我的計算不可能出錯。

這就是身為「讀者」的傲氣。

我閉上眼，想像自己是劉眾赫　　行劍如在無我之境，蘊含著銳利的觸感。

劉眾赫的那一劍，目不可視，聞亦無聲。

那有如魔法般的精妙劍招，強烈地刻印在我的腦海之中。

我使出全力握緊劍柄，調動所有感官回憶著那個瞬間。一次也好，如果我能模仿那一劍的分毫！

「嘎喔喔喔喔！」

劍身一動，耳邊傳來轟然炸裂的聲響。

那是軀幹爆裂的聲音。

小型火龍的鮮血在眼前噴濺，為了這一劍，我硬受了牠一擊，整個人橫飛出去，在高溫的地面上翻滾好幾圈之後，才吐出了一口鮮血。

我踉蹌地撐起身子，搖著頭試圖找回視線焦點時，和麵前俯視著我的小型火龍視線相交，我的身體不禁微微一顫。

啪沙沙沙，我看見炙熱燃燒的破滅之焰終於熄滅，火龍眨了一下巨眼，笨重的軀體緩緩朝後倒下。信念之刃插在那傢伙心臟中，兀自靜靜鳴響。

［初次擊退小型災禍『幼龍伊格尼爾』。］

［您為首位第五個任務之貢獻者。］

［達成不可能的成就。］

我喘著粗氣，一屁股跌坐在地。全身力量逐漸渙散，已經不知道究竟有多疲憊，就連握拳的力氣都擠不出來。

有勇無謀的莽撞挑戰，這一次，真的差點賠上一條命。

［由於達成不可能的成就，延長獎勵結算時間。］

［部分下級鬼怪向管理局提出『概然合理性審議』申請。］

浮現在半空中的鬼怪，正默默地直視著我。

無論如何，終於迎來甜蜜的獎賞時間了。

2.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為您的鬥志獻上喝采！］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勇氣讚譽有加！］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戰術充滿好奇。］

……

［大多數的星座因您的活躍表現受到感動。］

［您獲得20,000 Coin贊助。］

未經過濾如暴雪般灑落的通知訊息，讓我不禁皺起了眉。雖然沒有人討厭稱讚，但若這種訊息一口氣來個數十則，就是恐怖攻擊了。

鼻荊這傢伙不好好處理訊息，到底跑到哪裡了？

啊……難不成已經被叫去管理局了？

隱藏任務的獎勵並未送達，加上中級鬼怪一語不發地消失，由此來看，我大概能猜測是什麼情況。話說回來，竟然獲得了兩萬Coin，小規模頻道和中等規模頻道的收益果然不可同日而語。

我迅速將火龍種翻過身，掏出了散發隱隱紅光的核心。

五級火龍種之核。由於是小型災禍身上摘下的核，品質不盡人意，但畢竟是龍種，仍有許多部分能夠加以利用。骨骼、龍革等部位，可以交給優秀的工匠加工，也可以丟到交易所販售。

以防萬一，我再次翻看火龍的屍體，費盡周折才獵捕的小型災禍，怎麼可能只給這點東西。

我冷不防聽見啪一聲，接著一陣劇痛從背上傳來。

「獨子先生難道是什麼遊戲NPC14嗎？」鄭熙媛正站在我的身後。

我痛得嗆咳幾聲，「……我的體力已經見底了，再這樣打會出人命的。」

「反正你死了也會復活嘛。」

「也不是每次都能復活。」

要是在平時，鄭熙媛肯定會再狠狠一拍我的腦袋，此刻她卻有些沉默。剛才我死亡時，她受到不小的衝擊吧，甚至好像哭過……不對，那個鄭熙媛怎麼可能會哭。

她似乎是意識到其他人的存在，壓低了嗓音，「這次你也是知道後果才採取行動的嗎？」

「倒不是全部……」

「要是真的沒命怎麼辦！」鄭熙媛揚眉。

「反正我不是活下來了嘛。」

火辣的掌心再度狠狠地往我的背上招呼。

這時，李賢誠也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獨子先生！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

遠處的鄭民燮和李聖國也彆扭地走來，一行人總算聚齊了。這兩個傢伙竟然活了下來，他們還真走運。

不過，忽然間籠罩的沉默讓我困惑了片刻，這才看見其他人望著我的眼神都閃閃發光。

我嘆了口氣，「一個一個來吧，你們想問什麼？」

突如其來的聽證會就此展開了。

　　

「復活是我剛剛獲得的特殊權能，不是因為背後星是耶穌。」我拐著彎跳過敏感的提問，只告訴他們需要知道的情報。

鄭熙媛嘟囔道：「救了人就能復活，這能力也太犯規了吧？」

「雖然救一百個人才能復活一次，但確實挺犯規的。」

犯規這點我也認同，但是，不殺之王也有其致命的弱點。只要擁有這個特性，我就不能親手奪走他人性命。

給予傷害、武力壓制，或使人失去行動能力都無妨，但絕對不能殺死對方。一旦親手殺害同族，不殺之王的特性就會立刻被剝奪。

當然，我並沒有把這項弱點坦然相告，這對我百害而無一利。

「未來你只好認真救人了。」

「當然要盡力救人，雖然也會有些困擾的情況……」

「不用擔心，如果碰到那種傢伙，就由我來處置。」鄭熙媛的語氣滿是自信。

事實上，我之所以能夠放心選擇「不殺之王」，正是因為有鄭熙媛。這也是我早先希望將她培養成「滅惡的審判者」的理由。

雖然獨自行動時會有些綁手綁腳，但取得這個特性本就只是為了初期任務，所以長期來看並不成問題。越到後期，比這些更強大的特性比比皆是。若是在初期獲得好用的特性，卻錯過變換特性的時機，那才是得不償失。

「不過，這一切真的好像奇幻小說，什麼五花八門的能力都出現了。」

聽見李賢誠這麼說，李聖國和鄭民燮立刻看向我，我以眼神警告他們不要失言。

李聖國立刻轉移話題胡說八道起來，「您死掉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當然很可怕。」

我還沒弄清楚他為何突然想問這種事，李聖國就嚴肅地繼續說道：「說實話，我看到您再次復活的時候，感到很害怕。」

「很害怕？」

「對。嚴格來說，您是在肉體全部消失之後再度回歸，就常識而言，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雖然我並不清楚這世界運作的原理，但若我們的存在能夠完全被複製，那代表您很可能並非『復活』，而是被『複製』了。」

他用平淡如水的語調，道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這個觀點我倒未曾想過……這麼說來，這小子的特性是「催眠師」，或許他本來就對形而上的方面感興趣？

鄭熙媛開口反駁道：「你電影看太多了吧？」

「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如果代表大人的死亡和復活之間沒有任何連續性，那誰也不能保證死去之前和復活之後的代表是同一人。」

他的探討越來越艱深，我的腦中驀然間閃現某個記憶。

這小子，該不會就是那個在序章留下一堆故弄玄虛的負評後，馬上棄追的傢伙？

我苦笑，「這個猜測真的是相當驚人啊，不過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在死亡後仍有意識存在，所以嚴格來說，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

「難道您體驗了靈魂的狀態嗎？」

「雖然不知道那是不是該被稱作靈魂……」

越是跟他解釋，心裡越有疙瘩。說到底，《滅活法》仍是作者創造的世界，而那個世界現在變成了現實。我們從難以驗證靈魂存在的世界，轉而來到視靈魂的存在為理所當然的世界，在這樣的世界之中，所謂的「我」的存在，究竟是什麼呢？我也好，靈魂也罷，是本來就存在的嗎？或者連這樣的「我」，都是作者筆下的一部分？

我搖了搖頭，現在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

「總而言之，沒意義的問題都問完了吧？」

「啊，我可以再提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您對我和民燮說話的口氣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啊？15」

「因為我的劉眾赫角色扮演已經結束啦。」

他們這才意會過來。李聖國發出啊哈一聲，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喔，這麼說來代表您……」

用不著把話說完，我也知道他想說些什麼。雖然角色扮演結束了，但不代表他們的待遇會有什麼差別。

我朝李聖國伸出手，「手機給我。」

「什麼？」

「我說，手機拿來。」

李聖國磨磨蹭蹭地交出自己的手機。之前用他的手機追蹤先知者的時候，就發現比我的手機好用多了，是很不錯的機型。

「我可以拿走這個吧？」

「……您不是說劉眾赫的角色扮演已經結束了嗎？」

「我本人的設定就是這樣。」

李聖國的臉垮了下來。

「大家先休息，我要去找個東西，十分鐘後再行動，大家也可以利用時間蒐集道具。」

在一行人分頭蒐集道具的時候，我試著用李聖國的手機連上網路，雖然表面裝作若無其事，但其實我的內心有些焦躁。

［隱藏任務獎勵結算載入延遲。］

［管理局『概然合理性審議』正在進行中。］

正是因為這則訊息，概然合理性審議。至今未能取得隱藏任務中獲得的Coin獎勵，大概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雖然我很想再次確認小說中相關的章節，但雪上加霜的是，我原本的手機被燒得一乾二淨。這實在不像是我會犯下的失誤。萬一作者寄給我的信件已被刪除怎麼辦？

就在此刻，手機螢幕浮現了一則訊息。

［可同步到新設備。］

［是否進行同步？］

這是什麼？在我按下確認的瞬間，手機便自動開始下載檔案，並在桌面上形成一個新的檔案圖示。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txt］

果不其然，連鬼怪和星座都看不到的檔案，不可能輕易消失。

我抬頭看向李聖國和鄭民燮，他們兩人正嘻嘻哈哈地撿拾著道具。我突然感到好奇，棄追者們看得到這份檔案嗎？還是小心為上。

我打開檔案，開始閱讀《滅活法》。

［因專用特性效果，閱讀速度上升。］

我尋找的段落，是劉眾赫第六次回歸時發生的「概然合理性審議會」的相關描述。

首爾管理局分局長，鬼怪「巴嵐」閱讀著放在自己面前的任務資料，眉頭深鎖。擺在最上方的文件，頂端赫然寫著「回歸者劉眾赫」。

回歸者啊……該死，這年頭的鬼怪和星座們還真是敏銳。

巴嵐潤了下嘴唇，掃視著出席審議會的鬼怪。現場沒有上級鬼怪或大鬼怪的身影。這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這原本就是在區域巨蛋中發生的「概然合理性審議」，區域等級的問題由各區域獨立解決，這是原則。

巴嵐朝神色緊張的鬼怪們問道：「是哪個傢伙提出申請的？」

「是日本的青鬼16提的。」

「那傢伙管好自己的區域就好啦，憑什麼插手別人地盤的概然性問題？這幫傢伙做生意還講不講商業道德啊？」

「最近下級鬼怪的競爭太過激烈，所以……」

巴嵐的眉頭鎖得更深了。按照報告，這個叫做「劉眾赫」的傢伙身上確實有不少會引起概然性爭議的疑點。

任務剛開始就擁有高級熟練技能，還持有一堆會遭到自動過濾的重要情報，再加上這個賢者之眼還是什麼的技能，竟是連系統都無法介入的項目，若真要詳細調查，勢必要請求上層管理局的協助。

巴嵐嘆了口氣，闔上報告書，「算了，這是上級老大們欽點放行的傢伙，放著別管了。」

「這樣沒問題嗎？要是發生反噬……」

「那表示他有個能收拾善後的背後星吧。」

「可是，單靠一個星座真的有辦法承擔嗎？若是沒有能夠共同承擔概然性反噬風暴17的星座集團……」

巴嵐嗤地一笑，「你混這行多久，想教我怎麼做事？還是你去給我打聽這傢伙的背後星是誰？」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第五個任務就快開始了，你們應該把心力放在任務上，這點程度的概然性影響會隨著任務進行逐漸抵銷的。還有　　」

氣氛忽然變得森冷，中級鬼怪們閉上了嘴。

「你們最近都在打混嗎？」

「呃！」

「美國和印度的商品銷售成績是怎麼回事？因為不是直營地區，連商品廣告都不打了？美國有個先知，印度不也有個星座集團？盤子滿街跑，銷售額還差成這副德性？還不給我好好幹！」

「這、這個……」

「概然性什麼的都拿去餵狗！快想辦法把商品賣出去！」

我禁不住噗哧笑了出來。看著這些鬼怪的辦事態度，讓我忍不住回想起曾工作過的Mino Soft，那時的企劃部也不遑多讓。

無論如何，現在的我和原作中的劉眾赫處境相似，我也知道總有一天會面臨這一步，畢竟樹大招風，太顯眼從來不會有好事。概然合理性審議判決應該不會給我帶來什麼損害吧？

就在這時，虛空裡傳來聲音。

　我到底要因為你被叫去管理局多少次啊……

是鼻荊。我趕緊打開通訊。

『事情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當然是天翻地覆啊！你到底擁有什麼技能，為什麼委託上級管理局也沒辦法瀏覽你的資料？

這點我也很好奇。畢竟我可是比誰都想看自己的特性視窗。

『所以才問你事情怎麼樣，我會被裁罰嗎？』

　這你又是從哪聽來的……喂，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幫你辯護嗎？管理者大人吶，請聽我一言，那個叫做獨子的傢伙絕對不是什麼怪人！他只是一個超級努力過活的傢伙而已！

這番話聽起來還真有說服力啊。

　幸好我懇切的請求奏效了。管理局參考很多資料，從整體任務進程做了表現分析，結論上來說，你擁有的技能不多，熟練度也很低，資料畫面看起來也未達到足以破壞任務平衡的水準。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刻意不提升被動技能的熟練度並非毫無緣由，因為我學會的優秀技能越多，就越容易引起管理局的注意。

　再加上有人從中干涉。上層下了指令，說大鬼怪要我們別管這件事。

這倒是讓我吃了一驚，這是值得大鬼怪出面的事嗎？

　呼，細節你就聽中級鬼怪說吧。我其實不能待在這裡了，盯著這件事的人突然變多，所以你最好也小心一點。管轄這一帶的中級鬼怪，現在可是對你懷恨在心。

『懷恨在心？』

　你不知道嗎？用你們的話來說，概然合理性審議就和稅務調查沒兩樣。總之，你大概得吃點苦頭了。

鼻荊消失沒多久，半空中閃現大量火花，身穿筆挺西裝的中級鬼怪現身。那小子掃視我們一行人好一陣子，才用漠然的語氣開口。

［不好意思，各位。由於產生了一些意見衝突，因此獎勵結算來晚了。雖然遲了些，現在開始支付獎勵補償。］

［獲得隱藏任務完成獎勵3,000 Coin。］

［初次狩獵5級火龍種，獲得成就獎勵15,000 Coin。］

［初次擊退小型災禍，獲得『伊謬塔爾族的護符』。］

［未來您將得到所有伊謬塔爾族的善意。］

所幸獎勵正常發放。

伊謬塔爾族的護符，現在得到這項道具，可預見未來第五個任務的起始應該也相當不錯。其他夥伴也都獲得了獎勵，雖然可能比不上我的，但眾人依舊滿臉興奮。

不過這隻鬼怪還真是吝嗇，好不容易擊退了小型災禍，才給這麼一點獎勵嗎？

這時，中級鬼怪繼續開口。

［但是，多虧了各位的認真表現，現在任務出了點問題。］

不知在諷刺些什麼，祂語氣森然地說著。

［根據管理局審議結果，認為本區域的任務難易度並不符合化身們的平均能力，因此，將根據我個人判斷，任意調整本區域的任務難度。特此公告。］

什麼？任意調整？

［第四個任務限制時間大幅減少。］

中級鬼怪的嘴角微妙地上揚。

［距離第四個任務結束剩餘48小時。］

［48小時內未佔領目標站點的隊伍及其隊伍成員，將全數死亡。］

好，這個臭小子，打算這麼蠻幹是吧。

方才還歡天喜地撿拾道具的李聖國一臉呆滯地看著我，看來大夥應該都收到訊息了。

「你之前說佔據昌信站的是誰？」我問道。

「是、是暴政之王。」

偏偏是首爾七王的暴政之王啊……

我嘆了口氣，「我們先回忠武路一趟。」

話說回來，不知道劉眾赫那小子怎麼樣了？

是時候將第四個任務作個了結。

　　

從安國站到忠武路站的距離比想像中遠，我們一行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交談著，鄭熙媛和李賢誠走在前方，我和李聖國、鄭民燮則跟在後頭。

由於整具火龍種屍體難以攜帶，我將一大半都放上交易所販售。剩下的另一半同樣被我扔進交易所，但刻意開了不合理的天價，因為我並非真心要賣掉它們，只不過是想把交易所當作倉庫。雖然鼻荊嘮叨個不停，但我並不在意。

鄭民燮開口道：「不過，代表大人，您的名字是『金獨子』對嗎？」

「對。」

從昨天開始就聽他們叫我「代表大人」，感覺真像是成了大企業的董事長，心情微妙。

「您的姓名真是……」

「很特別是吧。」

「是，說實話，您比我們還像先知者。」不知為何，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唉，要是當時不要留下負評還棄追……」

哎呀呀，現在後悔也太遲了。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三番兩次想問他們，卻老是忘記。

「鄭民燮先生，既然你提到了，我想請問一下。」

「是。」

「你們這群先知者，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集結起來？」

這是我一直感到困惑的一點。截至目前，初期任務開始還未滿一個月，這些傢伙卻早早建好了群組聊天室，相當有計畫地行動著。

而使徒們甚至更加超前。若是我在第一人稱主角視角中看到的事態屬實，使徒不僅早已佔據江西地區的大量站點，即便未透過隱藏任務，也已取得相當高水準的武器裝備。不管我怎麼想，他們的成長幅度都不合常理。

「其實是有一個人將我們聚集起來的。」

「有人聚集你們？」

「是，第一個任務結束不久，有個人突然找到我所在的地鐵站。」

真有意思，這是怎麼做到的？在那個時間點，車站之間應該還張設著結界。

「他自稱使徒，曾閱讀過偉大的啟示錄，說他正在招募願意追隨自己的先知者。奇怪的是，聽說在同一時間，其他地鐵站也發生了一樣的事情，實在難以相信對方僅有一個人……」

「總而言之，你們因為這個使徒聚集在一起，他也把你們拉進了群組聊天室。」

「是的，我們稱他為第一使徒。」

「那麼這小子就是先知者的王囉？聽說他討厭被人叫做棄追者？」

「啊，您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啊。沒錯。」

「他為什麼討厭這個稱呼？」

「這部分我們也不太清楚。他聲稱自己完整地閱讀過啟示全文，我想應該和這件事有關吧。還有，雖然是傳聞，但聽說他持有啟示的『紀錄』。」

……什麼？

「事實上，啟示本來就很長，不太可能有人全部讀完，因此我對這個推測抱持質疑態度……」

持有紀錄？這不可能吧，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看完全文的讀者？

聽完這些描述，第一使徒的真面目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我心中煩惱著這些事情，不知不覺間已經接近忠武路站了。我們其實並未離開太久，但聞到忠武路站裡略微刺鼻的氣味，不知為何心情卻好像回到了家。

忽然想到，我到現在還光著屁股，怎麼都沒人提醒我一句呢？

「慢著。」我攔下了打算走進站裡的夥伴，對李聖國說道：「李聖國先生，請你脫下褲子。」

「……」

我把轉瞬間只剩下一條內褲的李聖國拋在腦後，帶頭走進了忠武路站。

劉尚雅面露喜色地迎上前來，看見她泛淚的眼眶，就知道這段時間她一定很辛苦。

某個人噠噠噠地跑過來，噗一聲撞進我的懷裡，低頭一看，李吉永緊靠在我的右側大腿。

「都還好嗎？」我柔聲問道。滿身灰燼的李吉永用力點了點頭。

傷勢較重的李智慧似乎還未清醒。而孔弼鬥一看到我，從鼻孔哼了一聲就撇過頭去。

［星座『防禦大師』責備您的姍姍來遲。］

畢竟自己的化身一度身陷險境，祂的反應並不難理解。

「劉尚雅小姐！」李賢誠和鄭熙媛對忠武路站發生的事一無所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驚愕地跑了過去。

月臺上四處都是渾身浴血的傷患，就連劉尚雅的一側肩膀也用布緊緊包紮著。鐵軌上屍身四散，血跡斑斑。種種殘留的痕跡，昭示著此處經歷了多麼激烈的惡戰。

鄭民燮忽然結結巴巴地說道：「那、那幾個人不是使徒嗎？」

幾顆腦袋，彷若展示般整整齊齊地掛在軌道上方，有男有女。這些頭顱的表情生動地凝結在生前的最後一刻，彷彿尚未死亡。

不難看出是誰的手筆，我朝李吉永問道：「劉眾赫去哪裡了？」

話聲未落我就敏銳地感知到，通往會賢站的隧道處，有個強烈的存在感。

不用看也知道來者何人。高傲狂妄、邁著自信的步伐、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我們的主角。

「劉眾赫。」我打招呼道。

即使看到我，那小子的神色也毫無變化。在影院地下城發生那麼多事，我還以為他見到我會說些什麼……

不過，那又是什麼東西？那小子手上正搖搖晃晃地提著一顆被砍下的人頭。有人噫的一聲發出尖叫，與此同時，劉眾赫將手中的腦袋扔了過來。

像玩具般骨碌碌滾過來的頭顱上，還披蓋著標示了數字1的披肩。

是第一使徒。

不愧是劉眾赫，連落荒而逃的傢伙他也追殺到底。我稍微安心了一點，同時卻又有些不安。還有事情必須問清楚，就這樣殺了他的話……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原來是你！你這傢伙把我的計畫全毀了。」沒了身軀的頭顱突然開口說話。

「嗚啊啊啊！什麼啊！」站在我身邊的鄭民燮驚叫著跌坐在地。

人頭上那對眼睛緊盯著我，帶著險惡的微笑。

這不可能。被砍了頭仍能存活的技能極為罕見，若擁有「不死之身」也許辦得到，但即便使用那個技能，在身首分離的狀態下，意識也不可能這麼清楚。

再加上脖頸處的斷面並沒有流血……難不成？

從李聖國和鄭民燮那裡聽聞的線索，迅速在我的腦中串連起來。

聲稱自己完整閱讀過啟示的人。

任務剛開始就在首爾各處現身，將棄追者們納入羽翼的人。

隨心所欲通過結界，被砍了頭也不流一滴血，不會死亡……

這個能力是「阿凡達18」。

我很確定，眼前這小子根本只是個分身。

被砍下的頭顱滔滔不絕地說著：「哇，我真的大開眼界，不僅冒充劉眾赫，把使徒一網打盡，連龍也被你奪走了……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原來如此，這傢伙也不知道我的身分嗎？

「你又是什麼東西？」

據我所知，《滅活法》裡使用「阿凡達」能力的人物屈指可數。此外，能夠得到這個特性的族群相當有限，主要從事創作產業。這類職業承受過度壓力，經常產生解離性人格障礙，或有人格分裂的傾向。

我緩緩低下頭，迎上那傢伙的視線，開口問道：「你，該不會是『作家』吧？」

3.

作家。

這是通篇《滅活法》之中，少數能獲得阿凡達能力的職業之一。如果這小子是個作家，那他那些看似不可思議的舉動就解釋得通了。

聽見我的問話，第一使徒的嘴角微妙地扭曲，「作家啊……你是指啟示錄的創作者嗎？被你發現了啊，沒錯，啟示錄就是我寫的。」

雖然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小子卻順著我的話胡說八道。我無法辨別這段話的真偽，所以瞥向正看著這個方向的劉眾赫。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登場人物『劉眾赫』正在使用『測謊Lv.6』。］

我就知道，這個謹慎的傢伙。

我再次發問：「你說啟示錄是你寫的？」

「沒錯，而且我也是啟示錄唯一的持有者。」

看著那傢伙自信滿滿的微笑，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是嗎？那就走著瞧吧。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6』。］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判定該發言為真。］

什麼？這傢伙真的持有檔案？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啊！我頓時一陣恐慌，全然無法思考。

我掩飾著驚愕，再次問道：「你所說的啟示錄究竟是什麼？」

第一使徒微笑道：「你幹嘛明知故問？當然是承載了未來神話的偉大史詩作品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判定該發言部分為真。］

太奇怪了，這段話竟有部分屬實嗎？

頭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現在輪到我發問了，你怎麼會知道我和使徒們的作戰策略？你也是先知者嗎？」

「你不是說你親自寫了啟示錄嗎？連這也不知道？」

「當個全知全能的造物主，不是很沒意思嗎？」那傢伙遊刃有餘地笑著，表情陰險。

但多虧如此，我總算恢復了冷靜思考的能力。不管怎麼看，這傢伙都不可能是《滅活法》的作者，否則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他唯一的讀者。

第一使徒喋喋不休地說道：「真是有意思，我原以為在西大門刑務所19的那個女人是『最後的使徒』，沒想到竟然還藏著你這樣的角色。」

「西大門刑務所？」

「看來你還不知道啊？那我們談個交易吧，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麼人，我就告訴你情報。」

「這就難辦了，你手上應該沒有我想要的情報吧？」我冷淡地回道。

那傢伙笑了起來，「你只是逮住我一回，氣焰就囂張成這樣？反正這也不是我的本體，你只不過是運氣好一點……」

「我知道有關未來的情報。」我刻意打斷了他的話。

此刻的劉眾赫多半也在心裡掂量著我們的斤兩，是時候加點砝碼了。

我繼續道：「而且，知道得比你更多。」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第一使徒臉色一僵。

「少在那裡胡說八道，你不可能比我知道更多情報！」說著，那小子眼神忽地一閃。「等等，難道你是……？」

在他似乎察覺到什麼的瞬間，我也同時醒悟了某件事。這個小子，該不會就是「那傢伙」吧？

現在，我有五件已知的事實。

1. 這傢伙曾讀過《滅活法》。
2. 這傢伙的職業為作家。
3. 這傢伙並不是寫了《滅活法》的作家。
4. 這傢伙持有書寫著未來內容的檔案。
5. 這傢伙擁有的檔案內容部分屬實。

在閱讀三千一百四十九話的《滅活法》期間，曾發生過的某個事件在我腦海中掠過。

據我所知，由於《滅活法》人氣不高，因此不存在盜版的轉載備分，但要是眼前這小子就是我猜想的那傢伙，他為何持有檔案，以及為何知曉許多小說情報，這些疑問就迎刃而解了。

我咧嘴一笑，「抄襲別人的作品，應該過得還滿輕鬆的吧？」

「什、什麼？」

聽了我的話，第一使徒神色大變。這小子準是那傢伙沒錯。

「沒想到你到現在還在幹這種事，甚至還說自己寫了啟示錄。你很得意吧？但想到真正的啟示錄創造者被你冒名頂替，我可是超級火大。」

「什麼？」

「我就覺得奇怪，你拿來利用的那些情報怎麼缺東漏西的。」

那小子的臉色逐漸發白。

我繼續說道：「這段時間拿別人的東西偷樑換柱，分到了那麼多好處，也該適可而止了吧。世界都已經變成這副德性，還在幹這種缺德事？」

「劉眾赫！」沒有回應我的話，第一使徒倏地朝劉眾赫放聲大喊，「我剛剛說過了，我知道所有啟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夠帶你走到那條路的盡頭！」

哎呀呀，還在垂死掙扎嗎？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由於過度疲勞，無法發動『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該死，為何偏偏是現在？

第一使徒繼續說道：「你仔細想想！第四十六號任務無法單人通關，若你想對抗安娜卡芙特或查拉圖斯特拉，只能和我聯手！」

這些話聽起來還真耳熟，這小子竟喋喋不休地照搬我說過的臺詞。

劉眾赫冷冷地望著他，「我根本沒聽過啟示這種東西。」

「就像預言一樣！只要看我的特性就知道了吧？更何況，我可是『最後』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賢者之眼Lv.8』。］

我也不甘示弱地發動了技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該死，果然行不通。

劉眾赫似乎用賢者之眼確認了些什麼，隨即轉頭望著我。

第一使徒依舊口沫橫飛地鼓吹著劉眾赫，「殺了那傢伙！他是危險人物，不僅冒充你，還改變了一部分未來。如果繼續坐視不理，就會引發嚴重的蝴蝶效應，你的計畫也會全盤失敗！」

我啞口無言，這小子現在是打算玉石俱焚嗎？

「關於這一點，你不也是一樣？」我冷冷反問第一使徒。

「我不一樣！劉眾赫，和我聯手吧！不管你要我發誓，還是需要別的保證，我都願意！我絕對不會背叛你！」

這個承諾倒是挺有說服力的。

沉吟了一會，劉眾赫終於開了口，「原來如此，你想和我聯手是吧。」

說著，劉眾赫看向我，眼神緩緩湧現殺意。偏偏這時我無法讀取他的內心，急得像隻熱鍋上的螞蟻。

劉眾赫拔出劍，緩步朝我走近。

第一使徒氣勢囂張地大喊：「沒錯！趕快殺了那傢伙！」

「一個自稱是先知，另一個則是啟示者……」

「快殺了他！」

啪！劉眾赫一腳踩上第一使徒正大呼小叫的腦袋。

「呃！怎、怎麼了？」

劉眾赫冷冷地開口：「如果你真的知道未來，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什麼？」

劉眾赫的劍尖舉起，靜靜指向我的頸間。我不禁回想起短暫成為劉眾赫時體驗過的那一劍，只是這次的目標是我。

劍尖刺破皮膚，我感到一陣刺痛，溫熱的液體沿著頸邊流下。

「你這是在幹什麼！」鄭熙媛怒不可遏地朝這裡跑來。

我舉起手阻止夥伴們。雖然我也同樣膽戰心驚，但現在刺激劉眾赫沒有半點好處。

劉眾赫看向第一使徒，「我問你，現在我會殺了這傢伙呢，還是不殺呢？」

「什麼？」

「如果你真的得到來自未來的啟示，應該會知道我的選擇。」

劉眾赫這小子的興趣還真惡劣，又來同一招？

第一使徒神情錯愕，大概陷入了與我在偶數橋上那時相同的苦惱。叫人意外的是，他很快就給出回答。

「當然是殺了他！如果是你，一定會這麼做！」

他深信他所知的劉眾赫肯定會採取這樣的行動，臉上寫滿強烈的自信。

「趕緊殺了那傢伙！然後　　」

咻！劍光一閃而逝。

但耳邊傳來的並不是我被斬裂肢體的聲響，而是啪嘰一聲，第一使徒的頭顱悲慘地被踩爆在地。因為這只是被操縱的阿凡達，本體不會受到實際傷害，但還是會遭受相當強烈的精神衝擊。

劉眾赫收劍回鞘，冷哼道：「只有一張嘴的傢伙。」

我有些難以置信。劉眾赫竟然選擇了我？這是真的嗎？

劉眾赫瞪視了我片刻，旋即轉身邁步。

「喂！你要去哪裡？」

這小子，現在心裡肯定覺得自己非常帥吧。

……說實話，是有點帥氣。

「等等！你要把李智慧扔在這裡嗎？」我一邊問一邊追上前。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未來已經改變了，計畫也會改變。」

「既然都要動手，那一起行動不好嗎？我可以幫上你的忙。」

聽到這句話，劉眾赫倏地轉頭看著我，那駭人的眼神讓我的心臟反射性地揪緊了一下。

「欠你的債我已經還清了。沒有搶走你的旗幟，是我最後的善意。」

這個臭小子……我怎麼可能就此讓步。

「只要我還沒將你從隊員名單除名，你就去不了站外。還是你想嘗嘗『懲罰』的滋味？」

劉眾赫的手又悄無聲息地伸向劍柄。我連忙補充道：「我知道你的計畫是什麼，你打算到中區參與旗幟爭奪戰，開啟『君王之道』並完成『黑色旗幟』吧？我可以幫你。」

「不如我現在就搶走你的旗幟，這樣更乾脆一點。」劉眾赫冷冷地說道。

我半瞇起眼，「那就來試試呀。看是你的劍快，還是我的舌快。」

劉眾赫和我互不相讓地對視著。

這是個賭注。如果是劉眾赫，的確有能耐在「懲罰」效果出現之前就刺穿我的脖子。

我繼續開口：「你沒必要去中區，到北方去吧，我幫你取得暴政之王的領地和旗幟。既能奪得旗幟，又能除掉宿敵，不是一石二鳥嗎？」

「我自己也能辦到。」

「距離第四個任務結束只剩下四十八小時了，在那之前，你有把握佔領二十個站點並完成黑色旗幟嗎？」

劉眾赫即將握上劍柄的手停了下來。

上鉤了。

我繼續說道：「更何況，你不是也有非前往北方不可的理由？難不成，你打算在這次回歸拋棄家人嗎？」

「……你這傢伙。」強烈的殺氣再度從他身上湧現。

「冷靜點，我沒有惡意，我是真的想幫你。」

劉眾赫翻湧著怒火的瞳仁瞪著我，緊繃的氣氛不知持續了多久，他的殺氣才逐漸消褪。

他語氣冰冷地開口：「世界上沒有純粹的善意，你的條件是什麼？」

果然，我們家的回歸者就是好商量。

我咧嘴一笑，「很簡單，告訴我一件事就行，這就是我的條件。」

「說說看。」

「你剛剛踩爆的那小子，他其中一個特性應該是『最後的棄追者』，另一個是什麼？」

不久後，劉眾赫開了口。

　　

三十分鐘後，我叫來鄭民燮和李聖國，因為還有事情要吩咐這兩人去辦。

我還沒開口，鄭民燮就搶先問道：「第一使徒的真實身分是什麼？」

不確定是否該如實以告，我遲疑了一下才說道：「有篇叫《SSSSS級無限回歸者》的小說，你們聽過嗎？」

「喔，那篇我看過！」李聖國舉起手，「那不是曾在Textpia20上獲得白金榜第一名的小說嗎？我看得超開心……」

「啊，沒錯，我這才想起來，那篇小說的結局是怎樣？」

兩人似乎陷入回憶之中，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也對，這些傢伙都曾看過《滅活法》，那肯定也是重度網路小說愛好者。

「我記得裡面也是各種元素大雜燴，但還是很好看。」

其實，我也曾看過那篇小說。在我沉迷於《滅活法》的那段期間，某天偶然點開了今日推薦榜單。我稍微看了幾話，它的劇情和設定讓我不禁瞠目結舌。

無限回歸的心理變態回歸者。

星座能給予贊助支援，是超越一切的存在。

網路實況直播系統。

各種難度破錶的生存任務。

每一項分開看，都是常見的設定，但問題是這些尋常設定的細節，以及劇情構成的方式。

我立刻留言回覆：這不是抄襲《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嗎？

然而，當我回覆以後，別說引起什麼剽竊爭議，我只受到各式非難，還看到抨擊《滅活法》的言論。我甚至收到那篇文愛好者的私訊攻擊：這類小說本來就都差不多吧？少在那邊看見黑影就開槍，腦殘正義魔人呵呵。

忿忿不平的我傳了私訊給《滅活法》作者，那時作者說了什麼？好像是「多虧那篇小說，觀看數增加了，心情很好」之類的？一想到作者竟那麼卑微，我都快落淚了。

李聖國好奇地問道：「可是，為什麼突然提起那篇小說？」

「第一使徒就是《SSSSS級無限回歸者》的作者。」

「咦咦？怎麼可能？」

《滅活法》作者要是知道現在的狀況，八成會伏地痛哭。自己筆下的小說都已經變成了真實世界，竟還有來路不明的剽竊作家主張這世界的著作權，甚至出現了啟示錄這種荒唐的設定。

我花了點時間解釋後，鄭民燮這才理解來龍去脈，倉皇地說道：「所以說，那部小說其實是抄襲作？」

「沒錯。」

李聖國思索了一下，「仔細想想確實是滿像的……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記不太清楚，但我怎麼沒有第一時間想起那部小說呢？它明明更有名啊。」

「或許是因為棄追者特性的關係？我們只會回想起讀過的部分原作，再加上那部剽竊小說的內容太相近，很容易混淆。」

「是嗎？反正，代表大人的意思是，那傢伙是個抄襲作家吧？那麼，他手上持有的檔案……」

我點點頭，「他持有的大概是自己所寫的剽竊作品的原稿。既然他抄襲了原作的劇情發展，所以就算是看自己的小說，也能夠知曉一定程度的未來。」

以抄襲作取得成功，這件事本身就荒唐得讓人難以接受，更何況連在改變後的世界也靠著自己的惡行混得風生水起。這正是實現正義的最好時機。

「那、那麼我們不就無法贏過那傢伙嗎？如果他將原作抄到結局的話……」

我搖搖頭，「沒有抄到結局，他只剽竊了前半部，應該是考量到萬一產生抄襲爭議，他也比較好脫身。所以只要再過一段時間，那傢伙手上就會逐漸沒有可用情報了。」

鄭民燮好奇地問：「代表大人怎麼會曉得？」

「我就是知道。」因為《滅活法》第一百話之後，就只剩我一個讀者了。

「不好意思，代表大人，原作您究竟讀到哪裡了？」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別說這個了，我有事要麻煩你們幫忙。準確來說，這件事我們必須一起去做。」

聽到這句話，兩人瞬間變得僵硬。

我繼續說道：「你們之前說過吧？有些先知者上了暴政之王的當。」

「啊，是的，我想現在可能還有一些人被那傢伙利用，榨取情報。」

「是嗎？那就更好辦了。」

「什麼？」

距離任務結束只剩四十八小時。若是正面交戰，很難在這段期間打倒暴政之王。但如果暴政之王利用了先知者們，我只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就行了。

「我們要擾亂那傢伙的情報。」我斬釘截鐵地說，「也就是散佈一部分的『啟示』。」

「咦？要怎麼做……」他們似乎一頭霧水。

我娓娓說道：「現在開始，我們要偽造《SSSSS級無限回歸者》的文字檔，並散佈出去。」

當討人厭的傢伙不只一個，對付他們的最佳對策就是讓他們相互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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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Rattenfänger von Hameln，源自德國民間故事。故事是德國某個村落發生鼠患，吹笛人受村民委託以笛聲引走鼠群卻未得到報酬，便吹笛誘使村落的孩子們離開、將其活活困死山洞。

13出自李舜臣《亂中日記》。

14Non-Player Character，又稱「非玩家角色」或稱「非操控角色」，指非由玩家控制的角色。

15金獨子假扮劉眾赫時說話並未使用敬語，恢復身分後開始使用敬語，故李聖國有此一問。

16あおおに，出自日本作家濱田廣介的兒童文學作品〈哭泣的赤鬼〉。後來青鬼赤鬼的概念廣泛地被許多作品所引用。

17星座過度介入，影響任務平衡時，概然性會引發的制衡效果，小至罰款、嚴重可能導致星座消滅。後文將視情況使用「概然性風暴」或「概然性反噬」。

18Avatar，原意是網路上的虛擬化身，或是下凡化作人形的神。這裡指創造其他軀體並將意識投入其中加以控制的分身技能。

19在朝鮮日治時期啟用的監獄，原名京城監獄，是在韓國成立的第一個現代化監獄。

20虛構網站，名稱仿自Expedia智遊網。

1.

我的計畫簡單明瞭。

第一使徒，也就是抄襲作家那小子，是持有《滅活法》前半有限情報的傢伙。而擁有情報的人總是如出一轍地獨佔欲強烈，會試圖對其他先知者隱藏資訊。

與之相反，首爾七王的暴政之王，則是得知了先知者的存在，並企圖加以利用的傢伙。

試圖獨佔情報的人，和試圖挖掘更多情報的人，若這兩方碰頭，會發生什麼事不言而喻。

李聖國狐疑地問道：「所以說，我們要製作『啟示錄』嗎？」

「正是如此。」

作戰計畫相當簡單。將抄襲作家的小說製成電子檔，散播給各個站點的人們。

　　先知者們持有的「啟示錄」部分內容外流！

總而言之，差不多像這種感覺就行了。

正好，誘餌也已佈置妥當。

多虧韓東勳散佈的謠言，網路上關於先知者們的情報早已廣為流傳，此時，若是檔案外洩的傳言一出，必定會掀起軒然大波。

這種情況，眾人自然會認為是少數未被掃蕩的早期棄追者，為了獲取被掩蔽的隱藏碎片情報所為，而一直在網羅這些人的暴政之王勢必會採取行動。

「但是，我們也都忘了《SSSSS級無限回歸者》的內容，要怎麼偽造檔案呢？」

「哪需要剽竊作品的內容呢？」

「什麼？」

「我們不是都記得原作嘛。」

「啊……！」短短的感嘆後，鄭民燮依舊緊皺眉頭，「即使如此，還是有其他問題。我們所知的《滅活法》隱藏碎片，大部分都已經被用掉了……」

「隱藏碎片的資訊由我來提供。你們就將我說的幾個資訊，混雜著前期的內容隨便寫寫就好，只需要適當地暴露幾個道具的情報而已。」

重點在於，必須引起抄襲者和暴政之王的注意。

李聖國尷尬地笑了笑，「說起來也真是不可思議，竟然要自己寫小說……平常都只是讀一讀而已。」

鄭民燮也補了一句，「不過，我們做這種事不就跟那傢伙一樣嗎？說到底，還是得抄襲原作……」

這話也有道理。我想了想，開口說道：「你們聽過這樣的說法嗎？抄襲之作希望人們永遠不知道原作；戲仿之作是必須看過了原作才明白箇中趣味；而致敬之作，則希望得到原作的讚賞。」

「啊，這說法還真有趣。」

我咧嘴一笑，「所以說，我們現在所做的事就是致敬。」

我說的是事實，我希望越多人知道《SSSSS級無限回歸者》越好，這樣才能盡快讓那傢伙完蛋。

我們借來孔弼斗的筆電，開始著手編造。由於三人都沒有寫小說的經驗，馬上陷入苦思。

鄭民燮揪著頭髮哀嚎：「原來寫小說這麼困難啊，作家還真了不起……」

「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反正不需要全部的內容，只要拿出能引誘他們上鉤的情報就行了。說不定越是不完整的啟示，越能起到混淆作用，我們必須適當混雜真假資訊。」

我一邊看著鄭民燮編輯好的內容，一邊加油添醋地補充。

「還有，要將小說裡的角色姓名改掉，有些部分我有點擔心。」

若是李賢誠或李智慧這些人得知自己是小說的登場角色，勢必會受到很大的衝擊。無論願不願意，他們終究會知道這世界存在於「小說之中」，但現在時候未到。

鄭民燮卻提出我始料未及的說法，「那個，關於這部分應該不用太過擔心。我和聖國曾經試著宣揚『這是小說中的世界』，但是其他人完全不能理解，就像是遊戲裡的NPC一樣，不管我們多麼努力說服，他們都只當作玩笑。」

又是一個出乎意料的情報。這麼說來，我確實曾看過鄭民燮和其他使徒，數度向其他人說出「區區配角」之類的發言。想到當時那些角色們的反應，確實不無怪異。

鄭民燮繼續說道：「也是因為這個理由，第一使徒才能夠輕易辨別出先知者。登場人物對於此處是『小說之中』的說法，要麼相當排斥，要麼充耳不聞。使徒們刻意採用『啟示』這個說法，我想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聽完這番話，我不由得感到有些反感。

我狀似無意地問道：「登場人物和我們的差異是什麼？」

「咦？嗯……我們是現實中的人，而登場人物是隻屬於小說的角色，不就是這樣的區別嗎？」

「那麼現在這個世界，現實和小說的分野又是什麼？」

「呃，很難說……應該是從第一個任務開始之後，小說才成為現實？」

就算聽了鄭民燮的回答，我的疑問依舊盤旋在心頭。

眼前的李聖國及鄭民燮，明明和我一樣是不屬於小說的人，因此剛開始我也無法讀取他們的情報。但在不久之前，我的技能更新後，我就能夠利用「登場人物瀏覽」窺探二人的資訊了。

那麼，現在這兩人究竟是現實存在的人，還是登場人物呢？

如果隨著時間流逝，所有人終究都會變成登場人物……

我瞬間回過頭，望向遠處的劉尚雅和李吉永。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該人物當前情報正在蒐集中。］

幸好，我依舊無法讀取他們兩人的資訊。

發現我正看著他們，劉尚雅對我露出了一抹微笑，李吉永也跟著轉過頭來。

「哥哥，怎麼了嗎？」

「沒什麼。」

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但我感覺鬆了一口氣。

　　

沒過多久，我們就完成了小說的大致結構。這種水準的作品，如果放到Textpia上連載肯定完蛋，但現在這些都無所謂。

「先開始散播啟示錄外流的情報吧。」我交代他們。

李聖國問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散播情報嗎？」

「我會拜託東勳。利用隱遁廢人的特性，要在短時間內大肆宣揚應該不成問題。」

「不過，不是所有地鐵站都能使用網路，那些站點該怎麼辦？」

「我會派人到那些地方去。」說著，我往後望去。

彷彿正等著我一般，姜日勳也朝我點了點頭。救下曾經是東大門副代表的他，果然是正確的。

李聖國恍然大悟，「啊，原來如此。日勳先生確實能夠……真是的，我都忘了。」

「姜日勳先生，都準備好了嗎？」我問道。

姜日勳略帶緊張地開口：「請交給我吧，遊說他人的任務我有自信，只要放出傳聞就可以了嗎？」

［登場人物『姜日勳』正倚賴著您。］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程度上升。］

姜日勳，終於到了謠言專家一展所長的時候了。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時間四十四小時。

接下來一天之內，將決定勝負。

　　

　東勳啊，多謝你了。

　我只是還你人情而已，不用在意。

［登場人物『韓東勳』對您表現出些微信賴感。］

在上次的事件之後，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稍稍對我敞開了心房。無論如何，將這孩子從先知者的魔掌中拯救出來，起了很大的作用。

　哥哥給我一種很奇怪的親切感。

　親切感？

　好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人一樣……哥哥該不會也是隱遁廢人吧？

　說不定喔？某種程度上，每個人都是隱遁廢人嘛。

　是這樣嗎？總覺得和哥哥說話的時候，能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高牆。雖然我沒辦法說明，但我挺喜歡這樣的。

　一般來說，這種隔閡不是不太好嗎？

　我比較相信擁有高牆的人喔。如果要理解一個人，必須先面對這面牆才行。

區區十七歲的孩子，說話怎麼像個哲學家一樣？但說到高牆，也許他所言不差。

正是因為無法翻越高牆，才會更加渴切望見另一端的景色吧。

　總之，我已經放出謠言了，但你要怎麼散佈那份啟示？也是透過網路嗎？

　不，如果透過網路散播，會被莫名其妙的傢伙看到。我要販賣啟示。

　販賣？怎麼賣？

我開始對韓東勳進行說明。

　　

任務結束前四十小時，我將忠武路的同伴們聚集起來。

「眼下我們的處境很艱鉅，接下來四十個小時內，若無法搶下昌信站，我們的隊伍就會全滅，但現在佔據那個站點的勢力不容小覷。」

「反正本來就沒一次任務是輕鬆的。這回的對手是誰？」鄭熙媛問道。

我回答道：「是一個叫做暴政之王的傢伙。他不僅是首爾七王，也是北方地區擁有最大領地的王。」

這一次換李賢誠提問，「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從道峰區一帶發跡並開始南進，打造自己的王國。據說不分男女，只要長得好看，就會被他納入後宮；要是長相抱歉，他就殺了他們或當作奴隸驅使。」

鄭熙媛故作擔憂地皺起眉頭，「那獨子先生被抓到的話，就得當奴隸了。」

「嗯，這樣熙媛小姐也挺危險的。」我沒好氣地回應。

「我可不想當他的小妾啊……我們直接去殺了他怎麼樣？」

「他的背後星非常強大，所以行不通。目前我們有兩個辦法，一是搶走那傢伙的旗幟，二是奪走他的大本營『道峰站21』。」

無論哪一種方法都很困難，夥伴們全都神情凝重。

我緩緩導入正題。「首先，我們要去光化門22。」

「咦？我們不是要攻打那些傢伙嗎？」

「因為那些傢伙也會去光化門。」

「為什麼？」

「我刻意洩漏了一些情報。考慮到那些傢伙移動的時間，我們等一下就要動身了，所以大家也提早做好準備……哦？」我看向手機。

「怎麼了？」劉尚雅問道。

我露出笑容，「沒什麼，只不過事情進展比我預想的還迅速。」

手機上傳來的是韓東勳的訊息。

　我已經把交易所能夠搜尋物品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可以嗎？

　嗯嗯，沒錯，做得好。

緊接著，我的耳邊接連響起系統的訊息音。

［您委託交易所的物品已售出。］

［您委託交易所的物品已售出。］

半空中傳來了鼻荊不可置信的聲音。

　你的特性是詐欺師吧？

『星座們的反應如何？』

　當然超級興奮啊，而且消音過濾功能也開始漸漸解除了，還有星座買下來送給化身當禮物呢。不過，幹這種事肯定會被關注，沒關係嗎？而且，把你所知的情報散播出去，對你不是很不利？

『不會對我不利。』

我擁有的情報可不止於此。此外，我洩漏的資訊，也是為了某些人而特地設下的圈套。

『還有，把販售物品賺到的Coin交出來。』

　拿去，臭小子。

［在交易所售出『啟示錄　SSSSS級無限回歸者』16冊。］

［已獲得16,000 Coin。］

當然，我可不是免費贈送這些檔案，需要這份情報的傢伙們肯定全都和背後星簽了約。而且比起網路散播，透過交易所販售的效果更好。

記載了重要情報的啟示錄若是隨便外流，反而容易讓人起疑，但若它明標價碼呢？他們就會誤以為這份情報有可信度。畢竟，情報的價值往往與它的價錢成正比。

話說回來，竟足足賣了一萬六千Coin，還挺可觀的。

我轉頭對夥伴們說道：「不好意思，我要稍微睡一下。」

「……你會不會太安逸了？」鄭熙媛啞口無言。

我咧嘴一笑，「畢竟有些事，必須等睡著了才能做。」

我立刻找個地方躺平。劉尚雅不知從何處拿來了一條薄毯蓋在我身上，鄭熙媛則感到荒唐似地咋了咋舌。

我瞬間就陷入了夢鄉。

不一會兒，模糊的意識中傳來系統的訊息。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據我至今瞭解的內容，「全知讀者視角」共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能夠得知登場人物單純的慾望或情感。

第二階段能夠讀取登場人物的內心思緒。

第三階段能夠看見登場人物周邊的景象，或直接投入登場人物本身。

目前，我曾經歷過第三階段兩次，一次是在睡夢之中，另一次是處於假死狀態。在夢中我見到了離開金湖站的劉眾赫，在假死狀態下則目擊了忠武路站的現場狀況。

這兩個例子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我處於意識模糊或是不穩定的狀態，但這並非足以發動第三階段的唯一條件。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要素，那就是　　

「代表大人，您在看嗎？可惡……是這樣做沒錯嗎？」姜日勳望著虛空，一個人真摯地自言自語，「我已確實將消息散佈到暴政之王那一方了，他們很快就會行動。您真的有聽到我說的話，對吧？」

　　該登場人物必須與我同時「想著彼此」才行。

不久之後，視野一陣扭曲，我的眼前出現姜日勳正窺看著周遭的景象。

畫面中，有個男人正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燦爛地笑著。他身披金碧輝煌的龍袍，頭戴奇異的金冠，在周圍奴隸的伺候下，緩緩從王座起身。

「新的啟示如何？」

「應該是真的。這是花費Coin購買的情報，不會有錯。」

「洩漏情報的是什麼人？」

「應該是其中一個使徒。」

「可信度呢？」

「我們確認了啟示錄中的幾個隱藏碎片，全都屬實。」

男子再度露齒微笑，「去光化門吧。在其他傢伙抵達之前，先攻佔那裡。」

很好，暴政之王總算採取行動了，現在的問題是另一邊。

我在心中想著鄭民燮，隨即聽到了他的聲音。

「代表大人，那些傢伙已經抵達了。」

時機正好。鄭民燮已經提前到達光化門站所在的世宗大路23十字路口，緊接著我的眼前就出現了鄭民燮所在之處的周邊景觀。

「看他穿著黑色連帽上衣，應該是那個傢伙沒錯。」

眼前的建物下方有幾道人影閃動，果不其然，抄襲作家行動最為迅速。

在光化門站，藏著第三次回歸最有用的隱藏碎片之一，他此刻的處境已是火燒屁股，肯定會飛身前往。

「問題是，除了那些傢伙以外，好像也有其他人馬。永登浦24、龍山25，以及城東區26的王也都開始行動……事情會不會鬧得太大了？」

不，這正是我期盼的。潛藏在水面下的傢伙們接二連三現身，現在不必我舟車勞頓一一找上門，反倒省事得多。

終於，來到了第四個任務的最後一幕。

「諸王的戰爭」即將上演。

2.

意識靜靜浮出，感覺緩慢地回到了現實。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使用第三階段比預期更加疲憊，無法維持太久。此外，我也發現一個令人遺憾的事實，那就是並非每次使用「全知讀者視角」都能無條件獲得技能獎賞。我猜測是必須進入「第一人稱主角視角」才能獲得獎勵，但可惜的是，我尚未掌握啟動條件。

要是每次睡著，都能夠透過第一人稱主角視角偷走劉眾赫的技能，那就太完美了。

我睜開眼，逐漸清醒了過來，發現鄭熙媛正注視著我。

「你又說夢話了呢。」

說夢話？怎麼可能。

「我說了什麼？」

「好像是媽媽之類的。」

「……媽媽？」

為什麼我會說這種夢話呢？我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不由得有些困惑。鄭熙媛只是面露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我。

我隨意搪塞，「嗯，我確實挺擔心我媽的。比起這個，鄭熙媛小姐，我有件事要拜託妳。」

「什麼事？」

「我希望熙媛小姐不要參與這次光化門的戰鬥。」

「為什麼？」

「有些事情我必須私下告訴妳，我信得過的人就只有熙媛小姐了。」

聽我這樣說，鄭熙媛扁起了嘴，一副說不過我似的無奈表情，「是什麼事？」

　　

結束與鄭熙媛的對話後，我首先必須做的，就是決定留守忠武路的隊員，以及共同前往光化門的人選。

「鄭熙媛小姐因另有任務在身，暫時排除，我先決定留守忠武路的人。」

幾個夥伴嚥了嚥口水，表情緊張得像是等候王上揀選的臣下。

「首先，留守的是孔弼鬥先生和李賢誠先生。」

「哼，簡直把人當奴隸使喚。」彷彿早知如此，孔弼鬥從鼻孔噴了口粗氣。

反而是李賢誠，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神情有如晉升遭到駁回。

我解釋道：「這次賢誠先生必須留守，我們需要有人和孔弼鬥先生一起守著大本營。如果有賢誠先生，就算忠武路遭到襲擊，你也一定能像劉尚雅小姐一樣出色地帶領人們，完成任務。」

「好的，我知道了。」

他莫名失落，但也別無他法。之所以讓這位可靠的鋼鐵劍帝留守，我自然有我的用意。

我叮囑道：「賢誠先生已經擁有很好的技能，問題是目前技能等級太低。我們不在的期間，請賢誠先生盡量提升『粉碎泰山』的熟練度，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會開始非常需要賢誠先生的幫助。」

李賢誠的臉色這才略顯明朗，「好的，儘管交給我吧！」

對軍人來說，給予明確的行程和訓練目標，才能發揮最高效能。

就這樣，我們一行啟程前往光化門。除了不受控制的劉眾赫和李智慧之外，核心成員有我、劉尚雅、李吉永及李聖國四人。

忠武路的隊員看著我們遠去的身影，依依不捨地對劉尚雅揮手。

「副代表大人！路上小心！」

「請一定要平安回來！」

才不過幾天，劉尚雅的人氣已經突破天際。似乎已有不少人對劉尚雅萌生信任感，大家的眼神都略帶擔憂。

與我一起動身上路的劉尚雅也有些不安，「獨子先生，我真的幫得上忙嗎？」

這種時候，就必須明確地給予肯定。

「劉尚雅小姐，妳看過我毫無理由地隨便作出判斷嗎？」

「我知道，但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像賢誠先生或熙媛小姐那樣幫上忙。」

「劉尚雅小姐能做到那兩人辦不到的事情。這次的計畫，劉尚雅小姐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在我反覆強調之下，劉尚雅的表情總算放鬆了些。她其實是相當出色的人才。

「之前妳說過妳有韓國史資格證吧？」

「啊，是的。」大概是提到過去的事情，劉尚雅的神色短暫恢復了光采，但很快又變得悶悶不樂，「雖然現在根本派不上用場……」

「會有用處的，我就是因為這個才帶劉尚雅小姐一起行動。」

原本我並未預想讓劉尚雅擔任這個角色，廣津區27那裡另有合適的人才，但現在我沒有時間去找他，而劉尚雅也完全能擔此大任。

畢竟我所認識的劉尚雅，為了通過韓國史一級考試，就把整部韓國史背得滾瓜爛熟，腦袋聰明得不得了。

「妳還記得上次泗溟大師銅像的事吧？」

「嗯。」

「在前往光化門的路上，也有不少類似的東西。不只國立博物館，偉人的聖像也不在少數。」

劉尚雅果然立刻領略，「啊，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在其他歷史遺物或遺址之中，也會留有星座的力量。」

「是的。劉尚雅小姐這次的任務，就是幫忙找出這些遺物或遺跡。」

「我明白了，我會努力的！」

「要盡量尋找著名偉人留下的聖物，越是鮮為人知的物品越好。」

縱使同屬聖人級的星座，根據聲名傳播的程度，擁有的力量也天差地別。以泗溟大師和忠武公為例，泗溟大師留下的物品是B級，但忠武公傳世的雙龍劍28，即使不具實戰價值，其品質也超越S級。

「在前往光化門的路上，必須盡可能地蒐集道具，畢竟我方人數目前處於劣勢。」

暴政之王應該會帶領數百名化身傾巢而出，抄襲作家那小子也坐擁一方勢力，同時還要防範從永登浦、龍山和城東區各方湧來的王者。

第四個任務的後半段，幾乎等同聖人級星座之間的代理人之戰，因為這個任務結束後，會展開一個聖人級星座們熱切渴望的活動。

與之前不同，從現在開始，將會出現許多與自身星座同步率極高的化身，危險程度也隨之增加。聖人級星座在世時的歷史，將決定其生剋關係，並在對戰中造成關鍵的影響，因此這次的任務，若擁有熟知歷史的劉尚雅的幫助，從各個方面來說都極為有利。

劉尚雅突然雙手一拍，「啊，這麼一說，我想到一個地方。」

「什麼？」

「雖然不確定我的記憶正不正確……但這附近應該有一座關聖廟。」

「關聖廟？」

「對。不知道那裡是否蘊含了偉人的力量，我們是不是繞道去一趟比較好？雖然祂不是韓國的偉人……」

不是韓國的偉人？

關聖廟，《滅活法》忠實讀者如我，也未曾在文中看過這樣的場所。於是我們決定先按照劉尚雅的意見，往地面上移動。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聖國率先高聲喊道：「啊，是不是那裡？」

一座陳舊古樸的寺廟就在左近，關聖廟南廟29。在都市的正中心竟有這樣的寺廟？看著廟旁書寫的說明，更是讓我大吃一驚。

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座寺廟祭祀的對象，竟是中國最強武神之一。

劉尚雅表情緊張地問：「現在該怎麼辦呢？」

我環視周遭，沒有看到任何聖像，「還是先敬拜一下吧。」

泗溟大師時的那招無法再用，我不能總是期待胡搞一通就能獲得好的獎賞。我們用簡陋的容器盛裝清水，靜靜地合掌敬拜。

旋即，我聽見系統傳來的訊息。

［這座寺廟已乏人問津許久。］

［一個愛用偃月刀30的星座對諸位的到訪感到愉快。］

［一個愛用偃月刀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美髯公壯繆侯』為諸位賜福。］

美髯公壯繆侯，祂雖是中國的武將，但在韓國也是無人不知的偉人，因為這個星座就是著名歷史小說《三國演義》中的關羽。

［由於星座賜福，接下來24小時內肌力與體力各提升5等。］

李聖國面露喜色，「代表大人，這真是賺到了！」

我點點頭，「算是個不錯的開始。」

雖然我不清楚為什麼首爾也有供奉關羽的寺廟，但在日本也有侍奉忠武公的祠堂，或許這並非少見。既然關羽是世界知名的偉人，這程度的增益效果也是情理之中，但是　　

「這裡應該不容易獲得道具。」

李聖國不無可惜地說道，「真可惜，如果能獲得青龍偃月刀之類的遺物就太好了。」

事實上，由於祂是中國的偉人，就算有聖像、道具，也沒道理在韓國出現。在中國獲得關羽選擇的化身是誰呢？或許不能媲美齊天大聖或烏列爾，但以關羽的等級，其化身在中國肯定也是號令一方的霸主。

「哥哥。」李吉永忽然捉住我的衣袖，他使役的蟑螂激烈地顫動著觸鬚。

我心裡出現不好預感的同時，就看見遠方走來了一道排列整齊的行伍，人數大約五十人。

依據「冷靜洞察」捕捉的數據，這些人的平均體肌敏總和約四十左右，雖然比起使徒是天差地別，但仍堪稱是水準之上的精銳軍隊。

看著那帶領五十精兵行軍的軍閥，李聖國喃喃自語道：「那些服裝，好像在哪裡……」

那群男子身著有如花郎的歷史劇風格衣裝，臉上皆化全妝，都是風度翩翩的美男子。

李聖國竊竊私語：「帶頭那個男人不是演員黃昇旻31嗎？」

若其他人看見，大概會誤以為眼前是歷史劇拍攝現場，但對方身上可是正散發出毫無掩飾的殺意。

一個男子踏上前來，掄起長槍指著我，「來者何人，膽敢阻擋陛下前路？」

我不冷不熱地反問：「那你們又是什麼人？」

雖然這麼問，但我心中已有定論。我原以為要再過一段時間才會和這些人碰頭，時機來得過早了。

花郎之間，傳來一道女性的嗓音，「那面褐色旗幟……難道你也是『王』嗎？」

「我的確是，怎麼了？」

「想不到中區也有『王』的存在，真是驚人。」那聲音彷彿春風輕拂、花瓣紛飛般輕柔，是刻意演出的音色。

我回答道：「現在已是王者隨處可見的世界了。」

「就算是諸王割據的世界，也不是任誰都能成王。全軍退開！」

花郎的陣列一絲不亂地散開，隊伍中央出現一位身披王族服飾的女子。她美貌出眾，黑緞般的髮絲端莊盤起，活脫脫是一名從歷史劇走出來的女主角。

李聖國驚呼：「那、那不是閔智媛嗎？」

「你認識我？」女子柔聲反問。

「我是妳的粉絲！」精神恍惚的李聖國一個箭步向前。

我有些無言。這傻子好歹也是「催眠師」，居然先被蠱惑？

［已發動專用技能『破魔Lv.2』。］

李聖國的眼神瞬間清明，這才回過神來，「哈，失禮了，對、對不起。」

女子的眼神閃過一絲異彩。

話說回來，我也感到有些異樣。既然李聖國認得她，表示那個女人是現實中的人物，但《滅活法》的首爾七王之一「美戲之王」，本名也叫作「閔智媛」。這是偶然嗎？嗯，確認看看吧。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這女子果然是原作中出現的美戲之王。既然「登場人物瀏覽」能順利發動，她應該不是真實存在的人物，那李聖國又是怎麼認出她的？與李聖國被登錄進登場人物一事，該不會有什麼關聯？

我低下了頭，開口說道：「閔智媛小姐，很榮幸能見到妳。」

「難道這位王也是我的粉絲嗎？」她掩嘴嬌笑。

雖然她確實貌美過人，但不是我的菜。客觀來說，劉尚雅小姐也是非凡的美女，李聖國會被迷惑，八成是那女人擁有的特殊技能所致。

我故意如歷史劇般鄭重答道：「儘管我並非粉絲，但又怎會有眼不識泰山？城東區之王啊。」

閔智媛的神色一僵，「你是？」

寐錦之尊，整部《滅活法》擁有這個名號的星座，僅只一人。

「看來您與背後星的同步率相當高，請您代我向祂問候。此生得見新羅最後的女王，甚感榮幸。」

寐錦之尊，正是新羅最後一位女王，真聖王32的名號。

［登場人物『閔智媛』的背後星劇烈動搖。］

我微微一笑，「沒什麼好驚慌的，您不是為了一償生前夙願而來的嗎？」

化身和背後星之間的同步率過高，導致背後星將生前未能實現的夢想強行加諸化身之上，在《滅活法》中這種情況比比皆是。

這是抱憾而終的聖人級星座常犯的失誤，甚至可能引發概然性風暴，遭受反噬而消滅。

「你……」閔智媛瞇起雙眼。

根據小說的劇情，現在首爾的三個地區　　城東區、龍山區、永登浦區，目前正處於激烈的勢力之爭，正如遙遠的往昔，朝鮮半島上的後三國33時代。

這時，我收到了一則意外的訊息。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我正望著任務視窗出神，卻看見閔智媛嘴角出現一抹微妙的笑意。

「我的背後星聖座希望看到您的誠意，您會同意吧？我就長話短說，成為我的手下吧。」

她的口吻彷彿在對什麼小角色施恩。我忍不住失笑出聲，我尊重祂是個星座，這傢伙倒把我當成了軟柿子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討厭化身『閔智媛』的背後星。］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嘲笑聖人級星座的財力。］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在交易所售出『啟示錄　SSSSS級無限回歸者』5冊。］

［追加獲得5,000 Coin。］

我倒是挺好奇，如果這位朋友聽見現在我耳邊接連響起的訊息，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不過區區兩千Coin，還想對我呼來喚去？

［星座『寐錦之尊』等候您的選擇。］

看著閔智媛自信滿滿的神色，我聳了聳肩對她說道：「我不接受。」

就連身為演員的閔智媛，也控制不住訝異的表情，身後幾個花郎也張口結舌。

「……什麼？」閔智媛呆滯地回應，「我好像聽錯了什麼，你可以再回答一次嗎？」

比起接受已成定局的現實，她選擇懷疑自己的聽覺。

我再次道：「我拒絕成為妳的部下。」用這點錢就想收買我，真是可笑。

我轉頭對身後等候的夥伴們說道：「快走吧，我們還得趕路呢。」

見我毫不遲疑地轉身，閔智媛惶急地叫住了我們。

「慢著！如果是Coin不夠，我可以給更多，只要和我的背後星好好談一談　　」

「不需要。」

「我叫你等著！」

大概是心下著急，她親自閃身上前，攔在我面前。比起她的敏捷數值，身法倒是相當迅速。

她沉聲說道：「你該不會不清楚兩千Coin的價值吧？現在不是自以為是的時候了。」

「……自以為是？」

「諸王的戰爭很快就會展開，雖然不知道你到底選擇了什麼星座成為背後星，但附近的中小型集團全都會被肅清。說實話，就算你進貢兩千Coin，求我接受你們也不為過！你該不會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吧？我可是新羅的王，是將來要一統三國的王！」

看來她是過度沉溺在自己的演技之中了。也是，閔智媛原本的設定就是如此。在原作中，身為優秀演員的她因為與真聖王同步率太高，一度認為自己就是新羅最後的女王。

所以人家才說方法演技36可怕啊。

「妳是不是搞錯了什麼，現在不是後三國時代了。」

「搞錯的人是你！大韓民國已經不復存在了，難道你還在期待政府出面拯救我們？」

她直到剛才都還在胡言亂語，這番話倒是條理清晰。

「全新的時代已經開始了，而這個時代，就是由我閔智媛開啟的！」

好吧，原來是錯覺。當胡話說得很合理，似乎就變得有道理了。

我正在苦思如何擺脫她的糾纏時，劉尚雅插嘴道：「那個，女王大人？」

「怎麼？」

「按照歷史來說，新羅是後三國時代中最弱的國家，妳要統一三國，會不會有些勉強……」

遭到一頓奇襲搶白，閔智媛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妳、妳又懂什麼，少在那裡裝模作樣！」

「我……我有韓國史一級證照……」

「哈，韓國史一級……」慌張的閔智媛結結巴巴地說道，「韓國史一級有什麼了不起！」

我嘆了口氣，「走吧，劉尚雅小姐，這位朋友好像不太瞭解歷史。」

此話一出，閔智媛的臉漲得更紅了。

「慢著！我的提案還沒說完，三千如何？」

我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三千五百！我給你三千五百！」

漲幅馬上就縮減了，看來我們的女王大人很清楚她的資本額規模。果然，根據聖人級星座的名聲大小，財力也有天壤之別。

我繼續向前走著。

「三千六百呢？不然三千七百！」

我停住腳步，一回過頭，就見閔智媛擺出一臉勝券在握的表情。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明明可以一走了之，但我偏偏想看到她被教訓一頓。

「我想反過來做個提案。」我冷冷地開口，「一萬Coin怎麼樣？」

閔智媛一愣，「什麼意思？一萬Coin？」

「啊，太少了嗎？好歹名義上是個王……那就兩萬吧。」

閔智媛臉色鐵青，雙手環胸瞪視著我，「你是在開玩笑嗎？兩萬？你該不會以為你那幾個人值得這種價碼……」

「不，我的意思是，我出兩萬Coin買下妳。」

「……什麼？」

「準確來說，包含妳手上的全部兵力。」

她表情呆滯地張了張嘴，然後迅速地回過神來，「你、你怎麼可能擁有那麼多Coin？」

「自己沒有，就覺得別人也不可能擁有嗎？」

我使勁彈了下食指和拇指，手指尖端出現一道光輝，我持有的部分Coin旋即具現化。

［20,000 Coin。］

一直緊繃著臉的閔智媛，表情終於垮下，「這怎麼可能……」

「現在相信了嗎？」

從不信到驚訝，再由驚訝轉變為嫉羨，並沒有花費多久時間。

也對，兩萬Coin是能夠大幅提升綜合能力值的金額，就算不足以翻轉後三國的版圖，也絕對是能造成影響的額度。

然而，貪欲並未擊潰她的自尊心，她的表情變得凌厲。

「你現在是打算出錢，讓我把自己給賣了？」

「怎麼，不行嗎？這提案可是你們先提出的。」

「大膽！」此時，她身後的花郎之首大喝一聲挺身向前。

那是一個身材頎長、線條優雅的美男子，看似沒多少肌肉，卻有著不外顯的氣勢。

劉尚雅開口道：「獨子先生，那個男人……」

在她開口的同時，我也瞬間領悟。對了，新羅還有這個星座呢。

在後三國之爭中，並沒有哪個國家處於絕對下風。若不分時代，還是有許多能幹的將帥，例如金庾信37。問題是在這次回歸中，新羅並未擁有金庾信。

我緩緩開口：「『官昌38』確實是很有力量的星座，但仍太過輕率了，萬一我的星座是『階伯39』呢？難道你想再現黃山伐之役40？」

男子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你這傢伙……該不會是百濟的走狗？」

［星座『臨戰無退的花郎』對您的發言感到憤怒。］

這小子的背後星果然是臨戰無退的花郎，官昌。祂所擁有的星痕雖然無足輕重，但對沒落王朝的忠誠之心卻不落人後。

「我不是百濟人，只是一介平凡的韓國人。」

「你這傢伙！」

「我很尊重你的愛國之心，但勸你慎重一點為妙，我擁有的Coin可不只區區這點。」我的手指再次一彈，具現化的Coin數字再度往上跳。

男子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半瓶水的財力會成為別人嫉羨的對象，但壓倒性的財力能夠造就敬畏和恐懼，尤其對於熟知Coin力量的這些人而言，更是如此。

呆滯了半晌的閔智媛此時回過神來，開口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問得還真早，當然我沒有回答她的打算，只是說道：「閔智媛小姐，世界上並不是一切都能靠錢解決，我以為曾經身為演員的妳應該更清楚這一點，真叫人失望呢。」

語畢，我最後一次轉過身，夥伴們也跟了上來。

「慢著！等一等！」身後傳來閔智媛的聲音，但她並未再追上前來。

在我們與新羅軍拉開一段距離以後，劉尚雅納悶地開口：「獨子先生，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請說。」

「剛才那位小姐是很有名的人嗎？」

出乎意料的提問，讓我也遲疑了一下，「咦？我想應該是吧？」

「真的是這樣啊……獨子先生和聖國先生都能認出她，我也算是看了不少歷史劇，怎麼會半點印象也沒有呢？」

我還想說她為什麼面帶不解，原來是為了這種理由。

李吉永插嘴，「姐姐，我也不認得她。」

「啊，是這樣嗎？那太好了。」

若閔智媛只是小說登場的角色，那劉尚雅或李吉永不認得也是理所當然，問題是李聖國。

我呼喚道：「李聖國先生。」

「啊，是！」李聖國仍依依不捨地望著後方，聽到我的聲音才突然回過神，看來閔智媛的美貌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剛剛你說你是閔智媛小姐的粉絲？」

「咦？哈哈，沒錯，你不認識她嗎？她是很有名的演員啊……咦？」李聖國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怪異，「閔智媛……咦咦？我為什麼會知道閔智媛？奇怪，我本來就認識她嗎？」

我旋即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這是我第二次觀看李聖國的人物資訊。幾乎沒有什麼不同，除了一點　　他的特性「第9個棄追者」消失了。

我不禁發出疑問，「李聖國先生？」

「是？」

「……沒事，沒什麼。」

為防引發不必要的混亂，我沒有將話說出口。

在《滅活法》的世界中，特性消失的情況，只有在喪失該特性資格的時候會發生。

所有的棄追者都知曉關於這個世界的未來，但是李聖國所知的未來，僅限於前期的序章左右，當前任務的劇情早已超出他所知篇章的範圍。

據此，我得出了一個假設。

也許，所有「棄追者」到達自己所知的「未來」盡頭處的瞬間，就會轉變成單純的「登場人物」？

儘管想法有些跳躍，卻是極具可能性的假設。若是如此，我開始能夠看見李聖國和鄭民燮的人物情報，也就合情合理。

萬一真是如此，會不會哪一天，我也……

［登場人物『閔智媛』對您表現出微弱的好感。］

令人無言以對的訊息，打斷了我不著邊際的思考。

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向身後。遠處，閔智媛的身影仍佇立在原地。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光看動作也能察覺到她仍火冒三丈。

那麼這個訊息……不對，等等，我怎麼會忘了那個小插曲？

我倏然想起，大概是在第十一次回歸吧，劉眾赫曾經一見到閔智媛就不由分說地揪住她的衣領。而在那次回歸中，閔智媛一直……

不會吧？這種人設真的存在？果然是小說才會出現的劇情。

我突然間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至於吧？我可沒有捉住任何人的衣領啊。

　　

耗費約一小時，我們盡可能快馬加鞭地通過地面道路，藏身在光化門站附近的大樓之間。雖然沒看見人跡，但買走了檔案的其他王者，肯定也會在這附近躲藏。

　接下來各方勢力都會伺機而動，我們也要看準時機出擊。

我一邊提醒身邊的夥伴，一邊緩緩移動。反正其他王的目標顯而易見。

抵達國立古宮博物館41入口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開始狂跳。沉睡在此處的歷史遺物雖然大部分都與垃圾無異，但，至少其中一件是真的。

四寅斬邪劍42。

光化門最強的SSSSS級道具，就藏在此處！

雖然是我親手操刀的文章，看著還是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四寅斬邪劍隱藏在國立古宮博物館一事屬實，但它壓根不是什麼SSSSS級道具。不過四寅斬邪劍依舊是性能優越的寶劍，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在初期也相當偏好這把劍。

　哥哥，如果是這麼好的道具，我們要不要先佔為己有？

　不急於一時。

四寅斬邪劍並非眼下迫切需要的道具。然而，抄襲作家和其他王者必定覬覦不已，畢竟四寅斬邪劍可是能在前期發揮最大戰鬥力的寶劍。

因此，我的計畫很簡單，在他們忙於爭搶那把毫不相干的劍時，我們伺機佔有其他遺物。問題只在於，那些傢伙何時才會採取行動。

但這亦毋須擔心，在這該死的世界裡，每當任務停滯不前，必定會有人動作。

［呼呼，真是的，我都還沒吩咐，大夥就乖乖聚在一起了呢。］

果不其然，半空中一陣火光四濺，中級鬼怪現身。

［乖孩子就該獲得獎勵吧？］

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響，光化門廣場中心的地面有個巨大的東西高高升起。

那是一座金碧輝煌、令人望而生畏的古老王座。

整個光化門站的四周，彷彿都傳來了驚訝屏息或貪婪嚥著唾沫的聲響。

即使還沒有任何說明指示，但在這瞬間，所有王者都心知肚明　　只有一個王者，能夠佔據那個位置！

［已更新主線任務。］

［主線任務#4　『王之資格』已開始。］

李聖國被系統訊息嚇了一跳，喃喃自語道：「怎麼又有新的任務……」

這確實不是最佳時機，既有的任務還未完成，又出現了其他任務。

我索性先確認新的任務。

情況不甚樂觀，我方隊伍連旗幟爭奪戰的目標站點都尚未佔據，負擔瞬間變得沉重。既要打倒暴政之王，佔據昌信站，同時還必須完成那個和王座相關的任務。

中級鬼怪繼續說道。

［呵呵，大家看起來都很驚慌啊？請各位不必太過擔心，因為本次任務會有充裕的時間。］

雖然眼下的狀況任誰都會動搖，但整個光化門依然鴉雀無聲。能夠存活到這一刻的王者，自然明白豎耳傾聽鬼怪所說的話語有多麼重要。

［大家肯定猜到了，第四個主線任務的目標，就是要選拔出唯一一位能夠登上王座的王。當然了，唯有證明自身資格的王，才能坐上那個位置。］

中級鬼怪露出令人不悅的笑容，繼續說道。

［那麼，我在此公開『第一個資格』。］

該死，果然第一個條件就無比苛刻。

［呵呵，既然已經賦予動機，希望各位展現出有趣的故事！］

中級鬼怪一消失，劉尚雅就露出憂心的神情，「黑色旗幟……那不是必須佔據二十個以上的站點才能獲得嗎？」

「沒錯。」我咬牙道。

我方隊伍目前擁有褐色旗幟，這是佔據十個地鐵站能獲得的旗幟。

「怎麼辦？至少還要再佔據十個地鐵站，這附近還有無人的站點嗎……」

「正是因為沒有空的站點，才會有這個條件。」

「什麼？」

「妳忘了嗎？能夠改變旗幟顏色的方法，並非只有一個。」

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任何一個王擁有黑色旗幟。佔領地鐵站能提升旗幟的經驗值，然而，還有一個能更快速累積經驗值的方法。

「啊！」

劉尚雅顯然也意識到了，那個方法，正是強奪其他隊伍代表的旗幟。而眼下聚集在光化門的，全是擁有旗幟的王者。

我安撫夥伴們，「不要慌張，這不是預料之外的發展，我們只要按照計畫進行即可。」

按照計畫。話雖如此，但執行實屬不易。

整個光化門隱隱約約籠罩著戰意，那是一種山雨欲來、令人心驚膽跳的緊張感。整備兵器的聲音、整肅陣列的響動，依稀從肅殺的都市叢林之間傳來。

再過不久，人們即將開始行動。

為了晉升而相互競爭的人們，將會刀劍相向，彼此殺戮；想要擁有廣闊領地的人們，將會為了佔據更多站點而爭搶旗幟。

自相殘殺，只為取得更好的道具，只為存活下去。

李聖國抬頭望著鋪設了珍珠岩的冰冷建物，恍惚地喃喃道：「真叫人害怕，這裡真的是韓國嗎……」

「這裡曾經是韓國，也仍然算是韓國。」

「代表大人，您都不會害怕嗎？」

「我也很害怕。」

這並非謊言，我當然也會感到畏懼，甚至時常如此。儘管曾看過《滅活法》，然而我終究只是一介平凡白領，即使沒表現出來，但我常常也為「我真的能活下去嗎」而感到苦惱。

但是，我並不會執著太久，畢竟想得再多也沒有幫助，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如此。在Mino Soft上班的金獨子如是，在《滅活法》的世界中倖存的金獨子亦同。

死亡總是罔顧人的意願，如影隨形。

重要的是……

「至少這一刻，我感覺我正切實地活著。」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動中。］

驀然回頭，我發現李聖國正用敬畏的目光注視著我。

「每當這種時候，代表大人總是……」

李聖國的話還沒說完，就響起了某人的高喊，「上啊！」

三百公尺開外的地方，一名王者揮軍朝北側進攻。雖然相距太遠，看不清面目，但他和我一樣擁有褐色旗幟，應該也是某個小型地區的王。

與此同時，藏身在光化門各處的軍閥們一一現身，全都是坐擁各式優異武裝的傢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身穿華麗龍袍、乘坐怪異轎子的男人。

毋須多言，那就是我們的目標，道峰區和城北區43的支配者，暴政之王。

既然首爾七王之中勢力最大的傢伙已經展開行動，第一使徒和後三國的王者們肯定也會開始動作。

他們的目標都是四寅斬邪劍。

王者們的進軍方向多是位於光化門北面的古宮博物館，雖尚未發現抄襲作家一夥人，但他們應該早已往那個方向前進。甚至也有部分勢力毫不在意犧牲，強橫地往博物館方向直奔。

我能理解。稱王資格的相應條件還未全數公佈，眾人自然會認為搶奪高等道具佔有先機將最為有利。四寅斬邪劍等級的道具，確實能夠一口氣彌補旗幟的經驗值差距。

李聖國擔憂地問道：「我們不去沒關係嗎？」

「現在去只會白白遭受池魚之殃44。」

我們一行的人數不多。更何況，在那一大票王者之中，還有以相當著名的星座為背後星的傢伙。

「我們往西邊去吧。」我立刻帶著一行人邁步移動。

所有王者都直奔北側的古宮博物館，因此西面相當空曠。不愧是歷史悠久的光化門站，大道旁博物館林立，如報紙博物館、韓國金融史博物館、警察博物館等。

劉尚雅問道：「去這些地方都沒有用吧？」

「最好避免近現代展品較多的地方。」

當然歷史遺物並不是單純越舊越好，鐵器時代農夫使用的鐵鍬雖然也能當作道具，但這樣的物品等級不過F級。最重要的是，那件物品是否與著名的偉人故事或傳說神話相關。

「我們去那裡吧。」

我們停下腳步的地方，是位於慶熙宮45的「首爾歷史博物館」。

劉尚雅的雙瞳散發著光芒，「我們要在這裡找什麼？」

「必須找到一個叫做『簡平儀46』的物品。那是與原版很類似的朝鮮時代遺物，但我也不知道位於幾樓。」

「好，我來找找看！」

「要快點找到才行，大家分頭找吧。吉永，你和尚雅姐姐一起行動，然後李聖國先生　　」

話音未落，背後倏地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我反射性地護住眾人趴倒在地。疾射而來的箭矢射穿了建物外牆，箭身能隱隱看出灌注了魔力的痕跡。我的背脊一陣發涼。

強魔矢，對方是深諳箭術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人看穿了我們的動向？

我連忙低喊：「大家快到裡面！動作快！」

更多的箭矢接連飛來。

［已發動『信念之刃』！］

我奮力揮動劍刃擊落箭矢，所幸箭裡蘊含的魔力並不多，抵擋起來並不算困難，問題在於數量。

四面八方飛來的箭矢險險劃過我的大腿外側，我迅速退開，尋找掩蔽物藏身其後。

「哈哈哈！乳臭未乾的王躲哪兒去了！」彷若虎嘯的宏亮嗓音響徹雲霄。

四、五百公尺之外，一群帶著弓箭的武裝軍團正往這裡靠近。我沒見到旗幟，應該是派出了機動部隊。

看來，王者們比我所想的更奸巧，除了搶奪道具，連小型地區的王者旗幟也不放過。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朝正前方直奔而來的大漢使用了技能。

可惡，真是說人人到47，想不到會在這裡遇見黃山伐名將。擁有演員特性的人很容易被這類型的星座看上，光化門附近又是頻繁拍攝古裝劇的地點。

「若是知曉本王的名聲，就乖乖交出旗幟，如此吾便放過你們隊員的性命！」

聽這蹩腳的古裝劇語氣，就明白他的特性為何是臨時演員了。黃山伐最後英雄階伯將軍竟配上這種貨色，人類也好，星座也罷，要遇上好的夥伴果然都是運氣。

階伯將軍的星痕「百濟劍道」和「機動隊調度」等級都相當高，再考量到對方的人數，若不提升能力值，恐怕很難處理掉所有對手。

［持有Coin：68,150 C。］

應該現在使用Coin嗎？若在這裡隨意花費Coin提升綜合能力值，第四個任務最後篇章的難度就會急遽上升，甚至可能讓我的整個計畫泡湯。

該死，還是乾脆咬牙，花費兩萬Coin……

「打著堂堂三國名號，壓迫弱小國家的王，你不覺得羞恥嗎？」

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突如其來地響起。我轉頭一看，一個相當面熟的人物正走過來。

階伯的化身秋旺仁面露兇惡神色，「該死的新羅女王來此，有何貴幹？」

「果然是覆滅王朝的將領，談吐亦是如此低俗。」

來者是美戲之王閔智媛。她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該不會是尾隨我而來的吧？不會吧，怎麼可能。

閔智媛的眼神閃爍，偷偷地瞥了我一眼。

［登場人物『閔智媛』對您抱有細微的好感。］

……真的假的？

「哈哈哈！卑鄙的新羅血脈，時至如今還想自稱三國之王嗎？還是區區一個小丫頭！」秋旺仁用渾身上下全力發聲。儘管他沒有獅子吼技能，一副破鑼嗓子還是夠吵的。

話說回來，眼前的狀況還真有趣。真聖王和階伯將軍出生在不同時代，成為星座之後竟能這樣碰頭。

我看向閔智媛，「為何幫助我？」

「新羅從不棄弱小國家於不顧。」閔智媛堅定地回答道。

「讓伽耶48滅亡的不就是新羅？」

「……你也是韓國史一級？」

「這點常識，高中畢業的都曉得。」

閔智媛的神色有些無奈，「我沒上高中，這種事我不太清楚。」

這也是有可能，原作設定中，閔智媛十歲就成為演員，比任何人都更早開始面對教科書沒教的冷酷社會。

她繼續道：「不過，你所言不錯，用錢是買不到人心的。我是為了償還剛才對你的無禮，僅此而已，不必多心。」

我熟知女演員閔智媛的一生，所以更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真心，但我仍對此感到意外。那個自尊甚高的真聖王化身，竟會溫順地放下自尊，紆尊前來。

聽見我們的對話，階伯的化身咯咯笑了起來，「身為王者，竟為了一己私情就昏頭了嗎？怪不得新羅……」

代替閔智媛出頭的是花郎首將。

「大膽！區區將領，怎敢在一國之君面前如此放肆！」

階伯的化身瞥向花郎首將，眼中立刻射出異彩，「花郎？有意思，還真的有人和那個娃娃星座簽約？你也想和你的背後星一樣，被我斬首嗎？」

此話一出，花郎首將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歷史上，他的背後星官昌就是在黃山伐之役中，被階伯斬首而死。

「閉嘴！」

儘管我很感謝他們伸出援手，但雙方背後星之間的生剋關係真是糟透了，同步率高的傢伙之間更是如此。

依據生前的歷史，聖人級星座間仍存在上下關係，將領無法違抗本國君主，而宿敵也會按照歷史軌跡，決定彼此的生剋關係。所以，即使官昌死而復生，也絕不可能勝過階伯。

閔智媛應該也瞭解這一點，神色變得凝重。

我首先開口：「帶著妳的軍隊撤退吧，贏不了的。」

況且，百濟軍的人數更佔優勢。階伯的身分是指揮官，帶領的軍隊越多，越能發揮強大的力量，何況他本身就是官昌難以望其項背的將帥。

「獨子先生！找到了！」

這時，劉尚雅的聲音忽地響起。她正緊握一個小型圓盤狀的古物，從我的身後直奔而來。

這麼快就找到了？

簡平儀，那個形似小型壁鐘的遺物，在劉尚雅的手中散發著光芒。

我看了簡平儀一眼，接著轉頭看向閔智媛及面露驚恐的官昌化身，一時間思緒萬千。

有了這個，說不定不用花費Coin也能贏？

「上啊！」

［登場人物『秋旺仁』已發動星痕『機動隊調度Lv.3』！］

面對百濟軍強大的數量威勢，花郎們一時只能束手無策呆立原地。閔智媛滿臉慌張地回頭望著我。

我堅定地對她說道：「我們能贏。」

「什麼？」

「就在這裡，我們再現黃山伐戰役吧。」

根據歷史，黃山伐本就是由新羅取得勝利的戰役。

3.

聽完我的話，閔智媛慌亂地問道：「黃山伐戰役？」

「對，黃山伐之役本就是新羅贏了。」

在秋旺仁突進的巨劍之下，一名花郎瞬間被砍成兩半。按照史實，新羅確實贏了，只要能按照歷史發展的話　　

但在我繼續說明之前，花郎首將便踏步上前，大喊道：「臨戰無退！戰事當前，絕不退卻！」

所有花郎們一致舉起兵器，高聲唱和。

「絕不退卻！」

「事君以忠！忠誠勤勉，以侍我君！」

「以侍我君！」

這小子……

［新羅所有花郎已獲得『世俗五戒Lv.2』效果！］

「哈哈哈！這些小子趕著去投胎呢！」秋旺仁情緒高漲地吼道。

花郎首將大發雷霆地掄起長槍衝上前去，都說化身的性子像背後星，他們簡直一拍即合。

［登場人物『秋旺仁』已發動星痕『百濟劍道Lv.4』！］

「咳呃呃！」武力過於懸殊，迎面被大劍重擊的花郎首將身子橫飛出去。

「快讓軍士們退下！」我向閔智媛高喊。

閔智媛連忙下令，「全軍後撤！立刻！」

［登場人物『閔致媛』已發動『號令大軍Lv.2』！］

［軍兵們處於理智喪失狀態。］

［取消技能發動。］

閔智媛慌亂地再次放聲大喊，「我說全軍撤退！」

但已然受到世俗五戒鼓舞的花郎們，根本聽不進閔智媛的號令。

這時匡啷啷一陣作響，李吉永打破了博物館二樓窗戶，一躍而下，落在我身旁。

「哥哥，要我召喚巨翅嗎？」似乎早已做好準備，李吉永的眼裡煥發光芒。

「不，現在還不用。」

若能再度召喚六級蟲王種，當然助益極大，但上次召喚後，李吉永整整沉睡了兩天。控制高等怪獸種相當耗費精神，一有差池，我方也會全軍覆滅。

更重要的是，李吉永是隱藏的王牌，在諸王的戰爭展開前，必須慎重保留。

「呃啊啊啊！」前方又有四名花郎倒地。

相反地，百濟軍卻一員未損。

「劉尚雅小姐，遺物！」我朝劉尚雅伸出手，接過簡平儀。

所有人都被四寅斬邪劍矇蔽了雙眼，但這個道具才是第四個任務不可或缺之物，沒有它，空有四寅斬邪劍也毫無意義。

「咳呃呃！」花郎首將再次遭到秋旺仁猛力一擊。此刻的他遍體鱗傷，即使仍未斃命，也已是強弩之末。

［星座『臨戰無退的花郎』感到焦急。］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感到相當愉悅。］

［星座『寐錦之尊』感到焦急。］

新羅軍士氣低落，百濟軍的氣勢則節節暴漲，秋旺仁身上，彷彿閃現著階伯冤屈的魂魄。

「把那些該死的新羅混帳全給我滅了！」

每當星座面臨與自己的經歷相似的景況，和化身的同步率便會顯著提升，星痕的威力也會增加，有淵源的星座相遇時更是如此。

我想，也差不多該是「舞臺」搭建的時候了。

唧唧唧唧　　

「嗚哇啊！這是什麼？」人們紛紛發出驚呼。

周邊的空間火花四濺，景色逐漸改變，首爾廣闊的光化門站，正轉變為一片險峻山嶽中的荒野。

舞臺化　　這是當同步率極高、且有歷史淵源的化身之間交戰時會發生的現象，重現星座當初對抗的時間及空間。當然這並非真正的空間轉移，更像是擴增實境。

問題是，對於召喚出眼前舞臺的雙方而言，並非如此。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這就是黃山伐！」同步率高得驚人的秋旺仁大喊，現在這小子恐怕相信自己就是真正的階伯將軍。

階伯應該開始著急了，星座在任務前期就惹出這種事端，在引發概然性風暴以前，恐怕就會遭到管理局制裁了。不過階伯屬於位階較低的聖人級星座，受到的概然性約束也較小。

「呃、呃啊啊啊！」花郎們如驚弓之鳥般開始一步步後退。

李聖國虛脫地喃喃道：「他又不是王，卻有那麼強大的力量，這像話嗎？」

匡匡匡匡匡！秋旺仁揮舞著大劍，狂暴得猶如夜叉再現。若「舞臺化」現象出現，與背後星的同步率隨之提升，化身就能發揮出高於本身數倍的力量。

「現在要打贏他有兩個方法，」我看著驚恐萬狀的閔智媛，「一是放任官昌的化身在此死亡。」

「這、這是什麼意思?!」

原本的黃山伐戰役，便是在官昌犧牲後才取得最終勝利，只要官昌的化身死去，我們就等於完成了此仗的獲勝條件之一。

「一旦舞臺化發動，這裡就會變成歷史重現的戰場。官昌的化身一死，新羅軍的憤怒會激發士氣，因為歷史就是如此。」

沒有等待閔智媛的回應，我繼續說道：「而第二個方法，就是改變歷史。」

我對她伸出手，展示掌中的簡平儀，也是朝鮮於十七世紀製作的天文觀測器。

閔智媛不安地問道：「倘若試圖改變歷史卻失敗，會怎麼樣？」

「妳的新羅就會滅亡吧。」

她大驚失色，「那當然選擇第一個方法！」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後世史家對真聖王的評價都是「耽誤國政」、「導致新羅滅亡」，看來並非誤解。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妳選擇，只是要告訴妳，我會採用第二個方法。」

「那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就只是給妳個機會吧。因為現在的新羅，最需要的人並不是妳。」

我操作著組成簡平儀的兩個圓盤，在下的為地盤，在上的為天盤。

《滅活法》給予簡平儀的定義簡單明瞭。

簡平儀，是能夠在天空中「尋得星座」的道具。

我慢慢地轉動地盤，天盤上刻畫的星座紛紛燃起明亮的光芒。

［已發動『簡平儀』特殊效果『星之迴音』。］

［您可以透過『星之迴音』請求聖人級星座的幫助。］

［星座可以拒絕您的請求。若星座回應您的請求，簡平儀使用次數將遞減。］

天盤上剩餘的星座僅有七個，意即道具的使用次數剩下七次。若是歷史遺物的狀態較佳，可能會剩餘更多的星座，縱然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我身邊的李聖國似乎意會到了什麼，「難道，用這個就能取得星座的幫助嗎？」

「不是所有的星座，只有聖人級星座。」

李聖國感嘆了一聲，看來他是真的瞭解這道具的價值。

「即使如此，這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啊！」李聖國興奮地說道，「召喚呂布49或項羽50如何？如果召喚這些星座，一定足以和階伯抗衡。」

「必須知道想召喚的星座的名號。」

星座的「名號」有如時間及空間的座標。正如座標軸上的X軸和Y軸，星星直播的星座們，就存在於其名號的字節之中。

「啊，這樣的話……」李聖國滿臉遺憾，大概以為我不清楚呂布或項羽的名號吧。

這當然是他的誤會，因為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星座的名號。

「呼喚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聖人級星座們傾聽你的聲音。］

當然，我要召喚的並非呂布或項羽。向祂們請求協助，無法擔保祂們會回應召喚，更重要的是，有遠比祂們更合適的將領。

繁星傲然且孤高，點亮了夜空。

在無數星辰的聆聽之中，我靜靜開口：「新羅的國仙興武大王，請回應我的祈求。」

［繁星運行開始。］

轉瞬之間，部分天空染上墨色，在地面投下黑沉沉的陰影。彼此刀劍相向的新羅軍與百濟軍，瞬間停止了戰鬥。

「你這小子在耍什麼詭計！」秋旺仁感到事有蹊蹺，朝我直奔過來。

李聖國拔劍挺身而出，「代表大人，我來攔住他！」

雖不知道身為催眠師的他能撐多久，但應該能爭取到一點時間。

不久，一個星座在夜空中燦然亮起。

終於現身了。

［星座『興武大王』俯瞰著您。］

我開口道：「將軍大人。」

［星座『興武大王』聆聽您的話語。］

「此時此地，有人需要您的幫助。您的百姓正高聲疾呼，您所效忠的國家面臨國破家亡。」

［星座『興武大王』對您的祈求保持沉默。］

興武大王雖非出身王族，卻是在長逝之後，唯一一個被追謚為新羅之王的人物。祂應該無法拒絕，因為黃山伐正是屬於祂的戰場。

但祂的回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星座『興武大王』不願介入今世的歷史。］

［星座『興武大王』拒絕您的請託。］

……什麼？

我不由得有些驚慌地高喊：「慢著！將軍大人！」

正當星座即將變得黯淡時，劉尚雅插口：「請稍等，將軍大人，您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反應機敏的劉尚雅，似乎已經察覺興武大王究竟是何人。

［星座『興武大王』轉頭回望。］

「我時常聽聞將軍大人的故事，如雷貫耳，黃山伐戰役、平壤城戰役……雖然都只是透過閱讀歷史紀錄來瞭解。」

劉尚雅短短吸了一口氣，「我能理解往昔已逝，將軍大人您希望尊重歷史的那份心意，但是將軍大人，有些歷史縱使已變成文字，也依然不會終結！」

清晰堅定，這是我所認識的劉尚雅的聲音。

「您不後悔嗎？年輕的花郎犧牲生命，無數百姓曝屍黃土……屬於您的戰場，您這麼快就遺忘了嗎？」

［星座『興武大王』傾聽化身『劉尚雅』的話語。］

「流逝的歷史並不會改變，荒野的兵卒英靈依舊不得安息，年輕花郎的生命亦無法復返，但是將軍大人，現在這裡，仍有尚未流逝的歷史正在上演！若將軍大人願意伸出援手，至少能夠改變今時此地的歷史！」

我都忘了劉尚雅是多麼能說善道，在新人時期，她的綽號可是「簡報女王」。

劉尚雅懇切地說道：「雖然您的黃山伐已經結束，但我們仍身在此處。」

［星座『興武大王』靜靜地閉上雙眼。］

人生在世，總會有這樣的時刻　　沒有誰刻意點明，卻能夠預料眼前將有什麼發展的瞬間。

［星座『興武大王』回應您的祈求。］

簡平儀上其中一個星座消失了，同時，一束強烈的光芒倏然從天而降，照耀著我。

緩過氣來的劉尚雅緊張地望著我，我朝她微笑點頭說道：「做得好，劉尚雅小姐。」

［您暫時獲得星座『興武大王』的庇佑。］

全身的肌肉令人驚訝地鼓動，心臟彷彿要爆炸般怦怦直跳，腦海中光明與黑暗不斷地交錯閃現。

在我的體內，有某個並不是我的存在，正不斷膨脹起來。

『這僅是未能忘懷過去的一介老者之悔恨。』

這就是星座的真言，就算只是聆聽，也有可能殃及存在本身的話語。

『請將你的嗓音暫時借吾一言。』

我點點頭，隨即安靜地睜開雙眼。

在陰暗淒涼的黃山荒野之上，所有人都凝望著我。

「你是……？」階伯的化身秋旺仁訝異無比。

祂並非直接降臨在我身上，只不過是施以庇護，我就完全感受到聖人級星座的氣魄。這就是星座這種存在的分量。

「久違了，階伯。」我的嗓音中，透露出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滄桑。

遠處，官昌的化身踉蹌地站起身來。

「花郎官昌，切勿多禮。」

「將、將軍！」

興武大王正透過我注視著這個世界，注視著官昌、階伯，以及殘破不堪的首爾。而同樣地，我也正透過興武大王的雙眼看著這個世界，西斜的殘陽將黃山染得血紅。

「實在可笑，逝者已矣，諸位為何復又聚首於此？」興武大王開口。

聽見這句話，秋旺仁瘋狂大笑起來，那是凝聚著鬱憤及憾恨的笑聲。在那一瞬間，他正是階伯。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進入自己的化身！］

秋旺仁雙眸透露出狂熱，高聲大喊：「汝當真不知？正為在此與汝一會！」

［登場人物『秋旺仁』已發動『百濟劍道Lv.4』！］

秋旺仁揮動重劍，魄力驚天。若是原來的我肯定無法招架，甚至亦難以躲開，但現在的我輕易地閃避了劍擊。

興武大王的話語從我的嘴裡吐出，「階伯，安能輕易寄於化身之軀，汝可忘卻概然性之制約？長此以往，汝與化身終將魂消魄散。」

正如祂所說，階伯太亂來了，就連身為《滅活法》讀者的我都感到意外。

「金庾信……關於此回之『世界』，汝似乎一無所聞。」

「此話何來？」

「無所謂，能夠與汝一會，現在階伯死而無憾。」階伯的化身臉上已涕泗縱橫。「吾乃百濟夫餘承51，黃山伐上階伯是也。前生之憾，於此一了。」

興武大王悲傷地望著階伯的化身，「吾乃第十五代花郎風月主52，金庾信。」

興武大王，國仙金庾信。

「吾願安撫星座不幸之靈，以導正現世歷史。」

引領黃山伐之役獲得勝利的名將，將其意志寄託予我。我右手微動，緊握著的劍柄立刻散發出燦亮的青色光芒。

［國仙之劍，已臨戰場。］

［星遺物『青龍劍』之力暫時傾注於『不會折斷的信念』。］

青龍劍的劍鋒青光暴漲，直沖天際，隨後射入黃山荒野。

轟隆隆隆！

整座黃山發出一陣悲鳴，浩大的魔力不斷流出，我腳下的大地轟然作響，裂開巨大的裂隙。

興武大王號令道：「眾龍華香徒53，即刻於此集結。」

［已發動星痕『大花郎集結』。］

在裂縫的四周，許多身影緩緩浮現，那是身染歷史穢土、被遺忘的幽靈們。縱然名不見經傳，但確實曾在這塊土地上熱烈生活、為名譽而戰的花郎們，而今化為白骨，一一起身。

「呃吼吼吼吼吼！」

早已消逝在歷史洪流之中，以金庾信為首的最精銳部隊，龍華香徒，展露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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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位於首爾道峰區，屬於京元線的地鐵站。

22朝鮮王朝正宮景福宮的南門，也最大的城門，位於首爾鐘路區。

23首爾鐘路區的主要幹道，北側為光化門，有許多重要建築。以朝鮮王朝世宗大王命名。

24位於首爾西南的行政區，是高度發展的商業及住宅區，亦是首爾著名地標六三大廈的所在地。

25位於首爾中部的行政區，是著名的遊客觀光區域。

26位於首爾中部的行政區之一，主要為住宅區域。

27位於首爾東側的行政區之一。

28韓國國寶第三二六號，在閒山島戰役中由著名刀匠所鑄。根據李舜臣相關記述，並未提及他善使劍，雙劍多為展示之用。

29據傳壬辰倭亂之後漢人引進了關帝信仰，在首爾建立第一座關廟「南關王廟」，後來在韓戰後被毀，現已遷址至銅雀區重建，廟前有漢字「南廟」牌匾。而文中此處所述之寺廟並非銅雀區南廟，而是另一座位於中區東大入口站附近的關聖廟，離忠武路一站距離。

30長柄刀的一種，小說《三國演義》中關羽愛用武器青龍偃月刀即偃月刀的一種。根據史實考察，偃月刀出現於宋代，三國時期並無此武器。

31仿韓國知名演員黃晸玟（黃政民）之虛構人物。

32姓金名曼，為統一新羅最後一任君主，後被迫禪位於太子嶢，結束統治。

33西元八九二年至九三六年，朝鮮歷史上的時代劃分之一，後世史家多以新羅、後百濟、泰封（後高句麗）為後三國。於九三六年，推翻泰封而建立的高麗王朝，再度統一朝鮮半島。

34西元九〇〇年至九三六年，朝鮮半島後三國西南方政權，於九三六年為高麗所滅。

35西元九〇一年至九一八年，亦稱後高句麗、摩震國、大封國，是朝鮮半島後三國時期的北部政權，於九一八年為高麗王朝所滅。

36又稱演技方法，是令演員完全融入角色的表演方式，創造角色本身的性格及生活，務求寫實地演繹角色。

37朝鮮三國時代新羅國的大將，亦是新羅時代統一朝鮮半島的最大貢獻者，自少便有軍事長才。

38新羅將軍品日之子、金庾信姪子，為花郎徒。在徵討百濟的黃山伐之役曾遭階伯俘虜，階伯嘆其年少有為，允其生還，但官昌仍敢於殺敵領死，鼓舞了新羅軍士氣。

39百濟將帥，死於與新羅金庾信率軍攻打百濟的黃山伐之役。

40西元六六〇年，唐朝與新羅聯手討伐百濟，階伯率軍前往黃山伐抵禦，但仍不敵落敗。

41位於光化門北側，首爾鐘路區世宗大路景福宮內的博物館，主要收藏朝鮮王室的文物。

42朝鮮時代由王室製造的刀劍。劍身刻有文字或星象，具有咒術意義，謂能斬妖除魔。

43首爾行政區之一，位於漢江以北中央位置。

44原文「새우 등만 터져요」為韓國俗諺。完整俗諺為「고래 싸움에 새우 등 터진다」，意為「鯨魚相爭、蝦米受害」，比喻強者之爭傷及無辜。

45朝鮮時代宮闕，位於光化門西側，首爾五宮之一。由於位於正宮景福宮以西，又稱為西闕。

46朝鮮時期的科學遺物，是天體觀測儀器，仿中國簡平儀製成。首爾有形文化財第一六三號。

47原文「호랑이도 말만 하면 온다」，意為「說老虎老虎就到」，韓國俗諺。

48位於朝鮮半島南部，新羅與百濟之間的國家聯盟，由許多小城邦組成，後來被新羅吸收。

49東漢末年、三國時代著名武將與軍閥。

50秦朝末年西楚軍事家、政治家。自封「西楚霸王」，被譽為歷史上最勇猛的將領。

51階伯將軍本名。

52花郎的首領與指導者。又稱國仙、源花、花主等。

53朝鮮時期有許多花郎集團，由引領的花郎、僧侶及追隨花郎的郎徒集結而成。追隨第十五代風月主金庾信的花郎集團，稱龍華香徒。

1.

金庾信的星痕「大花郎集結」，是能召喚已然消逝的花郎精銳「龍華香徒」的技能。

簡而言之，這個技能等同李智慧「幽靈艦隊」的陸上版本，雖然威力無法與忠武公相提並論，仍堪稱聖人級星座首屈一指的召喚軍隊型星痕。

「上吧！」

僅餘白骨、化為塵土消逝的龍華香徒紛紛提起武器，朝著百濟軍發軍而去。

某些花郎在生前失去了雙眼，某些花郎則沒有了肢體，但只要金庾信依舊立於此處，無論多少次，它們都會提起刀劍，站起身來。

即便靈魂磨損，憤怒煙消雲散，連心靈也損耗殆盡，這些士卒仍在為了已然毀滅的國家奮戰。

說實話，這是相當殘忍的場面。

「果真卑鄙如昔，金庾信！哀哉，汝等亡卒將再次殞滅！」

「……」

「放馬過來！汝若尚具將領之尊嚴，便與吾一決勝負！」

聽著階伯的挑釁，我仍紋絲未動，因為金庾信並沒有移動的意思。

在階伯壓倒性的武力之下，龍華香徒接連被粉碎，他的巨劍魔力噴湧，無情地劃破虛空。

「金庾信　　！」

空幻的呼喊響徹天際，就連早已失去情感的龍華香徒也集體停下腳步。

這就是百濟最後的名將，階伯。

若單論肉體的能力，階伯壓倒性地遠勝金庾信。在黃山伐之役中，階伯不曾與金庾信一對一較量，準確地來說，是金庾信有意避開對決。

［登場人物『秋旺仁』已發動『決死抗戰Lv.2』！］

歷史記載，階伯帶領敢死隊，與人數比己方多數十倍的金庾信軍隊展開殊死戰，並數度在不可能的戰事下贏得勝利。雖然最後的勝利者是金庾信，但在黃山伐的最後一幕到來之前，階伯從未在任何一次戰役中落敗。

祂是以近乎瘋狂的愛國之心與悲壯的決心，凝聚而成的戰鬥狂。

現在，雖然我身受金庾信的庇佑，但若非當前立場所致，或許我就會選擇呼喚階伯而非金庾信。

官昌的化身再也看不下去，高聲喊道：「將軍大人！」

「不許動。」金庾信透過我的口朝他說道。

眼看龍華香徒不停死去，金庾信未有絲毫動搖，心緒沉靜。

階伯高聲喊道：「即使已成星座，汝依舊卑劣如斯！」

沒錯，或許金庾信很卑鄙，祂害怕死亡，害怕敗北，但祂也因此而強大。祂從不輕舉妄動，從不為情感左右，只要是能夠戰勝的敵人，祂一定貫徹勝利之道擊退對手。

因此，無論嘗到多少次敗績，祂終究贏得了黃山伐的最後勝利。

「喝啊啊啊啊！」

與數百名龍華香徒展開惡鬥，混戰中的階伯模樣相當淒慘，祂的化身身受重傷，渾身鮮血淋漓，大腿、雙臂和腰側都有致命傷，讓人不禁疑惑眼前之人究竟為何還能活著。

「金……庾……信！」階伯執意在龍華香徒之中揮刀殺出血路，一步步朝我走來。

［已發動星痕『請求援軍』。］

在金庾信身後，更多的幽靈士兵如影子般出現，朝階伯揮起長槍。看這些士兵的服色與新羅軍不盡相同，也許是覆滅高句麗54時請求的唐朝援軍。

對金庾信來說，最重要的只有勝利。是否藉助外來勢力，於他而言根本不是需要考量的問題。

無數長槍貫穿胸膛的聲音響起。階伯的化身終究難敵苦痛，膝蓋落地。

「……恨啊，於此虛假舞臺，亦無法傷汝分毫乎？吾之所望，唯有與汝一戰。」

看著階伯的化身眼眶泛紅、悲憤不已的模樣，我的心境十分複雜。官昌活了下來，歷史遭到改寫，但仍有些歷史無法改變。

金庾信開口：「階伯，若以此身死去，汝將長久不得再擇化身。為何突然放棄任務？」

階伯沒有回答，只是帶著鋒利的目光，露出意義不明的微笑。

靜候著答案的金庾信拔出了劍。

我連忙搶回聲音的控制權，「等等，將軍大人，不能用我的手殺了他。」

『何出此言？』

「……我有制約在身。」

不殺之王絕不能行殺戮之事，只要親手殺害一人，就會立刻被剝奪王位。

金庾信理解地點了點頭。

『是嗎？吾明白，不必憂心，吾以星座之名與你約定，在此斬殺階伯之人非你，而是吾金庾信。』

「但是……」

『……若你當真不放心，吾明白了。』

金庾信一揮手，從地底覺醒的一名龍華香徒點了點頭。

我再度將控制權讓給了金庾信。

「階伯，在星座的理脈之中再相會吧。」

階伯的化身不發一語地抬頭望著我們，彷彿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能開口。在最後一刻，與其說他是階伯，他的臉龐更像是一名剛下戲的臨時演員。

化身的頭顱安靜地飛向空中。

我環視周遭，百濟軍已全軍覆滅。

［『舞臺化』已結束。］

［您已獲得『黃山伐戰役』的額外體驗。］

［獲得體驗獎勵1,000 Coin。］

［由於僅間接參與殺戮行為，故維持『不殺之王』權能。］

太好了，只有在親手殺戮時，不殺之王才會被剝奪王位，龍華香徒造成的殺戮，並未被歸咎於我。

「代表大人！您還好嗎？」漫天塵埃中傳來了李聖國的聲音。

我看向夥伴們。劉尚雅安心地嘆了口氣，李吉永卻似乎有些不滿，或許是因為沒有表現機會。

閔智媛一臉恍惚的模樣，「剛剛那究竟是……？」

我聳了聳肩：「想要成王，也必須學習歷史。」

雖然我召喚金庾信，但我既不屬於新羅，也不支持百濟，僅僅是因為祂最適合對付階伯。

比起預期更加順利地解決這件事，真是萬幸，不僅能充分測試簡平儀的性能，更重要的是，也能獲取一部分百濟軍的Coin和道具。

［已獲得5,400 Coin。］

［持有Coin：74,950 C。］

即使現在就要面對第四個任務的最後關卡，也不會令我卻步了。

「沒有時間了，我們立刻前往北面吧。」

［庇佑持續時間剩餘3分鐘。］

目前金庾信的庇佑還在。簡平儀的使用機會僅有七次，既然用了就不能浪費，必須物盡其用。

「起身吧，龍華香徒！」

破碎四散的龍華香徒再次站起身來。

我揮劍指向北方，「進軍！」

因為魔力幾乎耗盡，能夠運用龍華香徒的時間所剩不多，我必須把握時間。

從塵土中覺醒的亡者大軍，一路掃蕩所有中小規模的隊伍，朝北側進軍。照這樣下去，或許有機會一併橫掃古宮博物館周邊的王者集團。

各方勢力在大道旁短兵相接，悲鳴四起。

「搞什麼，這些骷髏是哪裡來的！嗚啊啊！」

每一記瞄準我而來的攻擊，都被龍華香徒出手粉碎。既然不是我親手所為，即使大軍失手取了對方性命，我也不會受到懲罰。

沒錯，就是要這樣衝鋒陷陣才更痛快嘛。

金庾信的真言在我腦中響起。

『你這小子真有些奇妙，聆聽吾的真言，精神卻毫髮無傷……』

「我的精神力是比較強。」雖然嘴上隨便敷衍，其實我自己也有些意外。

星座們刻意使用系統訊息傳達意念，並非毫無緣由。縱使金庾信是位階偏低的聖人級星座，但我也只是個任務前期的貧弱化身，光是聽見祂的真言，正常來說早就該震懾得屁滾尿流，昏迷暈厥。

事實上，為此我本也有些擔憂。

『記著，你欠了吾很大的人情，為了幫助你，吾不得不承擔不必要的概然性。』

祂的語氣帶給我一股不祥之感，我趕緊表達謝意，「對此我萬分感謝，將軍大人您的恩情，我會代代相傳永遠銘記的。」

『真是個性急的朋友啊，看起來你也還未有香火吧。』

「……總有一天會有的吧？若有了子嗣，我必將今日之事傳頌下去。」

『比起這個，你似乎還沒有背後星吧。』

不祥的預感從不出錯。該死，我還困惑這老狐狸怎麼老跟我搭話呢。

『吾很中意你，若你亦有意，吾願在任務之中成為你的背後星，與你共同周遊世界。』

話說得中聽，但祂就是打算在這一輪的世界中把我當作奴隸使喚。

「這可能有些為難。」

『何出此言？吾方才應已充分展現力量。擁有吾之星痕，你必將成為這時代的最強者。』

我承認「大花郎集結」確實是很好的星痕，但金庾信將軍也並非無端被後世史家評價為「狐狸」。

這時代的最強者？連傳說級都碰不到邊的聖人級星座竟有此一說，若是被齊天大聖耳聞，恐怕我們將軍大人的頂上毛髮也要被拔得一乾二凈。

「如今已不是三國時代了，大人，您年事已高，趕緊回去歇息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朝著『興武大王』咯咯直笑。］

［您獲得300 Coin贊助。］

金庾信大概是自尊心受創，一時沉默不語。

現在的我與金庾信，仍舊透過簡平儀相互連結，我本以為祂會就此乖乖退下，想不到腦中忽然一陣刺痛。

『你應該沒忘記，吾之庇佑還未結束吧？』

全身的肌肉猛然抽搐，我感到情況有異。不會吧……畢竟是個韓國偉人，應該不至於這麼做吧？

『三思，是為上策。』

大事不妙。

劉尚雅擔憂地看著我，「獨子先生？」

「劉尚雅小姐，離我遠一點，快！」

我的右手劇烈顫抖，不受控制地拔出「不會折斷的信念」，直指劉尚雅。

金庾信開始強制驅動我的身體。

『你說你身負不殺的制約？吾很好奇這是何種制約，或許可以殺掉那個女人確認看看？』

再怎麼使勁也無法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我厲聲說道：「金庾信，這是禰的意志，不會成為我的業報。」

『呵呵，此事可無人知曉，若吾在出劍時解除庇佑又會如何？這樣也不被計為你的殺戮嗎？話說回來，那個女人對你而言挺重要的吧？』

現在的我無計可施，只好放低身段，「……請您住手。」

『一言為定，下次背後星選擇的時候，就選我金庾信吧。』

祂的意圖很明顯。在第四次任務結束後，將會再次迎來背後星選擇，金庾信打定了算盤，要趁著與我接頭的機會搶得誓約。

若我未曾讀過《滅活法》，這樣的選擇也稱不上糟糕。金庾信算是還湊合的星座，在任務前中期，「大花郎集結」也算堪用，但若我真有意選擇背後星與之合作，早在任務一開始就可以選擇齊天大聖了，何必等到現在？

「我說過，這真的沒辦法。」

更何況，我還有與鼻荊的契約在身，壓根無法選擇背後星。

金庾信的語氣變得冷硬。

『年輕人有氣概，但你的選擇大錯特錯。就看看你能撐到何時吧。』

我持劍的手，開始緩緩揮向劉尚雅。

「劉尚雅小姐，快點……！」

不知為何，劉尚雅仍舊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看著不受控制恣意行動的右手，我終究必須做出抉擇。該死的，我尊重祂是個偉人，想不到這老頭子真是……

我盡全力調整著呼吸。這是我的身體，不管是星座還是什麼，我絕不會退讓！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滅活法》的書頁在腦中翻飛而過，伴隨著轟隆響聲，腦海中湧現陣陣光芒，散發著光輝的文字開始羅列，那全都是小說的內容。

『咦……？』

金庾信彷彿察覺了什麼，發出驚愕的感嘆。幾乎在同一時間，祂的存在感急速褪去。這個老狐狸的反應果然很機靈。

［透過『星之迴音』連結的星座庇佑已消失。］

最後一刻，只留下金庾信錯愕的真言迴盪。

『你究竟是……？』

隨後，金庾信的氣息完全消失。

說實話，我自己也相當訝異，雖然我猜測或許「第四面牆」能切斷透過簡平儀連結的星座，卻想不到如此輕易。

會想到這個方法，是上次和影城主人之間的戰鬥啟發了我。當時意圖窺探我腦中思緒的影城主人，在面對「第四面牆」的瞬間灰飛煙滅。我原本期待透過同樣的方式把星座也送上路，可惜被敏銳的金庾信逃脫了。

［星座『興武大王』對您的存在抱持驚懼之心。］

［星座『興武大王』將會留心監視您。］

將軍大人還真計較。

「……現在沒事了嗎？」劉尚雅小心翼翼地問。

「對，沒事了，但是……」

這又是什麼？猛然回神，這才發現我的四肢都被魔力線繩捆得嚴嚴實實，簡直像顆蠶繭。

劉尚雅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因為不能拋下你逃跑，待在一旁好像又會被攻擊。」

我終於瞭解情況。原以為她是嚇得無法動彈，想不到她竟能在一瞬間對我使出技能。

「很出色的判斷呢。」

「……對不起。」

「這是稱讚。將來如果我又出了什麼差錯，再麻煩妳將我捆起來吧。」

「我立刻幫你解開！」

雖然劉尚雅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但我的話是真心的。回頭一看，閔智媛正用微妙的眼神注視著我和劉尚雅。

「……既然平安無事，那我就先告辭了。本是來幫忙的，想不到卻受到你們幫助了。」

我朝她點了點頭，「再碰面的時候，就是敵人了。」

「我們不是站在同一邊嗎？電視劇裡頭的冤家都是這樣變熟的。」

「電視劇才會那樣演。」

「交友以信！對朋友待之以誠信，是我們花郎的原則。」

閔智媛留下這段話，帶著難以捉摸的微笑逐漸走遠了。

在這一次回歸，美戲之王能否成為一個好的王者？不得而知。或許，就連美戲之王本人也不清楚。

「該走了。李聖國先生，快出來吧！」

聽到我的呼喚，李聖國緊捉著李吉永，畏首畏尾地自藏身的建築物後方現身。這小子，方才還豪氣萬千地幫我攔阻階伯，一看到金庾信要對我下手卻又躲了起來。

我趕緊帶領眾人，動身往北面移動。

金庾信的「大花郎集結」所及之處全成了廢墟，中小型隊伍的王經歷一番混戰，死的死、傷的傷，像破爛的抹布一樣倒在路旁。這就是星座的威力，金庾信即便再卑鄙，也是強悍的星座。

我一一撿拾掉在路旁的無主旗幟，一步一步提升旗幟的經驗值。

［您的『褐色旗幟』已吸收『褐色旗幟』累積經驗值。］

［您的『褐色旗幟』已進化為『紫色旗幟』。］

［您已能夠使用『紫色旗幟』特殊效果。］

果然，兵不血刃地安穩成長還是最佳選項。我環視周圍，大部分的旗幟都已回收，而變成紫色旗幟後，旗幟的經驗值幾乎不會再增長，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若是無法擒獲王者，對達成黑色旗幟可說毫無幫助。

「鄭民燮先生，你在嗎？」

下一刻，鄭民燮的身影出現在虛空之中，全身披蓋著我提前交給他的隱遁者斗篷。他本次負責的任務，是偵查古宮博物館。

「有幾個人進去了？」

「包含暴政之王和第一使徒在內，總共有九名王者進入館內。」

九名，這數字正剛好。

「旗幟的種類呢？」

「七面紫色、兩面褐色。紫色旗幟之中，有兩面顏色特別深。」

「看來就是暴政之王和第一使徒了。」

「是的。」

超乎預期，鄭民燮似乎是個可用之才啊？我滿意地說道：「這次由我、劉尚雅小姐和李吉永三人進去，其餘兩位請繼續留守在館外，也可以隱藏在斗篷之中。」

「沒問題嗎？」

「對，三個人就夠了。」

「只要有需要，我們立刻進去支援。」

雖然很感謝他們的心意，但那反而會礙手礙腳，因為按照我的預測，國立古宮博物館如今早已變成一座「地下城副本」。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一踏進博物館，鋪著雪白大理石地磚的大廳展現在眼前，周遭並未感受到任何人類的動靜。

劉尚雅略微感慨：「連讓人放鬆、陶冶身心博物館都變成這副模樣……」

「哥哥，我們也是來搶那把傳說中的劍嗎？」李吉永仰頭問道。

「不，還不是時候。」

［請選擇欲進入的地下城種類。］

四寅斬邪劍確實在這個副本裡，散播這個情報的就是我，然而，發掘四寅斬邪劍的副本無法以如此平凡的方式進入。

作為隱藏任務的隱藏副本，該地下城只有在完成個別地下城任務，並集齊作為任務獎勵的「常平通寶59」之後，方能通行。

「選擇三人地下城，針灸銅人之章。」

［已進入三人地下城。］

李吉永的眼神帶著失望，看來他在期待著能獲得更了不起的遺物。

「吉永啊，遺物的外觀不代表一切。」

「咦？」

「外表華麗的東西，實際上也有可能華而不實。」

四寅斬邪劍也是這樣虛有其表的道具之一。而在這個副本中，越是看似平凡的地下城，越有可能獲得好東西。

在針灸銅人之章能夠習得的技能，便是其一。

一進入地下城，劉尚雅有些驚詫地低聲道：「不只我們，好像還有其他人進來了。」

實際上，四面八方都傳來了慘叫。

「嗚哇啊啊！離我遠一點！」

毫無光澤的黑色人形怪物，密密麻麻布滿了三人地下城。

那是七級仿製種，針灸銅人。只要經過一定的時間，這些怪物就會自體增生，目前它們的攻略方法也尚未為人所知。

針灸銅人身體結實，沒有內臟器官和神經系統，因此也完全不會疼痛。幾個化身草率莽撞地揮劍砍向銅人，但銅人身上的創口除了流出些許水銀60外，完全沒有遭到嚴重打擊，反倒大步流星上前扯住男子的身軀。

「救命！」

體肌敏總和接近五十的男子，在銅人手中如紙娃娃一般輕易地四分五裂。

「獨子先生，我們要怎麼對付這些人偶？好像根本傷不了它們。」

劉尚雅和李吉永努力地施放技能或揮舞鈍器，攻擊接近身邊的針灸銅人，但毫無效果。偶爾有針灸銅人被李吉永的重鎚擊中而動作一滯，但李吉永似乎全然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對它們造成了傷害。

我提醒道：「仔細看那些傢伙的身體。」

在「試煉遺物」任務出現的所有怪物，都是以古宮博物館館藏的遺物作為原形生成。

例如，一人地下城「螺角」如字面所示，是海螺外殼製成的樂器；五人地下城「東醫寶鑑」則是書本；三人地下城「針灸銅人」也是如此。

劉尚雅注視著銅人良久，首先開口：「它們的身上好像刻著什麼？」

「沒錯。」

針灸銅人的起源，就是為了標示分佈於人體各處共三百六十一個經脈穴位而製作的。換言之，這個遺物就是朝鮮時代針灸學的教學材料。

［已發動『信念之刃』！］

我發動劍刃，瞄準針灸銅人身上的穴位刺下。劍尖一點，銅人立刻痛苦地扭動身軀，隨即發出沙沙聲響，化為齏粉。

這就是七級仿製種空無的結局。

［已成功狩獵第一個針灸銅人！］

「仔細看，每個穴道的顏色都有些許不同。有些是麻穴，有些是死穴，也有啞穴。每個針灸銅人被刺中不同穴道，都會出現不同效果。」

「啊……！」

重點是找到正確的穴位，切斷或阻隔氣血的流動。經過幾次示範之後，李吉永和劉尚雅都迅速地掌握了訣竅。

李吉永選擇利用「多元交流」，讓小型昆蟲鑽入穴道；劉尚雅則應用「線繩綑綁」，讓線像細針一樣刺入穴位。

看著一個接一個劇烈顫動後癱倒在地的銅人，我不禁真心感嘆，他們兩人，確實都有著明顯的成長。

［您的隊伍初次狩獵100具針灸銅人成就已達成！］

［三人地下城任務已完成。］

［各獲得基本獎勵常平通寶4枚。］

［已獲得特殊獎勵專用技能『點穴』。］

終於獲得了首要目標技能。

點穴是透過刺激特定穴道以制敵，武林界歸來者們的固有技巧。為了暫時維持不殺之王的權能，這對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技能。

劉尚雅好奇地看著手上的常平通寶，「這可以用來做什麼呢？」

「可以交換Coin，也可以當作地下城的入場券。」

「那麼……」

「我們自然要當作入場券使用。來，大家各出三個，我出四個，合起來湊成十枚通寶。」

「十枚？等等，獨子先生，我們該不會……？」

「我們要進入能獲得四寅斬邪劍的副本。」

劉尚雅大吃一驚，「但是，你不是說我們不打算取得四寅斬邪劍嗎？」

「我們不是去爭奪四寅斬邪劍。」

而是去狩獵那些為奪劍而去的王者。

2.

進入地下城副本，但不是為了獲取四寅斬邪劍，劉尚雅和李吉永立刻就瞭解我所言為何。只不過，兩人的理解稍有不同。

「看來我們必須去搶奪旗幟。」劉尚雅喃喃著。

「那麼從現在開始，把敵人全殺了也無所謂吧？」李吉永問道。

聽了這番話，劉尚雅驚詫地看向李吉永。李吉永則回以古怪的眼神。

「哥哥，收尾就交給我吧。」

這小子……甚至連我不能親手了結他人性命這一點，都已察覺。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該人物當前情報正在蒐集中。］

李吉永的情報依舊無法觀看。

我一回頭，正迎上劉尚雅充滿憂慮的眼神，她輪流看向我和李吉永兩人，接著低下了頭。

我瞭解劉尚雅在擔心什麼，因為李吉永的年紀甚至還不到國中。但我想她也隱約明白，過去我們所知的倫理道德，對這孩子的生存沒有半點幫助。

「吉永啊。」我輕輕嘆了口氣，對男孩說道：「這不是遊戲，要特別小心。」

「嗯，不用擔心我。」李吉永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將一路縛在背上的旗幟藏進懷裡。至今為止，旗幟是吸引那些半吊子王者的好誘餌，但從現在開始，它將成為召喚那些如鯊魚般的掠食者的血腥氣。在狩獵王者的戰場上，被人察覺我的王者身分可討不到好處。

半空中，傳來了中級鬼怪的聲音。

［呵呵，大家都表現得很不錯啊，竟有這麼多人在進行『隱藏任務』，但這就失去『隱藏』的意義了呢。］

祂的臉皮還真厚。偶爾會覺得，祂要一直維持那樣笑裡藏刀的樣子，似乎也挺辛苦的。

［也有人已經達成『第一個資格』了，果然這樣才有意思啊。］

看來已經出現獲得黑色旗幟的王者，應該是首爾七王之一。

［稍後將會公開『第二個資格』，敬請期待。］

我回頭望著同伴們說道：「鬼怪所說的『稍後』比想像中久得多，我們趁這個機會趕快行動吧。」

我將集齊的常平通寶逐一放入大廳入口凹陷的孔洞之中。

［使用10枚常平通寶，可進入隱藏場域。］

［是否進入隱藏場域『北斗七星61之章』？］

現在我持有的是紫色旗幟，同樣擁有紫旗的王者們，眼下全都湧進了這個隱藏副本，也就是說，我的獵物全都匯聚一處。

［已進入『北斗七星之章』。］

視野一陣旋轉波動，眼前的大廳景象隨之轉變，雪白敞亮的大廳變成一座佔地廣闊的休息室，在休息室的另一頭則有七道門。

「嗚……」劉尚雅發出一聲短暫的呻吟，朝後退了一步，李吉永則面無表情地靜靜低頭看著。

我們的腳邊，全是其他隊伍成員的屍體，屍身堆積成山，幾乎無處落腳。看來此處早已經歷過一陣腥風血雨。

我的心情有些難以言喻。若是我沒有散佈隱藏碎片的消息，這些人或許就不會死。這樣說來，這些人終究是因我而死的嗎？

「那裡還有人。」

休息室的正中央，有人用屍體當作燃料點燃篝火。倖存的人們正交頭接耳，不知他們是殘兵敗將，或是暫時休戰，但數群人之間彼此並未交火。

看著那些人，我警告夥伴們，「小心點。」

話音未落，眼角餘光就看見一夥人偷偷摸摸地站起身，眼神不懷好意。

其中一名男子走上前來搭話，「來了幾個新人呢，你們的王是誰？」

對方試圖吸引我們注意力的同時，另外幾個傢伙則從我們背後悄聲逼近，逐漸縮小包圍網。

「是你嗎？還是旁邊那個女人？不太可能是這小鬼……」

［大多數星座對毫無意義的妨礙感到厭倦。］

［少數星座希望您採取行動。］

即便祂們不說，我也打算動手。

「喂，為什麼不回答……呃啊！」

強烈的白光纏繞著「不會折斷的信念」，劃出流暢無礙的軌跡，俐落地斬下男子的肢體。

他的一名隊友驚慌高叫：「可惡！都給我去死！」

彷彿正等著這一刻，那幾個傢伙不約而同地從懷中掏出匕首，但為時已晚。

「什、什麼東西這麼快！」

就這個時間點來說，敏捷度來到三字頭的人寥寥無幾。因尚屬任務初期，基礎技能等級都不高，除了首爾七王以外，大概沒有多少人能跟上我的動作。

嘶嚓！信念之刃劃出半圓，同時截斷了五、六名伺機而動者的四肢，緊接著，劍刃流暢地斬落揮舞兵器的手掌、刺穿持握暗器的手腕。

「呃啊啊啊！」

斷肢如超現實電影般從空中飛過，我並未理會那些傢伙發出的痛苦呼喊，直接點了他們的睡穴。

［已發動專用技能『點穴Lv.1』。］

截肢點穴看似殘忍，但我非這麼做不可。這些人懷中都藏著烏青色的匕首，匕尖全塗上了五人地下城「東醫寶鑑之章」獲取的劇毒，只要反應稍有遲疑，遭殃的就是我方。

我轉眼間放倒整群人，李吉永毋須吩咐就上前動手。

噗！噗！

在李吉永的手下，敵人一個接一個斷氣，他彷彿是在殺害微不足道的小蟲，或是處理無機物。

我吃了一驚，正準備走上前時，劉尚雅搶先開口：「住手！讓我來吧，吉永。」

「為什麼？我做得到啊。」

「還是讓我來。」語調頑固得幾乎不像劉尚雅。

李吉永停手，一臉不樂意地偷瞄我，像是希望我說些什麼。劉尚雅轉身背對我，拿出了刀。

刀刃刺穿肉體的聲響不斷傳來，劉尚雅用遠比李吉永更有效率的動作，終結了剩下所有人的性命。

結束手邊工作，劉尚雅的指尖不停地打顫，片刻後才恢復平穩。

「……接下來一直會是這樣吧？」她強自壓抑著情緒問道。

「恐怕是的。」

「吉永的工作，之後由我來做。」

「妳做得到嗎？」

「沒有問題。」

她竭力維持著漠然的語調，決然得不似劉尚雅。

「明明我能做得更好……」

聽著李吉永口中嘟囔，劉尚雅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將手放到了他的頭上。

未來還會有許多這種違背本心的事情，或許我們將會無數次被擊潰，也或許會萌生放棄的念頭　　但還是必須撐過去。

即將面對的首爾七王，每一個都擁有比我們更優異的能力值及更強大的技能，即使對方尚未明示敵意，但我們要是不先下手為強，也難以取勝。

我們默默地開始收拾那群人攜帶的道具。

［已獲得2,300 Coin。］

［已獲得道具『東醫寶鑑　雜病篇（上）』。］

這些人果然通關了五人地下城。五人地下城能夠獲取的「東醫寶鑑」共有八卷，各有不同功用。能夠通過五人地下城，這幫人實力應該不差，獲取其他書卷大概也不會太難。可惜的是，剛才處置的這夥人中沒有王。

啪啪啪！就在此刻，一陣鼓掌聲傳來。在巨型篝火的另一邊，遠遠望著這頭的一名男子，滿面笑容地走上前來。方才，我們就在他眼前掃蕩了另一群人，但他沒有顯露半點驚慌的神色。

我將物品全數收拾好，淡漠地發出警告，「幹什麼？」

男子微微退了半步，像要證明自己沒有戰鬥意圖般兩手一攤，「哦哦，冷靜點，我不是來打架的。」

我仔細打量男子，他揹著一柄巨大的長槍，看似不明顯的二頭肌和胸肌被衣物遮掩著，還有一條馬尾長長地束在後腦勺。

「真是了不起的手法，沒有戰鬥被動技能，卻一瞬間將忠正路62隊伍收拾掉……原來沒有王的隊伍中，還有這樣深藏不露的朋友。」

沒有王？原來他是因此才貿然上前搭話。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聳了聳肩繼續說道：「但你晚了一步，主要的王者已經全部進入地下城內部，現在大概正打得如火如荼吧。反正，勝利者幾乎已成定局。你看周圍這嚇人的慘況，就是最後一個進來的王做的。」

「是誰？」

「你聽過『暴政之王』嗎？」男子說道，「他是現在首爾北部最強的王者，瞭解情勢的朋友們應該早就傳開了，大家都說絕對王座的主人一定是暴政之王。」

這話倒也不假，親眼見識過暴政之王的人，大概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單論兵力，暴政之王的確高居首爾七王之首，但斷定他將登上絕對王座，未免太過可笑。暴政之王雖然強大，但絕非七王之最。

彷彿看透我內心想法，男子再度開口，「但是我認為，暴政之王雖強，但絕對不會成為王座的主人。」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親眼見過，他擁有強悍的武力，卻不懂得統治之道。既然是王，就應該懂得體恤百姓的心。」

百姓的心？

男子侃侃而談，「我服侍的王就是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因此也有許多化身追隨他。我確信，他一定會成為絕對王座的主人。」

我順著男子的視線望去。北斗七星之章共分為七個入口，他的王應該也選擇了其中一條展開行動。

「所以你的重點是什麼？要我追隨你們？」

「哈哈，這樣當然是再好不過，但你也沒道理就此臣服，所以我打算提個建議　　你要不要和我們聯手？」

直到這時，我才醒悟這小子常駐此地的原因，原來是為了拉皮條。

「我為什麼要和你們聯手？」

「因為暴政之王太強大了。我相信我們的王，但說實話，我不認為單憑我們贏得了暴政之王。」

除了忠誠心，他同時有著非常現實的判斷，也許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忠臣吧。

「請想一想，若將傳說中的寶劍拱手讓給誰也無法阻止的流氓，那會變成什麼情況？更何況，萬一那傢伙登上絕對王座，並控制了首爾市所有的王呢？你難道不認為，無論發生什麼，都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嗎？」

我隱隱約約記得，雖然不是第三次回歸，但《滅活法》的劇情，確實數度出現這樣的「反暴政聯盟」。

果然，是因為歷史被改變了吧。

「你說的不無道理。」我隨口搪塞。

「因此我才會提出這項提案。我們隊伍很快就會去攻打暴政之王，也和其他幾名王者商量好了。雖然不知道你屬於哪支隊伍，但現在參與對你們沒有任何壞處，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的確如他所言，問題是，我認為這個提案的代價會遠比所想更為龐大。

不知道男子對於我的沉默作何解讀，他繼續說道：「若你還有顧慮，等你見過我所追隨的王再決定也不遲，他們也差不多該結束……啊，正好回來了。」

七道門扉的其中一扇敞開，一幫人魚貫而出。

「王上！」在門邊徘徊的人們，瞬間整齊劃一地單膝跪地。

一個男人如眾星拱月般從人群的中心走出來，他的光頭剃得乾淨俐落，一側的眼睛戴著眼罩，手中握著一根褐色法杖。

慢著，這小子難道是？

身穿法袍的光頭獨眼男子朝我們走來，想不到最早遇見的首爾七王偏偏是這傢伙。

劉尚雅用團體通話對我發話。

　獨子先生，那個人該不會是……

　對，應該沒錯。

聽到我的回覆，劉尚雅悲壯地點了點頭。也是，見到這副外表，應該任何人都會聯想到。

　但我有點不解，就算背後星是那位偉人，為什麼連化身都打扮成這樣？

　我推測是化身和星座的同步率很高。同步率越高，就越容易受到星座生前的喜好影響。

馬尾男子也跪了下來，「王上，您回來了。」

「是啊。」

「事情還順利嗎？」

「這還用說嗎？看著。」眼罩男子指著自己的法杖。杖上鑲著在北斗七星之章當中能夠獲取的藍寶石　　貪狼63之星。

「喔喔！」馬尾男子發出了讚嘆。

還挺像樣的嘛，這麼快就取得了星之寶石。

星之寶石是北斗七星之章的獎勵道具。由於該道具能將任一綜合能力值提升一等，縱使只擁有一顆，效果也堪稱卓越。但只有將七顆星之寶石全數集齊，此項道具的真正意義才會正式顯露。

因為這正是四寅斬邪劍的召喚素材。

眼罩男子轉眼望向我們，「這些人是誰？」

馬尾男子恭敬地回答：「他們是剛才進入北斗七星之章的隊伍。其中一人劍法實力高超，我正在邀請他加入我方。」

「是嗎？」

獨眼男子與我同時朝對方伸出手。

「我是車尚景。」

「我叫做金獨子。」

與他握手致意的同時，我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鄭熙媛真該隨我一起來的，太可惜了。要是她看到眼前這人，肯定不會再瞎說什麼我的背後星是弓裔之類的鬼話。

車尚景開口說道：「朕略懂觀相，能否替你看一看？」

我泰然自若地回道：「您請便。」若他沒這麼做我才覺得奇怪呢。

［登場人物『車尚景』已發動星痕『觀心法Lv.2』！］

在《滅活法》出現過各式偵查技術，其中弓裔的星痕「觀心法」也算是頗為有趣的技能，雖不能觀看特性視窗，但能得知對手的性情及危險程度。簡而言之，若是良善之人，在他眼中便是「好欺負的魔仇尼」；若是背叛者，他眼中則會出現「背後捅刀的魔仇尼」。

［登場人物『車尚景』得知您是『不可招惹的魔仇尼』。］

　　大概就是這樣的區別方法。

車尚景臉色變得蒼白，「這、這是?!」

「王上，您怎麼了？」

［登場人物『車尚景』驚慌失措。］

車尚景不禁喊道：「魔、魔仇尼！」

「什麼？難道……」

聽到「魔仇尼」一詞，包含馬尾男子在內，彌勒之王的隊員全部同時望向我。

緊繃的氣氛即將爆發之際，車尚景趕緊補充道：「沒、沒什麼，是朕看錯了。」

「咦？不是嗎？」

「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你們退下。」

他並未輕視來自星座的警語，顯然不是個傻子。話說回來，既然我是「不可招惹的魔仇尼」，看來獨眼彌勒無意與我為敵。

「呼呼，您嚇了我一跳。」

反倒是馬尾男子的反應令人意外，雖然僅只是一瞬間，那小子臉上顯露的神情，感覺更接近「遺憾」。

「計畫在一個小時後開始。雖然加入得有些晚，朕仍期待你們的表現。」

說完這番話，車尚景便轉身回到自己的隊員之間。

作為與弓裔的第一次接觸，這樣的結尾多少有些平淡無奇。

「差點就要鬧出大事了，真是萬幸。」馬尾男子彷彿鬆了一口氣。

我挑眉，「你說他是體恤百姓心意的王，倒是挺會自說自話的。」

「哈哈，弓裔在歷史上最終得到暴君的評價，但他一開始確實是賢帝。未來之事難以知曉，畢竟歷史是能夠被改寫的。」

「也許是這樣吧。話說回來，該怎麼稱呼你？」

「啊，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韓秀英，負責輔佐車尚景大人。」

輔佐弓裔化身的男人，若他總是緊隨弓裔左右，箇中緣由多半還是因為背後星。是誰呢，該不會是王建66吧？我立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什麼？

「嗯？怎麼了嗎？」

看著韓秀英臉不紅氣不喘的模樣，我不禁失笑。原來如此……我知道這小子是什麼人了。

「沒什麼，只是感覺好像有魔仇尼混雜其中的樣子。」

「哈哈，魔仇尼嗎？」

韓秀英注視著我的目光有了微妙的不同，說不定在這一瞬間，我們兩人腦中都轉著同樣的想法，問題只在於究竟誰會先拔刀而已。

伴隨著一陣嘰咿咿的響聲，門扉一扇扇接連敞開。

「王上駕臨！」

在休息室另一頭的人們歡呼起來，彌勒之王的隊伍則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看著一一踏出門外的王者們，我問韓秀英：「這些人都是同夥嗎？」

「對，他們是約定攜手合作的王，從左到右分別是『戒慎之王』尹祈英、『搏鬥之王』金博浩，最後那位則是『地龍之王』具泰成。」

聽著這些稱號，小說情節的記憶逐一浮現。戒慎之王和搏鬥之王是長相氣質均與其稱號相符的傢伙，雖擁有優秀的能力值和不錯的技能，但與首爾七王相比仍略遜一籌。

因此，這裡必須注意的人只有地龍之王具泰成一人。

具泰成一發現車尚景，張嘴就是一陣挖苦，「哎呀，這麼早就出來了？動作真快。」

車尚景傲慢地回應，「區區蚯蚓魔仇尼，說話挺放肆的啊。」

「蚯蚓？居然對我的背後星那麼無禮嗎？」

聽見這話，劉尚雅大吃一驚地對我耳語道：「那人的背後星好像是甄萱67。」

「妳怎麼知道？」

「我聽過那個故事呀，傳說中後百濟之王是地龍所生的兒子。」

「地龍？」

「就是『蚯蚓』。其他的王出於戲謔，都稱甄萱為地龍之子。」

真叫人吃驚，想不到她憑藉這點資訊，就能正確地猜出星座的真實身分。

劉尚雅所言不差。地龍之王具泰成，正是首爾七王之一，也是以後百濟之王「甄萱」為背後星的人物。

「以歷史上的王者為背後星的人真不少，先前見到的真聖王也是。」劉尚雅感慨道。

我贊同地點了點頭。事實上，以古代帝王作為背後星的化身多不勝數，這情形並非偶然，不只是首爾巨蛋，其他地區也如出一轍。

以日本來說，以織田信長68為首的戰國三英傑69，正透過化身展開競爭；在英國方面，則分別以獅心王理查70和亨利八世71為中心，形成對峙局面。

全世界的聖人級星座，都正緊張萬分地調整與化身的同步率，準備展開王座戰爭。

［星座『海上戰神』期待新的傳說級星座登場。］

［星座『禿頭義兵長』捏了一把冷汗，關注著情況。］

其他聖人級星座似乎也都興致勃勃，正如前述所說，第四個任務基本上是為了聖人級星座舉辦的活動。

「所有人都到了嗎？」

整理好隊伍之後，所有王者都聚集到場地中央，開始進行演說。

「我們的敵人是進入三號門的暴政之王。暴政之王覬覦星之寶石，在他的襲擊之下，已經有兩名無辜的王者枉送性命。聚集在此的諸位，應該也有人是因為那個傢伙失去了王。」

所以休息室才屍橫遍野啊。暴政之王應該已在這裡殺害其他兩名王者並奪走星之寶石，這麼說只要攻略三號門，七顆星之寶石就全數集齊了。

「我們絕不能將新的首爾拱手讓給那群暴徒，一旦四寅斬邪劍落入他手中，甚或連絕對王座也被他佔據，首爾將陷入無盡的苦痛和悲劇！」

「因此，現在就起身吧，戰士們！聚集在此地的王者皆是賢明又富有智慧之人，我們之中無論誰成王都是之後才要煩惱的事，至少現在，我們要阻止最惡劣的帝王坐上王座！」

「這將是為了生存而發起的堂堂正正的戰鬥！一定要銘記於心，你們全都是刻劃歷史、見證新革命的偉大鬥士！」

演說內容雖毫無新意，但人們全都表現得相當狂熱。他們高聲歡呼附和，有些人甚至感動得熱淚盈眶，彷彿自己真的是為了正義挺身而出的革命烈士。

唯有我一人，獨自觀望這幅景象。

短短一個月以前，這些人都曾親手投票選出民選總統，同意負擔個人義務，享有自身權利，並透過合法的經濟活動擁有自己的私有財產。這一切卻倏然化作浮雲幻夢，不過一個月，首爾又回到了封建王朝時代。

「出發！」

多達百人的隊伍魚貫進入三號門，由於車尚景的隊伍排在最後，我們也隨他們一同前進。

踏入三號門，眼前又是一陣波動，轉眼間我們已置身一個巨大的秘洞。洞窟廣袤無際，深不可測。

走在我身旁的韓秀英開口說道：「真叫人興奮，好像進入了武俠小說的世界。」

「武俠小說？」

韓秀英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點了點頭，「武俠小說不是會出現這樣的劇情嗎？藏寶圖上繪製著神秘洞窟，洞裡則沉睡著傳說中的寶劍，得劍者即得天下，證明自己是江湖第一高手。」

韓秀英說著甚至比手畫腳起來，似乎頗有那麼回事。

「尋寶奪物這類的劇情，只是常見的陳腔濫調吧。」我不冷不熱地回應。

韓秀英挑眉，「獨子先生也讀過武俠小說？」

那當然了，喜歡看小說的我怎麼可能錯過。

「確實讀過不少。不知道你曉不曉得，這種俗套劇情通常都會這樣發展……」

「怎麼發展？」韓秀英反問。

「就是後來眾人才發現　　原來藏寶圖根本是假的。」

韓秀英閃現出異樣的眼神。

我繼續說道：「為了那張偽造的藏寶圖，進入秘洞的一幫高手全都落入陷阱；刻意散播假藏寶圖的幕後黑手，則安靜地在背後坐收利益。這不就是武俠小說裡最有代表性的俗套劇情嗎。」

「喔喔……那麼現在的狀況，也有可能是這種俗套劇情囉？」

我一聳肩，「雖然有可能，但若真的是這樣，就令人太失望了。」

「咦？為什麼？」

「說實話，這種劇情已經沒人想看了，不是嗎？」

聽見我的話，韓秀英的目光第一次出現動搖。

果不其然，他徹底上當了。

這小子的嘴唇顫抖了半晌，才吶吶說道：「越是泛濫的俗套劇情，其實也越是代表它禁得起驗證，受到大眾喜愛吧。」

我毫不留情地反駁道：「用這種藉口合理化老哏劇情，如果作為一位作家，恐怕有些失格吧。不過，眼前的狀況不是小說，自然也不是哪個二流作家創作的作品囉。」

韓秀英的表情微微一僵。這裡就是勝負的分水嶺，這小子究竟會不會咬住誘餌呢？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開口：「若真的有作者存在，會怎麼樣呢？」

「什麼？」

「如果獨子先生是編寫這個世界劇情發展的作者，你會怎麼做？萬一真有非得寫出『尋寶奪物』這種內容不可的情況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我是『讀者』，沒想過那種情況。」

「我認為獨子先生終究也會這麼做的，使用顯而易見的老套劇情餵食讀者，讓他們產生同樣庸俗的滿足，這些最終都會變得理所當然。」

我嘻嘻一笑，「那又怎麼樣？說得好像你自己就是作家一樣。不過我不是說陳腔濫調有什麼不對，只要別被人說是剽竊抄襲就好啦。」

「你說抄……襲？」

「對，抄襲。」

看著韓秀英一張臉漲得通紅，真是有意思。

他試圖辯解道：「全天下的故事不管怎麼寫，都會有相似之處，不同的只是細節，這也能說是抄襲嗎？如果獨子先生站在作者的立場，終究也會　　」

「不，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寫得有所不同。」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韓秀英皺眉，「喔？怎麼寫？」

「舉例來說，像這樣。」

說著，我倏地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徑直砍向躲避不及的韓秀英的脖頸。斷首落地，骨碌碌地滾出一段距離，切口看不見一絲血痕。

我微微一笑，「反正幕後黑手最終都會暴露，何必卑微地躲躲藏藏？」

話一說完，韓秀英被斬落在地的腦袋就開了口。

「真有意思啊，金獨子。」

3.

我提起那顆被砍下的頭顱仔細端詳，「這副身體果然也是『阿凡達』。韓秀英是你的本名？」

「沒錯。」

正如我所料，韓秀英就是「第一使徒」，這混帳剽竊作家，我正愁打著燈籠沒處找呢。

「那、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發現了這裡的異變，人們紛紛望向我們發出驚叫，什麼背叛者、鬧內鬨等，倉皇的聲音紛至沓來。

我將劉尚雅和李吉永護在身後，退到秘洞的一側，手中還提著韓秀英那顆喋喋不休的腦袋。

「我的猜測果然沒錯，散佈啟示錄內容的傢伙就是你，沒錯吧？」

「準確地說，我散佈的是你的『抄襲小說』的內容。」

「我的啟示錄沒有抄襲！」

「那就是剽竊，你不是都直接照搬原作設定嗎？」

「不要拿我的作品和那種拙劣的東西相比。」

「既然你知道我在說哪部作品，看來你不否認曾經讀過原作？」

韓秀英表情扭曲，咬牙切齒地瞪著我，倏地放聲高呼：「大家快殺了這傢伙！還在等什麼！」

「頭、頭顱在說話！」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其他人頓時陷入混亂，並未聽他的命令展開行動。但再過不了多久，人們也不會有心思關切我們這裡了。

我對韓秀英咧嘴一笑，「看著吧，我所說的陳腔濫調很快就要開始了。」

彷彿就等著這句話，一束光芒從秘洞前方猛地迸射開來，環狀的光芒橫掃而過，被光掃到的人身上旋即出現細長的血痕。

「什麼……」

噗咻咻咻！伴隨大量噴湧而出的血柱，幾具肉體齊齊被劃成兩半，血瀑劈頭蓋臉噴灑而出，隊伍後方的人們驚叫連連。

「該死，是那傢伙！」

魔力在黑暗的秘洞內側浮動，壓迫著整個空間的強烈存在感，正步步逼近。

「起轎。」

隨著一道中性的嗓音響起，隱約可見一座巨大轎子前緣，轎中人的身影晃動。

我反射性地喊道：「劉尚雅小姐、吉永！快退到後頭！」

轎子裡的聲音又流洩出來。

「衝刺。」

轎子頓時朝前方疾駛，如戰車般輾過人群，從轎簾內飛出的三色光環，冷酷無情地席捲了整座戰場。眨眼間數十人身亡，每具屍體都是缺手斷腿，兀自抽搐著，臨終的最後一眼帶著疑惑和驚懼，口中鮮血直冒。

隊伍的最前線瞬間崩潰。

「呃啊啊……」面對突如其來的殘殺，心驚膽裂的隊員們步步後退。

在一片死寂中，所有人都面如死灰地緊閉著嘴，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暴政之王掀起轎簾，緩緩走出簾外，「真是微不足道啊，這些所謂的先王們……」

他手中握著的是能將魔力凝聚成環並將其射出的道具，三輪環。這的確是能在首爾北部獲取的道具，但原作中並非暴政之王所持有。

傳聞他網羅了一眾先知者，看來所言不虛。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果然，看了特性視窗就一目瞭然，他早早就拆了三個禮包，強度自然無人能敵。他的背後星就愛遊走在規範邊緣，挑戰概然性的底線。

見他全身逸散出來的光暈，看來暴政之王與背後星的同步率也已提升至極限值。不知何時開始，包含鼻荊在內的一票鬼怪，也都浮在空中注視著那小子。祂們大概都算計著，一旦有違概然性，就立刻提出「概然合理性審議」吧。

「狂妄自恃的後人們，竟敢將我廢黜，不予記錄為『王』？」暴政之王的背後星，憲天弘道經文緯武大王透過化身之口說道，「我來到此地的理由很簡單，我將懲戒後代史家，糾正被扭曲的歷史！」

作為朝鮮半島上最作惡多端的暴君，他未能以王之名留於後世史冊。

「我乃燕山君李㦕！」

早已分不清自身及背後星的暴政之王，身上爆發出巨大的魔力，鄰近的其他隊伍成員們瞬間肚破腸流。蘊含超越三十等魔力的三輪環，只要碰到一下，就連我也會有危險。

但是反暴政聯盟的武力也不容小覷，縱使不計其他王的戰力，地龍之王與彌勒之王畢竟同屬首爾七王之列。經過方才暴政之王單方面的血腥屠殺，其他王者的隊伍這時重整旗鼓，破釜沉舟的覺悟激發眾人的士氣，宣戰之聲震天價響。

「絕不退讓！」

「拚死一戰！」

在眾王齊心之下，原本極為不利的戰況漸漸變得旗鼓相當，王者們與自身背後星之間的同步率紛紛拉昇到極限。不僅是化身，聖人級星座們也都捨命相搏，背水一戰。

「你不打算戰鬥？」我低頭望著手中的頭顱。

韓秀英呵呵笑了起來，「狂妄的小子，你肯定以為一切都照你的計畫在走吧。」

「……喔？」

「誘導燕山君和其他王者鷸蚌相爭，只要等到他們顯露疲態，你就能輕易拿下四寅斬邪劍，是不是？」

這推理很接近事實了。

「不過，事情不會如你所願。散佈啟示錄是步好棋，但我可是比你更早就開始為了今天做準備。」

我一挑眉，「還在胡言亂語？」

「這麼說好了，俗套的老哏劇情，終究會贏得最後的勝利。」

此時，中級鬼怪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呵呵，大家打得真激烈，我們的聖人級星座們也都殊死拚搏呢！這才對嘛，化身和星座大人們都要加油，各位想必都想晉升為傳說級星座吧？］

鬼怪挖苦的嗓音，立刻讓紛擾的戰場平息了下來。

［所以我也帶來了好消息，現在就公開『第二個資格』的條件！］

中級鬼怪陰森森地笑著。

［供各位參考，最後能夠挑戰絕對王座資格的王者，僅有五名。我們一起來看看現在剩餘的人數吧。］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14。］

人群騷動了起來。

「什麼，還有這麼多？」

「難道外頭還有其他的王？」

［僅供參考，目前身在『隱藏地下城』內部的王總共十二名。］

我也有些吃驚，想不到身在副本內的王者人數竟然這麼多。也對，畢竟王並不是全都在這秘洞之中。

「是誰？隱藏的王是什麼人！」

看著陷入混亂的人們，暴政之王放聲嗤笑，「哈哈哈！一幫人全都各懷鬼胎，真是可笑。」

雖然突如其來的訊息讓眾人一時措手不及，但最大的敵人還在此處。

「現在不是起內鬨的時候，專注對付暴政之王！」

在一眾王者的調停下，騷動好不容易才逐漸平息。

就在這時，被我提在手中的頭顱放聲高喊：「在這裡！這傢伙也是王！我親眼看見了，這傢伙手中有旗幟！」

「什麼？」

真是的，我連忙扔開韓秀英的腦袋，一腳踩爆。人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我身上，這一瞬間，將決定下一個被殺的王者是誰。

「只要幹掉那傢伙……」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若說這是抄襲作家的戰略，未免也太拙劣了……

慢著，難不成他是在打這算盤嗎？有意思。

人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時，幾道陰影在眾王者的身後隱密地移動，無一不是王者們倚仗的忠臣。

噗！噗！

「啊啊！」輕巧銳利的小刀刺穿後背，幾個稍有大意的王轉瞬間就斷了氣。

［剩餘王者數量減少。］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12。］

體力未逮的戒慎之王及搏鬥之王眨眼殞命，彌勒之王和地龍之王也在奇襲下受了重傷。就連暴政之王，也被從後方一湧而上的三名奴隸舉刀刺穿了腰側和大腿。

「這些卑賤的東西！」

我幡然醒悟，那些同時動手行刺的刺客究竟是什麼人。

在眾人圍攻之下，幾名背叛者的脖子紛紛被砍斷，但他們掉落的頭顱並未流出半滴鮮血。此時，王者們掉落的寶石，在某人迅速的手法下消失無蹤。

「寶石！我的寶石！」

寶石透過隱身人群的「阿凡達」迅速傳遞，很快就集中到了某人手中。

「我不是說了嗎，俗濫的套路終究會獲得成功。」

一個美少女足點虛空，輕盈地飛身而起，笑意盈盈地站在秘洞的壁龕上。難道她就是抄襲作家的本體？

齊聚在女子掌中的七顆星之寶石，散發出光暈。

［『偽王』韓秀英已獲得七顆星之寶石！］

［以七顆星之寶石為祭品，召喚全新道具。］

［『偽王』韓秀英已召喚『四寅斬邪劍』！］

最終，抄襲作家這傢伙還是成了四寅斬邪劍的正主，甚至有個「偽王」的名號，這名稱跟她真是驚人地相配。

「獨子先生，該怎麼辦？」劉尚雅焦慮地問道。

「沒什麼要緊。」

聽見我淡漠的回應，劉尚雅滿臉驚訝，「真的沒關係嗎？那把劍是非常好的道具吧？」

沒錯，那把劍是S+等級的道具，實屬上乘，但燕山君手中的三輪環也是S級，兩者僅有性能上的差異，強度只在伯仲之間。

「哈哈哈哈！去死！全都去死！」

四寅斬邪劍爆發出魔力，刺眼的光芒橫掃戰場。

韓秀英大概以為獲得這個道具後，人們會毫無懸念地死於劍下，但眾人仍驚險萬分地咬牙招架住她的魔力。這是因為她發動了大量的阿凡達，使得魔力一時捉襟見肘，更何況至今仍有三名王者牽制著她。

發覺情勢不對，韓秀英驚慌地大喊：「什、什麼啊？這把劍怎麼這麼弱？」

「殺了那女人，把劍搶過來！」眾人高喝。

「呃啊啊啊！讓開！全都給我滾開！」

事態彷彿理所當然地演變成眼下的局面。不知不覺間，且戰且退的韓秀英已經退到了我們一行人附近。

我張口奚落，「這樣的情節就不老套了吧？平時也像這樣，寫點原創的劇情多好。」

「閉嘴！」

「要不要我幫妳？」

「用不著！」韓秀英豪氣幹雲地喊道，再次揮起長劍，但逐漸乏力的她眼見就要招架不住。

真想給這愚蠢的傢伙一句忠告，四寅斬邪劍之所以著名，並非武器本身有多出色，而是因為武器持有者強悍的實力。

「妳以為我會讓妳得逞嗎！」暴政之王再次發動攻擊。

其他王者之間也爆發了混戰，戰鬥轉眼間成了敵我不分的亂鬥。

話說回來，時間也差不多了，他該不會還在路上遊蕩吧？縱使這裡往返北部地區的確有些距離，但對那小子來說，繞上一圈也綽綽有餘了。

緊接著，飄浮在半空中的訊息視窗，數字有了改變。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11。］

啊，果不其然。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10。］

來了。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9。］

「什、什麼！」

「王者的數量又減少了！」

數名王者陷入了恐懼之中，環視著周邊，根本弄不清是誰、又是怎麼送了命，但剩餘的王者數量確實正在銳減。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8。］

急遽減少的人數，讓恐懼到達了極限。

「誰在搞鬼！有人在獵殺王者！」

與其他王者不同，也有人看起來相當愉悅，那正是暴政之王。

「哈哈哈！那又怎樣？你們也去死吧！」

暴政之王的三輪環再次冒出火光之際，秘洞的天花板卻倏然崩塌，直接將他兜頭埋沒。

狂猛強烈的魔力風暴湧現，被埋在廢墟下的暴政之王發出痛苦的悶哼，足以將所有生命體分解為粒子的巨大魔力風暴，瞬間籠罩暴政之王全身。

「呃呃……呃啊啊啊啊！」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7。］

隨即，只剩下冷峻的數字留在人們眼前。

超乎現實的景象，許多人害怕得只能顫抖著跌坐在地。

「什、什麼，這是什麼啊！」

僅僅一擊，就將殘虐無道的暴政之王像小蟲子般輾斃，而發動那致命一擊的身影，緩緩從刺鼻的煙硝之中顯現。

已逝的王也好，尚存的王也罷，所有人都心驚膽裂地凝視著他。

「這不可能……太荒謬了！」韓秀英魂不守舍地喃喃，雙腿顫抖著退了半步。

我驀然想起方才她以阿凡達之口說過的話　　首爾的王者中，最強者為暴政之王。我也曾在內心反駁，因為這肯定不是事實。

包含因先知者從中作梗而無法成王的韓東勳在內，目前的首爾七王，我共遇見了五人。

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

美戲之王閔智媛。

彌勒之王車尚景。

地龍之王具泰成。

暴政之王鄭龍厚。

縱使除去未曾現身的「中立之王」，首爾七王仍尚缺一人。所以問題來了，剩餘的一個空位究竟屬於何人？

答案很簡單。

事實上，比起任何一個王者，我在更早之前就遇見了這傢伙。

憤怒的嗓音在秘洞中轟然作響。

「金獨子……」

我帶著微笑，朝那傢伙揮了揮手。

那傢伙大步流星地走向我們，在他背後翻飛的正是黑色旗幟。

「你死定了……」

首爾七王的最強者，自然非「霸王」劉眾赫莫屬。

4.

主角真不愧是主角。

我明明刻意把他扔到了江北區74，他竟然還是這麼快就將黑色旗幟弄到手。

原本不是站點代表的人奪取旗幟後，就能開啟隱藏任務「革命之道」。這傢伙大概也知道這個情報，在趕來的路上解決了其他站點的代表，並獲得了王的位置。

話說回來，看劉眾赫氣急敗壞的模樣，想必李智慧和鄭熙媛已將事情打點妥當了。

我後退幾步，望著韓秀英說道：「喂，快把劍交出來。」

「別想。」

「妳想死在這裡嗎？」

韓秀英的神情慌亂，心神動搖。

遠處，劉眾赫的身影正迅速接近。沒時間了，我連忙大聲喊道：「吉永！」

李吉永似乎等待這個信號等了很久，雙眼隨即翻白。

「呃吼吼吼吼吼　　！」

撕天裂地的吼聲於秘洞上方響起，某個東西正轟隆轟隆地撞擊著地下城。不久，伴隨著物體碎裂崩塌的聲響，一隻巨大無比的螳螂鐮足從秘洞一側牆面撞了進來。

［6級蟲王種，『巨翅目』出沒！］

若想胡鬧滋事，李吉永的能力果然是一等一，在巨大蟲王種的怪力之下，整座秘洞都在震動。

趁著劉眾赫回頭查看時，我狠狠地敲了一下韓秀英的後腦勺。

「啊！」韓秀英一陣痛呼，四寅斬邪劍脫手掉落在地。

我拾起劍，並順手奪過她綁縛在頸間的旗幟。

［您已獲得『弘大入口75隊伍』的旗幟。］

［您的『紫色旗幟』已吸收『黑色旗幟』累積經驗值。］

［您的『紫色旗幟』已進化為『黑色旗幟』。］

［您已能夠使用『黑色旗幟』特殊效果。］

［恭喜您！您已達成第一個『王之資格』。］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6。］

我立刻發足跑向暴政之王的屍體。

暴政之王整個人被埋沒在石堆下，被壓扁的肉體有如麵糊般抹在地上。真是淒涼，雖然這傢伙是本就打算除去的目標，但也沒想到他會死得這麼慘烈。

在我身後，韓秀英淒厲地尖叫著：「你這個小偷！」

我不理會那傢伙，不停將暴政之王散落一地的道具收入囊中。

［已獲得道具『三輪環』。］

［已獲得道具『龍樽』。］

再生酒罈「龍樽」，看來暴政之王是突破七人地下城進入副本。

「……金獨子！」

劉眾赫以驚人的速度接近我，我當然不會乖乖就範，拔腿與他玩起了貓捉老鼠。但即便我的敏捷度已超過三十，和那小子之間的距離仍節節縮短。我掃視周圍，無可奈何之下躲到最近的王身後。

「什、什麼啊？」

說話的是後百濟之王，具泰成。

「呃啊啊啊！」

劉眾赫毫不留情的一擊直接摜破了他的腦袋，那傢伙的旗幟也成了劉眾赫的囊中物。

［星座『漢南郡開國公76』怒視著您。］

雖然對甄萱相當抱歉，但我實在別無他法，就相約下次任務再會吧。

這一刻，我決定停止逃竄，佯作若無其事地面對劉眾赫。

「眾赫啊，先等等，我們用對話來解決吧。」

他語氣森然地開口：「那張紙條。」

「紙條？」

「我妹。」

短短兩個詞，就足以讓我瞭解這一切。幸好，李智慧順利完成我的囑託，將紙條在適當的時機交給了劉眾赫。

「你的妹妹怎麼了？」我裝作不解的樣子。

「你把我妹藏在哪裡？」

「你在說什麼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Lv.6』。］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判定您的發言為假。］

真是，果然很難騙過主角大人。

他冷若冰霜的目光刺向我，「要是不馬上說出來，你這小子今天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我沒有測謊技能，也能確定他這番話為真。劉眾赫之所以這麼晚才到達秘洞，全是因為我的戰略安排。

我誘導這小子前往北部救他的妹妹，因此劉眾赫才浪費了大把時間在北方地帶進行搜索。這也是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人格尚未完全磨滅，方能採取的策略。

儘管有些無恥，但我也是迫於無奈。若是眼前這個比原作第三次回歸強大數倍的劉眾赫，直接無視一切參與諸王之爭，本次任務絕對會速戰速決。

若是照那樣發展，就無法抵達我想要的結局。

「……可以，但你先把劍放下來，否則如果我真是個壞蛋，該怎麼辦？」

「你打算拿我的家人當人質？」

「又在亂說，我根本沒這麼做吧？」

打從一開始，人質的概念就不可能成立，要是這小子一言不合發動死亡回歸，那一切都完了。

「那你為什麼做出這種事？」

「你覺得是為什麼？」

他立刻察覺我在拖延時間，神色轉眼變得冰冷。

「果然，我早該把你殺了……受死吧。」

就在劉眾赫舉起劍的瞬間，半空中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

［各位，請冷靜一下，這麼快就打起來那怎麼行？我看看啊……條件全都滿足了呢。］

中級鬼怪怎麼拖到現在才出現啊。

劉眾赫這才抬頭確認了半空中的顯示螢幕。

［目前剩餘王者數量：5。］

［『最終的王之資格』即將開始。］

總算，要迎來這個任務的最後篇章了。

「金獨……！」

劉眾赫最後揮出的那一劍，終究沒能碰觸到我。

［符合資格的王將移動至最終試煉場域。］

我、劉眾赫，以及其他剩下的王者，我們的肉身全都開始被強制傳送到另一個空間。

四周的景象逐漸模糊，身體彷彿飛箭般被吸進某處，就在下一個瞬間，伴隨著咚一聲，我的頭猛地撞上了某個物體。

等我再次回神，已經是稍後的事了。

［您被排除在『最終的王之資格』候補名單之外。］

……什麼？

回頭望向四周，我正孤零零地站在光化門市中心。而我剛才撞上的，是前方一個運動場大小的空間結界。結界中央，正端放著本次任務的最後獎勵，絕對王座。

我怎麼會進不去？

［哈哈哈！哎呀、哎呀呀！真是顧此失彼啊，你忘了最重要的東西！］

那陣笑聲讓我往半空抬頭一看，眼前正是中級鬼怪那張充滿嘲弄的臉。我本以為是這傢伙耍了什麼手段，卻聽見了意外的訊息。

［您尚未佔領第四個任務的『目標站點』。］

［為取得『最終的王之資格』，請先佔領『目標站點』。］

［您隊伍的『目標站點』為『昌信站』。］

啊……我光想著應付那些王，竟把這件事拋諸腦後，還沒完成任務呢。

［沒完成之前的任務，便無法進行最後的篇章，這是理所當然的。你該不會想要矇混過關吧？］

結界內的主戰場已經展開了激戰，照這樣下去，我至今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趁著現在還不遲，必須趕緊去昌信站一趟。

但是……天殺的，等我往返這一趟，所有任務大概都結束了吧？

「獨子先生！」

就在這時，劉尚雅背上揹著不省人事的李吉永，正從遠處跑來。我定睛一看，卻發現她身邊竟有人同行。

「熙媛小姐？」

鄭熙媛緊緊拉著一個陌生女孩的手，一同朝我奔來。

「我哥哥真的在這裡嗎？」女孩問道。

「真的在這裡，都跟妳說幾遍了。」鄭熙媛沒好氣地回應。

「可是，我好餓喔。」

鄭熙媛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她應該前往江北地區救出一個女孩，再到昌信站待命，這就是她在本次任務中負責的工作。

「熙媛小姐，妳怎麼會來這裡？我明明說過在昌信站待命……」

鄭熙媛不耐煩地回道：「不是，真叫人煩躁……我還要在那裡等到什麼時候？再加上這孩子從今天一早就餓著肚子，你說她是你妹妹，你都不擔心她嗎？」

聽見鄭熙媛這麼說，女孩伸手指著我道：「他不是我哥哥。」

「咦？」

「他長得沒有我哥帥。」

該死的小鬼。

鄭熙媛瞪大眼，輪流看著女孩和我，「咦？她不是獨子先生的妹妹嗎？我以為是這樣才要去救她的啊？」

「不是。」

「那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人？」鄭熙媛一臉狐疑。

也是，誰想得到眼前這個肚子咕嚕作響的女孩，竟是那個心理變態的妹妹。

我聽著那個聲響，不禁啞然失笑。

……我完美的計畫，該不會就此崩盤了吧？

見我轉身邁步，鄭熙媛問道：「獨子先生，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佔領昌信站。」即使為時已晚，也得試著挑戰。

要是擁有遠距瞬間傳送道具就好了，但在中級鬼怪的注視下，我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打開鬼怪包袱。

鄭熙媛冷不防開口道：「去那裡幹嘛？」

「嗯？」

「孩子，剛剛姐姐交給妳的東西還在吧？把它拿出來。」

「在！」

劉眾赫的妹妹劉美雅直接將手塞進嘴裡，嘴巴同時擴張成不正常的大小，接著她從中掏出了一個尺寸驚人的大石塊。這是劉美雅的專用技能「庫存保管」。

「這又是什麼？」我狐疑地打量那個石塊。

鄭熙媛挑眉，「還能是什麼？」

我觀察著石塊光溜平滑的表面，只見頂上有個能插入東西的小孔。

……我連想都沒想過，這樣做真的可行嗎？在通篇《滅活法》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幹過這種離譜的事情。

鄭熙媛理直氣壯地說道：「佔領站點，不是隻要有『旗座』就可以了嗎？」

到底要有多天馬行空，才能想到這種點子啊？鄭熙媛居然把昌信站的旗座連著其下一部分地面全都挖了過來！

［星座『立蛋的冒險家77』讚嘆鄭熙媛的奇思妙想。］

我本想說些什麼，但終究選擇閉上了嘴。

「怎麼了，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

「那還站著發愣幹嘛！趕緊插旗吧，陛下。」

我點了點頭，掏出懷裡的旗幟。

［您的隊伍已佔領『昌信站』。］

［獲得『旗幟爭奪戰』任務獎勵2,000 Coin。］

可行，真的可行。

［您的隊伍已確保『目標站點』。］

［您的軀體將移動至『最終的王之資格』主戰場。］

隨著一陣咻嗚嗚嗚的傳送感，我的意識再度陷入恍惚。

腦中浮現出訊息，王之資格的條件又新增了。

［星座『海上戰神』沉著地注視著情況。］

［星座『禿頭義兵長』為聖人級星座加油打氣。］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咯咯笑著掏著耳朵。］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朝著聖人級星座們摳鼻子。］

星座們的反應也與往常截然不同。

同為星座，並不代表祂們全無等級之分。聖人級和傳說級的星座，其差距就如孩子與成人般相去甚遠，這也是為何收看直播的星座反應會有如此大的差別。正如同大人們對孩子們熱衷的捉迷藏不感興趣，對傳說級以上的星座來說，這個任務沒有任何意義。

但對聖人級星座來說就不一樣了。

贏得本次任務的聖人級星座之化身，將能登上絕對王座，並持續累積其背後星的「傳說」。打從絕對王座任務開始，聖人級星座支持的王者們比他人更加焦急，正是這個原因。

當我再次睜開雙眼，終於看見了王的戰場。

［從現在起，所有的王不可取得背後星支援。］

［從現在起，限制所有道具的攻擊力及防禦力。］

［從現在起，封印所有技能、星痕，及道具的特殊效果。］

［從現在起，所有的王綜合能力值統一改為10/10/10/10/10。］

［持續至『最終的王之資格』僅餘一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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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西元前三七年至西元六六八年間東北亞的古國，也作「高句驪」。五世紀時進入全盛時期，往後一個世紀中，在朝鮮半島對南邊的新羅、百濟擁有壓倒性優勢。在西元六六八年被唐朝與新羅聯軍所滅。

55韓國傳統管樂器，多用於宮廷音樂或軍樂。

56一種刻有穴位名稱的人體銅像模型，用以展示針灸穴位。

57朝鮮年間，宣祖御醫許浚編撰的漢文醫學著作。本書確立了韓醫的地位，並於二〇〇九年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記憶遺產名錄。

58古代盛酒的器具稱為樽，韓國龍樽多指白瓷製成的罈形器皿，其上繪有龍紋。

59朝鮮古代錢幣。

60據稱古代銅人體腔中空灌注水銀，醫學考試時銅人全身塗滿黃蠟，考生看不見穴位。若考生扎對穴位，銅人體內的水銀便會從該處流出。

61在北天排列成鬥形的七顆星，因為易於辨認，常被用作指示方向的重要標誌。現代星名則為大熊座。

62又名京畿大入口站，位於韓國首爾西大門區，是首爾地鐵二號線與五號線的轉乘站。

63北斗七星其中一顆星的道教名稱。

64韓國佛教用語，意指人自身內心的煩惱意念，意同魔鬼、心魔。

65來自韓國電視劇〈太祖王建〉的著名場面，早朝時有朝臣咳嗽，弓裔即命人用鐵鎚將其打死。此劇情橋段太過知名，有許多戲仿與二改創作。

66高麗王朝的開國君主太祖王建，諡號神聖大王。王建原為泰封國建國者弓裔手下大將，戰功顯赫，頗得民心。後因弓裔暴虐，百姓轉而擁戴王建，終推翻弓裔為王，改國號為高麗。

67後百濟的建立者。依據《三國遺事》記載，一女與夜訪的男子偷情，以針繫線才循線發現針插在大蚯蚓身上，後女子受孕生子，是為甄萱。

68活躍於日本戰國時代的領主，逝世前為掌握日本政治局勢的領導人，推翻了統治日本兩百餘年的足利幕府，結束日本亂世。

69指織田信長、德川家康、豐臣秀吉三人，是日本戰國時代出身於名古屋城，在當時有能力統一日本的三個戰國大名的稱呼。

70Richard I，中世紀英格蘭王國國王，因勇猛善戰而有「獅心王」(Richard the Lionheart)稱號。

71Henry VIII，英格蘭都鐸王朝第二任國王，後來成為愛爾蘭國王。

72燕山君在位時的尊號。燕山君，姓李名㦕，朝鮮王朝第十代君主，由於在位時宮廷淫佚、暴虐無道，導致朝廷官僚兩度受到政治清洗，更是朝鮮王朝歷史上第二位廢王。其尊號被廢，亦無諡號與陵寢。

73朝鮮巫教舞蹈，為韓國重要無形文化遺產。原為陽剛男舞，在燕山君時期一度成為淫亂的女舞，民間亦以此舞嘲諷時政。

74首爾行政區之一，位於首爾北面。

75位於首爾麻浦區，是首爾地鐵二號線與首爾電鐵京義中央線、仁川國際機場鐵道的轉乘站。

76甄萱建立後百濟之初忌憚高句麗和新羅勢力，不敢公然稱王，遂自封漢南郡開國公。

77克里斯多福．哥倫布，十五世紀著名的探險家、殖民者。他在西班牙王室的贊助下橫渡大西洋，發現了美洲大陸。歐美流傳著哥倫布敲破雞蛋鈍端的氣室以立蛋的傳說，然此事為附會。

1.

最後的王之試煉，是僅能憑藉自身體能克服的極限考驗。光化門四周的地面早已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王者們以位於中央的絕對王座相隔，展開了殊死戰鬥。

美戲之王閔智媛。

彌勒之王車尚景。

霸王劉眾赫。

以及站在一側角落的中年人……沒錯，那是「中立之王」吧。

中立之王與我四目相交，立刻舉起雙手。

［『中立之王』全日道目前為棄權狀態。］

果然一如其名，中立之王對王座沒有野心。

有所企圖的僅剩三人，但劉眾赫既是其中之一，這場戰鬥應該不出一分鐘就能劃下句點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受死吧，魔仇尼！」

彌勒之王車尚景受到的傷害比預期中更少，因為所有人的能力值都公平地降為十等，技能也遭到封印，最終只能靠身體能力見真章，也因此劉眾赫未能立刻鎮壓其他王者。

這時，在後方伺機而動的閔智媛發現了我。

我朝她微微點頭，「又見面了。」

「……是啊，我實在不想與你交手。」

能夠抵達此處，顯然閔智媛也滿足了所有王之資格的條件，真了不起。說實話，我原本並不認為她能活到最後。

「若妳不棄權，我就要展開攻擊了。」

「儘管來吧，我也不是好惹的喔。」

失去技能和星痕、能力值平均為十的戰鬥，和王者們直到不久之前還在城市中毀天滅地的戰鬥相比，簡直稱得上寒酸。

這時，伴隨著一陣彷彿肉體爆裂的聲響，車尚景發出慘呼。

「咳咳！怎、怎麼會……？」

捱了劉眾赫一記重拳的車尚景，正痛苦不堪地在地上打滾。

明明兩人直到剛才還平分秋色地戰鬥著，此時卻已形勢大變。

沒有使用任何技能和星痕，但劉眾赫的攻擊越來越迅速、越來越強勁。這絕非單純地源自劉眾赫優異的戰鬥直覺。

「……怎麼會這樣？」閔智媛也相當詫異。

若我的記憶沒錯，劉眾赫在本次回歸，就會領悟到這個「最後篇章」的漏洞。他的腦中，此刻大概浮現了這樣的訊息　　

［使用400 Coin投資『體力』。］

［使用400 Coin投資『敏捷』。］

［使用400 Coin投資『肌力』。］

在這個看似控制了一切變因的戰場，唯有一件事並未受限　　那就是每個人持有的Coin。

［星座『寐錦之尊』質疑任務的公平性。］

中級鬼怪笑了起來。

［哈哈，有什麼問題嗎？使用手上持有的Coin是理所當然的權利，這可是化身們努力賺取的啊！既然這麼認真地蒐集Coin，當然要給予使用的機會。］

此刻的劉眾赫，正在使用手頭的Coin提升能力值。

［啊，當然了，在這裡花費Coin提升的能力值，任務結束後都會重置為原先的數值，所以要小心使用囉，畢竟這相當於胡亂揮霍嘛！哈哈哈！］

中級鬼怪說完，閔智媛和車尚景的臉色便急遽黯淡了下來，他們的Coin恐怕所剩無幾。

這也屬情理之中，畢竟在你來我往的戰場上，根本沒有節約Coin的餘裕。

但劉眾赫不同，他從一開始就接連突破各式隱藏任務，飛速成長，無論何時都持有足夠的Coin以備不時之需。原本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在這個時間點約持有三萬，而現在應該累積得比原本更多，至少有四萬吧？

砰一聲巨響，車尚景的身軀如破布般被轟飛了出去。

［『彌勒之王』車尚景已無戰鬥能力。］

劉眾赫轉眼望著站在不遠處的閔智媛。

她大吃一驚，忙不迭搖手退到一旁，「我棄權。」

［『美戲之王』閔智媛已棄權。］

終於，劉眾赫看向了我。

原本怒氣騰騰的傢伙，此刻的眼神出奇平靜。畢竟只要佔據了絕對王座，就能隨心所欲控制其他王者，藉此讓我交出他妹妹也不成問題。

但，事態真的會如他預期嗎？

「劉眾赫。」

我們拔出了劍，相互對峙著。因為不能使用任何技能，我只能依靠肉體的記憶，以及我所擁有的一丁點能力值。

鏘鏘！劍刃在空中交擊，濺出點點火花。

剛開始，劉眾赫的劍招清晰可見。這顯然是假動作，那小子肯定正在評估我的能力值多少，手中又剩餘多少Coin可用。真是個謹慎的傢伙，他是在盤算如何以最少的消耗取勝吧。

但此次，這份自滿將會導致你的失敗。

因為在此刻的首爾，沒有任何一個王擁有的Coin比我更多。

［持有Coin：80,500 C。］

有誰會在任務初期就想著存到整整八萬？朝著衝上前來的劉眾赫，我嘻嘻一笑。

「我下手會溫柔一點的，你可別死啦。」

關鍵時刻，買越多賺越多。我像是要一解這段時間不能大手大腳使用Coin的怨氣，豪爽地將其投資在肌力上。

［使用4,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10 → 肌力Lv.20。］

［使用5,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20 → 肌力Lv.30。］

［使用6,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30 → 肌力Lv.40。］

……

［使用11,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80 → 肌力Lv.90。］

［使用12,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90 → 肌力Lv.100。］

［您共消耗了72,000 Coin。］

［您的『肌力』已突破人類的潛力。］

［超越想像的成就！首位提升肌力至三位數等級成就已達成。］

［獲得30,000 Coin成就獎勵。］

根據《滅活法》所述，綜合能力在突破三位數的那一刻，破壞力就會提升到截然不同的次元。那是什麼樣的感覺呢？當然是超棒！大概像是拳頭裡握著以億為單位的成綑支票吧。

我調整著拳頭灌注的力道，畢竟要是稍有差池，把劉眾赫送上西天，那可就糟糕了。

一百等肌力的一擊破壞力驚人，拳頭周圍的空間都已肉眼可見地微微扭曲。劉眾赫瞪大了眼睛，連忙開始使用Coin。

但，已經太遲了。

彷彿錢袋爆開的聲音，現場產生了音爆，劉眾赫就像是被球棒正中紅心的棒球，往天空噴射出去。可惜的是，這個競技場沒辦法敲出全壘打，被擊飛的劉眾赫重重撞上結界，又再次彈飛撞向對面的結界，如乒乓球般足足反覆了五、六次，才好不容易撞進地面。

……弄不好，好像真的會鬧出人命啊？我帶著惶恐的心情跑向劉眾赫。

可惡，我這是在幹嘛？早知道再收點力了。我小心翼翼地將嵌進地面的劉眾赫挖了出來，卻看見他仍睜大了眼瞪著我。不會吧，扎扎實實地捱了一百等肌力的重拳，竟然還清醒著？

啊，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是主角吧。

「劉眾赫？」我惶恐地喚道。

「……」

「眾赫啊？」

「……」

他連眼皮也沒眨一下。這小子，該不會是睜著眼睛暈過去了吧？我下手太重了嗎？不，現在不揍，我未來怎麼可能還有機會？

「哎呀，就叫你平時對我好一點嘛，誰讓你每次見面張口閉口都說要殺我呢？」

我鎖定了他那張總是擺出討人厭表情的嘴臉，劈啪一陣痛打。雖然每打一下，他的眼珠彷彿也跳動一下，叫人怪害怕的。

幸好，最終他還有一口氣在，只是全身骨頭斷裂，七孔流血不止。在這裡無法使用「起死回生」技能，目前的狀況稍有差池，就會危及他的生命，我必須趕緊把事情處理完。

［『霸王』劉眾赫已失去戰鬥能力。］

［恭喜您！您已通過『絕對王座』所有試煉。］

隨著訊息音響起，籠罩著光化門的結界正在緩緩消失。

［回收以Coin提升的暫時能力值。］

［王者身上的所有制約消失。］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在過度的讚嘆下豎起全身毛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為您的堅持不懈獻上掌聲。］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耐性表示感嘆。］

［您獲得4,500 Coin贊助。］

緊接著，聖人級星座們的訊息也紛紛傳來。

［星座『寐錦之尊』感到怨憤。］

［星座『獨眼彌勒』抓起眼罩扔了出去。］

［星座『漢南郡開國公』對您感到怨恨。］

果不其然，所有後三國時代的帝王都對我頗有微詞。對祂們而言，眼睜睜錯過少數能夠晉升傳說級的機會，實屬遺憾。

［喔，意料之外的勝利者出現了。］

中級鬼怪一臉不滿，看來祂也沒料到我能脫穎而出。但我確實贏了。

［很好，結果就是結果。來，現在就向所有首爾的化身公告，『絕對王座』的主人誕生了！］

我制止打算發送系統訊息的中級鬼怪，「等一等。」

［怎麼？］

中級鬼怪的眉頭皺到一塊。

「太倉促了吧，我都還沒登上王座，怎麼能急著宣佈消息呢？難道不用先問我的意願嗎？」

［現在登上王座也不遲吧？］

我踏著大步走向絕對王座。這瞬間，我感受到觀察著首爾巨蛋的所有星座都關注著我。

彷彿等待了許久，高聳入雲的絕對王座，在我踏上前的同時緩緩降了下來，散發著令人望而生畏的金燦燦光輝。

我朝中級鬼怪問道：「登上王座後能做些什麼？」

［只要是人類能做到的事，什麼都行。］

簡短的一句說明，其背後的意涵卻令我毛骨悚然。

［正如其名，只要坐在『絕對王座』之上，你就能掌握至高無上的權力。在你主宰的這片領地之上，無人能違抗你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須向你低頭臣服！］

［星座『寐錦之尊』垂涎不已。］

就連星座也覬覦啊……這真是令人遺憾，卻又有些微妙。明明清楚這個道具的真面目，卻仍這般羨慕嗎？我真心厭惡那些所謂的星座。

我不冷不熱地問：「這就是全部了嗎？」

［什麼？］

「在我所支配的領地之上享有絕對權力？擁有這麼優秀的道具，我卻不用付出任何代價，這個待遇好得太不尋常了吧。」

［辛苦耕耘，就該有所收穫，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畢竟是數度克服生死關頭才能抵達的絕對王座。］

我冷冷一笑，「哈哈，所以這個王座的權力，連概然性的制約都能忽略不計？」

［什麼……？］

「禰也真會扯謊，因為是鬼怪才這樣嗎？明目張膽瞞神弄鬼，管理局都不管一管？」

中級鬼怪一時掩藏不住表情，神情瞬間變得肅然。

半空中另一頭，鼻荊用恨不得想死的神色看著我，祂大概認為我終於發瘋了吧。

［不要再耍嘴皮了，我們必須趕緊結束任務。來，快坐上王座，要是你再繼續胡言亂語，我就毀了絕對王座。］

「可以，隨禰高興。」

［……什麼？］

我看了鬼怪一眼，又回頭望著啞口無言的人們，慢慢地開口，「我拒絕登上絕對王座。」

駭人的寂靜籠罩著整個光化門。

空中響起驚雷，緊接著大雨傾盆而下，絕對王座散發的光芒直沖天際，以那道光芒為中心，厚重的烏雲來回翻湧。

這是第五個任務，異界蟲洞將臨的徵兆。

磅礡的雨勢打在眾人身上。這時，中級鬼怪才緩緩開口。

［……你剛剛說什麼？］

「王座，我不要了。」

［我真不明白你在耍什麼脾氣，這種時候能多賺一枚Coin不好嗎？你剛剛應該也用掉了大量Coin，就乖乖地拿走獎勵吧。若是沒有『絕對王座』的力量，首爾巨蛋絕對無法在『第五個任務』存活下來。］

大概是被中級鬼怪的話語嚇破了膽，聚集在光化門周遭的人們紛紛高喊。

「什麼啊？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別說廢話了，快坐上去！」

「該死，還不如讓給我坐算了！」

眼見狀況正如自己所料，中級鬼怪接著說道。

［那個王座，能夠給你超越一切想像的未來。光是登上王座，就能誕生屬於你自己的『傳說』，和你簽約的背後星也能升格晉級。我想你應該不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吧？］

事實上，從剛才開始，星座們喧鬧的呼喊就在我耳邊此起彼落。

［星座『立蛋的冒險家』願意成為您的背後星。］

［星座『西厓一筆78』願意成為您的背後星。］

……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中級鬼怪用冷淡的語調繼續說著。

［我先警告你，我和下級鬼怪可不一樣，別想耍那些蹩腳的小手段。］

我抬頭望向卓然矗立的絕對王座。

正如鬼怪所說，若未能在此奪得王座，第五個任務將會變得艱困無比，但我很清楚，鬼怪同樣隱瞞了某些事。只要使用了絕對王座，哪怕僅有一次，我就必然無法到達本次任務的終章。

即使是原作的劉眾赫，也直到第四十一次回歸，才終於發現這一點。

「到底為什麼不想當王！」周遭群情激憤，一名男子怒氣沖沖地嘶吼，像是自己受到汙辱般對我指手畫腳。

我反問道：「我倒想問你，為什麼相信我，希望我成為王？」

「什……麼？」

「要是我當上王之後，立刻殺了你呢？」

男子頓時啞口無言。

看著圍觀的人群，我繼續說道：「你們也是，這麼快就全忘了嗎？我們原本並非生活在帝制王朝，為什麼要像封建小民一樣臣服於他人？」

我不願意成為王的理由？很簡單。

「像你們這樣醜惡的人類，我才不想成為代表你們的王。」我抬頭望著星空，繼續說道，「還有，我也不願意像你們一樣，把那些醜陋的星座當作背後星。」

我的視線緩緩移向王座。

「所以，我絕對不會坐上絕對王座。」話音未落，我已經拔劍在手，「但是，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坐上這張王座。」

中級鬼怪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

［我勸你適可而止，我的耐性不是很好……］

我直視著中級鬼怪，繼續說下去：「我們究竟要被鬼怪的任務牽著鼻子走到什麼時候？讓某人坐上絕對王座代表什麼意義，你們難道真的不明白嗎？」

我很清楚，人類一旦習慣於「屈從」，要花費多大的代價才能將它掙脫。

望向黑沉沉的天空，我朗聲說道：「朝鮮半島上的星座，禰們也沒什麼不同。我知道星座並非毫無差別，有些星座的等級較低，也有些星座階級較高。」

正如星座賞玩著化身們，某些高等星座，也同樣在觀賞著其他階級低的星座。

「難道這一切還不夠嗎？究竟要到什麼時候，禰們才願意停止將這片土地變成不幸化身們的競技場？」

［星座『獨眼彌勒』一陣沉吟。］

「艱難地累積歷史成為聖人級星座，再持續累積故事成為傳說級星座……在禰們前往更高的天空、成為更閃亮的星星之後，接下來又怎麼樣呢？因為禰們的一己之私，究竟還要利用多少這片土地上的後代子孫才會滿意？」

［星座『寐錦之尊』保持沉默。］

一直默不作聲的中級鬼怪，此刻採取了行動。

［不能再任你大放厥詞了。］

旋即，系統訊息亮起。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果然，我就知道會是如此。

任務一發布，原先稍有動搖的人們，紛紛帶著被貪欲矇蔽的眼神走向我。一如鬼怪所言，不管說得再冠冕堂皇，其他人也好，我也罷，都只不過是為了幾個Coin賤賣良心的蟲子而已。

當然，並不是人人皆然。

「想過去的話就就試試看吧！」有個女子攔在我面前，她的怒聲咆哮使人們裹足不前，正是鄭熙媛。

「不管世界如何改變，都有不該遺忘的價值，我相信肯定有這樣的真理。」不知何時，劉尚雅已站在我身邊。

高舉著錘子的李吉永似乎也久候多時，毫不猶豫地來到我身邊。

一直守在我背後待命的鄭民燮和李聖國走上前來。

「……有些時候，我老覺得代表大人比劉眾赫更像主角。」李聖國感慨。

鄭民燮搖搖頭，「就連劉眾赫也不會幹出這麼瘋狂的事吧。」

光靠這幾人，依舊難以抵擋為數眾多的敵人。

這時，意外的人物出現了。

「我就幫你這一次吧。」美戲之王閔智媛說道。

「按照朕的觀心法所示，你的說法很有說服力。」彌勒之王車尚景微微頷首。

不知道我說的話是哪一句打動了他們，但某些事確實有所改變了。即使，只是改變了在這世界中微不足道的一絲可能性。

［蟲子們還挺能鬧事啊……還在幹什麼？趕緊把他拖下來！］

中級鬼怪冰冷的話音一落，人們旋即朝著王座一湧而上。

鄭熙媛奮力擋開人群，同時高聲問道：「獨子先生，你肯定有什麼想法吧！」

「對。」

「我們要怎麼做？」

「幫我爭取時間，直到我粉碎這個王座為止。」

通往新任務的道路，就在王座之中。

我從懷裡掏出一把長劍握在手中。群眾裡有人大喊：「是四寅斬邪劍！」

四寅斬邪劍是S+等級的道具，同時也是在滿足某個條件的瞬間，能夠轉變為「星遺物」的物品。因為這把四寅斬邪劍，亦是聖人級星座灌注了自身魂魄的道具。

［已發動『簡平儀』特殊效果『星之迴音』。］

［您可以透過『星之迴音』請求聖人級星座的幫助。］

我朗聲說道：「呼喚星座之名。」

［在繁星的洪流之中，聖人級星座們傾聽你的聲音。］

有如吟誦咒語般，我逐一念出星座的名號。

「北斗七星第一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貪狼聖君。

「北斗七星第二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巨門聖君。

「北斗七星第三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祿存聖君。

「北斗七星第四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文曲聖君。

「北斗七星第五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廉貞聖君。

「北斗七星第六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武曲聖君79。

［繁星運行開始。］

［六個星座俯瞰著您。］

天盤上所有星座的光輝消失，我的腦中立刻變得有如滿載的地下鐵般腫脹發悶。連接六個星座，讓我的精神已然超出負荷，頭暈目眩，耳鼻同時流出鮮血，思緒也變成難以抓住的絲線。

北斗七星的聖君們開口說道。

『你到底在想些什麼？』

『這樣一口氣把我們全部叫來。』

『你的精神將會完全被破壞的。』

『為什麼要呼喚我們？』

『何不選擇輕鬆的道路……』

『難道是自命不凡，寧願涉危履險？』

但我沒有停手。若想使用四寅斬邪劍，還必須再召喚一名星座，然而天盤上已經沒有星座了。

［『簡平儀』使用次數已全數耗盡。］

我掏出從暴政之王那裡取得的七人地下城獎勵道具「龍樽」，接著，我往罈中放入兩樣物品，說道：「以S級道具三輪環為祭品，生成S級道具簡平儀使用次數。」

［『龍樽』發揮出神秘的再生之力。］

［S級道具『三輪環』作為祭品消失。］

［S級道具『簡平儀』的使用次數已再生。］

我再次發動簡平儀，召喚最後一名星座。

「北斗七星第七聖君，請回應我的祈求。」

破軍聖君。

七顆星體高懸半空，北斗七星的七位聖座終於到齊。七個星座同時朝我說道。

『你想要我們做些什麼？』

「北斗星君，我欲斷絕『星座之緣』，請將禰們的劍借我一用。」

『……你可知道那代表何種意義？」

「我很清楚。」

正因為心中有數，才甘冒危險行事。第四個任務的最終獎勵絕對王座，實是借用了某位周遊暗黑次元的「異界神格」力量的道具。得到王座，乍看的確相當有利，既能對劉眾赫設下制約，對我有所威脅的內部敵人也將立刻消失。

但是首爾及這個世界，終將毀滅。

沒有任何救贖、沒有任何神蹟，完全地破滅。這就是任意借用絕對之力須償付的代價。

若要抵達我所冀望的終章，這片土地的任何人都不能坐上那個王座。

『連這片天上的星座都忌諱王座的製作者。』

『即使如此，區區一介人類仍想挑戰它的主人嗎？』

我毫不猶豫地說道：「只要禰們願意協助我，就一定做得到。並且，我無意和它的主人爭鬥，只是要斬斷主人和物品間相繫的星座之緣。」

『你無法承擔這麼做的概然性。』

『你一定會死。』

「這由我來判斷就好，現在，開始吧。」

七個星座緘口不語。

良久，天空中的北斗七星熠熠生輝，劍身上刻畫的星座也燃起燦爛的光芒。

『我們尊重你的意志。』

『即使你殞命於此。』

『我們也會將你銘記。』

耀眼的星光纏繞著四寅斬邪劍，雪白的劍身燃起燦亮炫目的火花。

［S+級道具『四寅斬邪劍』進化為星遺物『四寅斬邪劍』。］

星遺物四寅斬邪劍，原是為了祭祀而打造的儀式用劍，同時也是斷絕邪惡氣息、杜絕災厄之劍。在各種道具之中，四寅斬邪劍是極少數能夠斬斷星遺物與星座連結之緣的物品。

我舉劍劈向絕對王座，鏗鏘一聲巨響，劍下火星猛地爆裂而出。

啪滋滋！在目不可視之處，憑空傳來某種物體斷裂的聲響。

此時，不知有什麼東西察覺了異狀，絕對王座瞬間被一陣不祥的黑色光芒籠罩。

我再次朝絕對王座劈砍數下，四寅斬邪劍的劍鋒逐漸破損。這一刻開始，我除了信任北斗星君之外，再無他法。

劉尚雅高聲喊道：「獨子先生！快點！」

無視寶劍慢慢損毀，我像發了瘋似地拚命揮砍著王座。火花四下飛濺，劍身慢慢破碎。

直到最後，終於　　

［連接星遺物『絕對王座』的庇佑已消失。］

［『未知的神格』察覺世界的變故。］

終於，絕對王座失去了光芒，變回了一張不帶有任何力量的尋常高椅。

我聽見中級鬼怪帶著慌張卻又狠毒的聲音響起。

［你這不知好歹的臭蟲……！］

［支線任務已強制結束。］

隨即，周遭人們都停下了動作。既然任務已經終結，他們也失去了繼續拚命的必要。

北斗星君們開口。

『化身啊，準備應對概然性的洪流吧。』

話音未落，我的體內已然一陣翻攪，口中鮮血噴湧而出。

像是有人反覆地將我的存在無限膨脹，又再次將其打碎，肉身彷彿要被撕裂一般，一股純粹決然的巨大力量在我周邊打轉著，而我正死命地強撐。

轟隆隆隆隆隆　　

會沒事的。所謂的「概然性」，歸根結柢不過是「看似合理」罷了。我盡了自己所能努力至今，就是為了讓這一切事態發展看似合乎情理。

一定能撐過去。我在內心如此反覆對自己說道，艱辛地捉住一絲破碎模糊的意識。

就在這一刻，我彷彿隱約看見遙遠的夜空中，一顆星辰靜靜地亮起。

［星座『海上戰神』凝視著您。］

這道目光安靜而孤寂，蘊含著無限溫柔。

［星座『禿頭義兵長』凝視著您。］

第二個。

［星座『黃山伐的最後英雄』凝視著您。］

第三個。

［星座『寐錦之尊』凝視著您。］

在如雪片般飛來的星座訊息之中，中級鬼怪不可置信地高喊道。

［這究竟是……？］

每當一顆星辰亮起，我的痛苦也漸漸削弱。我突然領悟到，這是星座們正一點一滴地替我分擔那些我必須承受的「概然性」。

在眾星的同意下，「荒腔走板的故事」逐漸變成「言之成理的故事」。

無數繁星以自身光輝溫柔地環抱著我，其中也包含了借予我力量的諸位北斗星君。

『這就是你想展現的故事嗎？』

我很想回答，卻擠不出任何一絲力氣。

『我們會照看你的，無王世界之王啊。』

我抬眼凝望，在那混亂的首爾夜空之中，為我送來點點光芒的繁星。

［星座『興武大王』凝視著您。］

［星座『獨眼彌勒』凝視著您。］

……

首爾市所有的聖人級星座，都向我閃耀著光輝，但縱使有那麼多的星辰，仍不足以照亮整座夜空的黑暗。我仰望著隱蔽在翻滾湧動的烏雲之中的異界蟲洞。

［第四個任務已強制結束。］

［由於發生未預期的錯誤，任務結算時間延遲。］

總算結束了……我擦去鼻子裡不停流下的鮮血。

中級鬼怪直逼我的眼前，陰狠地開口說道。

［你做出了最糟糕的選擇！賭上我的名譽，我一定會讓你對今天發生的事悔恨終身，絕對讓你後悔莫及！］

眼前一片模糊的我仍笑了出來。因為中級鬼怪會這麼說，就代表我贏得了這場較量的勝利。

［您已達成不存在的成就。］

［已生成屬於您的全新傳說。］

［傳說『無王世界之王』已誕生。］

［已獲得星痕之可能性。］

對我而言，不存在下一次「回歸」。

在這個世界，我必將抵達故事的終章。

2.

累積了第一個傳說，這麼一來，我第四個任務的主要目標也已達成。

有些人仍暈頭轉向，對事態發展惶惑不解；也有些人對火冒三丈的鬼怪感到畏懼，不知道祂會做出什麼。在他們的立場看來，我就是導致第五個任務難度加倍、人神共憤的罪魁禍首。

「你究竟做了什麼?!」

「不是，你為什麼要損毀王座啊！」

更有些人朝鬼怪高聲提出訴求：「再打造一個絕對王座吧！我們會認真參與任務的！」

「這次才能真正分辨誰是王座的主人！」

［已經結束的任務，任誰都無法改變。還有，從現在開始，無論你們身上發生任何事，全都是那個人類的錯。］

中級鬼怪直指著我，冷靜淡漠地回答。

冰冷的寒風拍打著人們被暴雨淋濕的肩膀。

［沒有王的世界？很好。你們就試著努力活下去吧。我倒要看看，沒有核心人物領導的你們，究竟能過得如何。］

中級鬼怪手指一彈，聚集在光化門的大批人群，忽然如煙霧般接二連三地消失無蹤。

「什麼啊！這是幹什麼！」察覺事態有異，人們驚慌尖叫，四竄奔逃。

這狀況真是完全出乎意料。

我一回頭，只見鄭熙媛、劉尚雅及李吉永在內的一群夥伴，全都著急地呼喚著我。

「獨子先生！」

下一秒，劉尚雅便失去了蹤影。李吉永、鄭熙媛，甚至鄭民燮和李聖國也是。打從鬼怪彈響祂那粗厚的手指，隨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偌大的光化門裡就只剩我孤身一人。

中級鬼怪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記住，如果這個世界滅亡，你就是罪魁禍首。］

當我正想開口，一道聲音啪地響起。

視野瞬間猛烈搖晃，伴隨而來的是嚴重的作嘔感和劇烈頭痛，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某處飛去。

我原先就消耗了大量心力，在嚴重不適之下，終於失去意識。

［獲得第四個任務結算獎勵10,000 Coin。］

　　

與星座們過度接觸讓我太過疲憊，我似乎沉睡許久，進入了深沉的夢境，一個在世界尚未毀滅之前的夢。

『喂，金獨子，你在幹嘛？』

聽見這聲音，我立刻猜到這是高中發生的事情，那是我飽受校園霸凌的時期。沒錯，曾有過那樣一段日子，看似幼稚，但回想起來依然讓人憤怒難當。

『哎唷？看看這眼神，想殺人是吧？』

那傢伙對我使出頭部固定招式80，讓我難以喘息，破裂的嘴唇滲出鮮血，臉頰也因為羞恥而滾燙無比，還有手、腳、肩膀，全身上下都傳來了無處不在的刺痛。

縱然只是夢境，卻遠比現實更加疼痛難忍，又或許是因為身在此處，我失去了「第四面牆」的保護。

『怎麼，生氣了？不服氣就說啊！你也像你媽一樣，在報紙上全爆料出來不就好了？』

緊握成拳的雙手憤怒地顫抖著，但卻始終無法對那傢伙出手。

當時的我，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如果，我是劉眾赫就好了。

是啊，的確是這樣。悲慘的是，就連那一刻我的腦中也想著這些，因為當時正是我熱衷於閱讀《滅活法》的時期。

我望見那傢伙校服名牌上繡著的名字　　宋民宇。

這小子現在又在做什麼？我依稀記得，這個校園惡霸不僅上了大學，後來還進了不錯的公司。

那時的我，第一次覺得這世界根本毫無公平可言。

而現在，他是生是死也無從知曉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夢中的場景漸漸坍塌，再次獨留我在全然的黑暗之中。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緊接著，我聽見眾多嗓音紛沓而至。

「喂喂，聽得見嗎？大家沒事吧？」

「代表大人？」

「獨子先生，你在哪裡？」

都是我熟悉的聲音。這是透過「全知讀者視角」能力的「第三人稱觀察視角」聽見的話語。

「獨子先生？聽得見我說話嗎？」在一間擺滿各式酒類的酒吧裡，眉頭深鎖的鄭熙媛深深嘆著氣。

「煩死了，怎麼偏偏掉到學校裡啊？」不知道捱了誰的揍，李智慧伸手摸著頭上腫脹的大包。

「怎麼會……為什麼會在這裡……」李賢誠則被關在附近的部隊基地。

看著眾人的反應，我大概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了。聚集在光化門的人們，似乎都被轉移到與自己曾有關聯的場所，所以本是學生的李智慧轉移到學校，而李賢誠則被強制傳送到部隊裡。

這是中級鬼怪那小子的把戲。八成是因為自己的任務被破壞，祂憤而刻意讓化身們四散各地。但我仍感到有些意外，祂做出這種事，就算不影響主線劇本，恐怕也免不了被問責。

看著陷入混亂的夥伴們，我喃喃低語道：「我沒事，大家各自小心安全，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

雖然他們聽不見我的話，但我仍衷心希望能給予他們些許安慰。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三階段。］

意識回到肉體中，我也徐徐睜開了雙眼。首爾上空仍飄浮著如黑洞般迴旋湧動的烏雲，我起身觀察四周。

一覽無遺的首爾全景，眼前是由眾多高樓建物構成的城市景觀。

「這裡是……？」

說起來，我應該也會被送到與我相關的場所，這裡似乎是某座首爾大樓的屋頂。

該死，想不到真的被送到這裡了。

［少數星座期待您的自言自語。］

「Mino Soft。」這裡是我曾任職的公司大樓的屋頂。

［少數星座感到失望。］

［一位喜愛劇情緩慢推進的星座感到滿足。］

看著此起彼落的訊息，在破壞王座之後，關注我的星座數量似乎瞬間暴增。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威嚇著其他新出現的星座。］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乾咳兩聲，以元老身分自居。］

怎麼偏偏掉到這裡呢……我看著一輛車也沒有的首爾街道和昏暗無光的辦公室，以及早已半成廢墟的建物，忍不住鼻尖發酸。

這是時隔整整一個月的上班啊。

每當被上頭長官訓話後，我都會和同組的尹代理到屋頂放空一陣子。這些情景恍如昨日，感覺真是怪異。原本安分做著遊戲測試的我，此時一回過神來，卻手握長劍與人刀劍相向。

尹代理還活著嗎？

我回過頭，看見空中有訊息正在閃爍。

［距離第五個任務啟動剩餘10天。］

任務的發展如我所料，一旦毀掉絕對王座，首爾巨蛋的任務將會推遲。在剩餘的時間裡，我必須找出不靠絕對王座突破第五個任務的方法。

［為填補空餘時間，『支線任務』進行中。］

我大概理解目前是什麼狀況了。由於既有的任務不再適用，急於彌補之下，鬼怪被迫加入支線任務。

還必須支付生存費啊……我確實預料到會舉行這類活動，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展開。每人每天要繳納五百Coin生存費，若沒有Coin活動，絕對無法通過這項任務。無論如何，我該動身了，可不能白白錯過累積Coin的好機會。

就在此時，下方傳來嘈雜的人聲。

「拖走！快！」

我低頭一看，數個全副武裝的人員，正拖著幾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進入建築。

Mino Soft位於瑞草區81附近，根據我的記憶，這一帶沒有王者的勢力，那麼，那些傢伙又是什麼人？

我仔細觀察那些武裝分子片刻，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他們是「遊蕩者」。

即使是在滅亡後的世界，人們的生存方式也各不相同，有人成為「王者」，有人成為「平民」，更有些人成為無根的「遊蕩者」，沒有歸屬。

而瑞草區一帶，就是這些遊蕩者的領地。

為了找尋這地區的相關資料，我試著打開手機，但遺憾的是電池電量已經徹底耗盡，我必須找到能充電的地方或行動電源。

我推開屋頂的門走下樓，經過了總經理室、企劃部和財務部。在經過平時工作的QA部門82時，我稍微放慢了腳步。

權當是彌補剛才那段不堪回憶造成的心理創傷吧，我走進辦公室，一一拉開抽屜查看，試圖找到行動電源之類的東西。就在這時，一道手電筒燈光打在我的臉上。

我反射性地拔劍，對方卻先認出了我，驚喜地道：「咦？獨子先生？你是金獨子對吧！」

我這才看清了對方的臉龐，「……尹代理？」

「啊啊，原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啊！」

站在眼前的，正是QA部門的尹代理。

　　

「太可怕了。大家還在加班，第一個任務就突然開始了。」尹代理揉捏著鼻子說道。

我從尹代理口中聽說了公司發生的事情，準確來說，是我下班返家後公司裡的事發經過。

再也沒有公司同事往來奔波的走廊，滿地都是屍體和蛆蟲。雖依稀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尹代理的神色卻不見悲傷。

「你知道嗎？我親手殺了金襄理那混帳！反正那傢伙成天折磨我們，我就用原子筆刺進他的脖子，血噴得像遊戲裡一樣……」

「尹代理。」

「抱、抱歉，說這些讓人很不舒服吧？哈哈。」

我對這樣的變化並不意外，但看見尹代理的模樣，心中還是有些苦澀。或許這才是尹代理的真面目吧。

「你一直都自己待在這裡嗎？」

「嗯？啊，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其他人在。獨子先生又去了哪裡呢？」

「啊，我……」

「我好像沒在公司裡看到你，你是哪個隊伍的？是破了主線任務才過來的嗎？」

「嗯，對，差不多吧。我本來在光化門附近，一切突然就亂套了……」

尹代理點頭如搗蒜地說道：「啊哈，原來如此，獨子先生果然運氣不好。」

「什麼？」

「你不知道吧？其實不管那些任務也沒關係，只要小心藏身，適時耍些小伎倆，其他人就會破解大部分任務了。根本沒必要拚命，過得輕鬆點也沒關係，反正世界都變成這副德性了。」

這倒是事實，除了少部分必須完成的個人任務以外，在其他人解決主線任務時，沒有歸屬的遊蕩者通常都是得過且過地矇混。在首爾巨蛋裡仔細查找的話，這種人遠比想像中更多。

當然，這樣躲躲藏藏地苟且偷生，只要被鄰近的隊伍發現便是死路一條，畢竟沒有比落單的遊蕩者更好的獵物。

「沒什麼好擔心的，遊蕩者的勢力也不容小覷啊，並不是非得有王才能凝聚力量，對吧？」

我們一路閒聊著走到了Mino Soft外頭。公司附近似乎全是遊蕩者的地盤，聚集了不少人群，也能看見剛才移送被綁架者的那些傢伙。

一個武裝男子向尹代理發話，「尹丞皓先生，你旁邊那位是誰？」

「啊，是我公司的同事，偶然遇到的。」

「嗯嗯，是遊蕩者嗎？我們不接受其他隊伍的成員，你應該知道吧？」

尹代理點了點頭，男子便從我們身邊離開。

我看著男子離去的背影，問道：「剛剛那個人是？」

「他是Coin農場的管理者。」

「Coin農場？」

「啊，原來獨子先生不知道啊？」尹代理臉上瞬間閃過一抹陰陽怪氣的神色。

經他這麼一說，我倒是回想起來了。原來這麼快就有人做這種事嗎？

他指向某處，「你看那裡。」

在他手指的方向裝設著不知從動物園還是警局弄來的鐵籠，其中監禁著兩個人。不少遊蕩者圍繞著鐵柵，興奮地起鬨吶喊。

「喂喂！開什麼玩笑，再打得激烈一點！磨磨蹭蹭的，誰會給Coin啊？」

鐵籠中的人正捉對廝殺，不僅鮮血噴湧，眼球爆出眼眶，身軀也已肚破腸流，但兩人仍像野獸般哭嚎著搏鬥。

［一位熱愛角鬥競技的星座感到愉悅。］

仔細一看，這樣的鐵籠不只一座，彼此相隔一定距離擺放，但並非所有鐵籠都在進行殘酷角鬥，而是各有不同的主題。

四面八方傳來了痛苦呻吟和哭喊，雖然看不真切，但肯定有比眼前景象更惡劣的鐵籠存在。人類的想像力能辦到的事，遠比想像中更加醜惡。

［一個熱愛獵奇景象的星座相當興奮。］

［極少數星座贊助了200 Coin！］

更該死的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熱衷於為醜陋想像力買單的星座。

尹代理笑著開了口，「這場面似曾相識，不是嗎？」

「……」

「消費者是遊戲產業的上帝，總經理是Mino Soft的王者……那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裡，誰又是王呢？」

我嗓音乾澀地問道：「這是為了獲取星座的贊助？」

「沒錯，偶爾也會有痴迷於血腥畫面的星座，場面越刺激，祂們給的Coin就越多。我們收取這些Coin，再提供那些人足以維生的糧食。」

砰的一聲，在鐵籠內進行生死搏鬥的其中一人倒下。尹代理似乎就等待著這一刻，隨手扔了一條巧克力棒進去。活下來的那一方連滾帶爬地抓住巧克力棒，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撕開包裝紙，從他的眼神裡，已看不到任何生機。

Coin農場　　這是率先理解新世界資本結構的人們，創造出的曠世剝削系統。

［大多數的星座對鐵籠中的景象感到厭倦。］

然而，大概因為此時還在任務初期，Coin的收穫量並不高，畢竟觀賞著整個宇宙舞臺的星座們，不可能多熱衷這種程度的表演。

尹代理的神情卻異常地熱切，「你來的時機正好，獨子先生，正巧能看到有意思的東西。」

他對我說話的同時，一群人被魚貫拖入中央的巨大鐵籠內。

「快點！趕緊進去！」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被推進鐵籠的人，「那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嗎？」

「曾經是。」尹代理點燃了一根菸。

被關進鐵籠裡的共有六人，全都是Mino Soft的職員。

「救救我！請救救我！」

「把門打開！快把門打開啊！」

其中，也有人曾任部長級以上的職位，而今全都被關在鐵籠中哭嚎不休。一瞬間，我再次體認到，我所知的Mino Soft已經不存在這世界上了。

「獨子先生曾這麼說過吧，近年的遊戲都沒什麼緊張感，那些模版量產的故事，玩家們不會買單。我想了想，覺得你所說的很有道理。」

這麼說來，我確實曾和尹代理聊過這個看法，但我想不透他為何在此刻聊起這件事，直到我親眼見那該死的場面在鐵籠中發生。

「喂，接著。」一個遊蕩者將劍扔進鐵籠內，那是一把最低階的廉價短劍。

拾起短劍的那人，我印象中是個親和有禮的新進職員。

［幾個星座對即將發生的事情感到好奇。］

「菜鳥，你還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嗎？」尹代理發問。

新進職員疑惑地張大了嘴。

尹代理下巴一抬，示意著關在鐵籠裡的其他人，「在你眼前的這些人，知道是誰吧？」

「是、是的，我認識。」

「是誰？」

「李部長、姜次長、申常務，還有……」新進職員哆哆嗦嗦地念著。

「哎呀，看來你還沒清醒。」尹代理嘲弄一笑，「你覺得你現在被關在什麼地方？」

［極少數星座宣告『角鬥競技』開始。］

眼前的景色一陣波動，鐵籠中的人們轉眼換了裝，新進職員不知不覺已身穿中世紀角鬥士的裝束，他的面前則浮現虛擬的全像投影83訊息。

　請進行您的復仇。

復仇。見到這兩個字，新進職員詫異地眨了眨眼，接著望向手中緊握的短劍。

尹代理不斷催促著，「有什麼好猶豫的？以前李部長對你的惡行惡狀，你全都忘了嗎？」

鐵籠裡的李部長這時才認出尹代理，連忙放聲大喊：「尹、尹代理！你在說什麼！」

尹代理陰惻惻一笑，過去誰也不曾提及的公司黑幕，從他的口中接二連三地揭露出來。剽竊新進職員提案的部長，讓屬下揹黑鍋的次長，每次搬家就把公司職員當個人秘書使喚的常務，不一而足。

新進職員瞪大了眼睛。也許這些都是尋常不過的小事，是任誰都曾經歷過，並認定那就是世界鐵律而再三隱忍的事件。然而，一旦世界翻覆，那些誰都曾稍微濫用過的權力，就再也不是理所當然的了。

［幾個星座對新進職員的情感產生共鳴！］

尹代理順水推舟地慫恿道：「沒錯，現在你曉得自己該怎麼做了吧？」

聽著尹代理的話，新進職員抬起了頭。

［一位喜愛復仇戲碼的星座熱切盼望復仇上演！］

［聽見全新的故事，少數星座雙眼為之一亮！］

此時，星座們也有所行動了。

［極少數星座準備為復仇戲碼提供Coin贊助。］

慌亂的長官們紛紛放聲大喊：「喂、喂喂！你慢著，現在這　　」

我內心暗自沉吟，原作中提及的Coin農場，並未像這樣誘導形勢發展，但尹代理卻做到了這一點。

［少數星座希望進行復仇！］

［喜愛角鬥競技的星座們準備提供贊助！］

［極少數的星座承諾為本次對決勝出的化身提供贊助！］

新進職員握著短劍的雙手微微顫抖，上司們則驚魂未定地不斷後退。

青年血紅的雙眼緩緩顯露殺意，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遊蕩者的呼喊越發高漲。我冷靜地數了數遊蕩者的人數……十人緊貼著鐵柵，十二人在後方籌備另一個舞臺。

「喂！新貨送到了。快收監！把他們移到另一個鐵籠去！」

對他們來說，這齣復仇戲碼不過是轉瞬即逝的演出之一，全是籌備給星座觀賞，進而賺取Coin的廉價舞臺。

「把他們關到那裡！」

那座移動式的鐵籠之中，有幾個人昏厥在地，其中一人的面容特別顯眼。我聽見遊蕩者們嘻嘻笑鬧的聲音。

「這丫頭長得不錯耶，拿她搞一個新的舞臺看看？」

嬌小的身材、雪白的肌膚、微微上勾的眼角，和柔順的及肩黑髮……我再次揉了揉眼睛確認，不會錯，剽竊作家韓秀英就在那裡。她昏迷不醒地被扔進鐵製牢籠內，應該是在秘洞裡被我奪走旗幟之後，魔力用盡才會如此。

她被傳送到這附近，大概與這一帶有些因緣。既然曾是作家，也許她的經紀公司或出版社就在這附近。

「喂，這麼快就動手不太好吧？」

「怎麼會，這麼多星座都在看著呢。」

「這下有好戲看啦。」

［少數星座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芒。］

甚至有人不由分說地開始猜拳爭搶，不用說也知道他們打算準備什麼樣的舞臺。

我靜靜注視著倒在柵欄裡的韓秀英。因為先前激烈的戰鬥，她身上的牛仔褲和襯衫都破爛不堪，人也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若是我坐視不管，她肯定凶多吉少。

但若救了她，這丫頭又會變成與我為敵的絆腳石。

再怎麼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她是知曉最多情報的傢伙。

雖然在第三次和第四次回歸之間，劇情的進展改變不少，導致她擁有的大部分知識都已淪為無用之物，但是……

思及此，我倏然打了個寒顫，對自己感到無比憎惡。

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難道因為某人可能殃及我預想的未來，就該任由她送命？而對前路有益的人，才願意出手相救？

我並不是劉眾赫。

「喔，看來進了不錯的商品。」尹代理似乎誤會了我的眼神，笑著對我說道：「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把那丫頭送給獨子先生，怎麼樣？」

「……你想要什麼？」

「看獨子先生身上的道具都很不賴，你應該已經有隊伍了？把我介紹給獨子先生的團隊吧，我們也該是時候擴張勢力了。」

我注視著尹代理，沉默了片刻才說道：「如果你想，我可以替你介紹。相對地，我希望你就此停手。」

「嗯？哈哈，獨子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指著被關在鐵籠裡的人們，「請放了那些人。」

「什麼？」

我不發一語。

尹代理察覺到我並非說笑，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獨子先生，我們都是明白事理的人，這是何必呢？我還以為我們挺聊得來的，獨子先生明明不是那種人嘛。」

尹代理嘻嘻笑著，嘴角帶著一絲奇妙的嘲諷。

「獨子先生啊，我們獨子啊，你不總是一個人在看網路小說？每天穿著同一套衣服上下班，偶爾對話的人也只有我和幾個同梯而已……雖然也有像劉尚雅那種虛偽的人啦。」

我冷冷反問，「那些事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你應該也十分享受眼前的情況，不是嗎？」

這句話彷若匕首，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插進我的心口。

尹代理輕輕按住我的肩膀，「我和你是一樣的，我們不是都隸屬QA部門嗎？你也記得其他部門是怎麼看待我們的吧！只會進行遊戲測試，連履歷都拿不出手的廉價勞力，這類評語我們都聽過無數次了。」

「……」

「獨子先生，難道你不曉得被關在裡頭的人是什麼貨色？好好看一看，他們全都是當初那些鄙視我們的混帳傢伙。」

鐵籠內，Mino Soft的高層眼巴巴地望著我們。我和他們不熟，他們同樣不認得我，或者說，他們當初根本也不在乎我是誰。

「如今，那些都是過去式了。什麼財務部、企劃部，全都無所謂，在這個世界，最有利的就是我們QA部門！哈哈，獨子先生抓了那麼久的Bug84，不是也很清楚？這世界就是個遊戲，還是一個漏洞百出的遊戲！Bug實在太多了，只要下定決心，全都能為我們所用！」

我的腦中仍持續傳來無數星座的訊息，祂們不斷索求著更刺激、更低俗、更殘忍的故事，那些訊息悄無聲息地與尹代理醜惡的嘴臉重合。

極度的自卑，也會使人變成怪物。

「你知道Coin農場一天能賺進多少嗎？足足五千！你想像得到嗎？什麼任務都不用做，就能進帳五千Coin，簡直像企劃部發行現金道具一樣，你難道真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

我緩緩閉上雙眼，接著再度睜開。我之所以耐著性子聽他長篇大論，不過是我對曾經一同嘆息的同僚最後的禮儀。

就在我要開口的瞬間，有人的聲音卻先一步傳來，「我、我做不到。」

是身在鐵籠中的新進職員。

「我、我真的做不到！」小職員絕望的聲音像一桶冷水，澆熄了周邊的狂熱。

我望向顫抖著跌坐在地的新進職員，縱然復仇的利刃已然在手，仍不是每個人都能將它揮動。

［部分星座對急轉直下的情況大失所望！］

耳邊響起星座們掃興的訊息，尹代理咋舌走向前去。就在此時，鐵籠內一直觀察著情勢的李部長，猛然抄起掉落地面的短劍。

「喝啊啊啊啊！」

高高舉起的短劍，朝新進職員的頭頂落下。

［一位觀看著人類醜惡慾望的星座嘻嘻直笑。］

［一位喜愛悲劇的星座準備支付Coin！］

尹代理的眼神煥發出饒富興味的神采，即使新進職員的復仇未能實現，還是能提供星座們有趣的看點。

前提是，若我沒有出手阻止的話。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交擊聲，一柄長劍刺入鐵柵，擋下了李部長的行動。

「你、你在搞什麼！」遊蕩者們臉色驟變，同時舉起了兵器。

魂不守舍的新進職員抬頭望著我，李部長則驚慌失措地一屁股摔在地上，瑟瑟發抖。我回過頭，便看見尹代理一臉複雜地望著我。

我朝尹代理微微一笑，「這種單純的劇情不是很沒意思嗎？真令人失望，尹代理。」

「……什麼？」

「如果你想賺取Coin，還有更好的方法。」

「還有更有趣的辦法？」尹代理頓感訝異，神色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我點點頭，「只要利用那些追求刺激的星座就行了。」

「難道還有比這個更刺激的？真不愧是獨子先生。」

看見他滿懷期待的眼神，我再度點頭，「我就告訴你吧，其實這是我們隊伍很常用的方法。」

「那我就不客氣啦。」尹代理露出興奮的表情。

「星座們最喜歡的　　」

［已發動『信念之刃』！］

「　　就是這個。」

鏗鏘一聲，鐵柵欄像玉米稈一樣斷成兩截，遊蕩者們見狀憤怒地一擁而上。我再次揮動劍刃，無差別地斬向那些意圖邁步的雙腿，挑斷他們的阿基里斯腱。

「呃啊啊啊啊！這傢伙搞什麼鬼！」

「我的腳！我的腳！」

遊蕩者們紛紛倒地，在淋漓噴湧的血泉中，我又一次揮劍，砍向監禁著韓秀英的鐵籠。

「還有這種。」

鎮守鐵籠的遊蕩者手臂應聲而斷，另一名朝韓秀英走去的男子則是斷了腳踝。噗咻一聲，噴湧的血珠濺上我的臉頰。

「還有，他們也喜歡這樣的。」

我安靜地抹去血跡，繼續手起刀落斬斷人們的手腳，原先被關押在鐵籠裡的俘虜高聲尖叫著竄逃而出。

「你、你這傢伙在幹什麼！」尹代理驚慌失措地大喊。

我手上動作不停，「我這是在對你致謝，感謝你製造出星座『真正愛看的混帳場面』。」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判斷感到高興。］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毫不留情的懲戒噴著鼻息。］

［大多數星座對部分星座的野蠻行徑感到不滿，對您的判斷非常滿意。］

［您獲得8,000 Coin贊助。］

尹代理嚇得臉色蒼白跌坐在地。

我朝他咧嘴一笑，「何必搞什麼農場？賺取Coin又不難。」

「……逮、逮住這小子！」

遊蕩者的人數並不少，轉眼間，我身邊已經圍攏二十多名遊蕩者，個個手持兵器，正逐漸縮小包圍網。

是否能在不違背「不殺」的原則下擊退這些人，我有點拿不準，但也不怎麼擔心。若有個萬一，直接抽身就好了。

我稍微朝後退，伸手抱起韓秀英輕巧的身軀。這時，她的雙眼倏然睜開。

「……你在幹嘛？」

「妳醒著？」

韓秀英眉頭緊鎖，吃力地說道：「我本想假裝昏倒，再一口氣把他們全殺了……」

「是嗎？那我就不妨礙妳了。」

聽我這麼一說，韓秀英反倒慌張起來，用纖細的手猛地捉住我的衣袖。

「……救了我，你頻道裡的星座大概全都會跑光吧，你不知道星座最討厭這種拖泥帶水的戲碼嗎？」

「也有人喜歡這種劇情。所以說，妳到底是要我救妳，還是別救呢？」

［一位期待後宮劇情的星座小心地雙手合十。］

［一位主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星座感到愉悅。］

韓秀英眉頭緊鎖，「主角拯救陷入危機的美少女，這種劇情也是陳腔濫調，你應該知道吧？你嘴上說討厭俗套，行動倒是另一回事。」

「首先，妳這句話有兩個謬誤。」一個遊蕩者衝上前來，我輕鬆地削下他的腿，繼續說道：「第一點，我不是主角。還有第二　　」

［您拯救了同族的生命。］

［累積業力點數1點。］

［持有業力點數：14/100。］

每當系統判斷我拯救了一個人時，業力點數才會相應上升，也就是說，若我對韓秀英置之不理，她有很高的可能性死在這裡。

「　　妳不是美少女。」

「你！放開我！」

我毫不猶豫地鬆手把她往地上一扔。

「我說放手你還真的放手啊？」韓秀英勃然大怒。

我涼涼地說道：「快跟我攜手奮戰啊，妳不是最喜歡俗套的劇情，現在都幫妳鋪好路了。」

「我再怎麼喜歡老哏，但和敵人聯手作戰這種劇情……也未免太了無新意了！」

雖說嘴上誰也不饒誰，我們兩個倒還挺有默契，只要我砍下遊蕩者的腿腳，韓秀英隨後便收割他的性命。我們沉著氣一個個了結對手，不知不覺間敵人也沒剩下多少了。

恐懼不已的遊蕩者開始潰逃，把Coin農場完全拋在腦後。

看著擊殺遊蕩者賺進的Coin，韓秀英腳下雖然踉蹌，卻笑了起來。

［共獲得18,400 Coin。］

對她而言，這筆獎勵應該也相當可觀。雖然可惜，但若沒有韓秀英幫忙，我也得不到這筆Coin，就當作她的辛苦費吧。

前方的尹代理失魂落魄地坐地不起，喃喃自語：「哈哈，你這神經病，我就知道你是這種人，當我聽到那種傳聞的時候就該猜到了……」

「瘋子，說什麼廢話，區區配角話還真多！」

韓秀英走上前，瞬間劃開尹代理的脖頸。尹代理掙扎幾下，眼中的光芒也隨之熄滅。

記得現實中的金獨子的人，就這樣又消逝了一個。

韓秀英看著我嘟囔道：「那是什麼表情？這小子死了，你覺得遺憾？」

「沒有。」

「那為什麼一臉受傷的樣子？」

我有些訝異，想不到竟會從韓秀英口中聽見這種話。

「剛剛你不也聽這小子胡說八道了半天？那種廢話幹嘛聽，星座們不喜歡歹戲拖棚的劇碼啦。」

我茫然地聽著她的碎碎念，突然笑了出來。原來她是這個意思啊？

「我看妳才搞不清楚狀況，那種胡言亂語也要多少聽一點，Coin才拿得多。沒有生吞地瓜的沉悶劇情，哪會有汽水般的暢快結局85。」

「才怪！讀者們……不對，星座們比較喜歡我們直接動手好嗎！你又不是作家，你懂什麼？」

「我當然知道，我可是讀者啊。」

我把喋喋不休的韓秀英拋在後頭，一一撿拾掉落的道具。雖然大部分物品都沒什麼用處，但我仍找到一件堪用的西裝。

老紳士的成套西裝　　這是件B級道具，提升的防禦力微乎其微，但有總比沒有好，畢竟泗溟大師的長袍也撐不了多久……這麼說來，也是時候農一下裝備了。

我望著逃向遠方的遊盪者，那個方向大概就是他們的老巢吧。反正終究會和遊蕩者起衝突，這樣也好。

若我的記憶無誤，在瑞草區能取得第五個任務中可用的「隕石」，既然掉到這裡來了，正好順路去找找，但首先還是得找到行動電源……

［您拯救了同族的生命。］

［累積業力點數11點。］

［持有業力點數：25/100。］

此時，躲在一旁觀察情勢的人紛紛走上前來，全都是先前被監禁在鐵籠中的人。有幾個人似乎記得我的長相，臉上浮現喜色，在他們開口搭話之前，我就先擺了擺手。

「從現在起，我就幫不了你們了，各自努力活下去吧。」

他們眼中掠過一絲絕望。

這樣行事雖然冷漠，但目前我也確實幫不上忙，自己的性命終究只能靠自己拯救。

「我沒帶走全部的道具，大家各取所需吧。有空就去忠武路一趟，那裡或許有人能幫助你們。」

我的話還沒說完，人們已經開始爭先恐後地搶奪掉落在地的道具。

必須活下去！不過一念之間，人們的眼神再次燃起光芒。

「那是我的！給我放手！」

「我的，我先拿到的！」

看著他們的行徑，我霎時領略鬼怪為何將我帶到此地。

不久前同是被害者的人們，轉眼間就開始彼此拳腳相向。此刻的他們，將會毫不猶豫地成為加害者。

這就是沒有王的世界，無人能掌控這些人的世界。

中級鬼怪那傢伙，正是要向我展示這樣的場面。沒有王的世界是多麼野蠻無度，我們原本恪守的法律與倫理，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又是多麼不現實且天真。

然而，一個意外的聲音阻止了人們揮動的兵器。

「你們，想全部死在這裡嗎？」

3.

眾人大吃一驚，同時回過頭望向韓秀英。

看著畏畏縮縮的人們，韓秀英呸地吐了口口水，「你們是白痴嗎？醒醒吧，想活下去就給我好好動腦。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遇到剛才那些傢伙，而你們就忙著減少自己的同伴？」

「這、這個……」

「在這個世界裡，能和弱者公平合作的只有弱者！攜手合作都來不及了，還為了那幾件垃圾道具大打出手？」

猛然清醒的人們，全都漲紅了臉。

中級鬼怪大概萬萬想不到，在祂恣意打散的人群之中，竟有個多次描寫這種場面的網路小說作家。

「你們已經拿到所需的兵器和生存物資了，還打什麼打，平常沒看過災難片啊？不知道這種時候越自私的傢伙死得越早？說句實在話，你們認為多搶幾件道具，就能變得比那傢伙強嗎？」

倖存者們看向我，迅速冷靜下來，不少人眼中的殺意漸漸消失了。

韓秀英厲聲說道：「如果沒有自信能夠強大到無人能敵，至少必須先找到值得信賴的戰友，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嗎？」

實際上，她的話也確實起了效果，人們開始將尷尬的視線投向彼此，若此刻有人願意開口，他們便有機會再度團結起來。

只消短短幾句話，馬上提高了這些人的生存機率，剽竊作家這丫頭，竟然說得出這種道理啊。

我目不轉睛地望著韓秀英，開口說道：「可是我說啊，妳剛剛那句臺詞……」

「聽懂沒？大家自己好好幹活啊！」韓秀英拋下這句話，就急匆匆地轉身離去。

只不過她的體力早已透支，跑不了太遠。我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後。

「呼、呼！你幹嘛追我啊！」

「妳怎麼連平常說話都要抄襲別人呢？」

若沒有自信能夠強大到無人能敵，就先找出值得信賴的戰友吧。

這句話是《滅活法》中，劉眾赫給予倖存者們的建言。

韓秀英高聲辯解，「就說不是抄襲了好嗎？那是我的小說裡出現的臺詞！」

「那妳為什麼要跑？」

「我就是想跑，你管我！那你又幹嘛一直追我！」

看來她是抵死都不會承認自己抄襲了，我猛然伸手抓住她的後頸，「既然我救了妳，妳當然要支付報酬吧。」

「什、什麼報酬！」韓秀英的神色緊張萬分。

我噗哧笑了出來，「交出行動電源，妳身上肯定帶了一堆。」

韓秀英的臉皺巴巴地扭曲起來。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決定帶著韓秀英一起行動。

坦白說，想想她這段時間幹的好事，就知道這丫頭相當惡劣，但是她擁有的阿凡達能力確實很有用，我也有幾件事情必須打聽清楚。

別的不說，若想通過目前的支線任務，這丫頭也能發揮作用。

「我沒有行動電源，全都掉在光化門了。」

「那就把妳的小說給我。」

她一口拒絕，「不要，想看自己買啊。」

「網路平臺都沒了還怎麼買？」我輕輕鬆鬆地從她手中奪走手機。

韓秀英慌忙伸手要搶，整個人幾乎掛在我的肩膀上，「什麼啊！還給我！」

檔案就在那傢伙的手機桌面上，真夠輕率的。

［SSSSS級無限回歸者.txt］

我伸手點開檔案，心裡不由得有些緊張，該不會這丫頭持有的檔案也和我的一樣，他人皆不可視吧？

還好這是杞人憂天，手機上的小說檔案正看到一半，停留在中間頁面。

劉準賢靜靜地打開自己的狀態視窗，因為他想再次確認剛才獲得的「賢者之眼」。

＋

〈人物資訊〉

姓名：劉準賢

年齡：27歲

契約星：？？？

專用特性：回歸者〈第三次〉（神話）、職業玩家（稀有）

專用技能：［賢者之眼Lv.1］［白刃戰Lv.1］［武器鍛鍊Lv.1］［精神壁壘Lv.1］［測謊Lv.4］……

星痕：［死亡回歸Lv.3］

綜合能力值：［體力Lv.24］［肌力Lv.24］［敏捷Lv.25］［魔力Lv.23］

＋

確認過自己的狀態視窗之後，劉眾賢低聲笑了。

「呵呵，終於獲得了賢者之眼，這一回從一開始就運氣不錯。」

一路讀到這裡，我哭笑不得地望著韓秀英，「妳還真是沒天良耶。」

「……什麼？」

「人物資訊根本完全照抄《滅活法》嘛，妳也是作家的話，好歹把格式改一改。」

遲疑了一會，韓秀英才小聲嘟囔道：「《滅活法》用的是『背後星』，我的是『契約星』好嗎？完全不一樣！」

「就算是這樣，但主角的名字會不會太過分？『眾賢』又是什麼鬼，該不會是複製貼上沒改到？《滅活法》的作者都要哭了，丫頭。」

韓秀英整張臉迅速燒得通紅，尖聲說道：「不然你想怎樣？你到底好奇什麼？」

「妳原作看到第幾話了？」

「九十九……喂，還不快點把手機還給我！」

果然，這傢伙就是看到第九十九話的人。如果《滅活法》作者得知他的第二忠實讀者竟抄襲了自己的小說，不知道會說些什麼。

那位作者大人可是連面對抄襲爭議，都還為點閱率提高感到開心的人，或許還會說「真心感謝您讀到九十九話，果然是真正的讀者」之類的。

我嘆了一口氣，「既然讀了這麼多，那妳應該知道第五個任務出現的隕石位置吧？妳的小說裡有寫到嗎？」

「我的小說裡沒有隕石！」

真令人意外，我還以為她連這個設定也會抄。

「只有封印石而已！」

……果然抄了啊。

「那麼，我們現在要去找封印石了，準備動身。」

「你是說隕石嗎？」

「用詞還是統一一下吧，反正妳也找到過一顆，應該清楚那是什麼。」

「雖然我是找到過……」

孕育出火龍種的那顆隕石，就是韓秀英找出來的。都是因為這丫頭，害我差點魂歸西天。話說回來，當時我把火龍的屍體放進交易所，不知道賣出去了沒？

我暫時把滿臉神情嚴肅的韓秀英晾在一旁，開啟鬼怪通訊。

『鼻荊。』

我等了片刻，但完全沒有迴音。

既定的任務被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完全改寫，大概整個首爾巨蛋的鬼怪們都被召去開會了。

表面上說是開會，我想實際上肯定又是把所有人叫去，「反正任務已經完蛋，至少Coin商品要賣回本」這樣痛罵一頓吧。

然而下一刻，交易所和鬼怪包袱的視窗同時彈出來。這小子，雖然忙得沒時間通訊，但該做的事還是一件不漏。

［大多數星座對突如其來的廣告表示不滿。］

甚至沒忘記切換廣告。

我打開交易所，確認交易內容。

［已售出道具『火龍種之龍鱗』，獲得8,000 Coin。］

［已售出道具『火龍種之龍骨』，獲得5,000 Coin。］

意外的是，竟真有人買下這些天價物品，甚至連沒打算當作道具販賣的東西也售出了。

［已售出道具『火龍種之龍骨』，獲得22,222 Coin。］

不過是因為無處保管才放進去的骨頭也全數售罄，看來有人非常迫切需要火龍種的龍骨。早知如此，我就把定價全部設為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Coin了。

從這個時間點來看，擁有這般財力的化身，只有受到星雲集團支持的安娜卡芙特、印度的蘭比爾．汗，以及中國的飛虎這幾人……雖然不知道是誰，總之多謝啦！

我打開鬼怪包袱，買了幾個必需道具。

這時韓秀英向我搭話，「你為什麼要跟我一起走？你自己行動不好嗎？」

我頭也不抬地回道：「妳不是也說了，在生存遊戲裡，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值得信賴的夥伴。」

韓秀英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我掏出剛才購買的道具，推到她面前，「來吧，在這裡簽名。」

［使用道具『臨時協議書』。］

臨時協議書雖然不具背後契約同等的效力，但論締結短期協議，沒有比這個更好的道具。

韓秀英無言以對地直盯著我，「我為什麼要簽這種東西？」

「不簽拉倒。」

「……我為什麼是乙方？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當過乙方。」

「那太好了，初體驗總是特別重要嘛。」

韓秀英氣得咬牙切齒。

雖然嘴硬，但她終究會同意的，畢竟一個魔力枯竭、體力見底的傢伙，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此刻孤身一人在遊蕩者氾濫的瑞草區裡到處遊蕩，那才真叫自殺行徑。這丫頭需要一個在這段期間能保護她的人。

「……好吧，我簽，但我有個條件。」

「妳說。」

「我們互相分享情報，如何？我也有很多事想問你，你最好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我已經獲得『測謊』了。」

連我都沒能取得的技能，她這麼快就弄到手了？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測謊Lv.1』。］

……是真的。

韓秀英立刻追問：「你的特性究竟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一臉呆滯，用手掌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這東西故障了嗎？」

「不，完全正常。想問什麼快點問，我只回答三個問題，提醒一下，妳已經用掉一個額度了。」

「不是啊，不知道自己的特性，這太離譜了吧？」

「我真的不知道。來吧，下一題。」

韓秀英一雙眼瞇得細長，繼續問道：「為什麼要放棄王座？」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問。

她抱怨道：「都是你毀了我的計畫……為了阻止世界毀滅，你知道我帶著那群蠢貨使徒，籌備得多辛苦嗎？要是我坐上王座，現在早就可以準備下一個任務了。」

「只要妳坐上王座，首爾就會淪陷。」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眉頭深鎖，「這東西怎麼老是故障？」

「就說不是故障了。還有，不只是妳，無論任何人坐上那個王座，我們都會完蛋。」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瞪圓了眼睛，「你怎麼會知道？你是第幾個棄追者？連我都不知道的情報，你是怎麼得知的？」

「我不是棄追者。」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的表情彷彿受到巨大衝擊，一張嘴開開合合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擠出問句，「你……《滅活法》讀到哪裡了？」

「三個問題用完了。」

「這是最重要的問題！給我回答！」韓秀英氣得發抖，「難道……不可能吧？你……不可能有這種瘋子……沒錯，這不可能……」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類似馬蹄聲的聲響。

我帶著像唸咒般不停自言自語的韓秀英，迅速藏身到附近的建物後方。

有東西正在靠近，看形體似乎是人？

遠處揚起陣陣煙塵，我朝著不斷接近的人群，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不是登場人物？仔細一看，疾馳而來的那些人，身上長著野獸般的毛髮。長相雖與人無異，身軀卻有如以雙足步行的狼隻，體型也幾乎是人類的兩倍。

帶頭的怪物拎著一個男人的衣領，那是剛才還在Mino Soft的遊蕩者之一。

「吼呃呃！那些傢伙在哪裡？」

「就、就在這附近！那些傢伙的Coin農場全都……」

啵的一聲，男子的頭顱飛了出去，其他怪物爭先恐後地圍了上去，瘋狂撕咬著男子無力垂落的屍體。

看著那群怪物的體型，我似乎知道牠們的真面目了。

韓秀英也猜到了，喃喃說道：「……非人種？」

遊蕩者的生存方式各有不同，有些傢伙繼續作為人類生存，創造出Coin農場；也有些傢伙為了活下去，情願放棄人類身分，走上全新的物種之路。

「吼啊啊啊啊　　！」

非人種的成長空間雖然有限，但在前中期，他們進化得比任何人都更為迅速。鬼怪的任務中曾出現的「魔人」，也是非人種的一支，而眼前那些傢伙應該是往狼人（Werwolf86）發展的非人種。

「看來，他們獲得隕石之力了。」我思忖道。

現在是進入第五個任務之前的時間點，此刻的人類要進化成狼人，就只有利用隕石的力量。看這情況，遊蕩者集團已經掌握了掉落在瑞草區的其中一顆隕石。

韓秀英低聲嘆息，「我認得那傢伙，他是棄追者。」

「妳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這是最後一個棄追者的特權。」

「特權？」

「只要是看一半就棄追的傢伙，我都能看到他們的位置和特性情報。」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傲氣。

這麼說來，我曾聽鄭民燮提過，任務剛開始不久，第一使徒就找上了他們。若韓秀英擁有追蹤棄追者的技能，就足以解釋這個不可思議的狀況，她只要利用阿凡達去尋找化身們即可。

韓秀英繼續說道：「所以我才懷疑你的真實身分，你這小子明明是棄追者，我的技能卻對你無效……」

韓秀英斜眼打量我，接著再次凝目望向非人種，「在我召集人馬時，有幾個傢伙拒絕了我的提案，那個棄追者就是其中之一。我以為沒什麼大不了，反正他們大多在初期就會死亡，想不到那小子竟活到現在……」

「他是什麼人？」

「是個叫宋民宇的傢伙。」

宋民宇？這肯定不是登場人物的名字，但我分明在哪裡聽過……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正在探索周遭。］

遠處，那張臉正舉目四顧。

啊……我想起了幾個小時前做的夢，那個高中時期被校園惡棍團團包圍的記憶。縱然時光流逝，但細看那張臉，應該不會錯。

宋民宇，沒錯，就是他。但那傢伙也是棄追者？那個惡劣的臭小子不可能看過《滅活法》啊？

我問韓秀英，「那小子是第幾個棄追者？」

「那傢伙……有點奇怪，和一般的棄追者不太一樣。」

「怎麼說？」

韓秀英苦惱了片刻才說道：「那傢伙的特性是『只看過第一百七十三話的棄追者』。」

就在這瞬間，宋民宇的鼻尖翕動了幾下，倏然轉過頭來朝向我們。

找到了！那傢伙黃澄澄的獸眼彷彿這麼說著。

宋民宇前肢著地，後腿用力往地面一蹬，瞬間疾奔而出！還來不及反應，他已來到我們面前。這速度真是驚人，一般人的敏捷至少要超過四十，才能擁有這種速度。

「就是你們嗎？」他的聲音夾雜著如同獸咆的低吼，看來他已經完成非人種的變異過程了。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已發動『獵食威脅Lv.5』！］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精神壁壘』！］

［人物『韓秀英』減低部分『獵食威脅』效果。］

那傢伙瞬間欺身而上，一把揪住韓秀英衣領。

「咳……」

縱使她的狀態不好，但那傢伙的力量居然足以瞬間壓制那個強勁的韓秀英。

六級非人種，此刻面臨這種對手，堪稱是最糟糕的情況。這與面對五級火龍種截然不同，當時不僅在屬性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也能利用怪獸種速度相對遲緩這項缺點。然而現在……

「就是你們這些傢伙，毀了我的Coin農場嗎？」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十分肯定。猛獸般的橙黃眼瞳瞪視著，口中咧出了尖銳的犬齒。

韓秀英猛然大喝：「你還在幹嘛！快回神！」

我迅速發動信念之刃，韓秀英則使出了阿凡達，同時間，宋民宇強力的飛踢也到了眼前。

砰砰！才剛生成的阿凡達腦袋迸裂，我則整個人橫飛出去。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已發動『加速Lv.5』。］

肉眼幾乎追不上宋民宇的速度，一連串攻擊接二連三地對準我的頭部、肩膀、腹部猛烈襲來，我感到內臟一陣翻攪，劇痛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金獨子！」韓秀英的聲音如遠處的迴音般，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不太對勁，就算是非人種，也不可能這麼強啊。

來不及思考原因，我連忙先提升綜合能力值，將身子蜷縮成一團。

［使用16,000 Coin投資『體力』。］

［體力Lv.24 → 體力Lv.50。］

［巨人族般的強健傾注您的全身。］

痛苦迅速地減輕，很快就降到了足以忍受的程度，但眼前的麻煩尚未結束。

「金獨子？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名字……」宋民宇低聲沉吟的嗓音傳來。

我從蜷縮防禦的縫隙瞥見那小子的臉。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是哪裡出了問題。

並不是這小子有多強，問題在於我。

［因『獵食威脅』效果，您的戰鬥意志降低。］

［因『獵食威脅』效果，您的動作減緩。］

這太不合理了，連五級火龍種的威脅都能夠克服的我，怎麼會拿這傢伙沒轍？我的「第四面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例如在影城副本與劉眾赫對戰時，還有以第一人稱主角視角投射在劉眾赫身上的時候……但現在劉眾赫並不在場，為什麼？

宋民宇扣住我的脖子，嘶吼著亮出了利爪，「長相也很面熟……你認得我吧？」

「喂，金獨子。你在幹嘛？」

過去熟悉的聲音，慢慢地重合在此刻同樣的嗓音之上。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我勉強抓住那傢伙的手腕，狼狽地答道：「不認識。」

「是嗎？但我好像記得你啊。」

「不要再看那些東西了，去買麵包87來，聽見沒？」

［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已發動『記憶力強化Lv.3』。］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該死！我這才瞭解「第四面牆」究竟是什麼樣的技能。

「我果然認得你。」宋民宇臉上浮現了一抹微笑，「真神奇啊，你這懦弱的傢伙竟然活到現在，每天只知道看小說的臭小子。」

我咬牙不語。

「你就是那個在電腦課偷看小說、被我打個半死的傢伙，對吧？不記得我了嗎？」

遲來的憤怒在腦中排山倒海而來。

「我是宋民宇，同學的臉好歹要記得吧？真巧，我也在想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正在找你呢。」

十七歲的我曾經想過，只要我有力量，絕對要把眼前這小子狠狠揍一頓。

宋民宇咧嘴笑道：「當時你在看的那部小說，記得吧？要在哪裡才看得到？」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一段回憶倏然浮現我的腦海。

在我被那夥人揍得半死不活的同時，那小子就坐在我的座位上，滑動著我手機螢幕上的小說頁面捲軸。

「你這廢物，每天都在看這個？這種東西有意思嗎？」

簡直可笑，當時那傢伙看到的小說偏偏就是……

那傢伙的拳頭再度轟向我的腹部，我的身體騰空飛起。在我抵擋不住衝擊撞向建物外牆的瞬間，韓秀英的阿凡達同時襲擊了宋民宇。

匡匡匡匡！建物的牆體瞬間崩塌，朝著頭頂砸落下來。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第四面牆」是我打從一開始就持有的專用技能，我卻始終不清楚這個技能的全貌，但至少，目前有一點我非常確定。

這個技能，讓我能持續認知到這個世界是「小說」。

事實上，我也時常感到奇怪，不管是在現實中我不曾展現過的判斷力與行動力，或是彷彿從局外觀看世界般的沉著感，我能這麼冷靜地一路披荊斬棘走過來，全是因為擁有「第四面牆」的緣故。

「可惡……你到底在幹嘛？」憤怒的嗓音傳來。

韓秀英搬開石堆，怒氣沖天地擋在我面前。她生成的十幾個阿凡達正沿著建築迴廊和宋民宇及狼人們周旋纏鬥著，奮戰中的韓秀英鼻子血流如注，臉上血管也根根暴起。

在魔力見底的情況下竟還能擠出這樣的力量，韓秀英確實了不起。

「剛剛還叫我信任你，現在這又是在演哪齣？」

我緩緩撐起身子，身上每根骨頭都在隱隱作痛，貨真價實的劇痛。我都忘了，「第四面牆」一直橫亙在我和這種痛苦之間，起著緩衝的作用。

［大多數星座對意外的發展感到荒唐。］

我忍著劇痛，拍去塵土站起身來，「……不過是在進行自我覺醒罷了。」

「什麼鬼？」

「每次都贏得輕輕鬆鬆，那有什麼意思？偶爾也要經歷逆境啊。」

「哈，所以你才故意被他打得慘兮兮？」

「只是沉思一下而已。」

［大多數星座感到心安。］

不遠處，狼人的嚎叫聲傳來，「吼啊啊啊啊！」

「第四面牆」是讓我持續將現實認知為小說的技能，如果它動搖了，理由就非常明顯　　現在的我，將眼前的宋民宇當作了「現實」，將他認定為那個對我施暴、讓我的青少年時期淪為悲劇的混帳惡霸。

「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傢伙？」韓秀英問道。

不愧是作家，觀察力真好。

韓秀英停頓片刻後急忙說道：「喂，抱歉，我不是刻意要偷聽，只是剛好聽見……」

在擁有測謊技能的人面前，隱瞞也是徒勞。我坦誠地回答道：「沒錯，我們認識。」

「我就知道……」

「是小時候的事，一個微不足道的心理創傷罷了。」

「創傷哪有什麼微不足道？心理創傷都是很嚴重的！」韓秀英一手擦去流個不停的鼻血，「呸！到底是什麼問題？全說出來，姐姐我會讓你覺醒的。《滅活法》裡本來就是隻要說幾句話，就能讓人瞬間覺醒變得超級強大，不是嗎？」

「妳當我是李賢誠嗎？」

這個問題，還是必須靠我自己解決。要是我每次面對刺激到我心理陰影的人，「第四面牆」都會如此動搖，那未來的路可是荊棘滿布。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我已經二十八歲，不再是那個面對惡霸也束手無策的十七歲高中生了。

［一位熱愛復仇戲碼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為您打氣。］

［幾個星座紛紛贊同。］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遲來的試煉克服者，是在《滅活法》中曾看過的星座。

據我所知，祂應該是隸屬其他行星系的星座……也是，想到在第五個任務會出現的傢伙，祂們現身的頻率也該漸漸提高了。

總而言之，這就叫做因禍得福吧。

我將泗溟大師的長袍扔給韓秀英，「把鼻血擦一擦，退後吧。」

「什麼？」

「已經夠了。」

我推開韓秀英的阿凡達，投身進入狼人群中。

［使用6,000 Coin投資『敏捷』。］

［敏捷Lv.30 → 敏捷Lv.40。］

［風一般的機動性傾注您全身。］

［使用15,5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25 → 肌力Lv.50。］

［您的肌肉如怪物般跳動。］

我早該這麼做了。只因不久前經歷了一次概然性風暴，我就變得畏首畏尾。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神聖』。］

嗡嗡嗡一陣響動，劍鋒隨之變換。

這場戰鬥，我沒有敗北的道理，只不過是因「第四面牆」暫時倒下導致判斷力下降而已。認真想想，我其實能輕易壓制這些傢伙，方法甚至不只一種。

唰！被劍刃所傷的狼人接二連三倒地。狼人擁有黑暗屬性，因此在神聖屬性下顯得無比脆弱。

更甚者，面對這些傢伙，我也毋須顧慮「不殺」的制約。

正如之前所說，既然被稱為非人種，就表示他們不是人類。這些傢伙，不是我的同族。

在狼人群裡，我望見宋民宇的臉龐，那傢伙也發現了我，瞳孔逐漸放大。

「喂！你沒事嗎？」韓秀英喘了口氣，在我背後大叫。

我沒有回答，因為情勢依舊對我不利。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但已與剛才有所不同。

「沒事，覺醒已經結束啦。」說完，我旋即衝向宋民宇。

「吼啊啊啊　　！」宋民宇發出示威般的嚎叫。

此刻，無數想法在腦中閃過。若使用簡平儀召喚「六芒星獵人」之類的傢伙幫忙，則勝負立判，毫無懸念。但以這種方式戰鬥，絕不可能戰勝心理創傷。

這一回，我必須倚靠自己的力量。

宋民宇發動了「加速」，身軀以驚人的速度移動。明明他的敏捷應該只有四十幾等，卻因為五等的加速效果，大幅提升了原本的速度。

對於沒有正統加速技能的我來說，不得不耍些花招了。

［使用7,000 Coin投資『敏捷』。］

［敏捷Lv.40 → 敏捷Lv.50。］

［疾風一般的神速傾注您全身。］

沒有技能，靠數值補足就行了。我輕巧地迴身避開飛來的利爪，舉劍朝上一揮。

「嘎啊啊啊！」

在那傢伙的手臂旋轉著飛上半空的同時，我將他的另一隻手臂一併斬下。倉皇失措的他失去平衡，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連他的腳也齊齊砍斷。

四肢齊斷的宋民宇發出一陣咆哮。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那傢伙被砍下的四肢又長了出來！

那是狼人擁有的特殊技能「肉體再生」，但是再生速度這麼快……看來這傢伙正受到某人的庇佑？也行，那正好。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關注著您的行動。］

懸賞任務的目標並非殺死對方，而是克服自己的心理創傷。若只是單純殺死他，絕不可能滿足星座。

我解除了「信念之刃」，取而代之的是掄起拳頭。

［使用7,0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50 → 肌力Lv.60。］

［您的力量已足以引發巨人族的興趣。］

［您的綜合能力值已接近本次任務的限制標準。］

宋民宇的四肢才剛再生，我已一把捉住他的衣領。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正在動搖。］

看見他的臉，我彷彿又想起內心深處那個十七歲的金獨子。那已是太遙遠的記憶，但仍未久遠到能夠一笑置之。

我揚起一個苦笑，對他說道：「民宇啊，我剛剛好像還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什麼？」

「好久不見了。」我徑直朝他的腹部猛揮一拳。

「咳呃呃……！」

「但是我說啊，你這小子要是還有點良心，就不該跟我敘舊，而是應該先道歉吧？」

我一手將他提在半空，繼續揮出拳頭。胸口、腹部、頭臉。

「你這只會看奇幻小說的蠢貨　　」

「只會看奇幻小說的蠢貨現在長成大人了。」

「臭小子……」

「但你看起來還是完全沒有長進啊。」

毫不留情的攻擊，敲碎了他的牙齒，撕裂了他的腹肌，也打斷了他手腳的骨頭。單方面壓倒性的暴行讓一旁的狼人紛紛低聲嘶吼，卻不敢輕易上前。

就算沒有「獵食威脅」的技能，我也能給予他們足夠的恐懼，因為真正的恐怖，本就源自於不同層次的強大。

大約過了十分鐘，宋民宇終於用他破裂滲血的嘴開始哀求，「咳、咳咳！快、快住手！」

「為什麼？」

「對、對不起！我向你道歉！那、那時候我不懂事……」

宋民宇口中吐出的話語，讓我頓了一下。

不懂事……當然了。我也明白，因為我終於來到這個年紀，足以理解何謂童年之惡。

但是，縱使能夠理解，有些事也無法原諒。

「你好像誤會了，我可不是為了得到你的道歉才動手的。」我看著他，「打從一開始，你該道歉的對象就不是我。」

「你究竟在說什麼……」

看著宋民宇扭曲變形的臉，我又久違地回憶起十來歲的年紀。那時的我軟弱無力，除了書本什麼也不懂。

縱然記憶模糊，但在我內心深處，仍殘留著那個「十七歲的金獨子」。

我顫抖的拳頭不證自明，韓秀英的話是對的，這世上沒有微不足道的心理創傷。

僅是這樣的復仇，並不能讓我的陰影完全消失，未來的我還是會惡夢連連。十七歲的金獨子依舊被刻印在記憶裡，重複著悲劇，什麼也不會改變。

「咳！咳咳！別、別打了……」

然而眼前，是時候該結束這場暴力了。

「咳呃呃呃呃！」

但又是為什麼，我的拳頭停不下來。

「拜託，住手……」

與腦中所想的不同，我看著仍持續揮動的拳頭，自己也不禁感覺到荒唐。

宋民宇的呻吟逐漸變得微弱。

為了撫平心境，我試著回想《滅活法》的內容，回想劉眾赫那小子這種時候是怎麼做的。

我想起第四次回歸的劉眾赫。

「你們背叛了我，去死吧。」

緊接著是第十二次回歸的劉眾赫。

「在前一回背叛了我的傢伙，去死。」

再一次，第二十七次回歸的劉眾赫浮現。

「統統去死吧。」

我無言地笑了出來。沒錯，劉眾赫就是這種人，而我就是看著這樣的劉眾赫長大的。

當我好不容易停住拳頭，宋民宇已傷痕累累，失去了意識，僅剩一絲細微的呼吸。

我盯著那傢伙看了好半晌，不禁低聲自語：「……看來我也還沒長大。」

狼人的鮮血流淌而成的血窪之中，映出我黯淡的臉。

那是二十八歲的金獨子。

在我的臉上，究竟還留有多少十七歲金獨子的影子呢？我也不知道。

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我，到現在還在看那篇奇幻小說呢。」

那就是，我還活著。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動搖逐漸平息。］

［已達成懸賞任務完成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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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柳成龍，字而見，號西厓，朝鮮王朝時期的政治家。傳聞他自幼了得，行文「一筆揮之」。

79北斗七星於道教文化中分別稱為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和破軍。

80Headlock，將對手的頭用手臂緊挾於腋下的一種摔角招式。

81首爾行政區之一，位於漢江南岸，處於首爾的副都心江南地區，公共設施眾多。

82Quality Assurance，是利用品質管理的方法，整合製造、設計與品管等品質活動之總體成績，主要目的在於確保產品在既定時程與預算下，能圓滿達成預期品質水準與可靠度目標，並為建立後續可行品質管制方案鋪路。

83Hologram，又稱全息影像、全像攝影，可產生立體投射影像的攝影技術。

84程式設計用語，意指在軟體執行中因為程式有誤而造成的功能異常現象，也可能造成電腦安全隱患，稱做漏洞。改正程式錯誤則稱為除錯。

85韓國的流行語，「生吞地瓜」代表糾結、令人煩悶；「喝汽水」代表暢快、令人舒爽。

86德語，意為「狼人」。

87韓國校園中常見的霸凌臺詞即為「去買麵包」，因此遭霸凌的受害者也會被稱為bread shuttle。

1.

我的拳頭浸透了血水，感覺似乎也變得遲鈍。倒地的宋民宇鮮血汨汨流出，濡濕了地面。他偶爾抽搐著吐出一些血沫，既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破碎的肉體似乎放棄了自體修復。

韓秀英喃喃地道：「可怕的傢伙……竟然赤手空拳殺死狼人？」

附近的狼人已逃逸無蹤，或者早被韓秀英奪去性命。

「他還沒死。」我低頭俯瞰著宋民宇。

現在，即使看著這傢伙，「第四面牆」也不再動搖了。雖然並不是全然撫平了心理創傷，但至少已對過去的記憶產生了抵抗力。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對您的模樣表示激勵。］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希望賜予您星痕。］

要給我星痕？真的假的？這次的懸賞任務並非星座的單獨委託，竟給予星痕作為獎勵，實在讓人意外。當然啦，我可是求之不得。

［已習得星痕『自我合理化』。］

［星座『遲來的試煉克服者』對繼承了自身星痕的您露出欣慰的微笑。］

［現在的您已具備不屈從於任何心理創傷的防禦機制。］

我無言以對，一時呆滯了半晌。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捧腹大笑。］

自我合理化？這算什麼，這種星痕算得上特殊兵器88？這是在耍人嗎？

一旁的韓秀英突然問道：「喂，你不殺了他嗎？」

「嗯？」

「我說地上的那個啊。」

我注視著癱倒在地的宋民宇。該殺了他嗎？反正他是非人種，殺他對我的不殺制約沒有影響。

［『狼人宋民宇』的贊助者瞪視著您。］

如果殺了他，鼻荊頻道裡的星座也會很開心吧。

［大多數星座期望您完成復仇。］

我俯視著宋民宇片刻，隨即徐徐轉過身去，「走吧。」

「什麼？真的？」

「對。」

［部分星座對您的偽善感到失望。］

［大多數星座對您的判斷表示疑惑。］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關注著您的判斷。］

韓秀英猶豫地問道：「你真的不殺他？那傢伙應該值不少Coin耶。」

「沒錯。」

「那我來動手沒關係吧？」

「隨妳，但妳很可能會後悔喔。」

「後悔？」

我聳聳肩，越過她往前走去　　正確地說，是走向狼人群方才跑來的方向。

那些傢伙的大本營，應該就在這方向的盡頭。若我的猜想正確，讓他們變異為狼人的隕石就在那裡。我必須蒐集足夠的隕石，才能應對後續任務出現的災禍。

韓秀英緩步跟在後頭，打量我的神色，露出懷疑的神情。

身邊突然出現的急促腳步聲跑向我們後方，也就是宋民宇所在的方向。

阿凡達啊……也對，如果是韓秀英，確實會這麼做。

我沒理會她的野心，就當作她對我的偽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回報吧。

「呃！這是什麼鬼！」韓秀英身軀猛然一震，發出驚人的慘叫。

我很清楚她的腦中此刻浮現出什麼樣的訊息。

［由於擊殺6級非人種『狼人宋民宇』，魔王『紛爭製造者』察覺到擊殺者的存在。］

［魔王『紛爭製造者』將會牢記對眷族施以致命打擊的化身。］

［魔王『紛爭製造者』將會對最終擊殺自身眷族的化身發出通緝。］

［最終擊殺者：韓秀英。］

韓秀英一臉茫然若失地看著我，我則照舊朝她咧嘴一笑。

「我說過妳會後悔啦。」

宋民宇正是七十二魔王之一，紛爭製造者「安託士89」的眷族。

　　

星星直播的強者並非只有星座，其中也有一些存在，拒絕成為遙遠天空上的訂閱者。祂們依然持有肉身，在任務之中流轉，而這些超強者的其中一支，就是「魔王」。

正如星座尋找自己的化身一樣，魔王則會收服眷族，主要的對象就是那些選擇成為非人種或惡魔種的傢伙。在七十二魔王種姓制度90中屬下位階級的魔王，紛爭製造者安託士，祂的象徵之一就是「黑狼」。

宋民宇之所以擁有優異的肉體再生能力，便源自安託士的庇護。

「你這人真的很差勁。」韓秀英氣得聲音顫抖，「你怎麼、怎麼能讓我……」

「別擔心，我認識其他被魔王詛咒的傢伙，不至於馬上送命。」

「你這也算得上安慰嗎？」

這麼說起來，韓明武遭到「盛怒與慾望的魔神」詛咒，不知道他怎麼樣了，現在還活著嗎？

「往好處想，紛爭製造者不是高階魔王，而與魔王為敵，能獲得絕對善體系的好感，贊助金也會增加，還是有好處的。」

「我對天使那些傢伙完全沒興趣，更何況我想選擇的背後星和天使的關係也不怎麼樣！」

怎麼，難道妳也想選個魔王當靠山？我正想隨意說這麼一句，某種異樣的感覺忽然湧上……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妳說妳『想選擇』的背後星和天使關係不好？」

韓秀英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妳該不會還沒有背後星吧？」

這並非毫無可能，我自己也是沒有背後星的狀態。

事實上，在第一個任務不上不下地存活下來的人，多半都沒有背後星，或者該說是沒有選擇的餘地。但像韓秀英這樣的強者沒有背後星，倒是讓人訝異。

「我不是沒得選，只是還沒選好嗎。在第一輪就做出選擇不是更奇怪？畢竟只能選一次耶。」

「嗯，這麼說也是。」

如果能夠推遲背後星選擇是最好的。根據在任務的活躍與否，越到後期越有可能出現更好的背後星。除了第一次任務結束後會舉行背後星選擇以外，往後每一次災禍任務開始之前，也都會定期舉行。由於第五個任務便是災禍任務，韓秀英應該很快就能參加第二次背後星選擇。

我故作不經意地問道：「那妳打算選誰？有屬意的星座嗎？」

韓秀英露出了自信滿滿的表情，「你聽了可別嚇一跳，祂已經對我表現出興趣了。」

「是誰？」該不會是齊天大聖吧？

「你聽過『深淵的黑焰龍』嗎？」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觀察您的反應。］

我稍微遲疑了一下，回答道：「啊，原來。還不錯啊，祂是很好的背後星。」

原作中，妄想惡鬼金南雲的背後星正是「深淵的黑焰龍」。妄想惡鬼既能與鋼鐵劍帝爭奪最強配角的位置，這當然是不錯的選擇。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略帶遺憾地望著您。］

那傢伙，明明說對我不感興趣了……

韓秀英挑了挑眉，「你的語氣不太對勁，你的背後星到底是誰，讓你這麼狂妄？」

「沒有，我只是既羨慕又嫉妒。」

「真的？」

「真的。」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測謊Lv.1』。］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假。］

「真是的，找死嗎？」

我只能期盼著她能獲得「深淵的黑焰龍」的青睞，他們肯定非常合得來。

［一位喜愛後宮劇情的星座為您與『韓秀英』之間的默契加油。］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與我聽見相同訊息的韓秀英，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又是什麼鬼……」

遺憾的是，這位星座的期待並不會實現。韓秀英與我同行僅限於將來的十天時間，她終究是個具威脅性的敵人，我們只是暫時攜手。

「好像到了。」

不久後，我們即將抵達推測是狼人巢穴的地點。

方背站91就在附近，擁擠的水泥叢林之間，瀰漫著血腥氣息。狼嚎與人們的慘叫聲從遠處傳來，雙方似乎正在戰鬥。

韓秀英說道：「好像晚了一步，有人先到了？」

不知道人們都去哪了，沒見到半個哨兵。

再往深處走，眼前出現了一個比Mino Soft大樓規模更加龐大的Coin農場。鐵籠中沒有任何人，大概Coin都已經收穫完畢。滅亡後的世界的專利，我對這樣的場面已逐漸感到厭倦。

走在前方的韓秀英突然捏住口鼻，「嗚嘔！那是什麼啊？」

經過鐵籠區，繼續往狼人居住的地方走去，竟有更駭人的光景在等著我們。被截下的人類大腿被繩索高高懸起，彷彿陳列在肉鋪的待售豬肉一樣，這些屍體的用途再明確不過。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這樣的場面，我只透過文字閱讀過，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普通人類進化為非人種的方式不多，其中之一便是獵食同族。

大部分非人種都是偶然轉變而成，通常無法突破「尋找糧食」任務的人們才會走上這條歧路。一旦走上非人途徑，便再也無可挽回。變換物種後，對殺害人類這件事也不會再抱有罪惡感。

「這些禽獸不如的混蛋……」韓秀英忍不住爆出髒話。

我挑眉，「妳看到這種場面也會生氣啊？」

「那當然，哪有人看到這種狀況還能若無其事？」

「其他先知者都說妳只是想利用所知的情報支配世界。」

韓秀英嗤之以鼻，「誰說的？簡直跟指控我抄襲一樣荒謬。」

「……」

「支配世界？有好處的話當然可以，但首要任務還是必須阻止世界毀滅，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把使徒組織起來？」

「但那些使徒幾乎都不是好東西。」

「他們本來就是人渣！難道那是我的錯嗎？」

砰砰！砰！前方忽地爆發出幾聲轟鳴，以及肉體像水果爆裂般的聲響。

是槍聲。我們反射性地屏住了呼吸。

事情不太對勁，軍隊應該早已覆滅了啊？我們繞過建築物，悄聲跑向聲響傳來之處。

縱使軍隊尚存，妄圖用槍枝對抗狼人也是天方夜譚。然而，不久後在我們眼前出現的情景，卻將我的認知生生扭轉了一百八十度。

狼人的屍體堆積成山，中彈倒地的屍體全變成一片焦黑。

我和韓秀英幾乎同時開口。

「屬性彈。」

「在槍彈上附加神聖之力？」

抬眼望去，能看見遠方有人正持槍鎖定我們。

他們全都武裝著現代槍枝，奇特的是，幾乎所有人都身穿囚服。

韓秀英緊張地扯了扯我的衣袖，「喂，你記得我之前說過，西大門刑務所還有個像你這樣的人吧？」

「嗯。」

「他們就是那傢伙的勢力。」韓秀英指著其中一個戴著面具的人，她的長髮沿著面具邊緣垂下，淺藍色的囚服外披著一件長版風衣。「她就是帶頭的。看她的成長幅度和所做的事，分明是棄追者，但我看不到她的任何情報。」

是這樣嗎？那些人就是西大門刑務所的。但在王座爭奪戰時，這麼龐大的勢力為什麼完全沒動靜？

看著地上無數的狼人屍身，韓秀英開口道：「那些人是遊蕩者，而且很強，應該是我目前所知勢力最龐大的遊蕩者了。」

在另一頭，有個持槍的女人往這裡走來，但她並不是韓秀英指稱的領導者。

我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韓秀英則準備隨時發動阿凡達。這時，朝著我們走近的女子端起了槍枝。我們連忙彎身掩蔽，那女人的槍口卻朝著狼人的屍山一陣掃射。

噠噠噠噠噠！被瘋狂掃射的屍堆崩落坍塌，掩蓋在屍體下方的東西顯露出了形貌。

長寬約兩公尺的發光石塊，正是我們為了阻止災禍而尋找的目標之一　　黃色隕石。

狼人的力量想必就是源自於它。

女人此時轉向我，開口問道：「你是金獨子？」

她認得我？為什麼？

細看之下，女子臉上有些許皺紋，即便不到四十，至少也是三十歲中後段的年紀。

輕輕吐了口氣後，我刻意惡狠狠地瞪著眼睛答道：「妳好像誤會了什麼，我的名字是劉眾赫，金獨子是我最痛恨的傢伙。」

「……劉眾赫？」

「沒錯，去告訴你們那個棄追者，最好別輕舉妄動。妳不用知道我在說什麼，把我的話轉達給她就對了。」

我的眼角餘光瞥見韓秀英正滿臉無言地望著我。我使了個眼色，她應該立刻就能意會到自己該怎麼做。

但我一說完，女子就開了口，「我知道你是金獨子，不必要的謊話可以免了。」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該發言為真。］

韓秀英朝我點了點頭。這個人，確實知道我的真實身分。

女子繼續道：「我們的王說了，這顆隕石交給你們處置。」

意外之事接二連三，不僅知道我的身分，甚至直接把隕石交給我們？

我充滿戒心地問：「你們又是什麼人？」

「我們是侍奉『遊蕩者之王』的人。」

「那邊那個戴著面具的，就是你們的王？」

女子點點頭。

我凝視著遠處的王，仔細一看，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我詢問女子：「她是王，但你們似乎沒有旗幟？」

「我們的王不在乎那種不值一提的東西。」

不值一提的東西？

女子繼續說道：「王要我轉告，『北方的災禍由我們承擔，但其餘四個災禍就交給你們了』。」

我什麼都沒來得及詢問，女子留下這麼一席話便自顧自轉身離去。

韓秀英高聲喊道：「喂！妳到底在說什麼，都不解釋清楚就想走？」

無論她怎麼大喊，女子仍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韓秀英轉頭看著我，「什麼跟什麼啊……你認識那個女人嗎？」

「怎麼可能認識？」

我立刻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升級『登場人物瀏覽』即可確認該人物情報，是否進行升級？］

看來又到了技能升級的時刻，我點了點頭。

［已更新完成。］

［辭典已追加部分人物瀏覽。］

資訊視窗接著彈出。

喔？朝鮮第一術士？

［星座『朝鮮第一術士』警戒地凝視著您。］

想不到，這麼就快出現以「田禹治92」為背後星的化身。此外，她還身懷「執行官」特性，雖比「審判者」略低一階，仍是相當不錯的特性系統。

一名部下都是這般強大的人物，那個王者究竟是什麼等級？

我旋即轉向遊蕩者之王，發動技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在我與那個戴著面具的王視線相交的瞬間，大腦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我反射性地移開視線，心臟怦怦直跳。

「第四面牆」並未動搖，但我本能地知道，若我繼續看著那個女人，恐怕會造成比面對宋民宇時更巨大的影響。縱使我擁有星痕「自我合理化」，但在確定它的詳細性能以前，那不是我能輕易承擔的風險。

似乎察覺我的異狀，韓秀英挑眉，「喂，怎麼了？」

「……沒什麼。」

能讓「第四面牆」動搖的，是在現實中對我造成重大影響的人事物，也就是說，那個女人是我認識的人。而這世界上唯有一人，能在我心中留下比宋民宇更大的陰影。

原來如此……妳果然還活著。

但我沒料到，妳竟然身在首爾。

如果他們的王者是那個人，那她能夠凝聚這麼大的勢力，以及那些人身穿囚服的理由，就都能夠解釋了。

接著，遊蕩者們開始行動，他們列隊整齊地轉身踏上來時的路，行軍隊伍一絲不紊。從那整齊劃一的動作與嚴肅的態度，能感受到此前所見的任何隊伍都不曾有的忠誠之心。

沒有暴政之王的王冠，也沒有美戲之王的龍袍，但在隊伍前打頭陣的領導者，確確實實地統御著這群人。

我看著他們掃蕩後留下的廢墟、完全毀壞的Coin農場，以及被拯救的倖存者。遊蕩者隊伍發放的毛毯與生活物資整齊疊放在倖存者身邊，而倖存的人們全都以敬畏的眼神目送他們離開。

一直以來，我都遺忘了這件事。

並不是擁有旗幟或者坐上王座，才能成為王者。

在沒有王的世界之中，仍有王者存在。

2.

我開始研究他們留下的黃色隕石。這塊隕石又被稱作「月長石」，實際上原是徘徊在其他次元的行星衛星。

果然，與書中的描述相同，隕石的表面是凸起的白色花紋，觸手便能感受到觸電般的強大魔力，不透明的內部隱約流瀉出曖曖光芒。這塊黃色隕石，蘊含有足以對抗災禍的力量之一。

不知道過了多久，系統傳來訊息。

［『月長石』可為您提供更高層次的進化能力。］

我拒絕了提案，它便再次收斂力量。

月長石擁有黑夜之力，非人種便是得到了這種力量。一旦食人種吸收黑夜之力，就會往其上位的非人種，也就是狼人的方向進化。

［『月長石』對您感到無法言喻的親切感。］

但是，縱使能造出數百頭狼人，也無法阻止即將出現的災禍。這顆隕石的作用，絕對不止單純促進非人種進化。當然，製造出幾千頭狼人也許幫得上忙，但這麼一來，氾濫成災的非人種和魔王眷族又會引發其他災難。

「感覺像是難得做了一次免費志工……喂，有研究出什麼嗎？」

在我觀察隕石的時候，韓秀英正在照顧倒在附近的倖存者。這完全不像那丫頭會有的舉動，讓人倍感意外。果不其然，她又打著Coin贊助的主意。

［部分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對『韓秀英』的善舉感到感動。］

連魔王眷族也被擊退，此刻她的贊助金應該也是倍數增長。隨著背後星選擇將至，韓秀英肯定也在暗中觀察，或許絕對善體系的星座之中，也會出現不亞於「深淵的黑焰龍」的傢伙。

人性的一體兩面，確實相當深奧。

我環視周遭，感慨道：「阿凡達確實挺好用的。」

數十名阿凡達手腳俐落地整頓好周邊環境，非人種的屍體正熊熊燃燒，恐怖的鐵籠與肉鋪也都被拆除。雖然我是不明白有沒有必要為了賺取Coin，不惜忙到鼻血狂流……

一手抹去鼻血的韓秀英問道：「所以呢，你什麼時候才要告訴我？」

「什麼？」

「剛剛在說的事情。」

我這才明白她問的並非隕石。未回答她的問題，我反問道：「妳很在意嗎？」

「有可能不在意嗎？」

無法得知資訊的棄追者有兩名，這兩人之間甚至有著某種關聯，韓秀英畢竟名義上是「最後的棄追者」，以她的立場，確實無法不在意。

「她應該是我認識的人，大概吧。」

「……你剛剛不是說不認識嗎？」

「我不是指來跟我們傳話的女人，我說的是那個隊伍的領導者。」

「遊蕩者之王？」

我點了點頭，「那個人不是棄追者。準確來說，她根本沒看過原著。」

「什麼？那她怎麼會知道原著的內容？」

「是我親口跟她說的。」

韓秀英露出彷彿後腦勺捱了一記悶棍的表情，「你和別人講這麼無聊的故事幹嘛？」

「因為見到那個人的時候，需要一些能交流的話題。」我稍作沉默，又繼續說了下去，「對我來說，除了這個以外，就沒什麼好聊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氣氛突然沉了下來，不斷追根究柢的韓秀英也停頓了。她想問的問題應該還有很多，例如遊蕩者之王究竟是誰？與我又是什麼關係？

韓秀英沉默一陣，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但放著她不管沒關係嗎？如果除了我們，還有更多知道未來的傢伙……」

我能理解她的顧慮，但，沒問題的。遊蕩者之王是個原則堅定的人，至少她不會利用未來的情報胡作非為。

我敲了敲月長石，「比起那些遊蕩者，這東西更重要，我要準備喚醒它了。」

「什麼？這東西？」韓秀英看著我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你是說，你現在要喚醒『災禍』？」

「有什麼好驚訝的，這種事妳不也幹過？」

在先知者之夜，韓秀英就曾煽動先知者們喚醒幼龍伊格尼爾。

「喂！那種程度不過是個小型災禍，這東西……」

「這裡頭不是災禍。」

「……那是什麼？」

「看來妳抄得不夠勤快。不記得了？妳真的不記得任務開始之後，這裡頭出現的是什麼？」

韓秀英怒視我片刻，這才打開手機閱讀起自己的小說檔案。

「這難道是……」

「找到了？抄得很完整嘛。」

「吵死了！現在主線任務還沒開始，這麼做沒問題嗎？要是又受到概然性襲擊要怎麼辦？」

「這點小事，不會有影響。」

「你都已經被中級鬼怪盯上了……」

「所以才要趁那傢伙不在時趕緊處理啊。」

這個時候，那小子肯定正在被管理局究責，忙得昏天暗地。

我繼續說道：「從現在起，我們輪流往裡面注入魔力。我算了一下，十小時應該差不多就會孵化，我先注入四個小時，再換妳接手六個小時。」

韓秀英不滿，「為什麼我是六個小時？」

「妳的魔力等級不是比我高嗎？」

一時間，在附近忙碌的阿凡達數量瞬間急遽減少。反應還真快。

我嘆了口氣，「從實招來，妳的魔力等級是多少？」

「我一定要說嗎？」

「這是解決任務必需的情報。」

［『臨時協議書』發揮條約效果。］

韓秀英的眉頭深深鎖起，「……五十五。」

我不禁感到訝異，她能一口氣操縱數十具阿凡達，魔力等級肯定超過四十等，只是想不到竟有五十五這麼高，幾乎是任務限制封頂的數值。

她的體力和肌力相對較低，應該是將所有Coin全都投資在魔力上了。

「那可得改一下了，我兩小時，妳八小時吧。」

「喂，不公平！我現在的魔力也不夠用了好嗎！」

我呼喚鼻荊並打開鬼怪包袱，購買了數十瓶中級魔力恢復藥水，隨手丟給韓秀英，「那就邊喝這個邊上吧。」

她狐疑地問道：「這是什麼？」

「Coin道具。」

「……看來你的背後星很大方喔？給我這麼多也沒關係？」

「大方的是我。」

韓秀英瞥了我一眼，「不會加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我沒理她，「那麼我就先開始了。」

將手抵在月長石表面，我一面往內注入魔力，一面想著十個小時後，將從隕石裡醒來的傢伙。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某個呼喚聲下睜開了眼睛。

「喂！快點起來，這傢伙開始動了！」掌心貼著隕石的韓秀英，正忐忑不安地高聲叫嚷著。

劈啪啪一陣聲響，隕石表面出現裂縫，就像當時孵化出火龍種的那顆紅色隕石一樣。雖然並未如當時一般出現攻擊性的反應，但若說錯一句話，我們還是可能賠上性命。

月長石直射出一束眩目的光芒，衝破夜晚的黑暗。光是看著那道光，就能感受到某個存在正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從蜷縮的姿態中甦醒。

如蛋殼般碎裂的月長石片片掉落在地，從破開的縫隙中，銀色鬃毛正飛舞著。如果這傢伙仍是幼體，就能利用銘印效應93進行控制，但眼前逐漸甦醒的存在，顯然不是那麼純真的生命體。

［初次遭遇任務中的異界生命體。］

［與異界人的親和力上升。］

［獲得獎勵2,000 Coin。］

［為能與異界人順利溝通，獲得額外獎勵。］

［已獲得技能『異界語翻譯Lv.1』。］

我聽到身邊的韓秀英嚥了口唾沫。與異界人相遇，即是為第五個任務拉開序幕，確實讓人感到緊張。

第五個任務與目前為止的任務截然不同，若稍有差池，整座首爾都有可能消失。

［使用專用技能『異界語翻譯Lv.1』。］

［由於道具『伊謬塔爾族的護符』的效果，對特定語言理解程度提升。］

在成功擊殺火龍種之後獲得的護符，此刻發揮了作用。

［開始自動翻譯。］

發光的月長石內，傳出一道嗓音。

「#%#$……可惡，這麼快？」

蜷縮在月長石內的巨大生命體，發著牢騷站起身來。那身散發著銀光的鬃毛，乍看之下讓人聯想起一頭狼，但他與狼人完全不是同一個等級，至少我很清楚他的種族來歷。

足有三公尺高的體魄，每到夜晚便吸收月長石的氣韻，變身為異世界「克羅諾斯」的統治種族。他們兼具怪物般的體力與巨人族的力量，是風之鬥士。

克羅諾斯的五支統治種族之一。

「我是偉大的原初之狼。」

在克羅諾斯，他們稱最初的狼人為「伊謬塔爾」。

他就是伊謬塔爾族的「萊卡翁94」。

低沉嘶啞的呼吸聲在夜晚的黑暗中迴盪，周邊的一切動靜都隱匿了聲息。光是對上眼，他的氣魄就讓韓秀英嚇得躲到我身後。但我沒有退卻。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不愧是異世界的英雄，技能與能力值都無比驚人。

綜合能力值平均七十五，在這個時間點來說，他的數值已遠高於任務限制標準，就算是能力較高的各車站代表，吃上他一記也有得受了。

萊卡翁湛藍的眼珠興味盎然地俯看著我，「是你們喚醒我的？」

我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所以，時候終於到了吧？恭喜你們完成了前面的任務教程，異界的戰士們。」

什麼任務教程？他似乎為了表現戲劇性的效果，不太高明地模仿著鬼怪的口吻。

這世界才沒有什麼教程，每一個任務都是實戰，逝去的人們再也無法回來，何來任務教程的存在。

「面臨毀滅之人吶，首先，對諸位的世界即將遭逢災禍一事，我深表遺憾。」萊卡翁凝望著天空說道。

異界蟲洞盤踞在首爾上空，讓人聯想到黑洞的巨大漩渦，體積每時每刻都在擴張。

在克羅諾斯毀滅的那一天，萊卡翁恐怕也曾見過異界蟲洞。因為，在任務中登場的所有異界人，都是因任務失去故鄉之人。

萊卡翁轉眼望向我們，「但是，我來到此地，你們便可以安心。我是為了阻止這個世界毀滅而來的『嚮導』，我會訓練你們如何應對災禍，指導你們必需方針，還有……」

縱使登場得很倉促，臺詞還是說得有模有樣，應該是從鬼怪那裡收到指導手冊了吧。

萊卡翁嘮嘮叨叨半天，忽然止住話頭，詫異地問道：「可是，喚醒我的就只有你們兩人？」

「沒錯。」

「真是怪異。你們沒有突破第四個任務嗎？如果確實完成任務，包含我在內的五個嚮導，應該會在同一地點孵化。絕對王座的主人現在在哪裡？」

他所言不差，原本包含萊卡翁在內的五個嚮導，應該會在絕對王座的主人誕生的瞬間，被召喚到該地點聚集。

我對萊卡翁說道：「我們沒有王。」

「沒有王？難道絕對王座的主人死了？怎麼可能，這個時間點應該沒有足以威脅王座主人的存在。」

萊卡翁低聲咆哮，威脅地表達了自己的不信任。

「我們沒有所謂的王座主人。」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在沒有獲得絕對王座的情況下，通過了第四個任務。」

萊卡翁眼中浮現不敢置信的神色，「你在說謊，不可能有這種事！如果無人佔據絕對王座，第四個任務就無法結束！」

我冷靜地回答道：「有方法能夠破壞王座。」

萊卡翁面色僵硬，他彷彿在揣測我的真實意圖，隨後瞪大了眼睛，「難道？」

高貴的異界英雄慌張的模樣真是奇觀。他直勾勾地審視著我，隨即那身銀白鬃毛撲簌簌地顫抖起來。

「那無數的星座連結……你該不會把王座……？」

「是的。」

「你怎能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

不知道萊卡翁是不是正在破口大罵，他後半段的話我實在聽不清。

看著萊卡翁怒吼狂嚎，韓秀英湊近我問道：「喂，那是這麼嚴重的事嗎？你剛剛告訴我……」

看來韓秀英也獲得了「異界語翻譯」，聽懂了方才的對話。

我沒來得及回答，便聽萊卡翁高聲指責：「你怎麼能做出那種事！這麼一來，現在這個世界，不就沒有任何人獲得那位『偉大神格』的庇佑了嗎？」

「確實沒有。」

「啊啊啊！星星直播的星座們，原來禰們全不眷顧克羅諾斯！這個世界毀了！這些智商比地精寇伯95還低下的劣等生物，犯下了彌天大罪！」

我看著自顧自陷入絕望的萊卡翁，漸漸感到有些煩躁。

這就是異界人的本質，表面上他們是被派遣來幫助我們的世界，但這幫傢伙根本別有所圖。

在這一次的回歸中，我不會任憑他們隨心所欲。

「伊謬塔爾族的王子，萊卡翁．伊斯帕朗，現在感到挫折為時尚早。」我平靜地說道。

自尊心甚高的伊謬塔爾族王子對我的態度立刻有了反應，他發出一陣狂嘯，鼻息轟鳴作響。

「狂妄的人類，在偉大的種族面前展現你的敬畏之心！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行！」

我用毫無波瀾的聲調開口：「故鄉毀滅之後，你的雙眼也被矇蔽了？請你知悉，受到伊謬塔爾統治的是克羅諾斯，並非地球。」

萊卡翁驚愕一滯，神情僵固。

我沒有放過這個空檔，繼續說了下去，「你們的世界滅亡，是因為五個災禍使降臨。」

「你說什……」

「而你生活的克羅諾斯南方大陸，就是遭其中的『龍』所毀滅，對吧？」

萊卡翁的眼神湧出猜疑，「你怎麼會知道？」

「煉獄之災，火龍種伊格尼爾，這就是毀滅你的世界的災禍之名。」

我擊殺的幼龍伊格尼爾的原版「火龍種伊格尼爾」，原本是大災禍等級的怪物。牠每噴發一次焰火，就能讓一座小型城鎮陷入火海；揮動一次翅膀，就能使低等的怪獸種支離破碎。克羅諾斯南方大陸，便是因這個從隕石中覺醒的未知火龍種而滅亡。

萊卡翁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不是當事者的你說得倒是輕鬆。你們會後悔的，不用多久，你的世界也會陷入地獄烈火，痛苦掙扎。」

「用不著擔心，因為伊格尼爾不會降臨這個世界。」

「你說什麼？」

「我已經殺了牠，所以這個世界不會迎來煉獄之災。」

萊卡翁神情呆滯，彷彿聽見故鄉復生似地不可置信，但他很快又扭曲了嘴角，「這是這個世界的笑話嗎？對於即將毀滅的世界來說，這種幽默感倒是挺有意思的。」

嗯，早知道他不會相信。我在懷中翻找，掏出了繚繞著青藍光芒的護符。

如中了魔法一般，萊卡翁的笑聲逐漸低弱，直至無聲。

他舉起手，顫抖著伸向躺在我掌中的護符，倏地又無力垂落，「怎、怎麼……你們怎麼會拿到這個！」

持有伊謬塔爾族的護符，是擊殺了災禍之龍的證據。

「伊謬塔爾族的萊卡翁，在護符面前表現敬意吧。」

萊卡翁高傲的身軀緩緩伏下，雙膝跪地，壓低了頸項。他的眼瞳仍流露著難以置信的神色，止不住劇烈顫抖。

「不得怠慢。」我又開口。

他終於將額頭伏於地面。直到此刻，那超過三公尺高的身軀才差不多低於我的視線。我靜靜注視萊卡翁片刻，想不到當時獵殺的火龍種，竟以這種方式成為助力。

韓秀英仍未掌握眼前情況，一頭霧水地輪流望著我和萊卡翁。雖然之前因為韓秀英的胡來差點死於非命，但就結果來看，多虧了她才得以將事情順利解決。

萊卡翁聲音顫抖地問道：「偉大的龍之獵人，請原諒我的無禮，現在才問候您的姓名。」

「我的名字是金獨子。」

雖然早知如此，但我仍再次深切感嘆，我的名字實在是太不帥氣了。如果此時說出「我的名字是劉眾赫」，那場面肯定精彩數倍。

為了平復尷尬，我趕緊說道：「萊卡翁，有件事你必須幫我。」

聽見這番話，萊卡翁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我。

「教我你們種族的秘技『風之徑』吧。」

萊卡翁的眼瞳緩緩放大。

我將萊卡翁喚醒的目的正是為此。「南方的災禍」火龍種既已消失於無形，第五個任務首先降臨的，必然會是「東方的災禍」。

所以我必須掌握伊謬塔爾族的秘技　　風之徑，那是阻止東方災禍「提問之災」的唯一手段。

　　

一小時後，我正在向跟不上對話內容的韓秀英說明事態發展。

「也就是說，殺死火龍種得到的護符，對他們一族而言是相當重要的物品？」

「沒錯。」

「我還是不能理解……那麼，當時擊殺的火龍種也算是災禍之一？牠也算是小型災禍？」

「是的。」

「所以在第五個任務中，必須阻止的災禍並非五個，而是隻剩下四個？」

「雖然妳說妳不太理解，但理解得挺正確啊。」

聽我這麼一說，韓秀英皺起眉，「我無法接受。當時你殺的不是幼龍嗎？分明只是個劣化版，怎麼算得上災禍？這也是《滅活法》裡便宜行事的劇情發展？」

「只要是從災禍隕石孵化出來的東西，都算是災禍。那傢伙既然取代伊格尼爾復甦，這次任務中伊格尼爾就不會現身。何況原作中也沒有出現過伊格尼爾，出現的本來就是幼龍。現在不過第五個任務，要是出現那種怪物，我們怎麼對付？」

韓秀英不滿地撇嘴，「還真能辯，你是《滅活法》的代言人啊？還是你其實是作者本人？」

這些任務乍看強人所難，事實上，都已被調整到拚死一搏即有機會的難度。當然，雖說調整過難度，其企圖依舊很惡劣，光是一隻剛孵化的幼體，就已消滅幾乎所有屬於上乘戰力的先知者，連我也差點難逃一劫，若非因為不殺之王的特殊權能，我絕不可能取勝。

如果那傢伙以當時的狀態被釋放出去並持續升級，首爾定會落得與萊卡翁的故鄉相同的下場。

對實情一無所知的韓秀英，依舊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號稱是災禍，仔細想想也不怎麼樣嘛。《滅活法》裡描寫得有夠恐怖，害我怕得半死。如果連你都能處理，那其他災禍也……」

「火龍種那時純屬運氣好，這次降臨的災禍就一如原作所述，絕對會出現駭人的傢伙。」

眼見「如原作所述」幾個字讓剽竊作家臉色發青，真是令人愉快。

「什麼？那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得利用那傢伙啊。」我凝望著遠處正在準備修練的萊卡翁。

韓秀英狐疑地問道：「他看起來是很強，但他會幫我們戰鬥嗎？」

「他只是個膽小鬼，而且，嚮導也無法對抗其他世界的災禍，我們的事情必須靠自己解決。」

此刻萊卡翁正巧開口呼喚我，「符主啊，我已經準備好了。」

符主是他對護符主人的稱謂，因為聽起來很怪異，我說了好幾次要他直接喊我的名字，但萊卡翁說什麼也不讓步。

「現在，我將傳授您一族的秘技『風之徑』。」

風之徑，若熟練這個技能，能將鄰近的大氣如自身肢體般運用自如，而唯有擁有伊謬塔爾族的護符，才有習得秘技的資格。

按照原作的劇情，這個角色應由劉眾赫扮演，但這回不一樣。反正，本來就不能讓強者將這種優異技能全數集於一身。

「那我們開始吧。」

此後整整三小時，我汗流浹背地學習並熟悉訣竅。

要是系統能跳出「是否學習技能」，我直接選擇「是」即可學會，這樣就再好不過了，但異界人傳授的技能，必須親身學習才能掌握。

幸運的是，頂著讀過小說的經歷加持，我似乎逐漸能跟上萊卡翁的動作。

正確地說，是我以為我跟上了他的動作。

「符主啊，雖然深感惶恐，但還是必須告訴您……」

我氣喘吁吁地問道：「怎麼了？都傳授完了？」

「不是，不是這個……」

「還是我做錯了什麼？」

「認真地說……」

「不要拖拖拉拉的，快說。」

「您從頭到尾都錯了。」

這句話太過真誠，彷彿朝我胸口猛攻而來的一記重拳，我不禁茫然地跌坐在地。天空中的異界蟲洞此刻看起來格外龐大，像是在嘲弄著我。

看著失神的我，萊卡翁補上致命的宣判，「符主，您似乎沒有學習風之徑的才能……不，老實說，應該是對任何技能都沒有天賦的樣子。」

……一個弄不好，這世界或許會因為我而毀滅也說不定。

　　

又過了幾個鐘頭，一天便匆匆結束。距離第五個任務開始還剩下八天，我沒有放棄，繼續學習著風之徑，當然了，依舊不見半點起色。

「呃呃，符主，我看您還是放棄……」萊卡翁試圖勸我。

「為什麼我就是做不到？」

一旁的韓秀英笑得前仰後合，「還能為什麼？你就是沒有天分啊。」

「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又不是主角。該不會是最近紅了一點，就誤以為自己是劉眾赫啦？」

她的話正中要害，讓我胸口一陣刺痛。我緊皺著眉頭說道：「但是，我腦子裡明明都理解了啊。」

「是啊，光是用想的誰都可以上首爾大學96嘛。」

「我是說真的。」

我腦中記得大部分關於風之徑的技巧和體悟，甚至在一小時前，因為心裡實在悶到不行，我還找來了行動電源，打開手機檔案重讀一遍。

「左手疾風、右手暴風，直線與曲線碰撞之處，就能開啟風之蹊徑。」

旁聽著我們對話的萊卡翁驚詫地道：「咦，為什麼會這樣……您真的都正確理解了！」

事實上，剛才我嘟囔的內容是劉眾赫的部分領悟。在《滅活法》中，從刻意用艱深漢字標示出劉眾赫這般中二的體悟，到他完整習得風之徑，前後不過五分鐘。

對他而言易如反掌，我卻花了整整兩天也做不到。

我嘆了一口氣，「這到底該怎麼做啊？」

「咦？您剛剛不是都說了？沒有比那更精準的說法了。」

「不是，那只是比喻啊。」

「那不是比喻，按您剛才所說的去做就對了。」

萊卡翁的話讓我幾欲抓狂。這一回，就連有《滅活法》作者的加持也沒用，因為這些說明不過是捕風捉影的描寫。所向無敵的「第四面牆」此時也毫無用處，這個技能雖然可以加強判斷力並維持我的沉著冷靜，卻不可能賦予我從未擁有的才能。

我有些火大地對萊卡翁說道：「那不然你來試試，『一風與一風遭遇便生太極，一風與一風相會即成陰陽』。」

太極陰陽本應是地球上的概念，萊卡翁卻理解得清清楚楚，讚嘆地說道：「這麼深奧的訣竅，您究竟是如何洞察的？」

「廢話少說，親身示範看看啊。」

「就是像這樣。」萊卡翁伸出手，從四方八方拂來的氣息旋即顯現流勢，兩道風相碰形成漩渦，隨後加入的風勢便形成一冷一熱的氣流。

他聽完那幾句話，就能立即展現這種技巧，為什麼我做不到呢？我實在不服氣。

「那這個呢？『四風相遇成四方之象，各添一風為八卦之妙；風既不存於任何一處，而森羅萬物皆有風』。這你也做得到？」

這段文字，是劉眾赫在數次回歸後得到的領悟。

聽了我的話後，萊卡翁流露出震驚的神色。

我得意洋洋地說道：「做不到了吧？我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萊卡翁結結巴巴地道：「蠢主……不是，我是說符主，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您。」

［5級非人種，『伊謬塔爾的王子萊卡翁』獲得巨大啟發。］

萊卡翁二話不說便開始盤腿打坐，潛心修練。

［您對於『伊謬塔爾的王子萊卡翁』的進化影響甚鉅。］

［『伊謬塔爾的王子萊卡翁』對您感到深切感激。］

［幾個出身自毀滅的世界『克羅諾斯』的星座對您表示謝意。］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我這才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聽完我剛剛的描述，那頭該死的狼居然從中獲得了啟發！

韓秀英捧腹笑得不能自已，差點喘不過氣。

也許，我只是對《滅活法》瞭若指掌，但對於「我」自身根本一無所知。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感到灰心慨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德性感到失望。］

看見半空中彈出的系統訊息，我甚至浮現是不是趕緊找個過得去的背後星簽約的想法。當然，因為我和鼻荊有契約在身的關係，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說啊，到底為什麼要破壞王座？你是傻子嗎？

久違的聲音響起，我嚇了一跳，抬眼一看，鼻荊半透明的形體正浮在半空中。

我也用鬼怪通訊回話。

『現在通話沒問題嗎？那個中級鬼怪呢？』

　那傢伙暫時不會過來，懲罰可真夠看的，祂在第五個任務開始前都來不了啦。還有，我的頻道又升級了，只要好好幹，說不定下個月就能升到中級，這都多虧了你。

『不錯啊。』

　什麼啊，你看起來不怎麼開心？我發展得好，對你也有好處啊，小子。

『升上中級的話，禰接下來會忙得暈頭轉向吧。』

鼻荊一聽這話，噗哧笑了出來。

　小子，不用煩惱，其他化身也就罷了，我還能不罩著你嗎？不過最近管理局把中級鬼怪們罵得超慘，都怪某個傢伙把概然性扭曲得太厲害，害大家吵得不可開交。

就算祂不說，我也知道是指誰。

　啊，當然不是在說你啦。

不用說也知道，祂是指劉眾赫。事實上，劉眾赫的成長速度絕不可能是偶然，任誰來看，那傢伙都以近乎開外掛的速度爆炸成長。

　有個傢伙以不正常的速度成長，連管理局也管不了，那小子的靠山看來也是個厲害角色。

今後劉眾赫的概然性對他而言，應該也完全構不成困擾。說到底，只要星座能夠承擔，那概然性就不是問題，而劉眾赫的背後星也確實能做到這一點。

　不說這個，你要不要買成長禮包啊？現在購買就算你便宜，你因為學不了技能一直在白費工夫吧？只要買這個禮包……

『不了，成長禮包只適用已經習得的技能，不是嗎？禰難得來一趟，是打算來敲我竹槓？』

隨意使用成長禮包會受到懲罰，就連劉眾赫也不願意輕易使用。

　呿，原來你早知道了？

鼻荊一臉惋惜地咋了咋舌。

『不過，也是時候買點東西了。』

［持有Coin：62,372 C。］

多虧出售了火龍種諸多部位，即使我為了大幅提升綜合能力值花費不少，剩下的Coin仍相當可觀。如果再多四萬，哪怕是「天龍步」我也會買下來，可惜現在還不是時候。

鼻荊喜形於色地撲了過來。

　哦！真的嗎？你有想買的東西？

『你們很快就會推出新的Coin商品吧？』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有眼線嗎？

『任務就快開始了，當然會推出新品。到時候告訴我一聲，我要買。』

　哦，你這是怎麼……

我直接切斷了鬼怪通訊。反正對我沒什麼好處，多說無益。

回頭一看，萊卡翁仍在打坐領悟，韓秀英不知何時湊到我身邊，支著下巴注視著我。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還在思考。」

「要不然乾脆讓我學吧。」

「什麼？」

「或者叫其他生存者來學學看。」

聽她這麼一說，我不禁轉頭望向在周邊就地休息的人們。這是Coin農場被摧毀後的第二天，倖存者正同心協力地照料受傷的人們，和尹代理那裡的農場被害者呈現截然不同的氣氛。

也許是韓秀英充滿偽善的舉動，讓他們產生了變化。果然，「偽善亦善」此言不虛。

韓秀英再次開口：「反正只要學會那個風之路還是什麼的就行了，不是嗎？是誰都無所謂吧。」

「……沒錯，無論是誰，只要學會就行了。」

「那為什麼你非要固執地自己學呢？該不會是打算獨占星座的關注？」

雖然她說的不算錯，但也不完全正確。我解釋道：「只有持有護符的人才能學習風之徑。」

「那就把護符給我。」

「這東西沒辦法轉讓。」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這回換我咋了咋舌，「第一次看到比劉眾赫還多疑的傢伙。」

「我才想問你，按照本來的劇情，那個技能是劉眾赫學的吧？」

「沒錯。」

「那你幹嘛自討苦吃，交給劉眾赫不就行了？現在還不遲，趕緊去找劉眾赫，好好培育他等著坐收漁翁之利。反正如果是那傢伙，就算沒有護符也辦得到。」

「問題是劉眾赫不會聽信別人的話。」

「我來引他上鉤。」

我靜靜看著韓秀英，又收回了視線，「妳辦不到。」

「你這是在小看我嗎？」

「何況，就算找到劉眾赫也會有問題。」

縱使是劉眾赫，如果沒有護符，依舊無法學習風之徑。如此一來，他必然得從我這裡奪走護符。若要轉移我的道具，唯有我死了才能解除所有權。也就是說，劉眾赫非殺了我不可。再加上，就算不是為了轉讓護符……

我嘆了口氣，「妳大概也知道，我們最後分開的場面挺不愉快的，他要是見到我，肯定會要了我的命。」

當時的劉眾赫，被肌力一百等的重拳狠狠打飛，那時他彷彿要把我碎屍萬段的目光，至今我依然記憶猶新。

「……也對，那傢伙砍我脖子的時候也超狠。」韓秀英似乎回想起忠武路站的事，摸著自己的脖子。

「更何況，就算我想找，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

遠遠地，我聽見人們嘈雜的聲音傳來。

「這裡有傷患，請幫幫忙！傷勢很嚴重！」

似乎有人在附近找到了傷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期待您的同袍情誼。］

［幾個星座期待您救治傷患。］

接連好幾個星座，包含烏列爾都發送了訊息給我，這是怎麼回事？

我偕同韓秀英前去查看，不久之後，我便看見了那位傷患。

一看到那張臉，我忍不住立刻斜眼瞪視著飄浮在半空中的鬼怪。

鼻荊若無其事地嘻嘻笑了起來。

　我可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小子。

渾身浴血的劉眾赫，正倒在那裡等著我。

3.

我悄悄從渾身是血的劉眾赫身邊退開，逼問半空中的鼻荊。

『這是禰幹的吧？』

就算劉眾赫真的在這一帶，也不可能這麼巧被人發現，分明是鼻荊這傢伙向附近的某人發布了支線任務，才讓人把劉眾赫帶到這裡來。

　動不動就懷疑我，你有證據嗎？

物證是沒有，但心證可不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判斷感到焦急。］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這就是心證了。

韓秀英一臉呆滯地望著劉眾赫，在我耳邊悄聲低語：「找到了耶，現在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我們得救他吧？那傢伙可是主角啊。」

當然必須救，但如果現在救活這傢伙，我必死無疑。

「你手上有沒有什麼能威脅他的籌碼？」韓秀英表情畏懼，似乎擔心劉眾赫下一秒就會醒來。

「對劉眾赫而言，幾乎沒什麼東西稱得上威脅。」

「要不然就先把他關在某個地方？」

我搖搖頭，「這麼一來，那傢伙會果斷地自殺。」

「也對，只要死亡回歸就解決了……該死，萬一這傢伙回歸，我們會變成怎麼樣？」韓秀英似乎這才想到這件事。

一旦劉眾赫選擇回歸，這個世界將會變得如何，也是我最大的苦惱。

「總之，不能讓他回歸，畢竟誰也不曉得會變成怎樣。」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對於未知之事，抱持最壞的假設才是最佳的應對辦法，因為倘若這個世界被完全重置，我的存在也會隨之消失。

不過，這傢伙究竟是被什麼人傷成這樣？我仔細觀察劉眾赫的狀態，他的腹部傷勢最重，傷口呈圓形擴散，肋骨和內臟多處折斷破裂，顯然打倒劉眾赫的那一擊相當強勁猛烈……

倏地，我錯愕地看向自己的拳頭。

「怎麼了，突然那副表情？」韓秀英問道。

「……沒事，沒什麼。」

頓時，許多事都豁然開朗。說得也是，那可是肌力一百等的重拳。這麼說來，他帶著這麼嚴重的傷勢已經足足兩天了。

一陣遲來的歉意湧上我的心頭，若稍有差池，我和劉眾赫的關係很可能再也無法挽回。

觀察他的腹部傷勢好半晌，我才將視線轉向他的臉，霎時間，我全身寒毛倒豎，慌張地一口氣退出十幾步之外。

只見劉眾赫的眼眶流出鮮血，一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瞪著我。他的嘴唇似乎微微掀動了幾下，肯定又是在唸著「殺了金獨子」之類的話吧。

原本跟在我身旁的韓秀英也不見人影，不知何時早逃到十里開外。

我維持著彼此的距離，朝劉眾赫遙遙喊道：「喂，被打成這樣還不放棄嗎？」

「……」

「那可是堂堂正正的一決勝負，你會不會太沒肚量了？當時你不也打算殺了我嗎？」

劉眾赫的眼神依舊沒有絲毫緩和。

該死，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不管這傢伙想拿我怎麼樣，此刻我都必須讓他活下來。若少了劉眾赫，即便我解決了「提問之災」，也無法阻止其他災禍毀滅這個世界。

為什麼《滅活法》的主角偏偏是這種臭小子呢？換作是李賢誠，甚至鄭熙媛也好，這樣推進故事發展就輕鬆多了……

罷了，現在不是發牢騷的時候，我決定先發動技能。雖然那傢伙的想法顯而易見，但防患於未然才是上策。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就在這一刻，驚人的事發生了。

『金獨子。』

我看著雙眼圓睜的劉眾赫。這傢伙剛剛是在叫我嗎？

『你聽得見我說的話，對吧？看你這傢伙一直以來曾做過的……』

什麼？

『聽得見就說句話，要是你現在不採取行動，這個世界……』

我驚愕地看著他。

『……原來只是我的錯覺嗎，該死。』

劉眾赫緩緩閉上雙眼。

我遲疑了一會，慢慢地走向劉眾赫。以他現在的狀態，應該完全沒有與我抗衡的力量，此外，他看起來似乎也並未對我抱有敵意。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劉眾赫，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劉眾赫艱難地微微撐開眼，又再次闔上。

這件事實在異常，無論他受了多重的傷，承受了多麼嚴重的攻擊，「起死回生」應該都會自動發動，為什麼這小子現在仍是這副慘狀？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能力值沒有任何問題，劉眾赫依舊是首爾最強的化身，與和我最後見面時相比，各項技能皆有成長。問題在於異常狀態，就算強如劉眾赫，也不可能這麼早取得「千毒不侵」或「萬毒不侵」這類高等技能，因此，毒變成了劉眾赫目前為數不多的弱點之一。

原來是因為中毒才變成這副德性。

仔細一看，這傢伙全身上下都微微浮現青藍色的血管，看起來中毒時間並未太久。

幸好，他還能活下來。

但我同時也感到困惑，據我所知，現在這個時間點，有能力對劉眾赫施以千靈毒的存在，只有一人……

稍遠處，一名女子正擔憂地望著我，她是剛才帶劉眾赫來到此處的人。她開口詢問：「那個……請問您是金獨子先生嗎？」

我一頭霧水地點了點頭。

「在我們過來的路上，他一直說著，拜託我帶他來找金獨子先生……」

劉眾赫說要找我？我低頭看著劉眾赫比先前更加蒼白的臉，腦中思緒瞬間變得複雜萬千。

這時，被嚇得抱頭鼠竄的韓秀英也偷偷摸摸地回來，低聲問道：「喂，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雖然韓秀英戳著我的肩膀一個勁地催促，但我仍沒有回答。

我考慮了一會，對鼻荊說道。

『鼻荊，幫我打開鬼怪包袱。』

　這才想通了？都說了不是我搞的鬼啦。

『打開包袱吧。』

我確認剩餘的Coin額度，一一搜尋治療劉眾赫所需的物品。

如果他中了千靈毒，光靠「艾拉樹林的精氣」是無法解毒的，我在鬼怪包袱裡迅速地搜尋了好幾項材料並一口氣購買下來。

［已購買道具『白日幽會』1個。］

［已購買道具『老芭芭拉的茄子』1個。］

［已購買道具『清香的道爾頓之角』2個。］

［已購買道具『解毒馬鈴薯』1個。］

［已購買道具『埃茵妲神殿的淨化水』2個。］

［已購買道具『艾拉樹林的精氣』1個。］

［您花費了7,370 Coin。］

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荷包大失血啊。

我拜託附近的倖存者找來一個白色小鐵罐，當成煎藥的容器，並放入材料，接著點燃魔力火爐。

韓秀英好奇地問道：「你在做什麼？」

「製作解毒劑。」

「所以你確定要救他？」

我點點頭，「那小子好像是專程來找我的。」

「專程來找你？為什麼？」

「我也不清楚。」

「是不是來找你幫忙啊？就算他是劉眾赫，都變成這副模樣了，總不可能是來殺你的吧。」

「劉眾赫不可能求我幫忙。」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劉眾赫就是這樣的人。」

我蹲坐在地上，調整著魔力火爐的火勢。

青藍色的焰火燃起，白鐵罐裡的材料慢慢開始煮沸。只看顏色和外觀，它實在很適合被冠上「失敗的哥布林內臟湯」之類的名稱，但這湯藥確實是效果卓越的解毒劑。

韓秀英將手支在膝蓋上，彎身看著那駭人的藥劑，「話說，在《滅活法》裡，劉眾赫這個人真的很差勁嗎？」

「什麼？」

「仔細想想，劉眾赫救了不少人，也做了不少好事吧？雖然是有點心理變態沒錯，不過他始終秉持大義而行動，不是嗎？畢竟他是為了拯救世界而奮戰。雖然不想承認，但之前他想殺我，也是因為當時的我算是反派。」

這麼一想，韓秀英的話也沒有錯。

我噗嗤笑了出來，「剛才逃得比我還遠的傢伙，現在卻替他說話辯護，還真有說服力啊。」

「一碼歸一碼嘛！我只是想說，總不能單憑片面資訊來判斷一個人。」

聽見出乎意料的一席話，我抬頭望向韓秀英。

她給了我一個灑脫的笑容，「就像不管你再怎麼堅持我的作品是抄襲，但事實上，我的創作完全沒有受到《滅活法》的影響。」

「……要是沒說後面這段話，我差點都要被妳說服了，真可惜。」

話雖諷刺，但意外的話題還是讓我腦中思緒紛雜。

劉眾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真的瞭解「劉眾赫」這個存在嗎？

直到稍早，我都還能自信滿滿地回答這些問題，因為我是唯一讀完《滅活法》的讀者。

然而，當罐中的材料開始沸騰，我原本深信不疑的答案，彷彿也在湯藥之中被熬煮得逐漸消失。

我所認識的「劉眾赫」，真的就是完整的「劉眾赫」嗎？

過沒多久，湯藥也熬製完畢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善舉感到感動。］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紛紛點頭支持您的善行。］

［您獲得3,000 Coin贊助。］

獲得贊助卻還得蒙受其害，這狀況可真罕見，可惡。

我捧著湯藥來到昏厥的劉眾赫身邊。韓秀英到附近的商店裡找來了湯匙，我用湯匙舀起湯藥，一勺勺地餵進劉眾赫嘴裡。

韓秀英在一旁看著我呼呼地吹涼湯藥的樣子，咧嘴笑了起來。

「賢慧人妻上線啦。」

「不然妳來？」

「不要。」

事實上，就算她搶著做我也不會讓給她，因為每當我舀起一匙藥劑，耳邊便會響起系統的訊息音。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善舉感到感動。］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每餵上一口藥就可以拿到Coin，不得不說這可真是筆划算的生意。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善舉感到感動。］

［您獲得300 Coin贊助。］

本以為是白白花錢吃力不討好的事，卻變成了天上掉餡餅的美差，人果然還是必須多多行善。

然而就這樣舀了十幾勺之後，我的心情也慢慢地變得有些怪異。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善舉感到感動。］

［您獲得400 Coin贊助。］

……這傢伙真的是被我的善行感動才鬥內的嗎？

餵完一整碗湯藥後，不知等待了多久，劉眾赫終於發出淺淺的呻吟，並且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身體仍千瘡百孔，但至少他身上的毒性已開始緩解。

我沒有放過這個機會，趕緊掏出一個道具。

［使用道具『白日幽會』。］

［正在等待使用對象同意。］

「白日幽會」是能夠在限定的時間內，與指定的對象進行一對一通話的道具。若是Coin再充裕一些，就能直接購買傳音技能，但我目前手頭沒有這麼寬裕，只能退而求其次。

［使用對象同意與您通話。］

［『白日幽會』已開始。］

我想著劉眾赫並發送了訊息，眼前立刻浮現一個小小的通話視窗。

　喂，聽得見嗎？

連接上了。

堅持購買這個道具的理由有三個。

一是劉眾赫的口舌仍因千靈毒的效果，處於麻痺狀態；二是為了避免讓韓秀英知道非必要的訊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我不想讓劉眾赫確知我能夠讀取他的想法。

就在下一秒，劉眾赫的訊息浮現眼前。

　現在立刻動身去東方。

---

88韓文原文為漢字「兵器」。在韓國常以漢字表達艱難、專業之意，此處以漢字名稱表示該技能之特殊性，因中文語境沒有這樣的用法，故譯為「特殊兵器」。

89Andras，所羅門王七十二柱中第六十三位魔神。外表是長著夜鴉頭的天使，騎黑狼，手持寶劍，職司剷除不和諧的事物。

90Caste，一種社會階層制度，通過內婚制、繼承的方式傳承某一特定階層的生活方式，形成不可流動的社會階級。印度的種姓制度最具代表性。

91位於首爾瑞草區，屬於首爾地鐵二號線的站點。

92時常出現於朝鮮記述的奇人，雖後世評價普通，但為朝鮮道術師、幻術形象的代表人物。

93在行為生物學中指的是一種不可逆的學習模式。自然界生物的銘印通常是來自母體，幼小的動物出生後初次的視覺、聽覺或觸覺經驗會長久植入個體並改變其行為。

94Lykaon，在希臘神話中狼人被稱為「Lycanthrope」，本為一國國王，因妄自試探宙斯而遭宙斯詛咒變為狼。其後Lycaon也成為非洲野犬（雜色狼）的學名。

95Kobold，起源於德國民間傳說，形似精靈、好做家事，類似一種家神。

96韓國最高學府，位於首爾，世界知名的大學之一。

1.

劉眾赫的話讓我皺起了眉頭。

立刻前往東方？才剛救回他一條命，現在還想對我頤指氣使啊。

我還來不及回答，劉眾赫就繼續說了下去。

　「提問之災」正在甦醒。

什麼？

我面露疑惑，劉眾赫似乎感到不耐煩地眉頭深鎖。

　某個人正在喚醒那些災禍。

　　

不久後，我和韓秀英拋下仍在閉關修練的萊卡翁，啟程前往江東區97，行進速度異常迅速。

「丟下那頭狼沒關係嗎？」韓秀英問道。

「伊謬塔爾族能夠感應到護符主人的位置，他醒來後會自己來找我們的，比起那個……」我感受著背上的重量，再瞥向跑在我身邊的韓秀英，「妳不能幫忙揹一下這傢伙嗎？用妳的阿凡達不就好了。」

「不要。」韓秀英一臉嫌惡地遠離我。

「妳剛剛不是說劉眾赫不見得是個壞人？」

「那是兩回事，換作是你，願意揹一個砍了你脖子的傢伙嗎？」

好吧，她的這番話並非不能理解，我也無可反駁。

劉眾赫透過「白日幽會」朝我發話。

　把我放下來先走也行，我不需要你們幫忙。

　無用的自尊心就省了吧，小心我們真的把你扔下。

我揹著那小子，因此看不見他的神色反應。

　你還要多久才能自己行動？

　再過兩天。

　恢復之後就會殺了我吧？

雖然我只是開玩笑，這小子卻沒有回答，真叫人不安。

我刻意放慢了移動速度。

　如果你繼續針對我，我無法幫你，我要如何相信並幫助一個打算殺我的人？你許下「生存盟約」我就幫你，發誓到這次回歸結束前，你不會取我性命。

　辦不到。

真是厚臉皮的傢伙。

　那至少發誓在第五個任務結束之前，你不會意圖謀害我。如果連這程度都做不到，恕我難以提供協助。

劉眾赫思索了片刻，回應道。

　我發誓。

我有些意外，劉眾赫竟這麼輕易地同意了。

一道陰寒的焰火從劉眾赫身上竄出，鑽進了他的心臟。若他違背誓言，那道青色火焰就會燒毀他的心臟。我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劉眾赫又繼續說道。

　我不會殺你，但是……

　但是？

　捱打的部分還是照樣奉還。

　什麼？

我呆滯了一秒，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要揍我？

　該不會是因為兩天前的事吧？

劉眾赫又不回答了。該死，那個劉眾赫果然沒那麼好應付。

　好吧，就一下，而且下手別太重，可以嗎？

如果挨一下揍，我和劉眾赫之間的關係就能恢復如初，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現在的我，承受劉眾赫的一拳還不至於丟了小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們走過清潭大橋98，進入了廣津區。

周圍的生態環境逐漸轉變，從未見過的植物在街道縫隙生長萌芽，比起屍體的腐臭，怪獸種排洩物的氣味也更加濃厚。從地底冒出了巨大的植物莖幹，纏繞著周邊的高樓大廈。

［7級植物種，『阿納斯雷塔特99』對您感到戒備。］

韓秀英旋即掏出武器，我朝她說道：「別衝動，只要不先動手就無礙。」

「這種東西一般不是都會突然用觸手攻擊嗎？」

「漫畫裡才會這樣。牠們很溫馴，小心別踩到牠們的根。」

在高樓頂端，一株形似向日葵的植物探出了頭，眼珠子隨著我們骨碌碌轉動著。乍看雖然嚇人，其實牠是很善良的怪獸，但即使如此，我也無法對眼前的情景感到樂觀。

植物種原本是異界蟲洞完全開啟後才會遷移過來的生物。

「克羅諾斯的行星改造好像已經開始了。」我喃喃道。

行星地景改造（Terraforming）100。

第五個任務即為世界與世界之間的對決，人類須抵抗由異世界展開的侵襲。正如首爾受到克羅諾斯入侵，中國受到「第三武林界」的強襲，日本也必須面對「百妖界」的侵略。

韓秀英正操縱阿凡達偵查周邊情況，「全都是怪物的群落，該死。」

「如果災禍正在甦醒，也會加速行星改造。」

「到底是哪個傢伙喚醒了災禍？」

「大概是像妳這樣的傢伙吧，妳不也喚醒了火龍種？」

韓秀英撇了撇嘴，「那種程度又不是對付不了。」

「那是因為當時中級鬼怪對火龍種施加了限制，不然牠根本沒那麼好對付，妳不在現場就別放馬後炮了。」

「這次會不會也有罰則限制？如果能搶先擊敗弱化的災禍，對我們反而有利吧？」

我搖搖頭，「對『提問之災』加諸限制是沒有意義的，何況鬼怪會不會出手都是個問題。」

我們避開怪獸的群落，飛快地移動著。大街旁到處可見一群群低等怪獸種正在啃食散落的屍體，看街道被破壞的痕跡，劉眾赫先前應該就是隻身闖過這條大道，一路找來我的所在之處。

撐著那樣的身體，還能移動這麼長的距離，劉眾赫確實了不起。

我向劉眾赫開口說道。

　有件事我很好奇。

　……

　你為什麼會來找我？你傷成這樣，說實話，我還以為你會選擇自殺。

　自殺？可笑。

如果這小子看到未來第八次回歸時的自己，大概就說不出這種話了。

但這傢伙接下來說出的話，讓我有些錯愕。

　如果這麼輕易就選擇放棄，當初我也不會踏上這條路。

時隔那麼久，第一次閱讀《滅活法》時的感受再度盤桓在我的腦海。一時間，我不禁覺得韓秀英所言不差。

一直以來，我深信我所認識的劉眾赫，就是會輕言放棄，動輒殺人，造成無數悲劇輪迴且精神脆弱的劉眾赫。

但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還不是那樣。

或許，我對於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仍瞭解得不夠透澈。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理解程度上升。］

隔了片刻，劉眾赫又說道。

　當下我能想起的就只有你這傢伙了，畢竟，實力足以破壞絕對王座的人，多少有點幫助。

　你不怪我破壞了王座？

　我沒興趣對已經過去的事情追根究柢，更何況我也不喜歡那東西。你大概也是排斥「異界的神格」，才做出那種事吧。

　……你怎麼知道？

我從不曾與劉眾赫這般直言不諱地真心交談，說實話我相當驚訝。處事爽快不說，他竟是如此頭腦明晰的人嗎？

劉眾赫繼續說道。

　坦白說，我認為那是個不錯的辦法，問題是下一步該怎麼做？因為你破壞了王座，導致嚮導四散各地，蒐集隕石也成了問題。廣津區和江東區的行星改造加速也是由於這個原因，那些遊蕩者正在利用隕石的力量。

　單純使用隕石之力，不會導致改造加速。

　十惡之一將「災禍隕石」據為己有了。

十惡？我不禁胸口一沉。雖然已猜到一二，但得知事實仍是另一回事。

　難道是毒姬李雪花？

　……原來你也知情。

　能使用千靈毒的只有那個女人。

但有些事我仍無法理解，便繼續詢問劉眾赫。

　你為何會中毒？如果你知道對手是毒姬，應該不會與她正面衝突吧？

　我想試著說服她。

　說服她？

　我認為能將她變成同伴。

同伴……原來如此。我這才想起，在第二次回歸時，毒姬李雪花曾是劉眾赫的夥伴。

十惡，並非永遠都是惡人，正如武裝城主孔弼鬥在這次回歸改變了陣營。包含第一次回歸，李雪花曾經幾度成為十惡，但在除此之外的所有輪迴中，她都是劉眾赫足堪倚賴的同伴。

　真不像你會做的事。

　我很清楚她並非我記憶中的那個李雪花，但我仍舊想相信，記憶中的那個女人還活著。

劉眾赫的話語中無意間渲染開的孤寂，讓我不禁啞口無言。

在第二次的回歸人生之中，雖然時間短暫，但李雪花曾是劉眾赫的戀人。

　我能理解。

劉眾赫一時無語。

　說得好像你也經歷過回歸一樣。

　這並不是非得經歷過回歸才能理解的事情。

我知道，「理解」一詞並不容人輕易掛在嘴邊，儘管如此，我仍想對他這麼說。

因為他是不曾被任何人理解，在未來也不會為人所理解的傢伙。如果僅有我一人能對他這麼說，那表達一次真心我想應該無妨。

［登場人物『劉眾赫』深深動搖。］

〔登場人物『劉眾赫』感到些許安慰。］

　真是怪異，你明明不是回歸者……難道這也是先知的能力？

見我沒有回答，劉眾赫繼續說道。

　當然，這不代表我對你的看法有所改變，你依舊是綁架我妹妹的敗類。

　我沒有綁架她好嗎？只是暫時保護她。你用「測謊」就能知道真相了，為什麼老是……

「金獨子。」

聽見韓秀英緊張的聲調，我立刻停下腳步。

異界蟲洞依舊在天幕上發出耀眼的光芒，我望向千戶大橋101連接江東的路口，江東區那一頭時不時有東西往這頭跑來。

該死，居然這麼快……

進入江東區後，覆蓋地面的植物密度迅速提升，枝繁葉茂的林木盤踞在建物之間，樹梢上還有許多小型的怪獸種飛馳跑跳。

大半個江東區已經成了異界。

韓秀英咬著下唇，「會不會太遲了？如果災禍已經甦醒，該怎麼辦？」

「現在還不遲。如果真像妳說的，那任務早該開始了。」

再往前走一段距離，便看見地面上畫著幾個標誌，乍看像是塗鴉，其實是一種領域標示。那是不準任意接近的警告，從這裡開始就是毒姬的地盤。

李雪花已經像其他遊蕩者一樣，在江東區落地生根，並且擴張自己的領地。比起我的預期，進展實在太快了。

韓秀英說道：「隊伍防備這麼嚴密，看來不容易攻略……你有什麼想法？」

沒有，打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來開戰的。

「我們需要的只有隕石，把它偷到手就行。我來拖延時間，妳負責處理隕石吧。」

當然，事情不像我說幾句話這麼輕鬆，我不禁在想，如果有遊蕩者之王相助，也許情勢會大大不同。

劉眾赫插口說道。

　沒必要著急，就算災難開始，也能在初期鎮壓「提問之災」。

果然是劉眾赫獨有的傲慢。

　早期鎮壓？誰來鎮壓，已經變成這副德性的你嗎？

　當然是你這傢伙，反正你本來就打算出手，不是嗎？

　為什麼是我？

　因為是你喚醒了嚮導，也已經學會「風之徑」了吧。

原本該由劉眾赫習得的風之徑被我奪走，他果然還是對此感到慍怒。

我咧嘴一笑，對他說道。

　那東西，我沒學會。

　為什麼？時間不夠？

若只是時間問題，那倒好解決。

　不是，我沒那個天賦。

在劉眾赫的沉默之中，我感受到深刻的蔑視。

　你這傢伙，要是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

「有人。」

韓秀英開口的同時，我已將「不會折斷的信念」握在手中。在十惡的領域出現的，自然是十惡的人馬。

我將揹在背上的劉眾赫交給韓秀英的阿凡達。

「……我只幫你揹一下，馬上給我帶回去，聽見沒？」

人群的喧鬧聲逐漸接近，這時我才察覺到異樣。一般而言，團體在移動時不會造成那麼大的騷動。不久，前方響起一個女性的清澈嗓音。

「各位！快去千戶大橋！」

看來他們並非毒姬的人。有人正在與毒姬的陣營對峙，讓倖存者們從江東區撤離。

喘著粗氣拚命逃跑的非武裝生存者也發現了我們。

「快、快躲開！快點！」

話音未落，密密麻麻的箭雨已從天而降，咻咻咻一陣聲響，朝我發話的男子旋即中箭倒地。男子露出的脖頸及背部皮膚迅速變得烏黑，是毒箭！

「抓住那些人！」

後方追擊的是毒姬的隊伍，有男有女，數十名成員動作一致地朝空中發射箭矢。

在我們閃身躲到建物後方的瞬間，半空中倏地展開一面蛛網般的細線障壁，飛箭紛紛被數十層線網阻擋，再也無法向前突破。

韓秀英雙眼圓瞪，「那是什麼技能？」

絲線同時朝追擊的毒姬隊伍成員激射而去，線繩如鋼絲般劃過，被截斷的人類腿腳接二連三飛上半空。

「呃啊啊啊！」

這些線繩全都來自於一名女子手中，她穿著凸顯曲線的黑色緊身戰鬥服，在空中來去自如地縱躍穿梭。她指尖射出的兩把小刀乘著具有魔力的絲線，華麗地舞動著。

女子如臂使指地操縱著絲線，轉眼便橫掃毒姬的人馬，動作沒有一絲猶豫，身姿俐落優雅。綜合能力值也好，使用的技能也好，都是平凡的背後星絕無可能達到的程度。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甚至連「登場人物瀏覽」都無法辨識的女子。

韓秀英喃喃說道：「喂，那個女的……」

即使她不說，我也知道她想說什麼，因為那個女人是我熟識的人物。

「……劉尚雅小姐？」

時隔兩天，她已經不再是我所熟識的面貌了。

2.

嘶嚓嚓嚓嚓！每當劉尚雅的匕首飛舞一圈，就有敵人的身體活生生地被割裂。

好厲害，她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劉尚雅嗎？面對眾多敵人，還能能夠展現出如此強大威力的技能並不多。在這個時間點，比較有效的技能不是武裝城主孔弼斗的「武裝地帶」，就是韓秀英的「阿凡達」。儘管劉尚雅沒有大型範圍技能，仍能獨力對抗眾多敵人。

怎麼會變得這麼強？難道那就是所謂的天賦？

劉眾赫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

　她不在你身邊反而成長得更快，你似乎沒什麼培養夥伴的資質，李賢誠也是一樣。

　都是靠我前期努力培養才會成長的啦。

我不過是想頂嘴一句，但實際上我的確沒能為她多做什麼。怎麼偏偏趁我不在時變得這麼強？這樣顯得我好像更幫不上忙了。

「喂。」一旁的韓秀英出聲，我這才回神點了點頭。

劉尚雅不可能一直以華麗的表現壓制對手，敵軍眾多，畢竟她雙拳難敵四手。

「劉尚雅小姐，過來這裡！」我大喊道。

聽見我的聲音，劉尚雅身形一頓。她恐怕也萬萬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我。

「韓秀英，麻煩妳了。」

韓秀英迅速發動技能，數十具阿凡達傾巢而出，擾亂毒姬陣營的視線。

趁著空檔，我與劉尚雅安全地碰頭。

「獨子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裡？」

「先移動再說。」

遠處還有後援部隊追趕而來，幸好，倖存者們似乎都已經通過千戶大橋，平安地撤離江東區，依然身陷危機的只有我們幾人。

　到後面高樓層的建物裡，取得制高點，優先確保視野。

在這種危急時刻，劉眾赫果然很可靠，無論我看了多少《滅活法》，也不可能像劉眾赫一樣精準地做出所有判斷。

劉眾赫接下來的話卻顯得意味深長。

　還有，最好小心那個女人。

小心？誰？但劉眾赫沒有再多說。

我們立刻藏身到附近的高樓層建物之中，而周圍的怪獸種受到戰事騷動刺激，傾巢而出，毒姬的手下似乎因此跟丟了我們的行蹤。過沒多久，在附近搜索的傢伙便放棄了追蹤，返回江東區。

確認暫時無虞，我這才回頭望向劉尚雅，「劉尚雅小姐，妳沒事吧？」

「嗯，我沒有大礙，獨子先生呢？」

「我也沒事。」

不過分開短短幾天，我們的對話卻不知為何顯得彆扭，彷彿畢業十年才巧遇的高中同學。

「那個……」我看著她身上新型的戰鬥服和染血的匕首，欲言又止，實在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劉尚雅則看了韓秀英一眼，又打量了在韓秀英阿凡達背上的劉眾赫，對我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微笑，「看來獨子先生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首先，是簡短交換情報的時候了。

　　

擊破絕對王座之後，劉尚雅被轉移到江東區，幸運的是，有個人和她掉落在相同地點。

「妳說孔弼鬥和妳在一塊嗎？」

「對，大叔幫了我很多忙。」

聽她對孔弼斗的稱呼，想來這段時間兩人親近了不少。

「那孔弼鬥去哪裡了？」

「兩天前和江東區的隊伍交戰的時候，我們走散了，他為了救我……」

今天真是意外連連，十惡孔弼鬥竟會為了援救某人而陷入危機，真是前所未聞。

劉尚雅低下頭，艱難地說道：「最後是大叔把那些人引誘到漢江那邊……」

她緊咬嘴唇，神色染上一抹狠勁。我終於瞭解她為何能毫不猶豫地處置毒姬的隊員。

我安慰她：「孔弼鬥應該沒事，不用太擔心。」

由於我和防禦大師仍處於簽約狀態，若孔弼鬥身亡，我會立刻得知，根據契約內容我也會受到罰則。既然目前沒有任何訊息，就代表孔弼鬥還活在某處。再怎麼說，他能和毒姬並列十惡，絕不可能這麼輕易喪命。

「這套服裝和刀又是怎麼來的？」

「啊，這個是……」

劉尚雅和孔弼鬥失散後，她在周遭地區漫無目的地徘徊，偶然發現了「綠色隕石」。綠色隕石是內含稀有物品的隕石。

我確認她持有的道具，「古代刺客匕首」和「富裕小貓皮質套裝」都是優質的S級道具。我記得在千戶洞102一帶，確實有含著這類道具的隕石。

古代刺客匕首擁有遠距敵人傷害加成的附帶效果，富裕小貓皮質套裝則能延長滯空時間並增加動作靈敏度。

「都是很好的道具。」

「嗯，多虧了它們，我才能好好戰鬥。」劉尚雅露出微笑。

一直靜靜聽著對話的韓秀英，這時不懷好意地插嘴，「嗯哼，只有這些而已？」

「什麼？」

「就算妳真的偶然獲得這些道具，妳展現出的戰鬥能力還是高得離譜。妳的背後星是誰？『身手靈動』和『短刃術強化』的等級為何升得那麼快？就算使用成長禮包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成長速度。」

「……請問妳是哪位？」

「我？第一使徒。」

劉尚雅沒有說話，只是抽出匕首握在手裡。

「等等，劉尚雅小姐，她不是敵人。」

劉尚雅不敢置信地盯著我看，「你們這麼快就變親近了？」

「不是變親近……」

「第一使徒殺了我們在忠武路的隊員，你該不會忘了吧？」

我離開的期間，劉尚雅曾擔任留守忠武路站的副代表，因此她對忠武路隊員的感情也比我更深厚。

「忠武路？啊哈，原來如此，妳就是當時那個女人啊？」

韓秀英吊兒郎當的語調，讓劉尚雅瞇起了雙眼。

「喂，金獨子，我承認我不是什麼好人，但你自己好好判斷吧。在我看來，這女人也有點問題。」

「妳……」

「在忠武路的時候，這女人可沒有這麼強喔。你不覺得奇怪嗎？就算她的背後星是傳說級星座，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爆發性地成長。如果有SSS級的成長加速技能另當別論，但是在韓國，有幾個星座能夠提供這種程度的支援？」

雖然情感上很想否定韓秀英的話，理智上卻不得不同意，劉眾赫剛才對我說的話也讓人放心不下。況且這段時間以來，劉尚雅一直對我隱瞞自己的背後星。

她驚惶的雙眼迎上我的目光。

我曾認為劉尚雅的背後星是「被拋棄的迷宮戀人」。因為能夠透過魔力絲線尋找道路的星座，只有在代達洛斯的迷宮103中，把線團交給忒修斯104的那位人物，來自希臘神話的「阿里阿德涅105」。

然而，正如韓秀英所言，憑藉阿里阿德涅的知名度，不可能將劉尚雅培育到這個程度。再加上方才的戰鬥中，劉尚雅騰空時展現的步法，若非武林界的技能「虛空踏步」，就是「荷米斯106的散步」。但阿里阿德涅的化身，不可能使用荷米斯的星痕。

正當我打算開口，一個意外的聲音冷不防地打斷了我。

［各位！這段時間過得好嗎？］

這時機真是絕了，我立刻望向窗外。

在逐漸暗沉的天空中，鬼怪的身影輕盈地飄浮著。

［這次任務的參與者性格都相當急躁呢，距離主線任務開始還剩下一週，但這麼快就有人喚醒災禍啦！看來大家都對下一個任務很好奇喔？］

發話的鬼怪不是鼻荊，但能看見鼻荊的身影正在一旁。大概是主要的負責人缺席，才由下級鬼怪們暫代其職。

［負責的鬼怪暫時缺席，這段時間本來打算讓各位輕鬆度過……不過你們也知道，這種事件我們可不能視若無睹，對吧？］

大事不妙，真的，這發展實在是不妙。

［既然各位這麼熱切，不發布任務的話，我可真是愧為鬼怪了。］

在眼前的狀況下公佈任務，只代表一個事實　　災禍的孵化，已經迫在眉睫。

［您收到了支線任務　『遏止災禍』。］

既然我們的任務是「阻止災禍」，毒姬的勢力勢必會收到相應的「守護災禍」任務。這些該死的鬼怪，連這種突發狀況也不放過，全數利用。

我立刻轉頭望向同伴們，「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了，先處理眼前的問題吧。」

碰面以來頭一次，韓秀英和劉尚雅同時點了點頭。

　　

毒姬的勢力主要駐紮在江東區千戶洞一帶，那是教會及聖堂節比鱗次的密集地區。如果這些人的目的是提前孵化災禍，在宗教機構密集的地區駐紮是相當卓越的選擇，因為迷途之人的祈禱，將創造出孵化災禍隕石的最佳條件。

韓秀英完成周邊探查，匯報道：「行星改造程度最低的路徑，是據點中心北北東方向的千中路十六街一帶，從這一側街道入侵，可以在最短時間抵達駐紮地中心，但守備也很森嚴。」

我點了點頭。時間緊迫，必須嘗試從最短路徑突破。

「沒關係，我們可以盡量靠建物掩蔽移動，正面就請韓秀英和劉尚雅小姐負責抵擋，妳們可別吵架。」

「……知道了。」

無法成為戰力的劉眾赫，我決定讓他在韓秀英的阿凡達幫助下留在高樓建物的屋頂，負責監視戰況。劉眾赫沒有表示不滿，只是對我提出忠告。

　可以的話，在隕石孵化前處理掉那些傢伙。若沒有風之徑，就無法在初期鎮壓提問之災。

當然，我也想盡可能這麼做。

「走吧。」

隨著信號一出，我們往建物外縱身躍下。打頭陣的是韓秀英，瞬間出現數十具的阿凡達往各處四散，引開毒姬陣營的注意力。

「那些是什麼！全殺了！」毒姬的隊員高叫著準備追擊阿凡達。與此同時，半空中飛出數道纖細透明的線繩將他們橫掃在地。而在他們摔落的軌跡上，還有另一條彷如鋼絲的細線。

唰！敵人的頭顱接二連三飛向半空。

這是個險惡的雙重陷阱，連敵人摔倒的角度都精巧地計算在內。

韓秀英咋舌，「哎呀，真是殘忍。」

「這句話我奉還給妳。」

雖然嘴上針鋒相對，但這兩人的攜手合作實在相當出色。

多虧了她們，我才能輕鬆穿越毒姬勢力的監視網，直取駐紮地中心地帶。

要尋找災禍隕石並不困難，足足八公尺高的巨大隕石矗立該處，散發著一縷縷不祥的光芒，彷彿正訴說著其災難本質。

我能確實地感受到，在那裡頭的傢伙非常強大，年幼的火龍種完全無法望其項背。若是不能遏止這顆隕石的孵化，首爾絕對會毀於一旦。

在隕石旁，一名女子卓然而立，白髮如雪，飽滿紅唇有如盛開在雪山之巔的豔紅花朵。劉眾赫的喜好果然鮮明。

在她寒氣森森的目光望向我的那瞬間，驚人的氣勢從她身上奔湧而出，光是那份霸氣，就讓我的皮膚如遭電殛，與孔弼鬥又是截然不同的壓迫感。

她應該是獲得了災禍隕石的力量，才成長成得如此驚人吧？

「……你是誰？」

她就是十惡，毒姬李雪花。

3.

喚醒災禍隕石的途徑共有三種。一是放任任務開始，讓隕石自動孵化；二是提前引出災禍隕石之力，納為己用；第三種方法最快，就是人為供給災禍隕石額外的魔力。

李雪花身邊有數十名隊員正在禱告，在他們身上流瀉出的微弱魔力，全都一絲不漏地流向災禍隕石。

那是孵化儀式，他們選擇了第三種途徑。

隕石即將蓄滿魔力，兀自躁動不休地微微震動著，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十分鐘災禍就會孵化。

我瞪視著李雪花，開口說道：「住手吧，如果不想讓所有人一起陪葬的話。」

「……」

「妳究竟在想什麼？」

情況相當異常，原作的第三次回歸中，李雪花縱然借用了隕石之力，卻並未莽撞地喚醒隕石。劉眾赫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才會提前來找李雪花。

「立刻停止孵化災禍。」我緊握劍柄。

李雪花靜靜地打量著我，「我拒絕。」

「那妳就會死在這裡。」

毒姬臉上揚起嘲弄的笑容，纖手一擺，朝著隕石祈禱的人們同時轉向我。

［8級非人種，『蟲人南旻赫』對您表現出敵意。］

［8級非人種，『蟲人鄭閔智』對您表現出敵意。］

［8級非人種，『蟲人金賈日』對您表現出敵意。］

那是頭上長著觸鬚，手腳變形為鐮刀狀的蟲人們。此處的遊蕩者沒有進化為狼人，而是往蟲人方向進行了非人化變異。但事有蹊蹺，非人化應該不是災禍隕石的權能啊？

這時，李雪花啟唇，「殺了他！」

蟲人紛紛伸展開自己的翅膀和腿腳騰空而起，我則抽出長劍。

〔已發動『信念之刃』！］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火花』。］

劃破虛空的光芒，熊熊地燃起了白熾火焰。

所有蟲屬性的非人種都畏火，纏繞在「不會折斷的信念」上的以太火花襲上蟲人的肌膚，牠們接二連三地燃燒起來。

「嘰啊啊啊！」

轉瞬蔓延開來的火花燒焦非人種的皮膚，我毫不吝惜魔力，揮劍砍下那些即將焦熟的腿腳和翅翼，發動全力瞬間燒光非人種。牠們和狼人相同，一旦走上了非人歧路，我便不再受到不殺的罰則限制。

我破開火勢，縱身奔向李雪花。

喀喀喀喀！李雪花的五指和手臂都暈染著墨黑的光澤，徒手擋下了我的攻勢。她利用災禍隕石提升星痕等級，獲得足以抵擋信念之刃的「猛毒爪」，但攔下劍勢並不代表沒有造成傷害。

「呃啊啊！」火花四濺，李雪花被我硬生生逼退五、六步。

除了劉眾赫以外，現階段我的綜合能力值幾乎凌駕首爾所有的化身之上，就算沒有天賦，同是化身的我也並不弱。

「放棄吧，孵化災禍對妳沒有好處，這次支線任務即使失敗也沒有懲處，不是嗎？」

李雪花的視線不斷瞥向災禍隕石，目光紊亂而混沌。那種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熱切，彷彿她並不是單純想透過災禍隕石獲得力量，「災禍」本身才是她的目的。

這也相當異常。災禍一旦孵化，首爾必然淪陷，就算是沒看過《滅活法》的人也不難猜到。

既然如此，她又為何執意喚醒災禍？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死……我原本還心懷一絲僥倖，想不到真是這個狀態。

［由於特性效果，對於部分章節記憶力上升。］

腦海中的書頁紛紛翻過，我讀過的文句在眼前流動。

異世界克羅諾斯共有五支統治種族，東方的帕洛賽特、西方的貝爾奇亞、南方的伊謬塔爾、北方的米斯提倫，以及中央的因博戈。

我微微側身，閃過撲面而來的猛毒爪攻勢，並狠狠一腳踢向她失去平衡的背脊，李雪花呻吟著在地上翻滾。

我望著她緩緩開口，「第五個任務，是以『克羅諾斯的災難』為原型的任務。」

聽見我所言，李雪花的神情劇烈動搖。

「克羅諾斯毀滅的那一天，克羅諾斯的五個統治種族分別選出了一名英雄，這些英雄背負著家園滅亡的恥辱活了下來，是延續克羅諾斯命脈之人。他們和鬼怪簽訂契約，被送到異世界與其他種族相遇，並接受了以阻止災難來換取生存的約定。作為代價，他們必須協助阻止在該處發生的災難。」

「唧咿咿咿。」李雪花的口中發出不似人類的鳴叫聲。

「他們，就是在地球被稱為『嚮導』的那些人。」

「……呵，地球的人類，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我怎麼會知道？在小說裡看了無數次，我當然一清二楚。

「妳不是李雪花。」我斬釘截鐵地道，「帕洛賽特的女王安緹努斯，妳不盡嚮導之責，為什麼要喚醒災禍？」

讓災禍提早孵化，這種瘋狂之舉的絕非人類所為，只有「墮落的嚮導」才會做出這種行徑。

［5級蟲王種，『帕洛賽特的安緹努斯』怒視著您。］

帕洛賽特是以其他種族為媒介生存的寄生種族，現在的李雪花，正遭到其中一個嚮導操控。

我低頭望向被我擊殺的蟲人屍身，促使人類進行非人化的並非災禍隕石之力，而是克羅諾斯嚮導的力量，就如萊卡翁的隕石一樣。

「這些人類都是妳自作主張感染的對吧？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唧咿咿……！」

「提早喚醒災禍，妳又能得到什麼？嚮導的目的，不是幫助人類遏止災禍，與我們合力創建新世界嗎？為什麼要毀掉好不容易開始行星改造的世界？」

「唧唧、嘻咿咿……！」

「妳的所作所為，已違背妳被賦予的任務。現在還不遲，趕快離開那具身體，執行嚮導應盡的責任，安緹努斯！」

如果可以，我並不想殺死李雪花，劉眾赫想必也是如此。

在原作中，毒姬便是遭到帕洛賽特感染才成為十惡。只要她能夠擺脫感染，說不定事態會有所不同，因此劉眾赫這小子才想嘗試以他不擅長的對話，試圖從帕洛賽特女王手中守護曾經的戀人。

「白日幽會」的通話視窗在虛空中閃爍著。

　殺了她。

是劉眾赫。

　重要的不是她的性命，而是世界的存續。處事明智點，金獨子。

因為相距甚遠，我無法得知劉眾赫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對我說這句話。比起曾與自己相知相戀的女子，仍更擔憂這個世界的安危……也許天生的英雄就是如此吧。

　你沒關係嗎？

　無所謂。

劉眾赫的聲音聽起來平淡而堅定，但我很清楚，李雪花若在此刻死去，劉眾赫總有一天也會倒下。同伴及好友的死亡一個接一個持續累積，終將侵蝕劉眾赫的記憶，使他的精神疲憊不堪。

「唧！區區人類！」群蟲的女王透過李雪花的口發話，聲音裡滿是對人類的憎惡。

其實我瞭解她為何如此厭惡人類，但現在的狀況沒有餘裕讓我連蟲族的情感都一一體諒。

「嘻，去死吧！」說著，李雪花全身流瀉出漆黑的津液，千靈毒！

她終於正式發動絕招，墨黑的液體沿著猛毒爪的指尖流動，朝我噴發，我飛快地退出數步之遙。

嘶嘶嘶嘶！被千靈毒噴濺到的地面立刻溶蝕。

劉眾赫中了這種猛毒，卻僅僅是無法動彈的中毒狀態，換作一般的化身，大概立刻就和那片地面一樣變得面目全非。

劉眾赫用「白日幽會」問道。

　你有辦法對付千靈毒嗎？

　有。

李雪花的毒液在空中橫飛穿梭，彷彿有自我意志的生命體，對我的破綻虎視眈眈。數滴毒液噴濺到我的大腿，幾滴擦過了我的手臂，被千靈毒波及的西裝開始溶蝕，李雪花的臉上綻開得意的笑容。

她笑得太早了。

我忽視漫天毒液飛奔上前，用盡全力揮拳朝她的腹部出擊。

「唧咿咿咿咿！」

伴隨著刺耳的哭嚎聲，她整個人飛到半空中。我碰到千靈毒的肌膚雖然稍稍變色，但旋即便恢復正常。

「……唧，千毒不侵？」李雪花瞪大雙眼，聲音帶著恐懼。

千毒不侵這個技能，對於任何用毒的存在都是剋星，但我既非千毒不侵，也不是萬毒不侵。

「安緹努斯，妳知道妳所寄生的化身，她的背後星是什麼人嗎？」我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伸進口袋，「妳肯定不知道，才會侵入那副軀體，對吧？」

我掏出一卷書籍。

［一位憂心韓醫學品質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龜巖神醫』吃驚地望著您。］

「唧咿咿……！」

這是通透古今、最偉大的東方醫學典籍之一，也是在「王之資格」的五人地下城出現的道具，「東醫寶鑑　未完本」。

我晃了晃手中的書冊，「為了蒐集這個，我可吃了不少苦頭。」

王之資格的任務進行得如火如荼時，所有王者都為了奪取四寅斬邪劍絞盡腦汁，我則致力撿拾其他道具。在他們不清楚價值而輕易拋棄的眾多道具之中，我特別關注的就是東醫寶鑑的散落卷章。

《內景篇》四卷，《外形篇》四卷，《雜病篇》十一卷，《湯液篇》三卷，《針灸篇》一卷，《目次篇》二卷，集全二十五卷便能完成星遺物。雖然相當遺憾，我只蒐集到五人地下城中出現的其中八卷，亦足以發揮相當於S級避毒珠的效果。

［已發動道具『東醫寶鑑　未完本』效果。］

［您身體的自體排毒能力暫時解鎖。］

李雪花驚慌失色，「這怎麼可能，千靈毒是……！」

「沒錯，千靈毒原本就是用於解毒的藥酒，本身也含有毒性，但東醫寶鑑卻能抵抗它的毒性，妳知道為什麼嗎？」

彷彿在回應我，一個星座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星座『龜巖神醫』露出失落的苦笑。］

「因為製造千靈毒的星座，就是東醫寶鑑的作者。」

最偉大的善人，也有可能變為最惡劣的屠殺者　　這是《滅活法》中對龜巖神醫的描述。

龜巖山的許浚108。根據《滅活法》的描述，晚年的許浚埋首研究的課題不是醫術，而是毒理。正如許多其他日後成為星座的偉人一樣，當時許浚達到的境界，早已超越歷史有限的記述。

若能製出足以殺害任何人的毒藥，就能製造救治任何人的丹藥。

在宣祖109駕崩後，許浚遭到流放，直到他於光海七年長逝之前，只執著埋首於一個問題　　為什麼有些毒是救人的良藥，有些毒卻成為殺人的鴆毒？

在他晚年的某一天，他自行體悟到一個極為神秘的解答。

決定毒性作用的並非肉身凡體，而在於靈。

其結果就是眼前李雪花全身流瀉而出的「千靈毒」，分析千人靈魂製成的毒藥。所謂東醫寶鑑，不過是許浚在成功製出千靈毒前的實驗紀錄。

李雪花不斷放出千靈毒，我毫不留情地朝她揮出一擊。

砰的一聲，李雪花再度被擊出老遠。

只要能使她的毒失去效用，壓製毒姬李雪花並非難事，畢竟千靈毒就是鞏固她十惡之名的絕招。若我未能獲得東醫寶鑑，恐怕也會成為她惡名之下的犧牲品。這一回，是她運氣不好。

［星座『龜巖神醫』充滿歉意地觀察您的臉色。］

［星座『龜巖神醫』希冀您從輕發落。］

［您獲得300 Coin贊助。］

帕洛賽特的感染應該與龜巖神醫無關，換言之，對我發動攻擊也不是李雪花本人的意志。話雖如此，區區三百Coin就要我從輕發落……

［星座『西厓一筆』希望您從寬處置。］

［星座『禿頭義兵長』希望您從寬處置。］

［您獲得300 Coin贊助。］

我無視星座的反應，朝李雪花節節進逼，她畏懼地在地上連滾帶爬。我能感受到，遠方的劉眾赫正關注著此處。若她命喪於此，劉眾赫也會受到很大的傷害。

「妳，」我望著趴伏在地的李雪花，對寄生在她體內的安緹努斯發話，「在我好聲好氣跟妳說話的時候，給我滾出來。」

「唧？」

「現在還不遲，只要妳重歸嚮導之職，好好指導人們技能不就行了。」

「……」

「如果認真活下去，說不定有一天妳也能成為『星座』，不是嗎？」

帕洛賽特的女王安緹努斯，其實是非常強大的英雄。雖然此刻的她受到概然性的制約，無法百分之百發揮力量，但若她以嚮導的存在持續累積歷史的話，日後成為星座並非遙不可及。

「我憎惡……你們……」

問題是，眼下的她視人類為不共戴天的大敵。

我瞥向不時震動的災禍隕石，繼續對她說道：「妳的世界遭到毀滅，我很遺憾，但即使如此，為什麼要讓這個世界一同淪陷？難道妳打算在此處重演那個悲劇？」

「……你們，全都，死定了。」安緹努斯仍嘻嘻笑著。

我嘆了一口長氣。她不願退讓，我別無他法，只能強制她離開這具身體。

事實上，我極為不願使用這個手段。如此一來，不僅李雪花要遭受巨大痛苦，我也必須直接對上安緹努斯的本體。

我抬頭仰望天空。既然我曾欠朝鮮半島的星座們一筆人情債，這一回輪到我讓步了。

［已發動『東醫寶鑑　未完本』特殊效果。］

〔『東醫寶鑑　針灸篇』向您傳授神秘的韓醫學精髓。］

我持有的東醫寶鑑只是未完本，無法製造強力的毒藥或行使救死扶傷的奇蹟，但仍能進行簡單的治療。

例如，從人體內逼出寄生蟲體。

為了順利治療，必須拘束李雪花的行動，我不得不從背後緊扣她的雙臂壓制她。在旁人看來，這姿勢有如環抱戀人，但我摸著良心發誓，我對她絕無半點私心。除非是瘋了，否則誰敢覬覦劉眾赫的前女友。

［已發動專用技能『點穴Lv.2』！］

我出指連點李雪花周身諸穴，不出多久，她的肌膚處處染上鮮紅痕跡，我則在產生反應的穴道處，一一埋入魔力製成的細針。

「唧咿咿！痛！好痛啊啊啊啊！」李雪花發出了尖銳的哭嚎。

我繼續沿著血脈點去。

「唧咿咿！咿咿！啊啊啊啊……！」

慢慢地，李雪花的哭喊聲從鳴蟲的尖嘯，逐漸轉變為人類的聲音。

再下幾針，她體內的寄生蟲終於完全被驅除。韓醫學萬歲。

［神秘的韓醫學精髓已發揮奇效！］

［星座『龜巖神醫』欣慰地俯瞰著您。］

我站起身，放開筋疲力盡地喘著氣的李雪花。原本分泌著黑色毒液的她，現在全身緩緩流出黃澄澄的黏液，那些液體就是蟲王種帕洛賽特的本體。

「呃……呃呃……」李雪花無意識地呻吟著。

做到這個分上，星座們也該滿意了吧。

［星座『龜巖神醫』對您的善舉表示感激。］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李雪花的雙眼徐徐睜開，眼中恢復了生機，但仍無法聚焦。那是由於遭受帕洛賽特感染的緣故，她現在的五感應該還處於紊亂狀態，連我的臉都看不真切。

「你……你是誰？」

我很清楚，回答這個提問後會引發什麼事件。在劉眾赫順利招攬李雪花的幾次回歸，也有類似事件發生，因此現在最重要的並非我的身分。

「是劉眾赫派我來的。」

　金獨子，不要多管閒事！

劉眾赫惱怒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李雪花的神情有些疑惑，「……劉眾赫？那是誰？」

「妳很快就會知道。」

毒姬李雪花必須成為劉眾赫的同伴。

先是先知者現身，再來是絕對王座被擊破，這個世界的走向逐漸偏離我已知的軌跡，產生傾斜。

要扳正原作中的誤算已相當困難，不斷出現我未知的未來也很麻煩。因此，每當出現重要的事件關鍵，我都必須直接介入維持平衡，讓某些事件如常發展，讓某些事件改變走向。

縱使過程有些曲折，但劉眾赫的這一次回歸，仍逐漸接近我所認知的理想值。而毒姬……不，醫仙李雪花，能成為貢獻給這個理想值的關鍵小數位。

「金獨子，我們這邊都結束了！」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回頭一看，渾身浴血的韓秀英和劉尚雅正朝這裡走來。真是驚人，她們竟掃蕩這麼多人員？

就算毒姬本人未參戰，但憑藉二人之力，就橫掃了整個毒姬陣營的主要戰力，讓我原本擬訂的策略都變得毫無意義。

如果她們兩人合作順利，或許絲毫不會遜色於李智慧的「幽靈艦隊」，或孔弼斗的「武裝地帶」。

「等等，先不要靠近。」我即時制止兩人的腳步。

她們對感染無法免疫，靠近這裡反倒麻煩，畢竟戰鬥尚未結束。

「唧咿咿咿……人類……！」

李雪花體內流淌出的黏液，正在空中逐漸聚攏。

帕洛賽特的女王安緹努斯，她作為蟲體寄生時已相當可怕，但非寄生型態更讓人望而生畏。

黏液像小飛蟲一樣舞動，凝聚出經年累月吸取養分形成的軀體。曲線優美的軀幹和肌肉堅實的腿部，翅膀似蜻蜓，尾部如針蠍。除了臉以外，軀幹絕大部分都覆蓋著昆蟲的甲殼，整體看起來與其說是昆蟲，反倒更接近雙足步行生物。

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戰鬥。

我朝其他人大喊：「快散開！在被感染之前！」

話音未落，蟲族女王尖銳的尾巴便朝我的腹部疾刺而來。

［已發動道具『東醫寶鑑　未完本』效果。］

［您的身體對帕洛賽特的感染免疫。］

她的速度就連敏捷超過五十的我都難以閃避，幸好我千鈞一髮地捉住尾巴尖端，暫時免於肚破腸流的下場。她利用自己被捉住的尾部，直接將我重重摔往地面。身體被摔飛出去，我在地上打滾好幾圈，劇烈的疼痛隨之襲來。

好強！脫離寄生型態後反而更強大了。光是她本體的力量，就相當於五級蟲王種，若是發動全力，戰鬥能力恐怕直逼先前的劣化版火龍種。縱使她的世界已然毀滅，但她身為該世界的英雄，其強大絕對不下於萊卡翁。

但我並非完全沒有勝算。在第五個任務開始前，嚮導就引發這樣的騷動，明顯違反了任務規則。她不只傷人害命，甚至致力提前孵化災禍，此舉意味著她已放棄了自身的概然性。

滋滋滋滋　　概然性反噬的徵兆早就降臨在安緹努斯身上，不用多久，縱使我不發動攻擊，她的肉體也會迅速崩壞。因此這場戰鬥，只要爭取足夠時間就能取勝。

問題在於，我究竟能堅持多久。

嗡嗡嗡！我懷中的伊謬塔爾護符，突然發出細微的顫動。

啊，是了，我還有這個。

我抬起頭，忍著劇痛對安緹努斯說道：「很抱歉，妳的對手不是我。」

轟隆隆隆隆！

話聲剛落，一道銀色閃光劃破天際，引發一陣音爆。華麗的銀鬃在空中飛舞，一道超過三公尺高的身影在我眼前著陸，發出轟然巨響。

伊謬塔爾族的王子萊卡翁，散發著雄渾霸氣站起身。非人種一旦成為友軍，便有如千軍萬馬般可靠。

「受您召喚而來，符主。」萊卡翁躬身致意，旋即回頭望向蟲族女王，「安緹努斯，妳究竟是在幹什麼？」

「……萊卡翁？」帕洛賽特的女王笑了起來。

「妳遺忘肩負的任務了嗎？為何要與這世界的人類作對？」

「嘻嘻，任務？有那種東西？」她嘲弄地說著。

她的語調，讓萊卡翁的神情一滯。

「我們是嚮導，是為了遏止災禍，為其他世界的居民指引正確道路的存在。」

「你這麼快就被那些鬼怪迷惑啦？清醒一點，萊卡翁。」

「該清醒的人是妳，安緹努斯。」萊卡翁的語調逐漸激昂。「妳忘記克羅諾斯戰士們的犧牲了嗎？五個統治種族滅絕的時刻，妳這麼快就遺忘了？我們必須阻止災禍再起，和這裡的生命體協力守護行星，並進行改造，在這個世界重建克羅諾斯的文明！這就是我們宣誓的使命！」

提到重建克羅諾斯，安緹努斯不再嘻嘻竊笑，神情變得狠戾，「不可能的。這個星球同樣會淪陷，這就是『任務』的宿命。」

「不，這次不一樣。」萊卡翁的眼神朝我一瞥，「我的符主，是在災難發生前就遏阻了小型災禍的人，他持有我族的護符就是證明。說不定，他也擁有阻止毀滅的能力。」

「那種劣化版的小型災禍，憑我們也能解決！」

「地球現在只不過將要進行第五個任務，沒有任何行星能在第五個任務開始前就解決掉小型災禍！想清楚了，安緹努斯，這個星球現在還有希望！」

安緹努斯的複眼緩慢眨動，發出咳痰似的蟲鳴，鳴叫聲中滿是憾恨。

「不要偽善了，你說我們是為了阻止災禍才來到這個星球？你要是真曾為這些人著想，為什麼不在災禍降臨處定為『地球』時出言反對？」

「那是　　」

聽著他們對話的韓秀英，悄聲走到我身邊，「那些傢伙，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她似乎不清楚這些任務的歷史細節，因為在原作第三或第四次回歸時，嚮導們沒有這樣的深度談話。但眼前情勢並不容我對她詳細解說。

安緹努斯繼續說道：「萊卡翁，你也和我一樣，我們是為了復仇才來到這個星球的！對這些帶來災難的傢伙，同樣報以災禍，以牙還牙！」

「做出這種事，妳也會死，星星直播的概然性不會原諒嚮導專斷獨行。」

「你認識的安緹努斯，早就和帕洛賽特一起死在故鄉了！」

「……真是無法溝通。」萊卡翁露出尖牙，渾身散發殺意，「那對話就到此結束。」

「嘻嘻嘻！萊卡翁，伊謬塔爾的可憐狼崽！你忘記克羅諾斯的歷史了嗎？狼群可是一次也不曾戰勝過蟲族！」

狼族王子和蟲族女王的戰鬥開始了。

萊卡翁發出咆哮，周圍空氣的流動頓時產生了變化，迅疾之風和徐緩之風同時交錯，颳起一股強勁無比的颶風。

「我，也已經不是妳所認識的伊謬塔爾了！」

四周狂風大作，壓制了安緹努斯的氣勢。萊卡翁的風之徑已然進化，此刻終於展現出它的全貌。

「唧咿……有意思！就由我來檢驗你這傢伙的『道』，究竟成長了多少！」

安緹努斯首先發難，蟲族的蠍尾狠狠撞上風之徑製造的氣流屏障，半空中火花四濺，發出陣陣皮革撕裂般的聲響。

在這一瞬間，我和韓秀英都忘了眼前有多危險，全神貫注地望向空中。

這就是五級非人種之間的戰鬥。異界人之間的對決，超越了人類的常識和肉體的限制，完全是另一個境界的戰鬥。

安緹努斯刺穿氣流屏障，瞬間躍入半空，一閃身就來到萊卡翁的眼前。

唰！強力的尾端刺楔猛然落下！

這一擊非常強大，萊卡翁稍有不慎，勝負轉眼就會分曉。但就在這瞬間，安緹努斯的動作忽然遲滯，就像是有一股斥力推擠著她的尾巴。

「唧咿？」

另一邊，萊卡翁的動作卻更加靈敏，迅速閃身躲避，讓安緹努斯的尾刺徒勞地劃過空中。

［5級蟲王種，『帕洛賽特的安緹努斯』已發動『極速振翅Lv.8』。］

安緹努斯猛然一展翅便消失了身形。

S級的移動技能「極速振翅」，每秒高達數千下的振翅，讓她瞬間幻化出無數身影圍繞著萊卡翁，毫無閃避的空檔。高速移動的殘影中，蟲族女王一對前臂變為鐮刀狀，瞄準萊卡翁的背後。

〔5級蟲王種，『帕洛賽特的安緹努斯』已發動『螳螂破轍Lv.8』。］

鐮刀加速揮動著劃開大氣屏障，爆出駭人的破裂聲，一擊快過一擊。

這一回我以為就連萊卡翁也無法閃避，但他仍順利避開了，因為在決定性的瞬間，安緹努斯的攻擊再次緩滯，萊卡翁的身形相對加快。攻勢以毫釐之差擦身而過，安緹努斯的複眼驚怒地圓瞪。

劉尚雅吃驚地問道：「這究竟是什麼技巧？是『瞬間加速』嗎？」

「不，那就是『風之徑』。」

雖然乍看之下，像是兩人的相對速度產生變化，實際上是萊卡翁的能力所致，周邊的大氣都隨萊卡翁的意志流動。

「唧，這該死的風……！」安緹努斯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她行經的所有路徑上，風無處不在。

安緹努斯受到風之障壁阻礙，萊卡翁卻御風而行，這個技能完美閃避安緹努斯的「螳螂破轍」，也控制著「極速振翅」。在風開拓的路徑之上，風既成步法，又是殺招；時而成為迴避技能，時又化為攻擊手段。

正是因此，我才需要這個技能，只要熟習風之徑，短期內我所需要的能力都能利用它取而代之。

萊卡翁咆哮道：「群蟲的女王！在風之前下跪吧！」

御風之狼身形閃動，乘著風勢飛身上前，尖銳前爪撕裂了蟲族女王的翅膀，迅如疾風的連踢重擊她的腹部。在風速的加乘下，他的連擊將安緹努斯堅實的外殼紛紛擊碎。

「嘎啊啊啊啊！」安緹努斯的雙翅已然損毀，身軀朝下墜落。

若是沒有我給的提點，萊卡翁絕不可能勝過現在的安緹努斯。一度被我認為是平白利他的舉動，最終仍成為我的助力。

滋滋滋滋　　在安緹努斯的身上，概然性風暴的徵兆更加明顯了。

「唧咿咿！我不會這樣結束！」安緹努斯奮力揮動僅剩半截的翅膀，做出最後的掙扎。

　金獨子！快了結她！動作快！

在劉眾赫的嗓音傳入耳中之前，我已發足朝安緹努斯奔去。

［已發動『信念之刃』！］

若此舉不慎，我也會受概然性風暴波及，但現在那些都不重要。

因為，她正筆直地墜向災禍隕石。

「我的世界、我的種族、我的孩子們……我一定要人類償還，毀滅我的世界的代價！」她高聲尖嘯著，將僅剩的所有魔力射入災禍隕石。

萊卡翁大驚失色，向前狂奔試圖攔截。我則揮起帶有火花屬性的信念之刃，奮力斬下墜落中的安緹努斯的脖頸。

蟲族女王的嘴角掛著一絲嘲弄。

趕上了嗎？

我一回頭，發現萊卡翁正回望著我，臉色一陣蒼白。

「喀吼吼……符主，很抱歉……」

接著他的聲音消失了。

災禍隕石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強烈的暴風鋪天蓋地，一塊爆裂的隕石碎片猛烈地擊中我的頭部，我眼中的世界一陣搖晃，像是腦震盪一般。

我模糊的視野裡，看見萊卡翁被爆炸波及的身子騰空飛起。嚮導們本就無法承受災禍的力量，就如同失敗的歷史無法複寫一般。

［任務失敗。］

［『提問之災』提前降臨您的世界。］

世界的平衡正在崩壞。瞬間，我的視野一片漆黑，建物隨著爆炸坍塌，將我掩埋。

當我艱難地清醒過來時，只有劉眾赫的聲音迴響著。

　金獨子！清醒點！快！

　……我正在努力。

　快點行動！趁現在還有機會阻止災禍！

說實話，我認為這太過勉強了。提問之災已然孵化，在沒有風之徑的情況下要阻止災禍，只能以自殺式攻擊強行進攻。依我的判斷，還不如考慮其他手段。

劉眾赫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再度開口說道。

　你這傢伙這麼弱嗎？

　什麼？

　我問你，你對我說過的話難道全部是謊言？

這小子到底想說什麼？我反射性地撐起身子，掙扎著站起來。

　你這傢伙冠冕堂皇地教訓我，說絕不能放棄這個世界，結果你竟屈服於這種程度的災禍？

聽了他的話，我不禁苦笑起來。換作其他人也就罷了，竟然得聽劉眾赫這般教訓我，真是羞愧到無地自容。

　當然不是屈服，你這傢伙，我只是要想一想。

最可惡的是，劉眾赫的話並沒有錯，我身為唯一的讀者，此刻就放棄未免為時尚早。我撥開周圍崩落的建物殘骸，跑向外頭。

轟隆隆隆隆！

八公尺高的災禍隕石裂成兩半，肯定有某物已從中孵化。我迅速地環視周遭，卻看不見災禍的身影。

「喂，這到底是……」尚在附近的韓秀英驚慌失措地跑向我。

我沒看見劉尚雅的身影，卻聽見了一個微小的說話聲。

「這裡……」

一名少年站在十步開外，外表看似高中生，渾身上下一絲不掛。

他滿臉不可置信地環顧周遭，嘴裡喃喃自語著，「這裡難道是……」

聽著他的自言自語，我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現在，馬上，必須立刻動手殺掉那傢伙！

雖然腦中的殺意鼓譟著，身體卻無法移動分毫。

［『提問之災』比預期提前孵化，力量已削弱。］

［因提前孵化懲處，3分鐘內不可對『提問之災』施加攻擊。］

該死……受到罰則限制的竟然不是那傢伙，而是我們？那些鬼怪到底是怎麼處理事情的！

少年大步流星地走向一個倒在附近的女人，她曾是毒姬隊伍的成員之一。

他爽朗地朝蓬頭垢面的女子喊道：「是人！喂，妳還好嗎？」

「喔，呃呃……你是……」女子艱難地開口。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不行，絕對不能回應他！

我想放聲大喊，卻受到罰則的限制，發不出半點聲音。

少年自顧自地發問：「這裡是哪裡？還有，現在是西元幾年？」

「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不要多問，快回答我呀，現在是西元幾年？」

從少年身上流瀉出的奇異力量，讓女子被迷惑似地開口，「這、這裡是首爾……今年是……」

在女子開口回答的瞬間，系統的訊息音立即響起。

［第一個提問已解決。］

［歸來者『明鎰相』第一個封印已解除。］

「哈，哈哈哈哈哈！」少年瘋了似地笑著。

女子不由慌張起來，「你、你為什麼……？」

少年一邊大笑一邊問道：「妳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嗎？不知道吧？」

「什、什麼？」

「妳沒活過一百年吧？而且是在只有我一個人類的地方。妳知道除了這裡，還有其他次元的存在嗎？」

「其他……次元？」

「令人作嘔的蟲子、狼人，還有鳥人什麼的……我再問一個問題，妳要不要猜猜看？」

慌亂的女子張著嘴不知所措，少年再度提問，「蟲、狼、鳥，這三者哪個種族最強？」

「什……什麼最強？」

聽見女子反問，少年樂翻天似地大笑不止，笑聲叫人毛骨悚然。

「那麼，這三個種族誰的肉最好吃？」

聽著提問之災源源不絕的問題，我不禁思索，也許安緹努斯試圖毀滅地球，是理所當然的因果。因為，毀滅克羅諾斯的，正是這個來自地球的人類。

女子始終沒能回答少年的問題，「請、請你救救我　　」

啪喀一聲，女子的頭顱飛了出去。

少年嘿嘿怪笑著，環視身周，「好，從現在開始，劇本就很簡單了吧？那個什麼，S級化身？先搞定那些傢伙，再整垮那些光會作威作福的聯盟。不對，等等，在那之前……」

［提前孵化懲處已結束。］

［控制您行動的力量已消失。］

該死，太遲了。

正當我打算出聲時，少年嗖一聲消失，瞬間轉移到更遠的位置。不幸的是，那將會是另一個犧牲者的所在之地。

「哈哈！姐姐長得真漂亮耶！」

我在心裡爆出一連串髒話。

　劉尚雅小姐！快躲開！

劉尚雅緊握匕首，警戒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你是誰？」

少年嘻嘻笑了起來。

「好奇嗎？」他的手一伸，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挑起劉尚雅的下巴，「要我告訴妳嗎？」

導致克羅諾斯毀滅的五個災禍之一　　提問之災。

他就是被轉移到異世界後，如今再度返回，出身自地球的「歸來者」。

4.

歸來者，《滅活法》首度提及他們的描述如下。

某些人回溯了時間，某些人橫跨了次元，某些人則再次重生。最終，他們每個人適應毀滅的方式也各不相同。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之中的第二種　　為了生存，破壞其他次元，再次返回地球的存在。

「回答啊，妳很好奇我的身分嗎？」

明鎰相，他既是出身自地球的其中一名歸來者，也是被異界克羅諾斯召喚而去的少年。

他揶揄道：「嗯，一般來說，這種狀況妳不是應該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嗎？美人真的比較不好搞定耶。」

果然，提問之災就是那個垃圾般的傢伙。

劉尚雅開口：「你在說什……」

　劉尚雅小姐，絕對不能回答他的提問！

聽見我的話，劉尚雅猛然將頭轉向我，卻被歸來者牢牢捉住下巴，強制轉回原來的方向。

「看哪裡？看我呀。那人是妳的男朋友嗎？」

「放手！」劉尚雅甩開明鎰相的手，匕首跟隨她指尖移動，頗具威脅性地劃過空中。

明鎰相咧嘴一笑。

［第二個提問已解決。］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個封印已解除。］

「果然是男友呢。」少年冷冽的眼神轉向了我。

縱使我沒有發動「全知讀者視角」，也明白那個眼神的意義。

「有人整整一百年間都必須待在其他次元受苦，有人卻在和平的世界裡快活，真不公平，是吧？」

那小子舉起右臂直指著我，指尖凝聚起泛著紫色光芒的粒子。幾乎同一時間，我掩面向前撲倒。

［歸來者『明鎰相』已發動『小赤炎砲』！］

赤炎砲，毀滅克羅諾斯東方大陸，燒毀森林中所有蟲族的死亡烈焰。

大氣彷彿被引燃，烈火撲天蓋地襲來，我被火焰團團包圍，只得憋住呼吸，皮膚上蔓延著燒灼的劇痛，心底浮現沒完沒了的髒話。

該死！好痛，真的好痛啊……

……但是，我好像比想像中更能撐？

不久後，我望著身上已熄滅的火焰，每一處肌膚都被烤得焦黑，雖然有些刺痛，但還算可以忍受。

這就是讓蟲族避之唯恐不及的赤炎砲？

我抬起頭，發現劉尚雅正舞動著匕首和對方展開激戰。她比我預期得更加善戰，擁有壓倒性熟練度的攻擊，讓提問之災首度露出慌亂的眼神。

「……什麼鬼，怎麼這麼強？難道姐姐也是歸來者？不對，是我變弱了？」

我不能理解，原本解開兩層封印的提問之災，遠遠比現在強多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畫面上那滿滿的SSS級技能盛宴，讓我一時震撼到無以復加，但仔細一看才明白，那傢伙目前為何如此貧弱。鬼怪們還是公平的，現在那傢伙是比原作中的災禍更孱弱的狀態。不知道是不是鼻荊那小子動用了關係，但確實是出現一道曙光。

我放聲大喊：「韓秀英！劉尚雅小姐！使盡全力攻擊，必須趁現在殺了他！」

如果那就是這傢伙目前擁有的全部技能，或許沒有風之徑也能取勝。

我立刻將剩餘的Coin一口氣全投入，轉為能力值。

［體力Lv.50 → 體力Lv.60。］

［敏捷Lv.50 → 敏捷Lv.60。］

［魔力Lv.25 → 魔力Lv.60。］

［您花費了39,500 Coin。］

［所有能力值已達任務上限標準。］

我一邊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一邊衝上前。

「務必牢記！絕對不能回答那個傢伙的問題！」

明鎰相看見我手中的信念之刃，興趣盎然地說道：「什麼呀！那不是劍綱嗎？」

偏偏對手的敏捷特別高，我的攻擊總是失之毫釐。

明鎰相輕鬆地閃身，「大叔難道是武林人？怎麼這麼早就學會劍綱了？太瘋狂了吧？」

我忽略那傢伙的滿嘴嘮叨，發動星痕。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隨機的文句在眼前翻飛而過，接著傳來訊息音。

『二十八日己丑。晴。出東軒公事。』

什麼事也沒發生。該死，關鍵的時候偏偏忠武公不幫忙！

《亂中日記》並非總是與敵軍對抗的內容，反而大部分都是這一類的記述。

　　天氣晴，忠武公處理公務。

萬一我能活下去，將我的經歷以《毀滅日記》之類的紀錄流傳下去的話，大概就類似這種感覺吧。

　　天氣陰，金獨子正在捱揍。

砰砰砰！明鎰相飛來的踢腿讓我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他嚴肅凝重的神色也逐漸舒展開來。

他仔細端詳信念之刃後，安心地吁了口長氣，「呼，我就說嘛，根本不可能是真正的劍綱。大叔，你幹嘛裝模作樣啊？害我怕得半死耶。」

「這傢伙廢話真多。」韓秀英陰沉的聲音傳來。

在我爭取時間的同時，她製造出的數十具阿凡達同時一擁而上，限制了那傢伙的動作，韓秀英隨即朝他發動攻擊，但她的肌力不夠高，無法對明鎰相的本體造成打擊。而數量過多的阿凡達，讓劉尚雅也難以施加有效的傷害。

明鎰相一面挨著韓秀英的攻擊，一面輕浮地笑道：「妳也滿正的嘛，幾歲啦？國中生？」

「閉嘴，去死！」

無止無盡的攻擊，讓明鎰相輕鬆的神情漸漸有些掛不住了。

「……這是怎樣？我做錯什麼了？像我這樣帥氣的歸來者一出現，不是應該舉起雙手歡迎嗎？現在開始，我會幫大家把怪獸都除掉耶？」

韓秀英啐了一口，「說什麼瘋話，這個神經病！」

　　「妳說話也太難聽了吧？等等，這個發展，該不會……」明鎰相的神色丕變，「你們該不會是獵人協會的，沒錯吧？每當歸來者出現，那些傢伙總是最先出現惹是生非！」

「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這個中二病小子……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好嗎！」

［第三個提問已解決。］

［第四個提問已解決。］

［第五個提問已解決。］

［歸來者『明鎰相』第五個封印已解除。］

明鎰相笑著點了點頭，「看妳一直回答，果然是獵人協會沒錯。」

……我要瘋了。

明鎰相體內瞬間爆出強烈的波動，一口氣消滅周圍的所有阿凡達。他爆出一陣狂笑，「來，遊戲時間到了！」

韓秀英猛然後撤，神色慌張地轉頭看我，「那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喘過一口氣，不由怒道：「剛剛沒聽見我叫妳別回答嗎？不要把那個傢伙養肥！」

「我沒回答，我只是罵人而已啊！」

「連話都別說了，那小子連被罵都會當作回答的。」

對提問之災而言，提問並不是為了獲得回答。無論任何答案，只不過都是用於加強他自身的能力罷了。

明鎰相笑嘻嘻地說道：「好，那麼要先從誰開始下手　　」

那小子沒能把話說完，因為劉尚雅爆發出冷酷的殺意，從他背後猛然現身。

荷米斯的散步。

忒修斯的決心。

阿拉克涅110的蛛絲。

縱使系統訊息並未一一顯示，我仍能確切認出那些技能。在日後的任務「巨人族戰役111」中，對這些技能都有過詳細的描寫。那些，是奧林帕斯112眾神的星痕。

吃驚的明鎰相接連擊發小赤炎砲，試圖牽制劉尚雅，但她硬生生挺過砲擊，朝明鎰相突進。

「這究竟……？」我驚疑不定地看著劉尚雅。

這不可能。若不曾經歷特別的任務事件，一個化身絕對無法同時持有多個星座的星痕。我也只取得了兩個星痕，劉尚雅甚至不是《滅活法》的讀者，究竟為何擁有這麼多的星痕？

「下手輕一點，很痛耶！」明鎰相抱怨道。

劉尚雅渾身的生命力彷彿都在熱烈燃燒著。她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魔力絲線不斷伸縮，腳步如履平地般在空中敏捷地縱躍穿梭，一發現破綻，那對匕首就毫不猶豫直取要害。

不過兩天的時間，要發生這種幾乎不可能的變化……

這瞬間，我似乎領悟了什麼。

單一化身持有眾多星痕，《滅活法》中並非不曾出現這種情況，美國的安娜卡芙特就是一例。若是如此，劉尚雅她……

這時，劉尚雅猛然高聲叫道：「獨子先生！就是現在！」

在她的信號下，我發動信念之刃展開凌厲攻擊，韓秀英也同時加入。我們三人聯手，配合著彼此的動作，逐漸有了默契，明鎰相越顯手忙腳亂。

我看準那小子往後閃身動作稍滯的瞬間，信念之刃立刻劃破他的肩膀和腹部破綻。

「媽的！」鮮血噴湧而出，明鎰相急急向後抽身。

［登場人物『明鎰相』使用『瞬閃Lv.1』。］

明鎰相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我心中更加著急，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溜走！我劍鋒一轉，猛力刺向他的腰間。

但就在刀尖碰觸到他的那一刻，那傢伙的身影倏然消失無蹤，只剩下一陣血霧，四下飄散。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發出惋惜的慨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被既定的轉折劇情氣得直跳腳。］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指手畫腳，叫您好好表現。］

［部分星座的興奮程度已達危險等級。］

韓秀英懊惱地道：「該死，被他跑了！」

「沒關係，他受了重傷，很快就能逮到他。」

［部分星座恢復鎮定。］

我努力平復著呼吸，「還有劉尚雅小姐，妳真的做得很好……劉尚雅小姐？」

劉尚雅沒有回答，我上前一看，這才發現她雖直挺挺站著，卻已然昏厥。

「她怎麼了？」韓秀英問道。

我這才想到，「忒修斯的決心」是能夠激發化身潛力、發揮高於平時戰鬥力的星痕。因為使用了這個星痕，劉尚雅才能暫時與那樣的怪物相互抗衡。

我注視著她片刻，托住她的身子交給韓秀英。

「又交給我？我這裡是託兒所嗎？」

「沒有時間了，快去追災禍，有沒有多派幾隻阿凡達出去？」

「大概知道他往哪裡走。」

「帶路。」

幾乎到手的傢伙，絕不能就此錯過。

韓秀英一邊奔跑一邊開口，「我記不太清楚，是不是隻要有人回答那傢伙的問題，他就會變強？」

「沒錯，剛開始很弱，但每次聽見回答就會增強。歸來者大部分都過於強大，所以轉移到異世界時會有限制。剛剛妳也看到他解開封印了吧？」

「看見是看見了，但是他身上究竟有多少封印？」

「大概有幾十個吧，要是讓他全解開，那就徹底沒有希望了。」

目前解開的封印是五個。萬幸的是，直到目前為止，鬼怪們都還未下達追加任務。追加任務一旦展開，人人都會爭先恐後地跑來獵捕那傢伙，回答那傢伙提問的笨蛋一多，災禍的封印用不了多久就會全數解開。

就在我稍微感到安心的瞬間，鬼怪的聲音驀然響起。

［嗯哼，各位，挺了不起的啊？就算他身上有罰則限制，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災禍呢，三個人合力就能壓制他……］

我和韓秀英同時望向空中。

［不過我說，各位是不是太貪心啦？自古有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嘛！］

「混帳！」韓秀英爆出粗口。

系統訊息音彷彿就等著這一刻響起。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　『SSS級狩獵』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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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位於首爾漢江南側、最東邊的行政區。

98位於首爾，橫跨漢江的大橋之一，連接江南區與廣津區。

99虛構物種，其命名來自印度瑣羅亞斯德教的植物女神「阿梅雷塔特」。

100一般稱作行星環境地球化或地景改造，是設想人為改變天體表面環境，使其類似地球環境的行星工程。此處指地球受其他世界改造的過程，故稱行星地景改造。

101位於首爾，橫跨漢江的大橋之一。連接廣津區與江東區。

102位於首爾江東區，區域內有著名的現代百貨、樂天世界等景點。

103代達洛斯為希臘神話中的著名工匠，來自雅典，因殺害自己的弟子被趕出雅典。代達洛斯離開後，在克里特島替國王米諾斯建造迷宮，關押半人半牛的怪物米諾陶洛斯。

104Theseus，雅典國王，神話中相關事蹟眾多。

105Ariadne，古希臘神話女神，給予忒修斯線繩幫助他逃離米諾斯的迷宮。

106Hermes，宙斯之子、奧林帕斯十二主神之一。祂不僅是旅行者之神，掌管商業與發明，也是狡猾的小偷和騙子之神。同時也是希臘神話中少數能自由出入冥界的神，負責接引亡靈。

107Parasite，意為「寄生蟲」。

108朝鮮時期著名醫官，號龜巖，被譽為醫聖。鑽研藥理、毒理，著有許多韓醫學書籍，《東醫寶鑑》更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確立傳統韓醫學地位。宣祖逝世、光海君即位後遭到流放，期間著成《東醫寶鑑》。至其死後，光海七年方才追贈崇祿大夫並恢復陽平君之位。

109朝鮮王朝第十四代君主，在位期間士人黨爭不斷，導致朝政混亂。宣祖二十五年，朝鮮萬曆之役爆發，導致朝鮮最終須倚賴明軍才能遏阻日本侵略。有一說宣祖之死為繼位的光海君所謀，但並無證據表明，朝廷動盪也導致壬辰之亂間始終隨侍宣祖的御醫許浚遭到罷黜流放。

110Arachnid，又名阿拉克妮，擅長紡織。後因妄圖挑戰女神雅典娜，遭雅典娜懲處變為蜘蛛。

111Gigantomachia，希臘神話中基迦巨人與奧林帕斯眾神間爆發的戰役。

112Olympus，奧林帕斯十二神為古羅馬與古希臘神話中最受崇敬的十二位神祇，居住於神聖的奧林帕斯山上，由宙斯為首，在擊敗古代神族泰坦後取得世界的統治權。

1.

鬼怪的聲音響亮地迴盪。

成群的下級鬼怪隔岸觀火似地在空中俯視著下方，鼻荊的身影也在一旁。一接觸到我的目光，祂立刻吹起口哨，佯作沒看見。

一隻鬼怪位於鬼怪群正中央，徐徐開口說道。

［首爾市的化身們！在此向各位傳遞一個有點不幸的消息。很遺憾地，剛才因為某些人多管閒事，喚醒了位於江東區的『災禍』之一。］

說著，鬼怪笑咪咪的雙眼轉而直視著我。

那小子是怎樣？

［唉，各位的嘆息聲都傳到我這裡啦，也有些人開始逃離江東區了吧。但是各位請聽我說完，如果現在忙著逃命，日後肯定會後悔的，因為這個『災禍』其實是各位的大好機會。］

鬼怪用有力的嗓音接著說了下去。

［為了蒐集Coin，這段時間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吧？我能瞭解。原本安樂的生活在一夕間崩塌，昨天還是朋友的人今天突然拳腳相向。不用上班大概是唯一的小確幸，但沒了上司，卻來了一群浮在空中的星星對你們說，『喂，搖個屁股來看看，我就給你一百Coin』，真是可恨。］

［少數星座嘻嘻笑了起來。］

鬼怪卻毫無笑意。

［各位心中的不滿，我都能理解。當你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決定要隨心所欲過活，反正一切都毀滅了，結果這個世界的金湯匙、土湯匙都已經決定好了；當你好不容易拍馬屁求到星座的垂青，卻遠不及那些本來就備受矚目的人。意識到這些不公的絕望感，領悟到這些事實的挫折感……各位對這個不公平世界的憤怒，我也同樣感同身受。］

［少數星座反駁鬼怪的演說。］

聽這番高談闊論，這小子絕非普通角色。沒有膽量的下級鬼怪做不出這種事，因為祂們很清楚，只要遭到星座一丁點反對，自己的頻道就會完蛋。

只有小型頻道才會處境卑微，擁有大型頻道的鬼怪們從謀劃上就截然不同。

祂們很清楚說故事的法則。

對訂閱星座逢迎拍馬，只考慮少數人的取向，絕對無法描繪大規模的故事。真正懂得說故事的人，會認知自己面對的不是觀眾，而是「人」。

［所以，我為各位準備好了。神明不眷顧、黴運當頭、未曾努力所以至今仍一事無成的各位，這就是讓你一夜之間鹹魚翻身、功成名就的機會！］

我觀察著激昂演說的鬼怪，祂頭頂上豎著一支尖角，雪白的披風間則露出一隻獨腳。

等等，那小子該不會就是「獨腳」吧？

半空中浮現巨大的螢幕，畫面中，有個渾身浴血的少年正在奔逃。

［來，現在大家看到的少年，就是一個長腳的SSS級道具！可以說是從頭到腳都非常值錢，沒有半個部位能丟棄喔！他叫做『明鎰相』，是個運氣超好被星星直播選中，從異界返回之人。應該有不少人想像過這種故事吧？突然被召喚到異世界並獲得強大力量，和可愛的精靈女友共度火熱夜晚，最後拯救世界被推崇為勇者！沒錯，這個該死的傢伙，就是各位要制伏的『災禍』！］

怪不得我感到怪異。中級鬼怪缺席，由下級鬼怪遞補空缺，這種令人意外的安排怎麼會出現，原來是有主流頻道的鬼怪來撐場面。

［我也聽見各位的埋怨了。怎麼可能抓住SSS級的傢伙？哈哈，各位不用擔心，現在那傢伙受到罰則限制，能力遭到封印。雖然他確實很強，但只要各位同心協力、攜手合作，他就是個行走的藏寶庫啊！］

「那傢伙真叫人毛骨悚然……」韓秀英咋舌。

曾是作家的她，很快就察覺到鬼怪的意圖。若老老實實地將「災禍」稱為「災禍」，就不會有人傻到甘冒風險前往。但如果災禍居然是個虛有其表的寶庫呢？

［各位，你們的人生還沒有完蛋，運勢就要起飛了！從現在開始，我所提供的支線任務，會成為翻轉人生的最佳跳板！來吧，機會只在今天，心動不如馬上行動！比其他人更快贏在起跑點，就能成為SSS級道具的主人！］

在祂的煽動之下，這一刻起，分散在首爾全域的化身都會往江東區聚集而來。

［支線任務已更新。］

最惡劣的任務還是開始了。

或許是因為任務失敗的下場過於駭人，讓迄今為止不曾出現過的高額獎勵內容也顯得寒酸。

「在我們全死光之前，必須快點找到他。」我沉著聲音說道。

「那個鬼怪搞出這種事，不會有概然性的問題嗎？」

「如果多數星座認定事件有趣，就能抵銷某種程度的概然性。」

只要是眾多星座渴求的敘事，祂們也會自主分擔概然性，這就是鬼怪們偏愛刺激任務的理由。當然，一旦失敗，反噬風暴將完全由鬼怪承擔。但現在的情況可不是那麼一回事。

［大多數星座眼睛為之一亮。］

萬一事件按照獨腳的意圖發展，在第五個任務開始之前，首爾的氣數便已盡了。

韓秀英動員所有魔力召喚出阿凡達，約五分鐘後她大喊：「找到了，往西北兩公里左右！」

我和韓秀英的本體立刻跑去，很快就聽見喧譁吵鬧的聲音。

「那裡！那傢伙在那邊！從異界回來的傢伙！」

許多人已經一擁而上。在不斷湧來的眾人包圍下，明鎰相笑逐顏開，「喔，沒錯，就是我。」

「可惡的傢伙！在異界過得很快樂嘛？」

「確實是有不少樂趣。」

「真是……喂！大家一起上，殺了他！」

內心充滿醜陋嫉妒的人類竟如此之多，每每都讓我感到驚訝。

只見明鎰相輕鬆地閃身避開揮來的刀刃，再次問道：「這麼羨慕的話，要不要我送各位去那邊玩玩呀？」

眾人的攻擊明顯一頓，「什麼，我們也能去嗎？」

「當然能去啊，但你們是真的想去吧？」

「如果可以當然想去！比起這個爛透的世界……」

少年燦笑著點了點頭，朝著眾人伸出右臂。

［歸來者『明鎰相』第八個封印已解除。］

［歸來者『明鎰相』第九個封印已解除。］

……

「那就慢走不送囉，雖然我也不知道那邊有沒有比這裡好一點。」

眾人一愣，「什、什麼？」

［歸來者『明鎰相』第十二個封印已解除。］

［歸來者『明鎰相』第十三個封印已解除。］

［歸來者『明鎰相』第十四個封印已解除。］

……

望著接連不斷浮現的訊息視窗，我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絕望感。

太遲了。

明鎰相笑道：「因為，那裡已經被我毀了呢。」

［登場人物『明鎰相』已發動『中赤炎砲Lv.3』！］

我暗道不好，一把撈起韓秀英，往建物後方飛身閃去。

瞬間，藍紫色的強烈光芒掀翻了整座水泥叢林，五、六座高樓大廈接連坍倒崩壞，整條街道陡然消失。前僕後繼衝到那傢伙面前的人們，全都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連殘渣都沒剩下。

單憑個體就足以釀成如此巨大的災難，那就是歸來者真正的力量。

「瘋了……怎麼可能贏得了那種東西？」韓秀英渾身疲軟地癱坐在地。她不是受到技能的影響，只是本能地因恐懼而顫抖。

我彷彿要抵抗事實似地說道：「能贏的。」

「別說傻話了，快走吧，我們殺不了那傢伙。」

「不，真的能贏，而且現在殺了他，得到的獎勵也會更好。」

［人物『韓秀英』已發動『測謊Lv.2』。］

［人物『韓秀英』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韓秀英瞪大了雙眼，「真的？那你剛才幹嘛擺出一副絕對贏不了的樣子？」

「人要是隻考慮一種可能性，怎麼活下去？」

我的話只有一半是真的。事實上，我的原定計畫確實是擊敗變強的提問之災，藉以累積第二個傳說。問題在於，那是以習得「風之徑」為前提。

「還有沒有人想去異界啊？舉手，我送你們一程！」

人們驚聲尖叫著四處逃竄，明鎰相的聲音逐漸接近。

此時，劉眾赫的聲音透過「白日幽會」傳來。

　正面對決沒有勝算。

　我知道，但還是必須試試看。

　為什麼要把狀況弄成這樣？

　什麼？

　你有過好幾次機會。直接殺了李雪花，或是和萊卡翁聯手殺了安緹努斯，你就能阻止災禍。

若想辯解，我當然有充足的理由。不對李雪花下殺手，是為了劉眾赫；不出手幫助萊卡翁，是因為找不到插手的機會。

　我不像你，也不是回歸者，一旦失敗就結束了，所以我只能慎而重之……

　慎重？別得意忘形了，難道你以為你能成為星座？知道一丁點未來，並不代表你能控制一切。

劉眾赫的話語，重重地擊打著我的心口。

可笑的是，我也認為劉眾赫的話有一部分是正確的。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運作中。］

我一直因自己知悉原作而越發傲慢，即使事情出錯，也總是覺得還有辦法應付。或許正是這些僥倖的心態，使現狀淪落到這般境地。我自暴自棄地開口。

　既然你那麼強就自己上啊，不要相信我這種廢物。

　或許，不是非得靠風之徑才贏得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沒有風之徑要怎麼打贏他？

劉眾赫頓時無聲，那是失望的沉默。

就在我打算開口頂嘴的瞬間，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的特性是「職業玩家」，你的特性是什麼？

　什麼？

　我是問，你最擅長的是什麼？

我擅長的事？

腦中某個深沉的角落有些騷動，我似乎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線索，卻沒有時間細想。

「找到啦！還有人沒走呢。」

猶如恐怖電影一般，明鎰相的臉此時驟然從轉角蹦了出來。

韓秀英發出一聲驚呼，我則向後退了一步。

「哦？是剛剛那些獵人協會的人？」明鎰相笑著走上前，「太好啦，我還想再見你們一面呢，因為你們毀了我帥氣的出道計畫，知道嗎？」

「……」

「我本想乖乖生活，幫你們把仗勢欺人的S級化身幹掉，隨便剿滅幾個惡劣的聯盟，再和漂亮的大姐姐談戀愛。但現在是怎樣，為什麼我的人設整個黑化變成反派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劍。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今日固決死，願天必殲此賊。』

這是《白沙集113》收錄的忠武公文句。幸好，這一回忠武公站在我這邊。

［星痕『刀之歌』發揮效果！］

［面對死亡的決心將提升您的戰鬥力。］

我一口氣擠出身上所有的魔力。

［已發動『信念之刃』！］

信念之刃猶如要爆發般瞬間暴漲，我朝那傢伙飛奔而去。

鏗鏘！明鎰相手一揮便輕鬆地擋開信念之刃，我的虎口疼痛欲裂。只不過交手一回，我便清楚地感受到，明鎰相的綜合能力值已大幅超過任務限制的基準。

他歪著頭笑道：「想跟我打？你認真？沒看到我剛剛戰鬥的樣子嗎？」

我咬緊牙關，回想著《滅活法》的內容。

我所擅長的事情？那就是「閱讀」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緊接著，我開始聽見那傢伙的動向。

右肩。

咻！那傢伙的拳頭準確地朝我的右側肩膀襲來。

左側大腿。

但即使提前看透，他的攻勢卻也難以格擋閃避，那傢伙毫不留情地揮動纏繞著紫色氣息的拳頭，攻擊如雨點般落下。

腹部、腹部、腹部、腹部、腹部、腹部。

我的口中噴出鮮血，視野霎時一片模糊。但我仍未放棄，不斷地思考著。

［登場人物『明鎰相』對您的韌性表示感嘆。］

［您對於登場人物『明鎰相』的理解程度上升。］

單靠《滅活法》的情報無法取勝，此刻與狩獵「黑暗守護者」那時的情形迥異，無法計算好一切才面對戰鬥。

強、弱、中、強、弱、強、弱、中、強、弱。

如暴雨般無情降落的攻擊下，過量的情報一口氣湧進我的腦中，使我越發暈眩。借用星痕之力仍有如此大的實力差距，再這樣下去，勝負終判。

我擦去嘴邊的鮮血，倏地閃身退開。

該使用簡平儀嗎？終究還是必須倚靠星座的力量，實在很不甘心。如果接受強大的聖人級星座庇佑，或是有北斗星君的護持，應該能夠取勝。只是如此一來，不僅概然性的負擔甚鉅，經歷了上一回事件後，我也實在不願再欠星座人情。

該死，若我也是天賦異稟的主角那該有多好？要是能夠竊取別人的才能，我簡直求之不得。

……咦？等等，偷竊？

我瞬間醍醐灌頂。目前為止，我的主要武器都是「情報」，但在流入了過量情報後，我反倒遺忘了真正重要的資訊。

真是荒謬，早該嘗試這一招了不是嗎？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人物書籤』。］

［可使用書籤欄位：4個。］

［開啟可啟動的書籤目錄。］

除了新增一個空白欄位以外，沒有太多變化。

我選擇了空白欄位。

一如所料，目錄裡不見劉眾赫的名字。那傢伙既然是主角，或許必須滿足特定的條件才能開啟。值得注意的是，韓秀英、劉尚雅或李吉永這些不屬於登場人物的存在，也未顯示在目錄中。無所謂，反正現在的我需要的並不是他們。

我滾動捲軸好一陣，終於發現了我的目標。我怎麼會忘記這傢伙也是個登場人物呢？我毫不遲疑地將該人物加入書籤欄位。

［根據書籤技能等級決定使用時間。］

［使用時間：30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理解度極高，可選擇持有該人物的部分技能。］

我選擇了技能。下一刻，我的體內湧現陣陣銀色風暴，狼隻雄渾的勇猛頓時傾注我的全身。

該死，我還真蠢，為什麼傻傻地一味埋頭猛學？

我既不是回歸者，也不是歸來者。

［登場人物『伊謬塔爾的王子萊卡翁』已登錄至4號書籤。］

［已啟動4號書籤。］

［已啟動『風之徑Lv.8』。］

我是讀者。

這，就是我戰鬥的方式。

2.

咻嗚嗚嗚嗚嗚！

我感受清涼的風圍繞全身，《滅活法》出現的描述也再次浮現腦海。

一旁召喚著阿凡達的韓秀英，察覺到我打算使用什麼技能，詫異地開口：「什麼，你不是說你學不會這招嗎？」

「退後。」

風之徑　　左手疾風、右手暴風，直線與曲線碰撞之處，就能開啟風之蹊徑。

原本全然無法理解所言為何的文字，在我感受到纏繞在腳尖的風之後，瞬間化為現實。

明鎰相猛然襲來的拳頭從鼻尖掠過，明明應是我無法閃避的攻擊，卻徒勞地化為無形。即使能力值有壓倒性的差距，仍能補其不足，這就是伊謬塔爾的秘技。

「嗯？變快了？」明鎰相的眼神散發出異彩。

我沒有回答，只是專注於熟悉技能。書籤可用的時間是三十分鐘，從現在起就是時間之爭。

「啊哈，我懂了，這是那些狼小子的技能吧？」明鎰相看著我，表情充滿嘲弄，「區區幾招小把戲，弄得像是要覺醒什麼大招啊？」

「……」

「你知道嗎？我用這雙手，親自殺了那些傢伙的王。」

是啊，當然了。我想起那些在陌生行星上死去的無數生命，以及伊謬塔爾王子萊卡翁、帕洛賽特女王安緹努斯，這些失去了故鄉仍苟且偷生，在其他行星的任務中被隨意利用的存在。萬一地球就此滅亡，地球人也會落得與他們相同的命運。

明鎰相的右手掌心射出中赤炎砲。

一風與一風遭遇便生太極，一風與一風相會即成陰陽。

我動員我所有的想像力，想像著每一字每一句具體的形象。溫熱與冰冷的氣息在眼前聚攏，形成湧動的漩渦，接著風的方向開始扭曲。

啪滋滋滋滋！赤炎砲以太的方向登時產生些微歪斜，相互碰撞，蘊含的氣韻紛紛四散。

所有的以太攻擊都必須透過介質傳播，一旦破壞傳播的根本介質，攻擊也只能化為烏有。

明鎰相的神情有些吃驚，「挺像樣的，看來你還有些小花招是吧？」

他咬了咬嘴唇，再次開始飛馳。

［登場人物『明鎰相』使用『瞬閃Lv.4』。］

又是瞬閃，但這回要追上他並不難，我只要閉上眼專注感受，就能讀取周遭所有的風之軌跡。

我用不下於劉眾赫「朱雀神步」的速度，追上狂奔的明鎰相。他仍一路抓著人不停發問，我不由分說一腳踹向他的背脊。

砰砰砰！明鎰相受到衝擊，身體一連撞穿好幾幢建築物飛了出去。但縱使他承受了足以粉碎骨頭的攻擊，卻仍好端端地站起身來。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四個封印已解除。］

毫釐之差，那傢伙的下一個封印就要解開了。

「……好像有點癢呢？」他輕佻地開口。

隨著封印一一解除，那傢伙的傷口正在復原，他相信自己絕對能夠獲勝。反之，隨著時間推移，我的魔力消耗也逐漸加劇。

「哈哈哈，再試著阻止我啊！」

事實上，若將風之徑作為強化技能來使用，絕對殺不了這傢伙。如果單憑這一招就能戰勝提問之災，當初克羅諾斯便不會滅亡。

果然必須使出那招，問題是，需要有人替我爭取時間。

……嗯？

這時，我看見某個物體從彼端的天空呈對角線墜落，如同下降的巨鷹般出現的黑色身影穿破長空，徑直射向明鎰相！

轟匡匡匡匡！伴隨著駭人的爆炸聲響，眼前的地表爆開一道巨大裂隙，明鎰相瞬間不知所蹤。在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劉眾赫？」我驚訝得合不攏嘴。

這傢伙，不是說需要兩天時間才能完全恢復？

看見劉眾赫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我反射性地退開兩步。他應該不是想趁亂來揍我一拳吧？

但劉眾赫在我面前停下腳步，隨後轉過身去。

「開始吧。」他似乎很清楚我的打算，背對著我卓然而立，「我來阻擋那傢伙。」

「哈，該死，真不愧是主角……」趴倒在一旁的韓秀英，替我道出心中想法。

不同於劉眾赫氣勢洶洶的語調，他的模樣岌岌可危，全身傷痕累累，血管發黑暴突。

明鎰相不知何時已爬出地裂，口吐鮮血卻仍嘻嘻笑著，「啊，真討厭，這樣一來，我不就真的像個壞人了？」

承受了如此強大的攻擊，他仍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簡直難以相信這傢伙在未來出現的歸來者中尚屬弱者。

明鎰相發動攻擊撲身上前，劉眾赫亦挺身相抗，兩道身影迅速纏鬥在一起。

我發動了風之徑。

四風相遇成四方之象，各添一風為八卦之妙；風既不存於任何一處，而森羅萬物皆有風　　讓萊卡翁頓悟的這段文句，現在換我來使用了。

沿著八卦之形旋轉的神妙空氣障壁，湧動著環繞四周，形成一個半圓形的空間，毫無間隙的密閉感彷彿掐住了呼吸。

只見劉眾赫格擋一招攻擊後朝後方騰飛出去，但明鎰相的神情也開始不再遊刃有餘。終於，這傢伙也醒悟到眼前的戰鬥並非遊戲。

「到底想幹什……！」

下一秒，我將圓拱內的空氣全數排出。周圍的颶風洶湧地迴旋著，但半圓形空間內卻如暴風眼般寧靜無聲。

明鎰相張大了嘴。

「……！」

「……？」

他的嘴不斷開開合合，但我根本聽不見那小子的聲音。在沒有媒介的空間裡，聲音無法傳遞，此處已處於完全真空的狀態。

噗咻咻咻　　由於氣壓差異，肺裡的空氣瞬間擠壓而出，我得盡快將空氣再次吸回肺部。

在圓拱之外，韓秀英不知在放聲高喊著什麼。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這是什麼鬼？』

腦中響起明鎰相的思緒，他正在驚慌失措地大吼大叫。

『為什麼發不出聲音？這是什麼魔法？』

這並不意外，所有的歸來者都身負罰則限制，在特定條件之下能夠快速找回原本力量的歸來者更是如此。

［已發動『提問之災』罰則。］

［歸來者『明鎰相』的力量削弱。］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四個封印已重生。］

『呃啊啊啊，不行！』

他們越是能夠輕易變強，也就同樣帶有「容易弱化」的限制條件。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三個封印已重生。］

為何提問之災必須持續發問？很簡單，一旦他未能對任何人提問，能力就會隨著時間削弱。

『混蛋！解開這東西！還不快給我解開？』

那傢伙使勁攻擊障壁，卻未能立刻粉碎牆面。在沒有介質的空間裡，赤炎砲的火勢也無法燃燒。

［歸來者『明鎰相』第二十二個封印已重生。］

利用風之徑製造出的真空監獄，這就是我所知壓制「提問之災」的最佳攻略方式。

『呃啊啊啊啊啊！』

明鎰相飛身撲了過來，大概認為只要殺了我，就能破壞真空監獄。這可沒有那麼容易，因為這個空間由我主宰。我一邊利用風之徑躲過攻擊，一邊迅速縮小監獄的面積。

匡匡匡匡匡！

在牆面收縮的瞬間，我製造出一條狹窄的通道，帶著劉眾赫逃出拱頂外，只留明鎰相一人在圓拱內部。

『混帳東西！』

不愧是歸來者，在那傢伙竭盡全力的攻擊下，圓拱逐漸裂開縫隙。我舉起手操縱風勢，立刻填補弱化之處，並開始急遽縮減圓拱的大小。

我的最終目標是讓真空監獄限定在那傢伙身上，但控制起來並不容易。由於過度使用技能，我的鼻孔開始流出鮮血。該死，劉眾赫做起來明明易如反掌，對我而言怎麼就這麼困難？

「不要勉強控制，要引導風向。」劉眾赫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我頓時領悟，製造「牆面」只是我的錯覺，最重要的是去除那傢伙周圍的媒介。

『呃、呃喔喔、呃啊啊啊啊！不能呼吸了！』

明鎰相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眼眶流出鮮血，身體劇烈地抽搐。

劉眾赫的聲音再度響起，「還算像樣，看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有天賦。」

［登場人物『明鎰相』使用『大赤炎砲Lv.3』！］

明鎰相展開最後的困獸之鬥，右臂纏繞著黑壓壓的火焰。

轟隆隆隆隆！他燃燒自身肉體形成的大赤炎砲，終於貫破了風之圓拱。

我一把捉住劉眾赫撲倒在地，強大的砲擊險險擦過頭頂。

明鎰相似乎傾盡了剩餘的魔力，破開風牆後仍瘋狂地持續砲擊。大赤炎砲一衝破風牆，立刻有風流動著填補那道破口，無論那傢伙怎麼垂死掙扎也無法改變。

問題是這些往各處飛射的巨大烈焰，鄰近之處不少難以抵擋的人們身上火焰熊熊燃起。

看見我的神情，劉眾赫開口道：「金獨子，不要胡思亂想，那些人死不足惜。」

「其中當然會有死不足惜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我站起身來，傾盡全力阻擋大赤炎砲。

我喚出不斷迴旋的圓拱風牆，打散源源不絕的赤焰，卻無法完全阻斷火勢，高熱的火焰朝我襲來，劇烈的痛楚接踵而至。

烈焰燒灼著肌膚，知覺彷彿也在劇痛中慢慢消失。

我做得到！那傢伙現在並不強！

在這一瞬間，我超越自身的界線，抵達了全新的領域。

感官逐漸變得稀薄，我的身體彷彿化為了風。

［一位讚揚努力的星座對您的痛苦感到享受。］

［沉睡於您靈魂中的一絲天賦已開啟。］

我左手控制著真空監獄，右手操縱風勢打散大赤炎砲。在完全的無我之境中，我感悟著風之徑全新的境界。

在指尖嬉戲的風，正描繪著我前所未見的風景。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厚度暫時變得薄弱。］

原來就是這種心情啊，這就是「登場人物」眼中所見的世界。

曾經無論我多麼用心閱讀文本，多麼好奇都無法體驗的感覺；曾經我只能空虛地想像，卻始終無法真實碰觸到的描述……現在終於能完全體會了。

閱讀與理解截然不同。

也許，我仍然未能百分之百地理解這個世界。

慢慢地，我感受到明鎰相的大赤炎砲威力明顯削弱了。

『混帳東西！去死！去死啊！』

赤炎砲的力量飛快降低，而我的魔力目前仍相當充沛。我感到有些怪異，就算深陷無我之境，我的魔力也不可能這麼充足。

在我背後的劉眾赫強自隱忍著什麼似地說道：「……我一定要殺了你這傢伙。」

怪不得背心感覺有些溫熱，原來是劉眾赫正源源不絕地將魔力輸送給我啊。

片刻，明鎰相的攻擊完全停了下來。

［歸來者『明鎰相』所有封印已重生。］

我和劉眾赫對視了一眼。

［已解除專用技能『風之徑Lv.8』。］

明鎰相滿是恐懼，緊抓著自己的咽喉看著我們。

「咳、咳咳、咳呃呃……！」那傢伙倉促地大口呼吸，轉身欲逃。

我舉起「不會折斷的信念」，猛力擲向他逃跑的背影。

「呃啊啊！」那傢伙的背脊被利刃刺穿，整個人往前栽倒。他無法再使用瞬閃了。

我跑上前，一把捉住明鎰相的衣領。

「哈，不能開口說話還真是鬱悶，現在好奇的事情都解開了沒？」

「呃……啊啊……」明鎰相一臉不可置信地望著我，眼中滿是恐懼。

我冷冷地說道：「從現在開始，敢提任何問題我就殺了你，你最好什麼也別問。」

歸來者，《滅活法》裡最為傲慢殘忍的存在，明鎰相更屬其中惡劣之最。

他面如死灰，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不、不可能……」

看著這傢伙艱難地眨著眼睛，我不禁想起他的往事。

「我、我是勇者？我成為真正的勇者了？真的？」

明鎰相曾是個十七歲的高中生，那個純真無邪的少年掉落在克羅諾斯，被選為拯救世界的勇者。

或許他也不願意變成那樣，不願意毀滅整個大陸的生命，不願意成為殘忍的殺人兇手　　

但他仍走到了今天。

「選擇成為災禍的人是你。」

時至今日，無論做什麼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您對於登場人物『明鎰相』的理解程度上升。］

明鎰相表情變得扭曲，「我、我明明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遺憾的是，他終究沒能說完他的痴心妄想，真正的主角不知何時已走上前來，一劍插入他的心臟。

我看著那傢伙在劉眾赫的劍下逐漸失去焦點的雙眼，作為毀滅了一整個世界的災禍，他最後的結局未免太過空虛。

［您於任務中首度對抗『歸來者』，已獲得勝利！］

［主要貢獻者：金獨子、劉眾赫。］

［獲得成就獎勵40,000 Coin。］

［已追加傳說『異蹟對抗者』。］

［已獲得發展全新星痕之可能性。］

3.

在這個世界的死亡，最終只會化為寥寥幾行訊息。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尚屬滿意。］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略帶不滿地點了點頭。］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為您的故事感到相當高興。］

［某個星座在〈星星直播〉上推薦您的任務故事。］

［您獲得25,000 Coin贊助。］

我從原地起身，環視周遭一圈。不過是一個災禍席捲而過，江東區已成廢墟，地面設施全被破壞殆盡，高樓建築更是坍倒了大半。

有人緊按著傷口不斷呻吟，有人伸手擦拭著淚水，也有人朝我低頭示意，但絕大多數的人們，都已成為冰冷的屍體倒臥在地。

我以為我讀完了整部《滅活法》，對每條設定瞭若指掌，對每個字句的意義心領神會，對作者的意圖瞭然於胸。但在通篇小說之中，沒有任何一字一句著墨這些無名之人的死亡。

回過頭，劉眾赫也和我一樣，正看著同一片光景。或許，他早已孤身一人目睹這樣的景象好幾次。

我忍不住開口：「劉眾赫。」

劉眾赫看了過來。我張嘴開合了幾次，遲疑半晌仍閉上了嘴。

「……沒事。」

任務仍會持續下去，未來我將無數次面對這樣的時刻，親眼見證小說裡不曾描述過的那些光景。

眼前浮現半透明的視窗，意料之外的訊息傳來。

［鬼怪『獨腳』邀請您前往自身的頻道。］

邀請誰去誰的頻道？我感到有些不可置信，決定暫時對它視而不見。

但訊息不屈不撓地再次浮現。

［鬼怪『獨腳』邀請您前往自身的頻道。］

仰望半空，只見一眾鬼怪正俯視著我們。獨腳的鬼怪帶著滿臉令人倒胃口的微笑，而祂後方畏畏縮縮的鼻荊，則用慘澹的眼神輪流看著我和獨腳。

我大概瞭解這是什麼情況了。在鬼怪之間，也存在所謂的「權勢壓迫」。

我淺淺地吸了口氣，慢吞吞地說道：「到底在幹嘛？不打算結算獎勵嗎？」

聽見我的話，獨腳稀疏的眉毛陣陣抽動。

［啊，當然要發放了，真抱歉，竟然犯了個小失誤。］

獨腳是非常可怕的鬼怪，祂從根本上就和呆萌的鼻荊或自視甚高的中級鬼怪截然不同，畢竟不是誰都能成為主流頻道的直播主。

［支線任務　『SSS級狩獵』已結束。］

［開始獎勵結算。］

［獲得任務獎勵50,000 Coin。］

單單一個任務竟能賺到五萬Coin，我的心情不由得有些飄飄然。

考慮到支線任務幾乎都是由鬼怪任意設定，這些Coin八成大部分出自獨腳的口袋，我還以為祂會十分不痛快，想不到那小子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反而笑得燦爛。

［看到有趣的故事就是鬼怪們最大的樂趣，怎麼會不開心呢？］

也對，這小子擁有包含東京巨蛋在內的數個超大型頻道，面對這點程度的荷包失血，大概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現在東京最熱門的是什麼星座？目前仍是聖人級相對活躍的任務階段，多半是「織田信長」或「宮本武藏114」吧。

是啊……託這些背後星化身的福，祂肯定進帳不少吧？

我再度開口：「那怎麼不趕快給額外獎勵呢，應該不只這些吧？」

［當然，當然會發放，你可是讓這個任務變得精彩的有功之人呢。］

那譏諷的口吻真叫人火大。要不是祂從中作梗，提問之災任務明明能更輕易了結。

鼻荊在後方賊頭賊腦地觀察著狀況，用鬼怪通訊偷偷與我對話。

　喂……

但還沒說上話，就被獨腳就打斷了。

［鼻荊，準備發放獎勵。］

大吃一驚的鼻荊聲音滿是困惑。

［什麼？］

［叫你準備獎勵啊，還要讓我說幾遍？］

嘖嘖，看看獨腳這傢伙的嘴臉。

鼻荊扭扭捏捏地再次開口。

［可是，支線任務的負責人是獨腳大人啊……］

［鼻荊。］

像是刻意要展示給其他人看，獨腳悍然拔高的氣勢開始壓制鼻荊。鬼怪的力量，全由頻道的規模大小所決定。

［傳聞你的頻道最近成長了一點，看來是真的呢。］

在獨腳淡漠的語調之下，鼻荊小小的身軀縮得更小了。

［不、不是的，您誤會了！］

［第六個任務是由韓國和日本共同進行的，你忘了嗎？］

［非常抱歉，我立刻準備！］

［現在立刻發放。］

［是！］

雖然我沒多喜歡鬼怪，但鼻荊畢竟管理著我所屬的頻道，見祂那副低聲下氣的模樣，真叫人心裡不痛快。對鼻荊來說，獨腳大概就和折磨了我整個高中時代的宋民宇差不多吧。

［額外獎勵結算開始。］

［獲得基本獎勵『帕洛賽特族的護符』。］

［另有額外獎勵選項。］

［您為該任務之最大貢獻者。］

［您擁有額外獎勵優先選擇權。］

我的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目錄選單。果然，擊敗了災禍還是會給一些很不錯的道具。

［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SSS級

［黑焰半指手套］：SSS級

［西爾芙115的飛躍之靴］：SSS級

我認真打量著選項裡的SSS等級獎勵道具。

衣服內袋附帶有特殊性能「亞空間」，故能隨身收納眾多物品的「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能夠大幅提升黑暗與火焰屬性技能的「黑焰半指手套」；最後則是一天能使用三次特殊技能「飛躍」的「西爾芙的飛躍之靴」。

雖然未達星遺物等級，但這些獎勵即使在第十個任務以後，都還是相當有用的道具。不清楚內情的人，肯定覺得已經是SSS級道具了，怎麼可能過了第十個任務就不管用？但《滅活法》的世界就是如此，我無法置喙。

星星直播的道具等級通膨116狀況非常嚴重，前期得到的道具和中後期取得的道具，就算等級相同，仍存在巨大的性能差異。當然並不是說現在取得的SSS級道具未來勢必要丟棄，只要用特殊素材將裝備進行躍升即可。

星遺物的優勢就在這裡。不同於其他等級的道具，星遺物不需要躍升，而是會隨著任務啟動，逐漸擺脫概然性的限制，恢復原有的力量。

［……請選擇獎勵。］

鼻荊滿臉不樂意地對我說道。這傢伙，不過受了點氣就擺出這種要死不活的模樣。同一時間，鬼怪通訊裡傳來了鼻荊的聲音。

　我個人推薦「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它附帶一個隱藏效果，到時候進行躍升也比較容易。

好吧，祂算是盡了經紀人的責任，這種時候也不忘幹活。

反應迅速的獨腳馬上盯上鼻荊。

［鼻荊？］

［是！］

［替星座們解說道具用途啊，你忘了嗎？］

［啊，我知道了！］

獨腳一說完，鼻荊便向首爾巨蛋的星座們展開說明。

我趁隙問劉眾赫：「劉眾赫，你想選什麼？」

雖然我有優先選擇權，但這一回我打算讓給劉眾赫，畢竟我也受到他的幫助。

我絕對不是期待轉讓優先權，能讓劉眾赫揍我的時候下手輕一點。

但他沒有回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劉眾赫？」我在那小子面前揮了揮手，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又站著昏倒了？」

［登場人物『劉眾赫』正在使用『回復休眠Lv.3』。］

……也是，強撐著那副殘破的身體這樣胡來，才真叫不正常。

必須動用「回復休眠」，顯見他的身體狀態已殘破不堪。我先用「白日幽會」給他留下了簡單的訊息。

韓秀英在一旁打量著我，冷不防插嘴道：「我可以幫你選嗎？」

「想被劉眾赫揍的話，就隨便妳。」

韓秀英瞬間閉上了嘴。

我朝鼻荊開口說道：「我要選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

回應的不是鼻荊，只見獨腳點點頭，一彈手指，關閉了清單目錄。

［選了很不錯的道具呢，那現在立刻移動到交件場所吧。］

交件場所？

［在程序上，額外獎勵不能在這裡交付。］

這狡猾的傢伙。我佯作無事地問道：「要到哪去？」

［請移步到我的『鬼怪紗帽』。］

鬼怪紗帽。在韓國傳統民間故事中，紗帽是一種服飾，但在這裡指的是所有鬼怪都擁有的「房間」，隱藏著祂們本體的房間。

「這有點為難，在這裡交付就好了。」

紗帽是由鬼怪主宰的空間，去了難保會發生什麼事，更何況據我所知，收取額外獎勵可沒有移動到鬼怪紗帽這種程序。

一旁的鼻荊忐忑不安地看著我，獨腳的一雙眼睛則瞇得細長。

［嗯哼……要是再囉嗦，我也可以取消支付獎勵。］

我聳聳肩，「那就隨禰吧。」

關於發放任務獎勵這一點，星星直播執行得非常徹底。無論支線任務有多倚重鬼怪的個人裁量，在任務成功結束後，也不能任意收回獎勵道具，因此我毫不擔心。

獨腳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有意思。］

當獨腳緩緩張嘴，我聽見兩道聲音同時傳來。

　如果你這麼堅持，那就不好談了。

獨腳開啟了與我的鬼怪通訊。

［金獨子，我聽了不少關於你的事。看看你有多出名，就連半島的海峽另一端117的星座都知道你的存在。］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吧，我想邀請你到我的頻道來。

［聽說你在鬼怪面前也總是氣焰囂張，今天一見，傳言果真不假。］

　我打算將頻道規模擴張至朝鮮半島，你想要的條件，我都能盡力滿足你。

真有意思，想不到竟會以這種方式挖角。拿足球來比喻，獨腳的提議無異於將亞洲中上游聯賽隊伍的我，挖到西班牙足球甲級聯賽118的上游隊伍。單從這一點著眼，的確是極富吸引力的提案。

但我很瞭解獨腳這個傢伙，問題是在轉會之後。

「禰好像誤會了，我其實很膽小，光是這樣和禰對話我都在發抖呢。所以希望禰趕緊發放道具，讓我滾一邊去就好了。」

獨腳自信滿滿的神色第一次變得僵硬。

［有意思，你很謙虛嘛。］

　真是狂妄自大啊，但你終究會低頭的。

「……什麼意思？」

　因為鼻荊的頻道很快就會消失了。

獨腳的嘴角掛起微妙的笑容。

［如果你這麼堅持，那就沒辦法了，本來這件事是打算等交付獎勵後再發布的。〕

發布？發布什麼？

獨腳移開了視線，望向天空。祂看著空中熠熠生輝的星座們，徐徐開口，嗓音宏亮如雷，彷彿響徹了整個首爾。

［與我們一同關注任務發展的各位星座大人，在此要向各位傳達一個令人遺憾的消息。］

成群的下級鬼怪迅速退離鼻荊身邊，留下一臉倉皇失措的鼻荊。當鬼怪們擺出這種陣仗，絕對不會發生什麼好事。

［不幸的是，在負責首爾巨蛋的頻道中，我們發現了非法造假的頻道。］

［大多數星座關注著『獨腳』的發言。］

［經調查結果顯示，鬼怪鼻荊的頻道#BI-7623，任務造假過度，導致首爾巨蛋其他下級鬼怪亦遭受『概然性』的侵害。］

……等等，祂在說什麼？

［故此，本鬼怪僅代表首爾巨蛋的下級鬼怪，正式向管理局提出申請，對該頻道進行『概然合理性審議』！］

4.

韓秀英瞠目結舌，「什麼？這到底在吵什麼，好端端地為何突然扯上概然性？」

我冷笑道：「還能為什麼，故意惹是生非罷了。」

「惹是生非？」

挖角的提議遭到回絕，打算挾怨報復是吧？我看著獨腳浮在空中，向管理局提交報告的模樣。

概然合理性審議……我預想過其他大型頻道的鬼怪肯定會開始刻意滋事，但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

惴惴不安的鼻荊從剛剛開始就臉色發白，哭喪著臉輪流看著我和獨腳，彷彿再稍微刺激祂一下，淚水就要奪眶而出。

　怎、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老實告訴我，是禰和我簽約的事被發現了嗎？』

鼻荊搖了搖頭。

『那是提前打開鬼怪包袱的事被察覺了？』

　也、也不是。

『沒騙我吧？』

　應、應該是……

『那就沒必要擔心。更何況，就算這些全被抖出來，也不至於牽扯到概然合理性審議。我們壓根就沒有違反規定，不是嗎？』

我的話全是事實。雖然沒有化身與鬼怪簽訂直播契約，或直接使用鬼怪包袱的前例，但我們的一切行動，都並未違反星星直播的規定。

鼻荊這才稍顯放心地點了點頭。

　嗯、嗯，知道了。

看著像小孩一樣手足無措的鼻荊，真搞不懂我們兩個究竟誰才是鬼怪。

我再次望向包含獨腳在內的一眾下級鬼怪。

［已成功遞交#BI-7623頻道的任務造假報告。］

［管理局正針對相關報告進行討論。］

若我所料不差，審議裁定終將告吹，除非那傢伙手中真的持有足以挑起概然性爭議的證據。要真是如此，那事情可就不好說了。

對手掌握隱藏情報，我卻沒有辦法立刻套出那項資訊，那麼，只剩一條路可走。

我對獨腳喊道：「喂，不要拖延時間，趕快發獎勵行不行？沒看到星座都覺得無聊了？」

［那可不行，畢竟這個案件比支付獎勵更重要。］

　改變想法了嗎？如果你同意剛才的提案，我就當這些都沒發生過。

好啊，打算硬碰硬是吧？我仰視著獨腳，「什麼案件？我倒想聽聽看，我所屬的頻道究竟哪裡違法造假？證據呢？」

萬一那傢伙真的持有證據，我就能透過這個方法確認；如果祂只是虛張聲勢，我也就沒有擔心的必要了。

獨腳露出一抹微笑。

［你真的想聽？你恐怕會後悔的。］

「說說看。」

［這個案件，金獨子你本人也牽連在內。］

「……我？」

一瞬間，我腦中閃過無數種想法。是因為我持有檔案，提前利用未來已知情報？但既然有消音過濾，無論鬼怪或星座，應該都未觸及這些情報啊？何況如果是因為這一點，我早就該被概然性風暴制裁了……

［看到畫面了嗎？］

我望著浮現在半空的巨大螢幕，上頭播放的是不久前的戰鬥畫面。

第一個畫面是我和毒姬李雪花的對決。

［這就是證據。］

畫面中，出現了我未能對李雪花痛下殺手的模樣。

獨腳轉換了影像。

［還有這也是證據。］

第二個畫面，則是我旁觀萊卡翁和安緹努斯戰鬥的模樣。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有，第三個證據在這裡。］

第三個畫面，是我正和夥伴們合力攻擊提問之災，以及當時明鎰相持續解除封印的情景。

我的心頓時一沉。

［你難道不知道這些畫面的共同點嗎？］

在這一秒我才領悟，這傢伙，現在並不是在與我對話。

［看完影像的星座大人們，瞭解了嗎？］

一時間，四周全都安靜了下來。

［金獨子和毒姬的戰鬥、和安緹努斯的戰鬥，還有他和提問之災的戰鬥，這三場對戰都有一個相同之處。］

祂輪流播放出影像。

［事實上，金獨子既能夠殺死毒姬，遏止災禍孵化。］

這小子的手指指向毒姬。

［也能殺掉安緹努斯，阻止災禍發生。］

又指了指安緹努斯。

［也有能力在提問之災解開封印前制止災禍。］

祂的手再指向明鎰相。

［但是這傢伙『故意』沒有這麼做。］

而最後，祂指尖一揮，直指著我。

「等等！禰現在這是……」直到這一刻，我才察覺獨腳在盤算些什麼，雞皮疙瘩登時爬過全身。

原來如此，這就是這傢伙的縝密之處。

［各位星座大人，化身金獨子與頻道主鼻荊相互勾結，刻意隱藏自身力量，在任務中造假。他用精心設計的演出操控任務，惡意誘導事件的發展方向，讓觀眾們為後續劇情感到心焦如焚。］

緊接著，最後一個畫面浮現，畫面裡的我正使出風之徑壓制明鎰相。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演出』這最後一幕，以達成劇情的淨化效果119。］

打從一開始，申請概然合理性審議就不是這傢伙的目的。

［這全都是為了從各位身上剝削更多Coin。］

獨腳這小子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讓鼻荊的頻道自取滅亡。

［少數星座陷入沉默。］

事實上，獨腳提交的證據，全然不違背概然合理性審議的任何一個項目。為了製造出有趣的任務畫面，鬼怪操縱化身行動實屬尋常。

問題在於，一部分星座相當厭惡這種手法，一旦祂們認定我並未在任務中全力以赴，這些星座就會失去興致。這就有如戲劇表演中的間離效果，一旦觀眾和角色之間的「第四面牆」倒塌，觀眾們投入的熱情就會徹底消散。

獨腳圖的就是這一點。

［星座『禿頭義兵長』呆滯地張著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咯咯發笑。］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某些星座大感震驚，某些星座毫無想法，也有些星座對此毫不在乎。但問題在於，有許多星座並非如此。

［部分感到掃興的星座退出頻道。］

［對頻道的公平性抱持懷疑的星座退出頻道。］

［部分星座要求退還Coin。］

鼻荊頻道的星座數量開始驟減。

［頻道規模縮減。］

系統訊息毫不停息地瘋狂跳出。臉色蒼白的鼻荊體型正逐漸萎縮，祂的角也慢慢縮小了。

看著星座數量不斷減少，我嘆了口氣，「頻道玩完了。」

現在剩下的辦法只有一個。

我朝獨腳開口：「我瞭解了，要是禰說完了就快點發獎勵，我會接受禰的提案。」

獨腳的嘴角微微上揚。

　至少你還是挺識時務的。

鼻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

「不要這樣看我，我也沒辦法。」我聳了聳肩，用卑劣的口吻說道。

遭到背叛的鼻荊，一對角憤怒地不斷顫抖。

這小子到底在擔心什麼？

『鼻荊，禰相信我嗎？』

　什麼……

『就相信我一次吧，反正這樣下去我們都會完蛋，不如信我一次，好嗎？』

結束通訊後，我再次朝獨腳說道：「如果沒有其他問題，那就快移動吧。」

［很好，就讓我們好好地享受甜蜜的獎勵時間。］

獨腳一彈指，周邊的景色消失，隨即在我眼前出現的是高級酒店豪華客房般的房間。雖說我壓根不知道高級酒店的套房長什麼樣子，反正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這裡就是那小子的「紗帽」？

我警戒地掃視周圍，豪華的緞絨地毯上，擺放著設計獨特的鬼怪專用桌椅，嵌入式酒櫃中則陳列著各式酒種。我這才想起鬼怪多半愛好品酒的設定。

我走到窗邊。窗外所見的風景，我所知的任何地球風光都難以與之比擬。

那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幽暗的浩瀚宇宙中，星辰熠熠生輝，有如漫天傾灑的寶石。廣袤宇宙的絕景在眼前浩蕩展開，星球反覆著公轉及自轉，形成浩大的銀河。

可笑的是，在這瞬間，我不禁也懷抱著純粹的心情感嘆不已。

原來，那就是星星直播，掌管著一切任務的偉大星流，所有故事開始的起點。

「這景色很了不起吧。」一道聲音響起。轉身一看，獨腳已站在我身後，同樣地看向窗外，「我有時也會看著那幅景象發呆，畢竟這是怎麼看也看不膩的風景。」

「禰這是……」

「啊，嚇到了嗎？這才是我真正的聲音。」

這還是我第一次親耳聽見鬼怪的真聲。這麼說來，現在我眼前的獨腳，就是這小子的本體了。

獨腳的雙眼沉靜地發著光，「你不會是在動什麼歪腦筋吧？」

「歪腦筋？啊，怕我會殺了禰？」

祂爆出一陣笑聲，「看來你也知道這不可能。」

「我不是那種會反抗鬼怪的瘋子。」

「我很中意你，那就開始簽約吧。」

獨腳再次彈了下手指，伴隨著契約書，眼前還出現了另一個鬼怪。

鼻荊全身被有如程式代碼的系統文字拘束，連嘴也被堵上，正以滿是埋怨的眼神瞪著我。

「我把鼻荊帶來當公證人，畢竟必須先解除你們的契約，你才能正式和我簽約。合約作廢的代價，鼻荊會自行承擔。」

我有些吃驚，原來這傢伙曉得我和鼻荊之間的契約。也就是說，獨腳打從一開始，就認定我是最適合吸引「尋找化身」集團的人，才刻意接近我。

我故作泰然地說道：「禰高興就好，反正我無所謂。」

「挺爽快的，不錯。你要先確認契約書嗎？因為我也是第一次直接簽這種契約。」

我將契約書讀了一遍。果不其然，契約裡滿滿都是不利於我的條件。贊助金分成是五比五，再加上各種約束自由的條款，我甚至再也不是甲方，變成乙方了。

獨腳笑著問道：「怎麼樣？這條件是業內的平均水準，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稍稍給你優待。」

說那什麼鬼話，就連鼻荊一開始也沒給我這麼惡質的條款。

我點了點頭，「嗯，還不差吧，那麼在我簽約之前，我也有個提議。」

「提議？是什麼？」

「只有我轉移頻道的話，不是有點可惜嗎？禰應該不會只滿足於我一個人吧？鼻荊這小子的頻道裡，還有好幾個非常強大的星座。」

「喔？都有些什麼人？」

「緊箍兒的囚犯、深淵的黑焰龍、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還有……」

獨腳的眼神中滿是驚喜，「緊箍兒的囚犯？想不到竟然有那樣的星座！鼻荊，挺能幹的啊！」

被堵著嘴的鼻荊發出嗚嗚的悶哼。

我接著說下去，「說實話，留下這些星座自己走人，未免太可惜了，所以我希望禰能給我一個管道，讓這些星座跟著我一起轉移。」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衡量著您的真心。］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不知為何有些厭煩。］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積極地表達煩躁。］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詢問您是否真的打算轉移頻道。］

獨腳饒富興味地揚起微笑，「管道是指？」

「把你的頻道連接到我身上吧。」

「那會造成重複連線的問題。」

「無所謂，這樣星座們才能不費工夫地通過我直接轉換頻道，不是嗎？」

獨腳思忖著，「嗯哼，那倒是沒錯，還挺有意思的。」

「而且，其實我也有點好奇。」

「好奇？」

「我想看看即將簽約的頻道裡有哪些星座。成天待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我也很想知道大型頻道是什麼樣子，怎麼，不能提前看看嗎？」

我故意朝鼻荊的方向投去輕蔑的視線，鼻荊似乎真的有些受傷，獨腳則揚起一個滿足的笑容。

「鼻荊，你真是和很不錯的化身簽了約呢，雖然現在開始不是你的了。」獨腳的手在空中比劃兩下，開始操作系統，「很好，就讓你感受一下大型頻道的空氣吧。」

下一刻，我便察覺到身上插入新的代碼，那是一種感官彷彿延伸至某處的清晰連結感。

我緩緩眨了眨眼，感受到無數視線注視著我。一、二、三……我渾身寒毛直豎。與鼻荊的頻道著實不同，我能感受到大量星座壓倒性的存在感。了不起，這就是一手掌握東京巨蛋的鬼怪頻道嗎？

「你即將加入全新的聯盟，感覺如何？」

這裡不僅有他國的星座，這傢伙，甚至擁有異界和其他大陸的固定訂閱星座。若能在這種地方活動，一次任務究竟能橫掃多少Coin？老實說，我幾乎無法想像。

我佯作讚嘆地開口，「好厲害，真的很大耶。」

「那麼現在繼續簽約……」

「在那之前，我想先打聲招呼，可以吧？」

「……隨你。」獨腳的神色不太樂意，但還是同意了。

我閉上眼，開始說話，「東京巨蛋的星座們，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東京巨蛋的少數星座注視著您。］

我娓娓說道：「我想應該有幾位曾聽過我的故事，我是破壞了絕對王座，成為『沒有王的世界之王』的金獨子。僅供各位參考，我目前還沒有背後星……嗯，就是這樣，未來也請各位多多指教。」

［東京巨蛋的星座們豎耳傾聽您的聲音。］

只不過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幾個星座就開始發訊息試圖接觸我了。

很好，不錯的開頭。

「而且呢，為了慶祝連接上這個頻道，我打算舉行一個小小的活動，算是韓日合作紀唸吧！好奇的朋友請立刻連接#BI-7623頻道，非常感謝。最早過來的星座們還能參加Coin抽獎，所以請務必　　」

嘟的一聲，頻道倏然斷線了。我睜開眼，只見獨腳怒視著我。

「你這是在幹什麼？」

「哪有幹什麼，舉辦活動啊。」

「究竟在想什麼……你找死嗎？你以為星座們會上這種當？」

祂們肯定很樂意來玩的，因為禰在最令人好奇的部分打斷了我呢。

緊接著，獨腳的表情開始轉變，「等等，星座大人，各位這是要去哪裡？」

風向逐漸轉變，鼻荊的頻道裡，星座的數量正在成長。

［大多數星座進入#BI-7623頻道。］

［頻道等級提升。］

我笑著說道：「好多人來玩呀，感謝各位，大家都是為了慶祝活動過來的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眾多星座突如其來的登場感到煩躁。］

［星座『海上戰神』對敵對星座的登場抱持警戒。］

我舉起手，「等等，請不要起爭執，我不是邀請各位來吵架的。」

［一位愛用村正120的星座喝斥著盡快進行Coin活動。］

［部分星座追問何時舉行Coin活動。］

「請不要催促，等一下就會舉行了。各位請想一想，賺那一點小錢有什麼意思？要是沒有化身，各位在東京巨蛋有Coin也沒地方花，不是嗎？讓我們慢慢來吧，慢慢來。」

［部分星座用不滿的眼神望著您。］

「也許剛才有些星座沒聽清楚，我再向各位說明一次。我是沒有背後星的化身，名叫金獨子，我在王者之戰中勝出，在災難開始前就遏阻了兩個災禍。禰們翻遍全世界，大概都找不到幾個比我更強的化身，在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之中，更是無人能與我爭鋒。但是……我的處境也漸漸有些困難了。」

「等等！你這……」獨腳似乎察覺了我的意圖，臉色倏然發青。

我朝獨腳咧嘴一笑。說我設計演出？那好，我就讓禰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表演。

「首爾巨蛋即將開始進行第五個任務，這代表著什麼意義，各位應該都很清楚。是的，深受各位喜愛的『那個活動』很快就會到來。」

現在距離任務開始剩下不到一週，在災禍任務開始之前，會舉辦特別的活動，那正是星星直播中，所有星座的盛會　　

再過不久，「背後星選擇」就要開始了。

「因此，作為紀念，我也想舉辦一個驚喜活動。如果到『背後星選擇』開始當天為止，這個頻道超過一萬訂閱，我打算在這個頻道的星座中，選擇一位作為我的夥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嚥了口唾沫。］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饒富興味地看著您。］

我微微一笑，「性別、種族、出身的世界等全都無所謂，不管是強是弱、名氣是大是小，這些都沒有關係，我想看到的唯有熱情　　願意和我一起迎接這個該死故事結局的熱情！」

［星座『禿頭義兵長』擦拭著自己的腦袋。］

「任何星座都有機會，我在這裡等著各位。一萬訂閱，各位都記得了吧？請務必轉達給其他星座。」

「等、等等！等一下！」

獨腳結結巴巴地高聲嚷嚷，企圖挽回局面，但為時已晚。頻道訊息爆炸般地不斷傳來，星座的訊息從四面八方響起，讓我也不禁感到頭暈目眩。

獨腳的表情變得呆滯，片刻後，又化作森然的憤怒，朝我舉起了手。

「化身金獨子，我要在這裡殺了你！」

就知道會這樣，我強裝鎮定地笑了起來，「現在很多星座都在看著，禰不擔心反噬風暴？」

「勸你最好不要小看東京巨蛋的主人。」獨腳怒不可遏，臉上耐心一絲不剩，「區區一隻小蟲，你覺得我會承擔不了殺死你引發的概然性反噬嗎？」

獨腳手指一彈，那動作就像捏死蟲子般毫不在意。

啪滋滋滋滋！瞬間，一陣強烈的電光在我周圍飛濺，這是獨腳的特殊技能「氣球爆裂」。接下來，這陣電流會將我的身體像氣球一般吹起，直到引爆，膨脹的內臟變成碎片飛散，我整個人都將成為飄散在宇宙中的塵灰。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怎麼回事？」獨腳又彈了一次手指。

我的身體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隨即，連纏繞的電光都逐漸消失。

「這究竟是……」獨腳慌張地看著自己的手。這小子萬萬沒想到，問題根本不是出在祂身上。

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顫慄感，巨大的陰影從後方籠罩，周圍頓時變得陰暗。

「喂。」緊接著，一道聲音傳來。

我本能地明白，那個聲音的主人正守護著我。認真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能阻止鬼怪使用系統的人，只有同樣能操作系統的存在而已。

「好玩嗎？」

這是我頭一次聽見鼻荊真正的聲音。

獨角驚愕不已地結巴道：「你、你是怎麼掙脫拘禁訊息的？」

「啊，你說這個？隨便用點力就斷了。」

獨腳臉色漲得通紅，「區區下級鬼怪……鼻荊，你這是在對誰無禮！」

「下級？你的訂閱星座是很多沒錯，但你一樣是下級吧。」

「我是故意不晉級，但我可是東京巨蛋的主人，你膽敢頂撞我？」

「啊，對耶，你的頻道裡有滿多不錯的星座嘛。」我身後的鼻荊大踏步走到獨腳面前，「但祂們現在全在我的頻道裡呢。」

祂的外表沒有絲毫改變，但不知為何氣勢比獨腳龐大了好幾倍。鼻荊巨人般的影子證實，鬼怪擁有的訂閱星座越多，權能就越強大。

「怎、怎麼會……？」六神無主的獨腳踉踉蹌蹌地退了好幾步。

「你剛才還挺會瞎扯的嘛，說我在任務裡造假？」

鼻荊的影子倏地伸出一隻黑色臂膀，攫住獨腳的衣領，將祂提到半空中。

「明目張膽搶走別人化身的臭小子……這種毫無商業道德的手法，是和腫疙瘩老頭121學的嗎？」

「呃、呃呃，敢做出這種事，你也不會安然無恙的！」

「誰管那種事！」

影子的右臂不正常地鼓起，變得異常巨大，接著重重揮出。

砰匡匡匡匡！被影子重拳擊飛的獨腳撞破房間天花板的保護屏障，飛向遙遠的宇宙彼端。

畢竟是鬼怪，這點程度的攻擊不會致死，但恐怕打擊不輕。

鼻荊這才稍微解了氣似地喘口氣，擦了擦汗，「有點太激動了，那傢伙大概要飛到『仙女座122任務』那時候才能回來了。」

「還有那種任務啊？」

「有，那是尋找遺失概念的任務。不說這個了，你……」鼻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頭望著我。

只不過是頻道略微成長而已，鼻荊看起來卻變得有些陌生。在比之前強上好幾倍的鼻荊身上，我感到一股凜冽銳利的力量，不禁嚥了口口水。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沒和鼻荊商量，全是我一意孤行，這小子說不定會懷恨在心　　

「你知道我現在看到什麼嗎？」鼻荊問道。祂的表情不像是在哭，也不像是在笑，但在我望見那對眼瞳的瞬間，似乎能瞭解那個神情的意義。

我微微一笑，「不知道，不過好像能猜到。」

或許，鬼怪真正開心的時候，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我抬起頭，望著半空，「應該和我看到的一樣吧。」

［頻道等級提升。］

［頻道等級提升。］

［頻道等級提升。］

……

［一位喜愛K-pop123的星座希望成為您的背後星。］

［一位善使日本刀的星座希望成為您的背後星。］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對您的本意感到好奇。］

［一位愛好非主流文化的星座對您抱持關心。］

訊息無止無盡地顯示，提示音響徹我和鼻荊的耳際。

這一刻起，舞臺將擴展到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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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朝鮮名臣李恆福所著的詩文集，記述有壬辰倭亂時期的相關事蹟。

114みやもと むさし，江戶時代初期的劍術家、兵法家、藝術家，以「二刀流」劍術聞名。

115Sylphid，又名風精、氣精，源自中世紀歐洲煉金術的風元素，與水、地、火同屬元素精靈。

116通貨膨脹。本意指貨幣流通數量增加，或物價持續上漲，貨幣購買力下降的經濟現象。

117此處指日本。朝鮮半島與日本列島隔著大韓海峽及對馬海峽相望，故有此一說。

118Liga deeprimera división，簡稱西甲，是世界上水準最高的職業足球聯賽之一。

119Catharsis，一種利用音樂與藝術來調劑心理、撫平悲傷的方式，由亞裡士多德提出。

120むらまさ，日本伊勢國刀匠一族之名，也是其打造的日本刀之名，甚至有妖刀村正的傳說。

121韓國傳統童話故事，貪得無厭的腫瘤爺爺最後落得尷尬的下場，故事主旨在於貪婪的人會得到報應。

122Andromeda，仙女座星系，是與銀河系很相似的星系，被認為是本星系群最大的星系。

123韓國流行音樂，與日本流行樂並列亞洲具指標性的流行音樂類別。

1.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鬼怪紗帽，趁著鼻荊管理星座狀況的空檔，我偷偷翻看散落在桌上的文件，發覺了一個有意思的標題　　奇異點124動向報告。

奇異點？我在好奇心驅使下，打算翻閱文件頁面的瞬間，文件倏然像粉末般消散了。這大概不是真正的文件，而是由系統構成的數據庫。

鼻荊回頭望著我，「……你在幹嘛？」

「沒，我什麼也沒做。」

看見桌面上飛散的粉塵，鼻荊疑心重重地直盯著我，接著嘆了口氣，「喂，我們會沒事吧？」

「怎麼，事到如今才後悔了？」

鼻荊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一圈，接著開啟鬼怪通訊。

　我說啊，以這種方式訂閱頻道的星座，很快就會離開的。

離開頻道的星座勢必會回到東京巨蛋，屆時獨腳也會展開報復，但這也是將來的事。

　你剛剛還說了謊，你到底想怎樣？真的超過一萬訂閱怎麼辦？現在已經超過五千了耶！

我沒說話，只是聳了聳肩。鼻荊見狀便繼續碎碎念。

　你不就是以不選擇背後星為條件跟我簽約的嗎？就算你再怎麼狡猾會鑽漏洞，說出這種話，你以後打算怎麼收拾？

『總會有辦法的。真的出事，禰替我把契約作廢不就行了？』

　這可不行。

『臭小子……為了禰，我可是賭上了一條命，禰就做不到？』

鼻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

也對，抱有期待的我才是傻子。

『我自有打算，別擔心了。』

　……真的？

『嗯，所以廢話少說，快把道具給我。獨腳不在，交付權限應該轉移到禰手上了吧？』

　啊，對喔。

鼻荊這才開始操作系統。片刻，一件白色大衣憑空出現，翻飛著落在我的眼前。簡潔俐落的設計，能感受到無論是戰鬥實用性還是時尚考量，的確都費了心思。我伸手接過大衣，先確認起衣物內袋。

［已啟動『無限次元亞空間大衣』特殊效果『亞空間』。］

這件大衣的優點，就是即使沒有庫存保管技能，也能存取各式道具。我身上帶著簡平儀、龍樽、東醫寶鑑、魔力火爐等琳瑯滿目的道具，四處活動時非常麻煩，這項道具對我來說再適合不過。

「……可是，這件和目錄不一樣，怎麼是白色的？」

「其他顏色斷貨了。」

還斷貨呢，這道具究竟有幾件啊？

「你不曉得？這是量產的啊。」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趕緊確認道具的情報。

再看一回還是覺得訝異，雖然亞空間是挺好用的，但這東西竟有SSS級？古代龍伊格納修斯的心臟也不過SS級……

「說實話，是製作者施了點壓力，因為祂是頗具影響力的星座。」

這就說得通了。也對，畢竟「量產品製造者」在歸來者之間是很有名的星座。雖然等級有點灌水，不過以初期能拿到的道具來說，確實是最上乘的。不管怎樣，該拿的東西差不多都到手了。

「回去吧。」

鼻荊一彈手指，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一轉眼我就脫離了獨腳的紗帽，回到地面。

見我突然現身，韓秀英倒抽一口氣退了幾步，「喂！你到底去了哪裡啊？」

「去辦點事。」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看你這身行頭，應該都順利解決了吧？」

她滿臉欣羨地注視著我的大衣，又回頭看看仍舊站得直挺挺的、昏迷中的劉眾赫。

她輪流打量著我們一白一黑的大衣，開口道：「什麼啊，這是情侶裝嗎？」

「……只是碰巧，這設計很常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不知名的理由感到開心。］

［一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雙眼發亮。］

對了，剛剛還有很多獨特的星座進入頻道，喜歡改變性別的星座又是什麼啊？這傢伙在《滅活法》裡出現過嗎？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喜好變換性別的星座發起牽制。］

我檢視了劉眾赫的傷勢，幸好他恢復得很順利，呼吸漸趨平緩，皮開肉綻的傷口也正在癒合。

「快走吧，趁這傢伙醒過來之前。」

劉眾赫目前仍雙拳緊握，沉睡不醒。這傢伙一醒來會做出什麼事，還真的不是很難想像。

　　

我和韓秀英一起離開了江東區，託付給阿凡達的劉尚雅也交還給我來揹，筋疲力盡的她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雖然我們去了一趟與安緹努斯交戰的地點，但沒找到萊卡翁。沒看到屍體，基本可以確定他還活著，卻不知為何沒有立刻來找我。他也受到災禍波及，應該受了很嚴重的傷。

頻頻回頭張望的韓秀英問道：「可是，放著劉眾赫不管就這樣離開，真的沒問題嗎？」

「沒關係。」

「但那人是毒姬耶，能相信她嗎？」

「毒姬本來就不是壞人，是因為被帕洛賽特感染才那樣。」

在幾次回歸之中，沒有被嚮導感染的李雪花並非毒姬，而是被人稱作「醫仙」。在這次回歸，她應該也會被喚作醫仙李雪花吧。

　請帶著劉眾赫到開峰洞125看看吧，那裡應該有支五六〇三部隊，進去找找的話，會有個可憐的軍人在那邊等著你們。

之所以把李賢誠的位置告知李雪花，是因為我接受了劉眾赫的忠告。或許，妄想以一己之力培養所有同伴，只不過是我的傲慢無知。不管我是不是忠實讀者，我的身體只有一副，能夠使用的時間和情報也有限。對現在的李賢誠而言，最合適的教練也許並不是我，而是劉眾赫。

「我餓了，要吃那個嗎？」我指著一株盤據在高樓上生長的植物種。

［7級植物種，『阿納斯雷塔特』望著您。］

巨大向日葵的眼睛朝這裡張望，韓秀英驚恐地說道：「要吃那東西？」

「既然沒有食物，就算是那種東西也得吃下去啊。根據《滅活法》所說，牠還挺好吃的，而且牠現在還不是成體，比較容易捕獵。」

「呃……」韓秀英雖然一臉厭惡，但隨即開始召喚阿凡達。

我們迅速削下植物的莖幹，砍去所有撲來的觸鬚，沒過多久，與根部失去連結的阿納斯雷塔特就闔上了眼睛。我再次感受到自己確實變得強大，雖然還是幼體，但處理七級植物種已變得輕而易舉。

「妳也要吃對吧？」

「……再看看。」

「那我就煮啦。」

我按照《滅活法》提供的方法開始料理阿納斯雷塔特，把堅硬的莖部全部去皮，撒上從附近食品材料行找來的香草鹽，植物外皮底下滿滿都是讓人聯想到當季螃蟹的粉紅色嫩肉。

韓秀英的雙眼閃閃發光，「這是什麼？真的是植物嗎？」

「對。」

「可以當沙拉生吃嗎？」

「當然不行，烤熟了才能吃。」

我將手邊的樹枝大致修剪乾淨，串上切好的阿納斯雷塔特莖幹，放到魔力火爐上。

雖然火力已經調到中火，但可能因為是七級種，還是花了不少時間烘烤。等莖幹熟得差不多後反覆翻面幾次，又多撒了點香草鹽，再等一段時間，烤肉般的濃鬱香氣便陣陣撲鼻而來。

「味道也太香了吧！」

「再等一等，不能直接吃。」我擋下她伸出的手，將放在一旁加熱的茶杯遞給她，「這是煮沸的莖幹汁液，一定要先喝這個才能吃阿納斯雷塔特的莖。」

韓秀英狐疑地接過茶杯，啜了一口，神情隨即轉變為深深的感動。她仰頭將汁液大口喝光，忙不迭地拿起莖肉燒烤大快朵頤。

「吃慢點。」

「……真不是開玩笑的耶，你可以去當廚師了。」

「在滅亡的世界裡或許可以吧。」

見她兩頰塞滿食物狼吞虎嚥的樣子，像極了五歲的小孩，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幾位熱愛料理的星座對您的料理感到好奇。］

［幾位偏好快速發展和暴力的星座發出抱怨。］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端起架子叫祂們耐心看下去。］

距離第五個任務開始還有一週。解決掉煉獄之災和提問之災後，我們已經鎮壓兩個災禍，進展順利。醒來的劉眾赫很快就會帶著李賢誠開始攻略西方，北部則由遊蕩者之王負責處理。

現在僅剩「中央的災禍」需要留意。

「劉尚雅小姐。」我拿起一支阿納斯雷塔特串燒，轉頭望著昏厥的劉尚雅。明明依舊昏迷閉著眼，劉尚雅的嘴角卻微微動了。「我知道妳已經醒了，快過來一起吃吧。」

劉尚雅沒有起身，但我聽到某處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

「看來她還在睡，那我們全部吃掉吧。哇，這個部位好像牛板腱……」

「等、等一下！」劉尚雅發出細微的聲音，終於起了身。聞到這樣的香氣，她果然不可能還直挺挺地躺著，白天消耗了那麼多體力，肚子當然會餓。

韓秀英依然鼓動著雙頰，吃得不亦樂乎。我瞥了她一眼，「喂，吃夠了就讓開。」

「為什麼？」

「別明知故問。」

「……呿，還真麻煩。」

韓秀英大概早就知道劉尚雅已經醒來一段時間了，她也很清楚，劉尚雅之所以沒有起身就是因為她。這麼一想，我不禁覺得這丫頭的心眼也太壞了。

「我去轉一圈再回來，不要全部吃光，留幾串給我，聽到沒？」韓秀英嘟嘟囔囔地啃著一支串燒，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劉尚雅才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劈啪、劈啪，火爐上的串燒發出陣陣誘人的聲響和香氣。我將一支串燒遞給劉尚雅，她遲疑地接下，猶豫不決地咬下一口。

就這樣啃完一整支串燒，劉尚雅才緩緩地開了口，「好好吃。」

「慢慢吃吧。」

看著此刻的她，誰還能聯想到白天凌厲揮舞匕首的那個女子？即使如此，掛在劉尚雅腰間的那兩把短刃，仍舊證明著我白天看見的並不是一場夢。

世界滅亡開始已過了一個月，我再次體認到真的發生了很多事。

劉尚雅一語不發地吃著燒烤，我看著她，偶爾也啃兩口串燒，它美味驚人，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味道。

劉尚雅盯著魔力火爐的焰火，喃喃說道：「現在……應該再也回不去了吧？」

雖然這句話沒有主詞也沒有受詞，但我點了點頭，「恐怕是的。」

劉尚雅的手輕微地顫抖起來，我不禁感到一陣心酸。

那是一雙殺人者的手，一雙為了生存而剝奪他人生命的手。劉尚雅用沾染了他人鮮血的手，掩住自己的雙眼。她的肩膀時不時顫抖，卻仍不願發出一聲抽泣，那大概是她最後的自尊。

「這不是劉尚雅小姐的錯。」我輕聲道。

我不確定這句話是否能成為慰藉，因為我無法讀取她的思緒，但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劉尚雅開始放聲哭泣。她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滴落在地面，吃了一半的食物也掉到地上。

良久，她的啜泣聲才逐漸平息。若沒有先行飲下汁液就食用阿納斯雷塔特的莖幹，會導致強烈的安眠效果。

我凝望著沉沉睡去的劉尚雅半晌，自言自語般地開了口。

「真的不是妳的錯。」

雖然這句的確是我想向劉尚雅說的話。

「所以……」

但同時也是對其他人說的。

「我們來弄清楚禰的真面目吧。」

在都市廢墟裡，野獸的吼叫聲零落傳來，我得到的回應只有沉默，彷彿我正在自言自語。

「打算裝死是嗎？」我看著劉尚雅，「雖然我不知道禰們是為了什麼目的觀察我，但看了這麼久，也該明白一件事　　」

黑暗中，「不會折斷的信念」雪白的劍刃閃動著光芒。

「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不會遲疑。」

靜靜發著光的劍刃，已然抵住劉尚雅白皙的頸間。現在開始就是膽小鬼賽局。

「禰們最好快點開口　　如果不想眼睜睜看著珍貴的化身死去的話。」

我稍作等待，接著將劍刃朝劉尚雅的脖子推去，劍鋒劃破了她的皮膚，鮮血串串滴落。

劉尚雅驟然睜開了雙眼。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一陣勁風呼嘯襲來，將我從劉尚雅身邊彈開。巨大的存在感瞬間壓迫著我的心臟，劉尚雅體內噴湧出燦爛奪目的光輝，瞳仁開始褪色，浮現遙遠星雲的影子。

『下賤的人類！』雷鳴般的聲音在我腦中爆炸似地響起。

我抹去嘴角的鮮血，咧嘴一笑。

終於現身了，該死的奧林帕斯眾神。

2.

《滅活法》的星座大致能夠分成兩個種類，一是沒有特定所屬集團的自由星座，另外就是隸屬特定星雲的星座。

『區區人類，竟敢蔑視偉大的星辰？』

地球上，有幾個以神話為中心的星雲相當知名，例如來自北歐神話的阿斯嘉德126，或《默示錄127》的伊甸128。此外，知名度不下於前面兩者的，就是眼前這傢伙所屬的奧林帕斯。

「別裝模作樣了，禰又不是真正的『神』。」

聽見我的話，劉尚雅的表情驟變。雖然星座突然降臨有些令人吃驚，但果然不出所料。

「前期任務的概然性，不容許奧林帕斯眾神恣意插手，不是嗎？」

『你怎麼……！』

此地沒有足以維持概然性平衡的存在，若奧林帕斯十二神真的降臨，首爾一帶肯定早就化為焦土，餘波也會引發巨大的反噬風暴。奧林帕斯眾神雖然絕大部分都是依靠下半身思考的傢伙，但也不是沒有腦袋。

我看著劉尚雅全身糾纏翻滾的魔力絲線，「看來以現在的概然性，現身就是禰的極限了，『被拋棄的迷宮戀人』。」

正如韓國的聖人級星座，奧林帕斯也有聖人級星座存在。事實上，奧林帕斯大多數都是這樣的聖人級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正是忒修斯的戀人「阿里阿德涅」的名號。

「竟然派概然性消耗成本最低的禰代表出面，奧林帕斯還真是寒酸啊。」

『閉嘴！你竟敢……！』

在劉尚雅身邊翻滾撲騰的魔力絲線擊碎地面，發出轟然巨響。光是散發出氣勢，周圍的土地便已片片龜裂。果不其然，不能因為祂是阿里阿德涅就大意輕忽。獲得傳說力量的星座，就算再怎麼貧弱，也比不是星座的存在強大。

但我很清楚，祂，絕對無法攻擊我。

啪滋滋滋！半空中電流閃光四濺，那是概然性的桎梏。看祂的狀態似乎並非完全降臨，但即使只是剝奪化身意志後的有限降臨，消耗的概然性也非常可觀。更何況，阿里阿德涅隸屬於巨大的星雲，祂的一舉一動，勢必會暴露在其他更強力的存在面前。

轟隆隆隆隆！首爾巨蛋的天空之上，異界蟲洞正嗡嗡響動，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讓我的耳際一陣轟鳴，渾身惡寒。

阿里阿德涅的降臨讓劉尚雅的臉色越發蒼白。

我開口道：「沒有時間了，快切入正題吧，異界的神格已經察覺到禰了。」

這就是星座的現實。縱然祂們是星星直播最強大的存在，但終究無法擺脫概然性的沉重枷鎖。

『……人類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這不重要，禰應該不是為了跟我爭辯才現身的吧？那些替禰承受概然性的星座，祂們的目的應該也不是這個？」

以異界蟲洞為中心，瞬間天雷轟響。聖人級星座直接降臨果然為時過早。

我趕緊說下去，「我會問禰三個問題，如果禰回答我的提問，我也會回答禰。」

『你是要和我交換三問答？』

「沒錯。」

三問答交換，這是星座為了降低概然性的損耗，彼此間發展出的交易方式。

阿里阿德涅不以為然地怒視著我，『人類和星座的交易方式……』

「換還是不換？」

『……等著。』

劉尚雅閉上了雙眼。阿里阿德涅大概正透過自身的通訊網路，和隸屬奧林帕斯的其他星座進行通話。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對您的提案感到有趣。］

奧林帕斯的好事群眾似乎也出現了。

結束通話的阿里阿德涅睜開眼睛，『允許問答。』

緊接著，訊息音響起。

看完規則，我首先開口：「我先來吧。」

『很好。』

［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第一，禰們為什麼要附身在劉尚雅身上？」

『……』

「禰們是居住於大陸另一端的星座，為何不用心經營那裡的任務？為什麼非得來這裡……」

『為了監視此次世界的奇異點。』

［獲得第一個回答。］

「奇異點？」

『這就是你的第二個提問？』

「……不，現在該禰問了。」

可惡，腦子還真清楚，「提問權」在提問者不明不白地接受回答的瞬間就會消失。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使用第一個提問權。］

『你的真實身分是什麼？』

「我？我是受禰們監視的奇異點之一。」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獲得第一個回答。］

阿里阿德涅慌亂地喃喃自語：『……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看來我果真是奇異點啊。」我只不過是試探看看，想不到還真被我猜中了。

阿里阿德涅瞇起了雙眼，『你這個……』

「不要鬧脾氣了，禰們不也常常這麼做嗎？」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欣賞您的才智。］

雖然阿里阿德涅殺氣騰騰的，但三問答交換本就必須靠這種方式進行。若真的老老實實回答對方的每個提問，只會白白吃虧。效利用自己的提問權，並虛耗對方的權限，這樣激烈的腦力較量，就是「三問答交換」的本質。

我繼續說道：「那麼，第二個提問，『奇異點』究竟是什麼？」

［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就是和你一樣的存在。』

哎呀，腦子動得真快，但這一回可不能就此接受。我看著阿里阿德涅，「好好回答，這樣拐彎抹角地矇混過去是沒用的。」

『……就原則上來說，就是在神諭中出現的存在。』

「能不能說仔細點？我完全不能理解。」

『我們原本沒打算監視你，不過是偶然發現了你而已。』

……偶然？

『我們要監視的是另一個存在，背負著巨大的命運，足以破壞概然性的存在　　所謂的奇異點就是指這樣的人。』

聽見這番話，我就立刻理解「奇異點」所指為何了。

［獲得第二個回答。］

奧林帕斯這幫傢伙，竟然這麼快就在這次回歸找出了劉眾赫。如果是奧林帕斯等級的星雲，的確有可能利用大量製造的過濾器逆向追蹤，更何況祂們擁有非常出色的情報追蹤者荷米斯。

若是十二神等級的存在，應該已經察覺世界線會因劉眾赫產生錯置。但有一點非常奇怪，照理說，有關「回歸者」的秘密，並不是聖人級的阿里阿德涅可以接觸的情報。

『如果這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這回輪到我了。』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使用第二個提問權。］

『那麼，下一次背後星選擇你打算選誰？』

這倒是出乎意料的提問。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豎耳傾聽您的回答。］

［少數喜愛朝鮮半島的星座感到緊張。］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連聲呼喊自己的名號。］

這下麻煩了，沒辦法，只好行使拒絕權。

「我拒絕回答。這麼早就說出打算選擇的星座，不是太沒意思了嗎？」

［您已使用『拒絕權』。］

［您此後不得再對提問行使拒絕權。］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使用第三個提問權。］

似乎正中祂的下懷，阿里阿德捏緊接著說了下去，『最後一個提問，你是怎麼察覺我們在監視你的？』

該死，打從一開始這就是祂的目的。這應該是阿里阿德涅努力思考的結論，若單純詢問我的真面目，很高的機率會被四兩撥千斤，所以才要盡可能提出具體的問題。

我沉思片刻，開口道：「因為我很認真看書。」

『什麼？』

「因為我認真讀書，所以才發現的。」

看系統並未顯示獲得回答的訊息，果然這個答案難以讓人接受。我不能在這裡說出《滅活法》的事，何況說了也會遭到系統消音，對方根本無法接收，但我也不想親切地一一對祂解釋。

我聳聳肩，「我們韓國人本來就很瞭解禰們的神話。」

『……這是什麼意思？』

「在我國，禰們算得上是著名人士，甚至因為太過流行，還被當成漫畫的題材。禰們並不知道自己在我國也很有名吧？就算不是我，應該隨便一個人都能猜到禰來自奧林帕斯系統。」

阿里阿德涅的眼神劇烈動搖，完全透露了祂的驚慌，『不可能，區區一個東方小國……』

「克里特島129的迷宮130。」

『……』

「半人半獸的怪物131。」

祂的瞳孔驚詫得逐漸放大。

「將禰遺忘的戀人、奈克索斯島132的幽禁133、與酒神134的情史……要繼續說下去嗎？」

『別、別說了！我知道了，別再說了！』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獲得第三個回答。］

阿里阿德涅滿臉受傷的神色，嘴巴一張一闔，『區區小國的人類，怎麼會知道我的傳說……』

我在心裡吁了口長氣，總算是成功矇混過關了。

阿里阿德涅的概然性損耗較低並不是沒有道理，糊裡糊塗的祂能作為奧林帕斯的代表出面，我真的非常慶幸。

異界蟲洞的動靜越來越不安定，我趕緊開口：「接下來是最後一個提問，禰們這次收到的『神諭』是什麼內容？」

阿里阿德涅瞇起雙眼沉思，似乎在掂量著一把看不見的秤，良久後才開口說道：『這個……無可奉告。』

［星座『被拋棄的迷宮戀人』已使用拒絕權。］

［所有提問皆已完成交換。］

［神聖的三問答結束。］

［一位討厭掃興的星座惋惜地咂了咂嘴。］

看著落雷從天而降，阿里阿德涅皺起眉頭，『我的丈夫對你的故事很好奇，這才陪你玩了一把，但遊戲到此為止。』

祂開始加快語速，似乎意識到自己真的沒有時間了。

『我降臨此地的理由只有一個，我代表奧林帕斯對你提出嚴正警告，不要妨礙我們即將進行的事。我們是為了阻止世界滅亡而行動，這個女人將成長為一道優異的防波堤，能夠阻擋毀滅。』

「為什麼是劉尚雅？」

『尋求理由沒有意義，就連編織命運之線的三姐妹135，也無法一窺其中緣由。』

該死，奧林帕斯這幫傢伙動不動就拿命運當擋箭牌，原作所說真是一點也沒錯。

『被任務拘束的化身吶，命運的方向正在扭轉，所有星辰都將隨星河流勢匯聚一處，決定星座命運的故事即將開始。』

我挑眉，「什麼意思？禰指的是『巨人族戰役』嗎？」

『……竟連這種情報也知道，真是叫人吃驚。但你最好別太過傲慢，擁有一點情報，並不等於能夠理解一切。』

劉尚雅的身邊冒出點點火星，那是概然性風暴的徵兆。

『作為須臾的傀儡，你終究是不可能理解的。記住了，當你抵達最終幕時，若不能站在正確的一方　　』

就在此刻，天空中一道閃電直擊劉尚雅，她渾身燃起雪白火光，我能感受到她體內阿里阿德涅的力量正在消逝。

「啊啊啊啊啊……」

彷彿要撕裂整個時空的聲音響徹四周，接著劉尚雅就像斷了線的人偶倒落在地，我連忙跑上前抱住她的身軀。

這一刻，我感受到天空之上某人的視線。

現在絕對不能抬頭。

沒有任何人提點，我也本能地知道，萬一不慎抬頭……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您所受的精神衝擊。］

我卻仍像被什麼迷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

在遙遠天頂的異界蟲洞之上，消滅阿里阿德涅力量的存在就在那裡，有某種東西搖曳晃動著，像是舌頭，又像是觸手。

但最終什麼也不像。

無法用任何比喻加以形容，超越人類認知的恐怖正直視著我。

異界的神格！

時間變得異常緩慢，我的額頭和腰背處不斷冒出冷汗，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漫長得彷彿能抹去自我意識的時間，沉重地壓迫著我。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好不容易喘過一口氣，眨了眨眼，異界蟲洞已經恢復成平時的模樣。

我緊咬著牙關，止不住地渾身顫抖。

那就是我必須對抗的傢伙！

我看見韓秀英從遠處跑來，怪獸種激昂的咆哮聲在月夜裡此起彼伏，不時傳來的雷聲之間，能聽見藏身的人們發出悲鳴。

關於最終幕的任務，名稱眾多。諸神的黃昏136、巨人族戰役、哈米吉多頓137……

雖然不知道阿里阿德涅所說的最終幕所指為何，能確定的一點是，與我所知有異的某種暗流已開始湧動。

而那正是我所預期的。

若故事發展全如原作所述，絕不可能抵達我所想要的終章。

我小心翼翼地讓昏迷的劉尚雅躺下。她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但她仍像是不願意輸給自己的背後星一般，緊握著發白的拳頭。

人類確實柔弱，但那些只對巨大的概然性感到畏懼的星座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地球上所有神話，最終都源自祂們所蔑視的懦弱人類。

我輕輕地用自己的拳頭，與劉尚雅緊握的拳頭對碰。

［您的靈魂深處萌生『傳說』之力。］

［您的第一個『星痕』正準備萌芽。］

我將踏實地築起在任何神話之中，都不會崩壞的「故事」。

　　

同一時刻，銀色的狼在黑夜中飛馳。

「唧咿……該死的狼！」帕洛賽特女王安緹努斯望著自己的身體，皺起了眉頭。好不容易才取得新身體，卻偏偏是伊謬塔爾的狼。

當然，光是能活下來已是天大的幸運。在概然性將她的大部分肉身撕裂粉碎的瞬間，若失去意識的萊卡翁不在附近，那她肯定早已死去。最後一絲生存的本能拯救了她，也是因她身為寄生種，才有辦法死裡逃生。

滴答、滴答，受到災禍餘波衝擊的萊卡翁渾身湧出黑血。作為嚮導，他們的軀體不足以對抗災禍，安緹努斯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必須找到新的宿主。

一想起殺死提問之災的那些人類，安緹努斯便渾身顫慄。那些人類阻止了曾經毀滅她家鄉行星的災禍，在那不可思議的景象前，她雖感到絕望，卻也再次下定決心　　她一定要復仇！地球人讓克羅諾斯毀於一旦，一定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她的觸角在這時有了反應。

這個氣息是？她從某處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有如過去在克羅諾斯大蟲王種身上感受到的力量。

安緹努斯加快腳步。若能寄生於這種具有潛力的存在身上，報仇就不是天方夜譚。

當她好不容易抵達那股氣息的來源處，她遇見了一個意外的存在。

怎麼會，地球上怎麼可能會有……

「唧、唧咿咿　　！」

在她本能發出鳴叫的瞬間，少年映著搖曳月光的那雙眼睛，煥發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光亮。

「是第一次見到的昆蟲耶。」李吉永朝安緹努斯粲然一笑。

3.

我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了。

「你做了惡夢？」看見我猛然起身，韓秀英撇了撇嘴。看來最後值夜班的是這傢伙。

「算是吧。」

燃燒了一整夜的柴火已成灰燼，我稍微撥了撥火種，按住熱辣發疼的額頭。我在無意識中發動了「全知讀者視角」，所見到的那幅光景……

擔心著吉永那孩子會不會有事，我問道：「劉尚雅小姐呢？」

「出去偵查了。」韓秀英擺弄著手機，不耐煩地答道。

「妳在看什麼？」

「小說。」

「妳的？」

「不然還能看誰的？」

也對，在這種情況下，哪裡還有閒情逸緻看其他小說。

「看自己寫的小說，會覺得有趣嗎？」

「我覺得很有趣。」

「就算已經知道後面的劇情？」

我不過是隨意問問，揉著太陽穴的韓秀英卻令我有些意外地答道：「有時候，就算是讀一樣的內容，也會覺得故事有所不同。」

「什麼？」

「即使名為作家，也不能完美控制自己的小說，偶爾回去看看，總會發現一些漏洞。『閱讀』這件事，其實就是為了填補那些漏洞。」

「我實在不懂妳在說什麼。」

「意思就是時間一久，我自己寫的東西看起來也會像別人寫的一樣。包含自己在內，任何人對於自己而言，終究會變成他人。」

始料未及的一番話讓我有些驚訝，想不到韓秀英竟說得出這麼深奧的內容。

「也對，仔細想想妳的確是這樣，畢竟妳是拿別人的小說來用嘛。」

韓秀英發出一陣尖叫，我則掩住耳朵。

她關掉手機怒視著我，「別扯這個，接下來你要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就等任務開始囉。」

「誰要聽這種不知所謂的話，你應該有個像樣的計畫吧？」

她似乎還有話想說，於是我索性放任她喋喋不休。

「西邊交給劉眾赫，北方由遊蕩者之王負責，中央你打算怎麼辦？」

「只好大家一起去阻止囉。」

「有個可以輕鬆解決的辦法，你忘了嗎？」

我頓時語塞，瞪向韓秀英，「妳連那個都抄了？」

「……我沒抄好嗎？我只是看著我的小說突然想起來。」韓秀英撇著嘴，含糊其辭，「反正我也沒說錯吧，據我所知，那個辦法能夠輕易地阻止中央的災禍。」

確實，她所言不差。事實上，若真的那麼做，完成第五個任務並遏阻所有災難發生並不難。

韓秀英瞪著我，追根究柢地問道：「你會用這個方法吧？」

「這個……我們邊走邊打算吧。」

正好，在外偵查的劉尚雅此時回返，從遠處朝我們揮手。

韓秀英看了我一眼，「那個女人來了之後，你看起來心情不錯。」

「因為她是值得信賴的人。」

「呿，得不到信任的人受傷了。」

我們慢條斯理地做好了動身上路的準備。現在距離第五個任務開始還有五天，我們沿著漢江江畔緩緩往西面移動。

我們的主要目標有兩個，一是沿漢江一帶搜尋下落不明的孔弼鬥，另一個則是狩獵附近的怪獸種並蒐集Coin。畢竟現在還是Coin活動期間，能海撈一筆的時候就必須賺個夠。

「劉尚雅小姐，左邊！韓秀英妳負責後面！」

我們一路移動，沿途獵殺七級物種，沒留下半條活口。在劉尚雅加入狩獵後，不只是七級物種，就連尋常的六級物種都能輕鬆獵殺。

看著身形靈動的劉尚雅，我思索著，奧林帕斯那些傢伙大概不會曉得，我之所以促使祂們現身，其實別有用意。消耗了概然性之後，眾神在短時間內就無法隨意干涉劉尚雅。

結束戰鬥後，我向劉尚雅說道：「劉尚雅小姐，可以的話，一次盡量只使用一個星痕吧。」

「啊，對不起，上次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吧？」

我搖搖頭，「不是，不是因為那個原因。」

接受星雲支援的存在非常特別。當然，接受星雲的贊助，並不等同該星雲的所有星座都會支持她。畢竟依照星星直播的法則，一個化身只能擁有一位背後星，違背原則的代價，終究會原封不動地回到星座及化身的身上。

那些星座或許自有一套規避的辦法，但化身不同。

「持續重複使用多個星痕，會對劉尚雅小姐的身體造成負擔。」

那幫該死的奧林帕斯眾神肯定不會告訴她，單一存在能夠承擔的故事有限，而所有星痕都蘊含著星座的歷史，太過密集地胡亂混雜各個傳說，會對化身的精神及肉體造成傷害。

要是劉尚雅像現在這樣，持續借用多個星座的星痕，她的壽命會大幅縮減，照這樣下去……

劉尚雅露出淺淺的笑容，「謝謝你為我擔心。」

我頓時領悟了什麼，「妳明明知道，卻還是這麼做嗎？」

劉尚雅靜靜地垂下雙眼，停頓了片刻才開口：「在獨子先生看來，我現在還是那個很有能力的上班族劉尚雅嗎？」

沒等我回答，她自顧自地說下去，「和獨子先生不一樣，我在這個改變後的世界，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人。因為在這個世界，多益、證照、志工服務時數證明，全都沒有意義。」

「妳認為只要變強，就能解決這一切問題？」

「只能解決一點點。」

她說的確實是正解。身體上的強韌，只能解決極小一部分問題。

劉尚雅靜靜一笑，「我決定累積一些在這個世界有用的經歷，只是這樣而已。」

話雖如此，她的手背上卻已經滿是深深淺淺的傷痕，那些傷痕在我看來就像個巨大的窟窿。

韓秀英這麼說過，所謂閱讀是為了填補那些漏洞。如果這就是讀者該做的事情，那或許現在的我，還遠不是個能正確閱讀並理解內容的人。

驀然，我感到懷中一陣震動，掏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黃色的訊息通知。

　哥哥，一切都還好嗎？

隱遁暗影之王，韓東勳。

我愣了一會，才繼續閱讀訊息。

　最近網路狀況不太好，就連我的能力也難以發揮作用，所以這麼晚才聯絡……

他很久以前就開始傳訊給我，訊息已經累積了好幾條，應該是網路這才連通，這段時間累積的簡訊便一口氣出現。

為了改變氣氛，我將這些訊息拿給劉尚雅看。見到劉尚雅臉上微微綻開的笑容，我想，或許我並非是個一無是處的讀者。

　　

雖然網路恢復，但能夠聯繫的人也只有韓東勳。不過，至少能透過他得知其他夥伴的消息。

　我們在龍山區附近，吉永也和我在一起。

　吉永也在那裡？

　對。

我終於弄清了主要同伴們的大概位置。李賢誠和鄭熙媛的位置，也已透過「全知讀者視角」大致確認，重要的只剩下再次碰頭。

雖然也好奇鄭民燮和李聖國現在怎麼樣了，但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畢竟都是掌握了一些事前情報的傢伙，應該有辦法自行脫困。

至於李智慧……反正，劉眾赫會看著辦。

　暫時先不要離開龍山區，待在那裡，我很快就會去找你們。可能的話，也試著和其他人聯絡看看。

沒有回覆，大概是連線又斷了吧。我回頭看著夥伴們說道：「差不多是時候渡江了。」

現在我們所在的位置是漢江以南，龍山區則位在漢江北面。

「你說要渡過那東西？」韓秀英無言以對地看著我。

她的反應並不奇怪，我和她一起凝望著漢江江面。

「嘎喔喔喔喔！」在波瀾洶湧的水流之間，隱約可見數道陰影，曾在東湖大橋附近出沒的魚龍群，主宰了水位高漲的漢江。我們一路沿著江邊走來，卻從未想過渡河，就是因為那些傢伙。

「你沒看到千戶大橋的狀況嗎？橋全都斷了。」

魚龍是七級海獸種，雖然狩獵牠們並不困難，但要對付這麼一大群魚龍，恐怕花上幾天時間也處理不完。在這種狀況下游泳渡江？門都沒有。

「先繼續沿著江邊移動，或許還有橋沒斷的地方。」

我們花了幾個小時移動到下游，可惜未能找到完好的橋，倒是發現了一群遊蕩者。就在韓秀英皺眉拔出武器時，劉尚雅先一步站了出來。

一見她從揹包裡掏出食物，韓秀英頓時發起脾氣，「妳想幹什麼？」

「那些人都餓著肚子。」劉尚雅神色淡然。

「所以妳要把食物分給他們？妳腦子沒壞吧？世界末日138時最危險的就是人，妳不知道？」

「只要我想，我隨時可以把那些人全殺了。」劉尚雅臉上剎那浮現的殺意，讓韓秀英閉上了嘴。「相反的，只要下定決心，我也能救他們。」

劉尚雅不發一語地拿出怪獸種的肉分給遊蕩者，他們感激地低頭致謝。

「喂，那個……」韓秀英轉過頭對我發話。

「反正都是多的，分給他們也無所謂。」我沒理會又要發怒的韓秀英，把裝在揹包裡的阿納斯雷塔特莖幹拿了出來。

就算世界變成了這副德性，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善於狩獵。

「啊！謝謝，真的……」從我手中接過莖幹的男子不斷鞠躬。

「沒什麼，越是困難的時候越是要互相幫助。」

當然，我和劉尚雅依舊有著本質上的不同，我所有的善行，都不過是妥善策劃的經濟活動罷了。

［少數人對您抱持極大好感。］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幼仁』的理解程度上升。］

［您對於登場人物『馬康哲』的理解程度上升。］

［新登場人物已加入書籤。］

韓秀英諷刺地說道：「你也太會裝了吧。」

「……我偶爾也會做點好事。」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善行感到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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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秀英看著劉尚雅的方向嘀嘀咕咕，「可惡，我還以為那種女人只會在小說裡出現呢。」

這句話倒是讓人頗有同感。在滅亡到來之前，與其說是真實人物，劉尚雅更像是小說裡的女主角，而現在既然小說都變成了現實，那倒也沒什麼奇怪了。

這時，遊蕩者之中有個孩子朝我走來，是個看起來和吉永同齡的小女孩。

「有什麼事嗎？」

那是一張擁有異國風情的臉，圓嘟嘟的臉頰，眉眼輪廓深邃如混血兒，眼神晶瑩又伶俐。女孩走到我的面前，朝我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謝謝。」

真是有禮貌的孩子。我環視周圍，沒看見孩子的父母。

女孩似乎察覺了我的視線，「他們不在了。」

「兩位都……？」

女孩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有些詫異，沒有保護者的年幼孩子，竟能獨自存活到第五個任務開始前？除非她運氣超好，掉到什麼天佑寶地，否則在眼下的世界絕無可能如此。

……等等，掉落？

正當我打算發動「登場人物瀏覽」時，女孩再次說道：「那，拜拜。」

難道她真的只是來找我道謝？我試圖開口挽留，卻不由得反射性地回頭看向一旁的韓秀英，她正好注視著別處。

「……小心，拜拜。」

沒過多久，天色漸暗，我考慮了片刻後便找夥伴們碰頭。

「今天就在這附近休息吧。」

即使點燃篝火，漢江附近還是很冷，我們決定在周圍半坍塌的廢棄建築中休息一宿。

韓秀英信心十足地說道：「等著看吧，那些傢伙一定會再找來的！沒看到他們都在覬覦我們的武器嗎？他們一定會恩將仇報！」

韓秀英高調主張人性本惡，全體人類都是忘恩負義的垃圾。

我觀察著劉尚雅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反駁道：「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

「不，全是壞人，幾乎都是壞人！」

過了整整一個小時。

「很快就會來的，他們現在八成都流著口水，饞涎我們的道具呢。」

兩個小時經過。

「嗯，那些傢伙真有耐心。」

三個小時轉瞬即逝。

「……這不可能啊？」

四個小時之後，外頭終於傳來人聲動靜。

劉尚雅的神情變得沉重，韓秀英則露出了勝利者般的得意笑容，「看吧，我剛怎麼說的？」

就在韓秀英一把掏出兵器，準備大聲威嚇敵人的瞬間，有道小小的身影走進廢墟內部，怯生生地問道：「那個……有人在嗎？」

韓秀英瞬間僵在原地。

找上門的，是白天時曾規規矩矩地向我道謝的女孩。

「那個……」她雙頰微微泛紅，遞給我們不知從哪裡找來的一疊毯子。大概是怕我們冷，才從附近找來這些。

韓秀英滿臉震驚，劉尚雅也一臉茫然。看來縱然已是世界末日，釋出善意也不總是會落得被過河拆橋的下場。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露出慈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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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尚雅代表我們一行人走上前，「謝謝，我們會好好使用的。」

「好。」女孩乖巧點頭。

「可是，妳只有一個人嗎？半夜自己亂跑很危險。」

「反正現在去哪裡都一樣。」孩子的語氣彷彿沒什麼好杞人憂天的。

劉尚雅的臉色變得沉重，「妳要和我們一起嗎？」

「什麼？」

「妳可以跟我們走，沒關係的。」劉尚雅回過頭來望著我，徵求我的同意。

但孩子的回答更為迅速，「我討厭麻煩別人。」

說完，女孩點頭致意，隨即轉身打算離開。此時，暗處倏然射出一柄暗器，篤一聲插在孩子腳前，她大吃一驚跌坐在地。

「等等，妳不能走。」韓秀英殺氣騰騰的聲音傳來。

「妳做什麼？」劉尚雅直盯著韓秀英，語氣冰冷。

韓秀英轉頭望著我，「金獨子，你打算怎麼做？你不也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提議留在這裡？」

我緩緩閉上雙眼。

該死，我還以為她沒注意到，真是誤算。也是，三不五時就動用「測謊」技能的傢伙，不可能一無所覺。

韓秀英撇了撇嘴，「啊哈，又要裝好人了？因為對方是個小孩？」

「……」

「這次你也打算裝好人？那就由我這個反派出手囉。」韓秀英扳著手腕走上前去。

劉尚雅橫身攔阻在她面前，「請住手。」

「閃一邊去，還是妳要下手？」

「妳要殺了她？為什麼要這樣對一個普通的孩子　　」

「普通的孩子？」韓秀英咧嘴一笑，準備再次對女孩動手。

劉尚雅的匕首瞬間抵住韓秀英的脖子，「我叫妳住手了！」

同一時刻，韓秀英已召喚出十幾具阿凡達，低聲咆哮：「金獨子，快說清楚！在我抓狂把所有人都殺掉之前！」

終究還是必須走到這一步。

我看著無辜地望著我的女孩，感到無比悲哀。

「那個孩子……」我嘆了口氣，「五天之後，她會毀滅首爾。」

劉尚雅神色劇烈動搖，雙眼驚詫圓瞪。若沒發現這孩子，也許就能當作什麼也沒發生，但現在已無力迴天了。

這該死的任務，果然不會朝我們想要的美好結局發展。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微笑。］

［多數星座對本次任務發展感興趣。］

我已好久不曾對星座的訊息感到如此厭惡。

「這個孩子，就是第五個任務的最後一個『災禍』。」

4.

那天夜裡，沒有人對孩子下手，因為劉尚雅不願意殺了她，而我也認同她的主張。

「……隨便你們。」韓秀英氣呼呼地走出門外消失了身影，留下我和劉尚雅在廢棄建築裡。

我使用「點穴」技能，讓孩子陷入沉睡。劉尚雅撫摸著她的髮絲，低聲說道：「這個孩子就是『災禍』？」

「對。」

「這也是用獨子先生的能力察覺的嗎？」

「差不多。」

我想起《滅活法》中的描述。

第五個任務的最後災禍。

「洪水之災」是最危險、也最悲傷的災難。

劉尚雅咬著嘴唇，「這個孩子……是和『提問之災』類似的情況嗎？」

「很相近，但不太一樣。」

洪水之災，一旦她發揮原有的力量，將引發提問之災完全無法比擬的災難。提問之災頂多破壞整個江東區，但若她發揮全力，首爾不到一個小時就會完全覆滅。

「不管怎麼看，她都不像……難道短短五天之內，這孩子就會變成災禍？」

事實上，就現在的時間點來說，劉尚雅的話並沒有錯。

這孩子現在還不是災禍。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申流承這個名字，正毫無疑問地表明她是「災禍」的事實。

五天後，這個女孩一定會讓首爾淪陷。

劉尚雅繼續說道：「聽說災禍會從隕石中孵化，但這孩子不是隕石裡孵化出來的……」

「沒錯，她並非從隕石中孵化，是個在地球上出生長大的地球人，五天後也依舊是地球人。」

「那她為什麼……」

「提問之災原本也出身自地球。」

劉尚雅瞪大雙眼，「這個孩子，該不會和提問之災一樣……」

「對，但也不算對。」

「什麼？」

出身地球的災禍即「歸來者」，是毀滅其他世界後返回的破壞者。這個女孩也是毀滅了克羅諾斯的歸來者之一，但不僅如此，毀滅克羅諾斯的五個災禍之中，就屬她最特別，也最危險。

「作為災禍歸來的並不是她，而是未來的她。」

「未來？」

「這個孩子，將在數十年後為了終結地球而回來。」

現在的她依舊純真有禮，但在日後的世界，她將成為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災禍之一。

「韓秀英堅持必須殺掉她，就是因為這個理由，只有殺了她，才能抹除她的『未來』。」

而且那場災難，連劉眾赫都無力迴天。

　　

劉眾赫望向自己胸前的大洞，那傷口若不立刻使用「起死回生」，就無法復原。

他憤怒地望著製造出傷口的女人，「申流承，為什麼妳改變想法了？」

「改變？我從來都沒有變。」申流承笑了，「我和隊長不一樣，我不是回歸者，只不過是被困在任務齒輪中的玩具罷了。現在的我，和隊長在過去回歸見到的『災禍』，是相同的人格。」

「那妳為什麼……」

「現在是第三次吧？第二次回歸的時候，我也給了你機會，但是隊長又失敗了。給了你這麼多情報，你還是失敗了。」

申流承原本毫無表情的臉孔，對劉眾赫露出一個悲傷的微笑。

「這個世界無法改變，隊長也還是老樣子，什麼都沒變。」申流承抬頭望著天空中的異界蟲洞，「所以我才會這麼想　　這個世界，果然應該就此結束。」

難得再次認真讀起《滅活法》，昔日的感性又逐漸湧上。閱讀《滅活法》的樂趣就是如此。

「喂，你在幹嘛？」

聽見韓秀英的聲音，我關掉了手機。

「你決定怎麼做？」她問道。

「我還在考慮。」

我優柔寡斷的回覆讓韓秀英皺起眉頭。她看向相距不遠的劉尚雅和申流承，低聲耳語道：「你忘了？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差點被最後的災禍殺了。」

「他不是沒死嗎？」

「那是兩回事。重要的是，這場戰鬥正面對決是贏不了的，那時候要不是妄想惡鬼金南雲殺了她……」

韓秀英說的確實是事實。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險些被申流承所殺，更不幸的是，當時阻止申流承的金南雲，在這次回歸裡並不存在。

「我提醒過你了。還有，我警告你，不是隻有我這樣想喔。」

［部分討厭拖泥帶水的星座感到焦躁。］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為冗長劇情準備好碳酸飲料。］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期待您賢明的判斷。］

這次的對話似乎沒有被消音，看來關於未來情報的消音過濾，也逐漸被解除了……

與申流承說完話的劉尚雅，表情沉重地走向我們。

「獨子先生，不管我怎麼想，都不該這麼做。」她一臉懇切地說道：「那個未來不是還沒實現嗎？如果我們好好照顧這個孩子，或許她就不會成為災禍了，就是像蝴蝶效應……」

帶來毀滅的是「未來的申流承」，而現在我們身處於將會製造出申流承未來的「過去的世界」。劉尚雅所言並非毫無道理，但是……

「讓這個孩子轉變為災禍的事件，發生在很遙遠的未來，並非現在的我們所能左右。」

所謂的蝴蝶效應，並沒有那麼容易引發。一隻蝴蝶在太平洋輕拍翅膀，能讓地球另一端颳起颱風？這是理論上才會發生的事。因為最重要的，是在那一次振翅演變為「颱風」之前的時間。

劉尚雅立刻沮喪了起來，「那也很難說……」

「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就目前來看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就算我們真的能改變這個孩子，五天後的災難還是會到來。」

實際上，劉眾赫也嘗試過許多次，及早找出申流承，嘗試安撫她以阻止災難發生，但他失敗了。無論他給予現在的申流承什麼樣的改變，五天後未來的申流承仍會現身，毀滅整個首爾。

劉尚雅的聲音有些無力，「為什麼這個孩子會變成災禍？未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

當然，我很清楚答案，但沒有刻意說明。

我轉過身，走向坐在地上啃著肉塊的孩子。

「好吃嗎？」

「嗯。」

遠遠地，我能感覺到劉尚雅和韓秀英的視線注視著我。

『不會吧？』

『殺了她。』

『你不會這麼做吧？』

『叫你殺了她！』

現在殺了申流承，對我想要的結局不會造成任何困擾；若不殺申流承，只要稍有差池，首爾就會完蛋。所以按照整體發展來看，救下申流承百害而無一利。

申流承抬起頭，用難以捉摸的眼神望著我，「叔叔，你能夠看見未來嗎？」

「……嗯？」

「我在未來會變成很壞的人嗎？」

她大概是偷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也許吧。」

「是多壞的壞人呢？」

「大概是首爾最壞的人。」

「比小丑139或薩諾斯140還要壞嗎？」

「有那個可能。」

申流承無力地低下頭，「那也不是奇怪的事。」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是一個壞人了。」

就算她不說，我也知道她想說什麼。我很清楚，年幼的申流承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來的理由。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是我殺死牠的。』

她在第一個任務中殺死了自己養的小狗，以求存活。

『對不起。』

她偷走遭受襲擊而昏迷的老人的外套。

她為了守住自己的Green Zone，推開了一直照顧自己的女人。

她出賣了被追殺的男子，將他的蹤跡告知幫派分子，只為換取食物。

在這樣的世界裡，這是任誰都可能做出的事情，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將自己的動機合理化。

『我會受到懲罰的，我沒有資格活下去。』

女孩的身軀微微顫抖，雙眼卻變得毅然。決心赴死之人的眼神，無論大人或小孩都一樣。

「……殺了我也沒關係，我準備好了。」

如果我是這個故事的主角，大概會毫不猶豫地處決申流承。

但我是讀者，讀者就只會做讀者的選擇。

我用力揉著申流承的頭，「別擔心，在我盼望的結局裡，沒有妳的死亡。」

如果我殺了這孩子，劉眾赫的回歸就沒意義了。他是為了改變過去才挺身而出，若只因「未來無法改變」這種理由而殺人，那一切究竟還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為了劉眾赫，我必須阻止這個孩子的死亡。

女孩的眼神劇烈動搖。

［登場人物『申流承』對您展現些微的信賴。］

［您對於登場人物『申流承』的理解程度上升。］

「但是，只有我死了，才能……」

「有辦法可以阻止災禍。」我斬釘截鐵地說道，「只要妳幫我就可以。」

後方傳來了韓秀英的嘆息聲，劉尚雅則緊咬著嘴唇注視著我。

打從一開始，我所盼望的結局就是不可能達成的，但如果將微小的不可能逐一轉變為可能，或許某一天，不可能的結局也能成真。

而申流承，將成為這個不可能的故事之中，一枚小小的基石。

我立刻拜託鼻荊打開鬼怪包袱，購入好幾樣道具。

申流承頹喪地喃喃自語著：「可是我能做什麼？我只是個小孩，也沒有背後星……」

「妳怎麼會沒有背後星？」

［您對化身『申流承』贊助了『成長禮包Ⅰ』。］

申流承呆愣地張大了嘴巴。

［您對化身『申流承』贊助了『成長禮包Ⅱ』。］

［您對化身『申流承』贊助了『新任務紀念禮包』。］

……

源源不斷的訊息讓申流承慌亂得臉色蒼白，「這、這些是……」

「沒關係，我錢很多。」

「叔叔……你到底是誰？」

「我是獨子，金獨子。」我將手放在仍不敢置信的孩子頭上，「今後五天內，妳會變得比這裡任何一個人都強。」

我的話語千真萬確。

靈獸之王（Beast Lord）申流承　　她日後將名列這世界的最強百人之一。

這個終有一天會化為災禍的孩子，在這次回歸中，將成為我的「第一個化身」！

　　《全知讀者視角0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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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一個體積無限小，但密度、重力、時空曲率無限大的點，無法適用目前所知的物理定律。

125位於首爾九老區中的行政區，位於漢江以南、首爾西面。

126Asgard，在北歐神話中是阿薩神族的地界，亦稱作阿薩神域，尊奉奧丁為主神的神之居所。

127又稱啟示錄，內容主要是對未來預警、世界末日預言，描述最後審判，重點為耶穌再臨。

128根據《創世記》記載，上帝依據自身形象創造人類祖先，男的稱亞當，女的稱夏娃，安置第一對男女住在伊甸園中。在《聖經》原文中含有快樂園地之意，或稱樂園。

129位於希臘南部，為希臘第一大島，擁有漫長的文明史，自古為戰略要衝和貿易重鎮。

130在希臘神話中，專橫的國王米諾斯，為關押自己妻子生下的怪物米諾陶洛斯而建造的迷宮。

131此處指半人半牛的米諾陶洛斯，為國王米諾斯之妻與公牛通姦誕下的怪物。

132愛琴海上的小島，島上擁有眾多名勝遺跡，為熱門旅遊勝地。

133一說阿里阿德涅帶領忒修斯逃離迷宮後來到該島，忒修斯終將她留在島上後離開，並遺忘了她。

134戴歐尼修斯，希臘神話的酒神，對應羅馬神話的巴克斯。一說在忒修斯離開阿里阿德涅之後，她在島上與酒神相戀，最終結為連理。

135希臘神話中的命運三女神。通常以三位老婦人的形象出現，忙碌地紡織人與神的命運絲線。

136Ragnarok，北歐神話預言的巨大劫難，包含造成眾多神靈死亡的戰爭與無數自然浩劫。世界沉落水底，最終存活的神與兩名人類建立了新世界。是北歐神話重要的研究主題。

137Armageddon，《啟示錄》記載的末世預言，亦是《聖經》記載的善惡對決、洪水預言。

138原文「아포칼립스」為Apocalypse音譯，一指《新約聖經》最後一章《啟示錄》，描述末日預言；二則引申為末日浩劫之意。一般選用Apocalypse形容世界末日，通常帶有宗教寓意。

139美國漫畫角色，首次出現在《蝙蝠俠》系列中，被認為是史上第一位漫畫超級反派。

140美國漫威漫畫的超級反派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