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獨子。」

我常常向別人這樣自我介紹，接下來十有八九會產生以下誤會。

「啊，你是獨生子嗎？」

「我是獨生子沒錯，但我不是這個意思。」

「咦？那是？」

「我的名字是獨子，金獨子9。」

金獨子。爸爸為我如此取名，是希望我即使獨自一人，也能成為強大的男子漢。但多虧了這個名字，至今我都過著平凡又孤獨的人生。總之，就是很平庸。

金獨子，二十八歲，單身。興趣是在下班回家的地鐵上看網路小說。

「貼這麼近，小心掉進手機裡喔。」

嘈雜的地鐵中，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反射性地抬起頭，只見一雙盈滿好奇的雙眼正低頭直望著我。那是人事組的同事，劉尚雅。

「啊，妳好。」

「你下班啦？」

「嗯，妳也是？」

「今天運氣好，部長去出差了。」

旁邊的座位正好空著，劉尚雅一屁股坐了下來。並排的肩膀處隱隱飄來香氣，我也不禁緊張了起來。

「妳平常也會搭地鐵嗎？」

仔細一想，我是第一次在下班的地鐵上遇到劉尚雅。每到下班時間，從人事組的姜代理到財務組的韓部長，總有一堆男人排隊想送劉尚雅回家，這是公司裡人人皆有耳聞的傳言。

「這個啊……」劉尚雅露出複雜的神色，口中說出的話卻十分出乎我的意料。「因為我的腳踏車被偷了。」

腳踏車？

「妳平常都騎腳踏車上下班嗎？」

「對啊。因為最近太常加班了，感覺運動量不太夠，加上還有些煩人的事情，就順便囉。」

啊哈，原來如此。

劉尚雅嫣然一笑。這麼近距離一看，就能理解那些男人為什麼會心動了。然而這些事都跟我沒有半點關聯。

我認為，每個人各自的人生類型早有定局。而劉尚雅就是與我有著天壤之別的人類。

結束有些尷尬的對話，我們各自專注在自己的手機上。我再次打開剛剛在閱讀的小說APP，劉尚雅則……那是什麼？

「¿Puede prestarme dinero?」

「什麼？」

「這是西班牙文。」

「……原來如此，剛剛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請借我一點錢』。」劉尚雅自信地答道。

「妳好認真。」下班回家的地鐵上也這麼用功，果然和我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但學了這句話，到底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啊？

「那獨子先生這麼專心，又是在看些什麼呢？」

「啊，我嘛……」

心想不妙的瞬間，劉尚雅的視線已經固定在我的手機螢幕上了。

「那是小說嗎？」

「對，也算是……研讀韓語吧。」

「哇，我也很喜歡小說耶，雖然時間不多，很久沒看了。」

我感到有些意外，劉尚雅也喜歡看小說？

「像是村上春樹10、瑞蒙．卡佛11、韓江12之類的……」

嗯，我想也是。

「獨子先生喜歡什麼樣的作家？」

「就算我說了，妳可能也沒聽過吧。」

「別看我這樣，我也看過不少小說喔。是誰的小說呀？」

每當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看網路小說這個興趣著實叫人難堪。我瞥眼望向APP上顯示的小說標題。

《毀滅以後的世界》

作者：sing N song

再怎麼樣，「我在看sing N song寫的《毀滅以後的世界》」這種話實在難以啟齒。

「只是奇幻小說而已……怎麼說，類似《魔戒》那種……」

劉尚雅瞪大了雙眼，「喔喔，《魔戒》啊，我有看電影。」

「電影很棒呢。」

經歷短暫的沉默，劉尚雅仍直視著我的方向，好像還在期待我多說些什麼似的。我有點尷尬，決定故意轉移話題。

「話說我們進公司都快滿一年了。差不多就是去年的這時候吧，時間過得真快。」

「就是說啊，那時候我們都還懵懵懂懂的，對吧？」

「是啊，感覺就像昨天的事情，想不到約聘期間都快結束了。」

「啊，我已經……」

看著劉尚雅的表情，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都忘了，在上個月因為一件海外客戶的案子，劉尚雅的表現受到認可，已升遷為正職了。

「對喔，糟糕，不好意思沒來得及恭喜妳。哈哈，早知道我也該認真學外語。」

「啊，別這麼說，獨子先生！畢竟還有人事考核的機會嘛，而且……」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談話中的劉尚雅真的很帥氣。彷彿全世界的聚光燈都映照著她一人似的，容光煥發。

如果這個世界是一篇小說，主角就是像她這樣的人吧。

事實上，這也是毋庸置疑的結果。我沒有付出任何努力，劉尚雅卻汲汲營營；在我看網路小說的時候，劉尚雅還在認真學習。這樣的劉尚雅成為正式員工，而我的約聘契約即將到期，也是理所當然的。

「那個……獨子先生。」

「嗯。」

「如果你不介意……我告訴你我在用的APP吧？」

一時間，劉尚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我整個人彷彿與世界漸行漸遠。為了鎮定浮動的心緒，我用力睜開眼睛，直勾勾凝視著前方。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男孩，年紀大概剛滿十歲吧。男孩的母親坐在一旁，正用憂鬱的眼神注視著男孩懷中的昆蟲採集箱。

「……獨子先生？」

要是我有一個不同於現在的人生，會怎麼樣？

也就是說，若是我的人生類型截然不同，會是如何？

「金獨……」

如果我的人生類型不是「寫實主義」，而是「奇幻小說」，我就能夠成為主角嗎？

我不得而知。

這也許是永遠無從得知的事。我僅知的事實，大概只有唯一一件。

「不用了沒關係，劉尚雅小姐。」

「什麼？」

「不用告訴我那個APP，沒有用的。」

我現在的人生類型，是沒得商量的寫實主義。

「對獨子來說，有著屬於讀者的人生啊。」

以及在這個類型中，我並不是主角，而是讀者。

「獨子的人生……」劉尚雅的神情一臉深刻。

我擺動著雙手，表示婉謝。雖然不能肯定，但她應該是真心為我擔憂吧，再怎麼說也是人事組，按照我的業績，恐怕她早已知道結果了。

「獨子先生真的說了很棒的話呢。」

「什麼？」

「那麼，我也有屬於我自己的人生吧。」

劉尚雅彷彿下定決心似地再次研讀起西班牙語。我注視著認真的劉尚雅好一會兒，才將視線轉回我的網路小說上。

雖然一切都回歸原狀，但奇怪的是，小說的捲軸卻沒辦法繼續向下捲動。也許是重新領悟到現實的那份沉重感，糾結在這捲軸的尾端了吧。

您有一封新訊息。

就在此刻，手機上方突然跳出了通知。發信人是《滅活法》的作者，我立刻打開信件查看。

　讀者您好，今晚七點起將轉為付費觀看。這會對你有幫助的。祝你好運。

　［1個附件檔案］

對了，作者說過要送我禮物，這就是他說的禮物嗎？收到一封作者的電子郵件就開心不已，看來我果然是天生當讀者的料。

好吧，作為一名讀者而活，也並非全然只有壞處。

我順勢確認了下時間，現在是下午六點五十五分。

他說七點開始轉為收費制，那現在只剩下五分鐘了。我打開小說APP中我的最愛作品目錄。畢竟我是唯一的讀者，至少應該第一個留下祝賀留言，給作者打氣。然而　　

您搜尋的作品不存在。

不管我在搜尋欄裡輸入多少次，結果還是如出一轍。《滅活法》在佈告欄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沒留下半點痕跡。

真奇怪。之前曾發生過為了轉成收費作品，沒有事先公告就刪除作品的狀況嗎？

就在這瞬間，地鐵上的照明啪一聲熄滅，車廂內部變得一片漆黑。

嘰咿　　

忽然，地鐵一陣劇烈晃動，金屬摩擦爆出悲鳴般的聲音。劉尚雅小小驚呼了一聲，一把捉住我的手臂。不知道她抓得多用力，比起車輛急煞的慣性，我竟更在意左臂上傳來的劇痛。

經過整整十餘秒，列車才完全靜止下來。各處開始傳出混亂嘈雜的聲響。

「啊，什麼啊？」

「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黑暗中，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一盞盞點亮。

依舊緊抓著我左臂的劉尚雅問道：「發、發生了什麼事？」

我盡力裝作泰然自若地說道：「別擔心，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是嗎？」

「對，就算有問題，列車長應該很快就會廣播通知的。」

話音剛落，就傳來了車內廣播的聲音，「列車內的各位乘客、列車內的各位乘客。」

周圍的喧鬧逐漸安靜下來，我也鬆了口氣，「妳看，沒事吧？等廣播結束，電力就會……」

「全、全員立即避難……全員……」

一陣嗶咿咿咿的聲響之後，廣播就此結束。列車內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獨、獨子先生？這究竟是……」

刺眼的光芒從地鐵前方的車廂閃爍而過，接著傳來了某種爆裂聲，以及敲擊大鼓似的巨大聲響。

漆黑之中，彷彿有某個東西正往這邊接近。

我會在這個瞬間瞥見顯示時間，不過是純然的巧合。

PM 7:00

滴的一聲，整個世界彷彿隨之靜止了下來。

而後，我聽見了那個聲音。

［第8612行星系，免費服務已終止。］

［主線任務開始。］

這就是，我的人生類型改變的瞬間。

2.

鬼怪13。在那傢伙初次出現的瞬間，某人這麼說道。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這段文字。

緊急煞車的地鐵和停電的車廂，似乎有種莫名的既視感，可是當前狀況中的細節又不足以讓我確認。地鐵緊急停車雖非尋常，卻也時有所聞。

儘管如此，為什麼熟悉的小說序章老是浮現腦海？但這麼荒謬的情節怎麼可能發生？

就在此時，三八〇七號車廂的前門猛然打開，供電也恢復了。

在我身邊的劉尚雅忽然喃喃說道：「……鬼怪？」

腦中嗡的一陣轟鳴。我所知道的小說內容和眼前的現實逐漸重合，四周彷彿也不安地顫抖著。

長著兩個小小的角、裹著小草蓆、全身布滿蓬鬆絨毛的詭異生物飄浮在半空中。稱其為妖精則長得太過怪異，稱祂為天使氣質又太過邪惡，但純真的外型也不適合被稱作惡魔。

因此，那個傢伙被稱作「鬼怪」。

而「鬼怪」開口的第一句話，我早已瞭然於心。

「&啊#@!&啊#@! ⋯⋯」

［&啊#@!&啊#@!……］

虛構與現實，精準地重合。

「祂在說什麼啊？」

「這是擴增實境14嗎？」

在眾人的喧譁聲中，我感覺彷彿被獨自拋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絕對是「鬼怪」錯不了。在長達數千話的《滅活法》中，正是那隻鬼怪，揭開了一連串悲劇的序幕。

將我從思緒中喚回的，是劉尚雅的嗓音。

「感覺祂說的有點像西班牙文，我要不要去跟祂溝通看看？」

我啞口無言地問道：「妳聽得懂祂在說什麼？祂是想要借錢嗎？」

「那倒不是……」

就在此刻，字正腔圓的韓文傳入耳中。

［啊、啊，聽得到嗎？真是的，韓文模式出狀況真是麻煩。各位，聽得到我說的話嗎？］

不知道是否因為聽見熟悉的語言，人們臉上緊張的神色明顯舒緩下來。首先開口出聲的，是一個身穿西裝、體格壯碩的男子。

「喂，禰到底要幹嘛？」

［……嗯？］

「這是在拍電影嗎？我還得趕著去參加甄選啊。」

看他的臉實在陌生，可能是個無名演員吧。嗓音倒是霸氣十足，若我是選角的導演，還真有可能選上他。但遺憾的是，現在他眼前的存在並非導演。

［啊啊，甄選，這樣啊，這時間還要去甄選啊。哈哈，看來事前調查不夠充分，明明說晚上七點轉為收費制的話，追隨的人會最多耶。］

「什麼？禰到底在說什麼啊？」

［好啦，各位，請先冷靜點，坐在座位上聽我說吧。因為現在要宣佈重要事項！］

我的胸口越來越鬱悶。

「什麼啊！趕快讓列車出發啦！」

「誰趕快聯絡一下車長吧！」

「也沒先請民眾配合，到底是在幹嘛啊！」

「媽媽，那是什麼？漫畫嗎？」

不會錯的。這就是我所熟知的劇情發展。

必須阻止祂，但我卻束手無策。因為我根本無法說服人們去聽從一個長得小巧可愛、活像是CG小動物的生物。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勸阻什麼都不知道，還想從座位上起身的劉尚雅。

「劉尚雅小姐，很危險，不要輕舉妄動。」

「什麼？」

受到驚嚇的劉尚雅瞪大雙眼。我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話說出了口，但現在的我也沒有任何方法能夠說明我所理解的狀況。

正確來說，也沒有說明的必要。

［哈哈，吵死了，真是的。］

因為那個比誰都更有強烈說服力的存在，就在我們眼前。

［我都叫你們安靜了。］

鬼怪緩緩閉上眼睛又再次睜開，目光瞬間變得血紅。

啪啪啪！一陣爆裂聲傳來，列車內瀰漫一片死寂。

「呃……喔喔……」剛剛嚷著要去甄選的無名演員，此時額頭上破開了一個巨大的孔洞。他的嘴巴開合幾下，眼神變得渙散，隨即倒地不起。

［這不是在拍電影。］

打破瓜果般的爆裂聲接連響起，這次是一位叨唸著要找車長的大嬸。

［不是夢、不是小說。］

一道、兩道血泉接連噴濺，人們的頭顱隨之爆裂。對鬼怪展開抗議的人、發出慘叫引發騷動的人、露出一點點躁動模樣的人，頭上都穿了個透風的孔洞。

一時之間，地鐵成了血海。

［也不是你們所知的『現實』。懂了沒？全都給我閉嘴，聽我說。］

一半以上的人已經倒下。下班時間的地鐵裡血跡斑斑、屍橫遍野。人們不再慘叫，只是恐懼地注視著鬼怪，有如原始時代的類人猿望著強大的掠食者。

劉尚雅因為驚嚇而不斷打嗝。我強按住她的肩膀，屏住呼吸。

這全是真的。不管是奇怪的訊息音傳入耳裡時，或是鬼怪憑空出現在眼前時，我都感受不到任何真實感。直到眼前的車廂變成一片血海，我才終於清醒過來。

［各位，一直以來，你們的生活都過得挺愜意的，對吧？］

博愛座上，和鬼怪四目相接的老人顫抖著蜷縮起身子。鬼怪嘲弄似地看著畏懼的老人家，繼續說道。

［你們實在是白吃白喝太久了，人生待各位很寬厚吧？打從出生開始，不必支付任何代價就能好好呼吸、吃喝拉撒，還能隨心所欲地繁衍後代！哈！各位真是活在一個很不錯的世界呢！］

免費。下班返家的地鐵上，沒有任何人是免費度日的，這裡的人們都為了生存而努力著，但此時卻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不過，好日子到此為止了，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吧？想要獲得幸福就必須支付代價，這可是常識，不是嗎？］

「難、難道禰是要錢嗎？」一個男子的聲音響起。

我還在詫異這種狀況下哪個人敢開口說這種話，萬萬想不到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劉尚雅小姐，那不是財務組的韓部長嗎？」

「……對。」

不會錯的。財務組的韓明武部長，公司裡空降部隊的代表，也是所有新進員工優先迴避的人物的第一名。那個人又怎麼會在地鐵上？

「要錢的話，不管要多少我都給。請禰收下。啊，順帶一提，我就是這樣的人。」

韓部長說著，連名片都掏了出來。對於他的霸氣，人們全送去加油打氣的目光。

「要多少才夠？一張大的？還是兩張？」

對於一個分公司的小部長而言，他隨手掏出來的支票數字實在過分。有好一陣子公司裡流傳，韓明武部長是子公司總裁的小兒子。那或許是事實，畢竟區區部長的皮夾裡，根本不可能隨時帶著這種數額的支票。

［嗯哼，你的意思是要給我錢嗎？］

「正、正是！雖然現在手邊的現金沒有多少，但只要讓我離開這裡，要多少錢我都給得起。」

［錢不錯啊。含有許多人類之間主觀協議的植物纖維。］

聽到這句話，韓部長的臉頓時亮了起來，那表情彷彿說著「果然，錢是萬能的」。真是可悲啊。

「我、我身上有的就這些，就算這點錢也　　」

［我是說，就你們的時空而言是這樣沒錯。］

「什麼？」

下一刻，空中爆出了火花。韓部長手中的支票憑空起火燃燒，他慌張失措地發出了驚叫。

［幾張破紙，在宏觀次元世界一點價值也沒有。要是再敢做出這種事，我就爆了你的頭。給我記住。］

「呃，呃呃……」

恐懼再次在人們的臉上蔓延開來。大家的神色就像內容毫無驚喜的小說一樣，腦中的想法也不難猜測　　祂到底打算做什麼？

然而，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呼，這樣吵吵鬧鬧的時候，你們的債務也在持續累積。嗯，這樣吧，與其讓我說明一百次，不如讓各位親自賺一次錢會比較快吧？」

說完，鬼怪的尖角便像天線般延伸，身體也朝列車的天花板飄浮而去。

不久後，就傳來了訊息音。

［#BI-7623頻道已開啟。］

［星座們進入頻道。］

在茫然地眨著眼的人們頭上，各自浮現出小型視窗。

［您收到了主線任務！］

身體逐漸變得透明的鬼怪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往下一節車廂消失而去。

［那麼，祝各位好運。請各位一定要展現出精彩有趣的故事。］

3.

鬼怪的身影消失後，人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些人使盡力氣想從車窗逃離，有些人則撥打報警電話。劉尚雅正是後者之一。

「警、警察都不接電話！該怎麼辦、怎麼辦……」

「冷靜點，劉尚雅小姐。」我直盯著劉尚雅失去焦點的瞳孔，開口說道：「妳應該玩過研發組這次製作的遊戲吧？就是那個世界毀滅，只有少數人倖存的遊戲。」

「什麼？為什麼突然提到……」

「妳就這樣想，就當作我們現在都進入那個遊戲裡了。」

劉尚雅一臉茫然，雙唇顫抖地喃喃道：「遊戲……」

「很簡單的，所有遊戲都有規則，只要遵循規則就行了。」

說著這句話，我也慢慢平緩了呼吸。

即使是我，也需要時間才能完全消化這一切。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　　曾經只存在於小說中的故事情節，正在我眼前變成栩栩如生的現實。

頭上長著角的妖怪。

車廂內有如垃圾般散落各處的屍體。

渾身浴血、瑟瑟發抖的上班族。

在博愛座上祈禱的老奶奶。

我仔細觀察所見的每一個場景，彷彿《駭客任務》15中質疑何謂現實的主角尼歐。縱使一再觀看、一再懷疑，然而事實就在眼前，我最終只能被說服。雖然不清楚箇中緣由，但有一點肯定錯不了　　

《滅活法》成為了現實。

好好思考。如果想在這個全新的世界裡存活下來，我應該怎麼做。

「各位！大家請冷靜下來，先慢慢深呼吸。」

完美還原劇情地，在鬼怪消失五分鐘之後，某個人挺身而出。

「都冷靜下來了嗎？大家請停下手邊的動作，稍微聽我說幾句話。」

留著俐落的二分區短髮，平均身高比一般人高一顆頭左右的健壯男子開口。在他的發話之下，忙著啜泣或撥打電話的人們逐漸壓低了聲音。

確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後，短髮青年再次開口：「各位都知道，在發生國家級災難時，一點小小的騷動都有可能引發嚴重傷亡。因此現在開始，我將對本狀況進行控管。」

「什麼？你是誰啊？」

「國家級災難？你在胡說什麼！」

幾個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聽見「控管」一詞旋即起身，發出激烈抗議。

青年見狀，打開皮夾亮出公務員證。「我是任職於六五〇二部隊的陸軍中尉。」

聽見這話，不少人臉上浮現一抹安心的神色，「是國軍啊。」

然而，要安心實在言之過早。

「剛剛，我收到部隊傳來的訊息。」

人們紛紛擁到軍人的智慧型手機前方。正好站在近處的我，不難看清手機訊息的內容　　發生一級國家災難。全員速至所屬部隊集合。

四處傳來屏氣凝神的抽氣聲。

國家級災難。坦白說，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因此並不是太訝異。令我吃驚的反而是另外一件事。

陸軍中尉李賢誠……原來就是這個人啊。

我知道他。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本人，但他的名字在我腦海中印象鮮明，因為他正是《滅活法》的主要配角之一。

鋼鐵劍帝　　李賢誠。

現在竟然連小說中的人物都現身了。除了接受眼前的事態，我根本別無選擇。

「軍人先生！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正在試圖和部隊取得聯繫……」

「青瓦臺16呢？青瓦臺都在幹嘛？趕快聯絡總統啊！」

「很抱歉，我只是基層軍人，並沒有直接聯繫青瓦臺的權限。」

「那你還說要進行什麼管制！」

看著接受一連串荒唐提問轟炸仍沉著應對的李賢誠，我再次體認到，小說中的描寫沒有絲毫偏差。

不過，李賢誠這個角色，在小說中本來就是這樣登場的嗎？

心中倏然閃現的疑問，伴隨著異常矛盾的預感。身為《滅活法》唯一的讀者，我敢保證，李賢誠的初次登場絕對不是這種方式。在小說中，他至少要等到第一次任務結束後才會出現。

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我的腦中忽然變得一片混亂。如果能再重看一次《滅活法》，我就能更確定了。

「國務總理發表聲明瞭！他說真的是一級國家災難！」

在某人的高喊下，所有人都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劉尚雅也把手機畫面轉向我，「獨子先生，你看這個。」

連輸入關鍵字都沒必要，因為入口網站的熱門搜尋榜首正是「國務總理聲明」。更何況，這支影片的內容我也早就知道了。

「在此告知全國民眾，目前包含首爾在內的數個不特定地區中，有身分不明的恐怖分子正在活動。」

聲明的內容相當簡單，大致就是政府當局將動員一切手段與方法對抗恐怖分子，絕不妥協，請民眾安心並各自維持正常工作等。

我在看小說的時候，對此壓根沒什麼想法，但親耳聽見這種臺詞，卻感覺十分無言以對。恐怖攻擊啊……也是，這麼定義確實比較容易為人接受吧。

「可是總統呢？為什麼是由國務總理發表聲明？」

「聽說總統已經遇害了。」

「什麼？真假？」

「我也不確定，只是網路的留言說　　」

「那不就是假新聞嗎！」

當然我很清楚，那並不是假新聞。

「哇啊啊啊！什麼啊！」

四面八方倏地爆出槍響，人們嚇得連手機都掉落一地，因為槍聲正是源自於手機之中。隨著滋滋滋滋一陣尖銳聲響，畫面染上一片血紅。眾人過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國、國務總理……」

國務總理命喪當場。而且還是在聲明直播中被射穿了腦袋。

不知多少槍響過後，螢幕裡才歸於沉寂。接著出現在畫面中的正是鬼怪。

［各位，我不是說過了嗎？這才不是什麼『恐怖攻擊』之類的玩笑。］

人們彷彿一隻隻呆傻的金魚，嘴巴一張一闔地說不出話。

［你們好像到現在都還沒聽懂？這可不行呢。我看你們都還覺得這只是一場遊戲吧？］

鬼怪的語氣過於輕鬆隨意，反而讓人感受到不祥的氣息。我不知不覺間握緊了拳頭。

［哈哈，根據調查顯示，這個國家的人都挺會玩遊戲的，不如我們把難度調高一點怎麼樣？］

嗶嗶一聲，半空中憑空出現一個巨大的計時器，以及飛速縮減的倒數計時。

［剩餘時間減少10分鐘。］

［目前剩餘時間10分鐘。］

［現在起5分鐘內，若未發生第一起擊殺行為，該車廂所有生命體將全數被消滅。］

「這、這是什麼意思？在開玩笑吧？」

「有聽到剛剛的訊息嗎？喂，你們都聽到了吧？」

「軍人大哥！現在該怎麼辦？警察怎麼還不來！」

「各位，請你們先冷靜下來，聽我說　　」

鬼怪的一句話，讓車廂的狀況完全脫離了李賢誠的掌控。我能感覺到劉尚雅抓緊了我的衣袖，而我心中那份違和感依然揮之不去。

重要配角李賢誠都出現了，為什麼「那傢伙」還沒登場？若是我所熟知的劇情發展，那傢伙差不多也該現身了。

「後、後面車廂有人被殺了！」

透過走道上的窗戶，後方三九〇七號車廂陷入一片血海的景象映入眼簾。和該車廂的殺人者四目相接的人們，臉色唰地變得蒼白。

「別讓他們進來！不能讓任何人進來！」

人們猛然抵住鐵門奮力抵抗，但這行為根本毫無必要。因為打從一開始，真正的敵人就不在那裡。

［該車廂在任務完成之前，禁止任何出入手段。］

伴隨著訊息音，人們彷彿撞上了透明的牆體一般，從鐵門邊被彈撞開來。

「怎、怎麼會這樣？」

鬼怪的聲音再次傳來。

［哈哈，有些地方已經變得很有趣了，但也有些地方都還沒開始呢。很好，我再給你們一些福利吧。就讓你們看看，若現在起五分鐘內什麼事都沒發生，各位會變成什麼樣子。］

有如巨大螢幕的視窗憑空出現，畫面中呈現的場所是某間教室，許多身穿藏青色校服的女孩們渾身顫抖著。

一個男高中生咬著手指喃喃自語：「那不是颱風女高的制服嗎？」

畫面中有些女孩正試圖合力破壞教室的門窗，也有一些女孩正埋頭商議解決的辦法。從企盼著不犧牲任何一人、共同解決任務的那份心意，就可見她們是比任何愚蠢的大人們都更加聰穎的一群學生。但正因如此，那情景才更令我悲傷。

嗶嗶嗶嗶　　不祥的警示響徹雲霄，女孩們開始發出陣陣驚叫。

［已達時間限制。］

［開始進行任務結算。］

訊息音甫落，坐在第一排的某位學生瞬間腦袋爆裂。

教室中，頭顱一顆接著一顆炸開。學生驚聲尖叫著往教室的門窗奔去。

「啊啊！呃、怎麼會這樣　　」

即便敲擊到掃具折斷、硬扳到指甲迸飛，教室的門依舊紋風不動。誰也沒能逃出那扇門外。

砰！砰！學生們的頭顱持續崩裂。

這時，一位少女的身影倏然出現在畫面中。她的雙手掐緊了同班同學的咽喉，隨著一聲悶哼，同學的雙臂無力垂落。不久後，畫面裡只剩下那位少女還站立著，以她狠毒的眼神環視周遭。

［#Bay23515 頻道　颱風女高2年B班　生存者：李智慧］

女高中生瞪視著螢幕的身影逐漸消失，鬼怪的聲音再度響起。

［怎麼樣，很有趣吧？］

雖然鬼怪的聲音滿含笑意，但人們已不再看向螢幕，視線相交的眾人紛紛警戒著遠離彼此。

「去你的！這是怎樣！」有人倏然大吼。

劉尚雅也慌張地鬆開緊抓我衣袖的手，只是依舊維持著離我不遠的距離。我的雙手總算重獲自由，便立刻打開手機。

為什麼「那傢伙」直到現在還沒出現？

我所熟知的小說劇情和一些未知的資訊交相混雜。如果要扭轉眼前局面，就只有再閱讀一次《滅活法》。但是，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再次找到這部小說呢？畢竟小說本身沒什麼人氣，應該也不會有人違法轉載到其他平臺……

不對，等等。我的目光移到手機螢幕上。

　［1個附件檔案］

看著手機跳出的電子郵件，我頓時愣住了。難道……不會吧？

我打開信箱附件檔案，一時陷入惶惑。作者寄給我的附件檔案名稱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三種方法.txt］

我不禁失笑出聲。懷疑著會不會是惡作劇，我再次揉了揉眼定神一看。千真萬確，檔案的副檔名是「txt」，作者說要送我的禮物，就是自己的小說檔案嗎？

［獲得專用特性。］

［已啟動專用技能欄位。］

當我一執行檔案，耳邊立刻傳來訊息音效。如果世界變成如《滅活法》般運作，那麼這些都不令人意外了。因為《滅活法》中的生存者們都擁有專用特性，並轉變成能夠使用專用技能的體質。

我在腦中試著默想「特性視窗」。既然獲得了特性，就有必要確認細節。

［無法啟動特性視窗。］

什麼？我再次嘗試叫出特性視窗，結果卻沒有任何不同。

我感到一陣慌亂。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如果無法使用特性視窗，那我根本無從得知自己擁有什麼特性或技能。都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現在別說瞭解敵方，我竟連自己的狀況都一無所知。

我瞪視著虛空好一會兒，這才暫時打消念頭，開始閱讀作者寄給我的檔案。

［因專用特性效果，閱讀速度上升。］

雖然無法確知特性為何，但應該是多虧了特性的加成效果，我居然只花了不到一分鐘，就讀完了《滅活法》的前半部。

找到了。

手指停下的地方是小說的前半段，主角在自己搭乘的列車車廂之中，正打算採取某種行動的場面。

他看著聚集在3707號車廂後門的人群，手中緊按著的打火機滾輪冰冷無比。這一次的人生，他絕不會再失誤。為了自己的目標，他將不擇手段。

人們的臉上充滿恐懼。

他毫無罪惡感，因為一切都只是一瞬間的事而已。

他用冷酷的目光掃視著人群。不久後，他的指尖「啪滋　　」一聲冒出了火光。一切隨之開始。

一時間，我感到背脊陣陣發涼，因此將關鍵字句反覆閱讀了好幾回。很快地，我就明白了違和感從何而來。

原來是三七〇七號啊。

我反射性地確認了自己所在的車廂編號。

三八〇七號。

我的指尖陣陣顫抖。我所在的車廂，正是小說序章裡主角搭乘的「下一節車廂」。

……慢著，那麼，原本在這一節車廂裡的乘客，命運為何？

他透過模糊的窗戶，注視著變成人間煉獄的3807號車廂。已經太遲了，他根本束手無策，反正能在那節車廂中存活下來的……只有兩個人。

存活下來的只有兩人。除了那兩人以外，這節車廂內的人無一生還。而且，我早就知道那兩個人是誰了。

我愣愣地抬頭望向劉尚雅。她大概也會死吧，我也是。

「獨子先生，那裡　　」

我望向劉尚雅所指的方向。不久前，還倚靠在入口處的男高中生已然站在博愛座前。削瘦高䠷的體格配上染成白金色的頭髮，校服胸前的名牌上繡著他的名字。

金南雲。果然是我熟知的名字。

在那節車廂內存活下來的，大概只有李賢誠和金南雲吧。無所謂，反正我需要的只有那兩個人。

站在博愛座前的金南雲，用銳利的眼神掃視著眼前的老人，彷彿屠宰業者要揀選出老弱雞隻似的。

「有誰自願？」他的聲音尖銳地響起。

在冷冽的嗓音下，一個老人怯怯地回答道：「你、你說什麼……」

「你不是很清楚我在說什麼嗎？現在為了所有人，該做出合理的選擇了吧。」

人們的視線紛紛集中，臉上的神色彷彿已然預知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事。但令人意外的是，皺著眉頭的韓明武部長竟然挽起袖子挺身而出。

「你、你這小鬼現在是　　」

金南雲瞪視著出聲的韓明武，視線非常冷酷，「你想死嗎？」

「什麼……！」

「反應真夠遲鈍，你還搞不清楚狀況嗎？」

車頂上，鬼怪放映出的畫面又再度開始播放。

「救、救命啊！」

「呃啊啊啊啊！」

「去死！給我去死！」

畫面上不僅僅是這節車廂或颱風女高，那是世界各地的人們正逐一死去的實況影像。看著這段影片，李賢誠不斷撥電話給部隊，但始終只有撥號音空虛地回響著。

金南雲嘲諷地說道：「你還不懂嗎？軍隊不會來拯救我們的。我們必須選出該去死的人。」

聽著他武斷的一席話，好幾個人瑟縮起身子。

「還猶豫什麼？剛剛那傢伙不是也說了，說我們都是『免費活下來』的。那麼，在這裡騙吃騙喝最久的人是誰？」

人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博愛座，老人驚懼得臉色發青。或許，現在金南雲的一番話，正說出了人們心中陰暗隱蔽的惡意。

「在這種情況下，當然是活最久的先犧牲。難不成要叫那個小孩去死嗎？」

孩子緊抓著看似媽媽的女人的衣角，又往後躲了起來。

看著驚嚇的小孩，金南雲再次對韓明武說道：「當然我也知道大叔你在想什麼。你在想，為了活下去而殺害同類，這是畜生才會做的事吧？但在這種狀況之下，真的是這樣嗎？」

「……」

「好好想清楚吧，就在剛才，你們所熟知的世界已經結束了。」

韓明武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或許不只是韓明武，車廂內眾人的目光裡，裂痕正一點一點地蔓延、擴張。那是在混亂茫然的道德觀之下，世界逐漸崩潰的光景。而敲出那道裂痕的人，正是金南雲。

「在全新的世界中，需要全新的法則。」

金南雲，在《滅活法》的世界中，最快適應的瘋狂少年。

他轉過身，再次俯視著老人們，「所以誰自願？五分鐘內沒有人自願的話，我們全都會死。」

看著金南雲，瑟瑟發抖的老人們連忙相互推卻。

「沒人自願的話我只好隨便挑了，那就……」

彷彿俄羅斯輪盤一般，金南雲轉動手指物色著老人們。

這一次，誰也沒能出聲阻止他。韓明武也好，其他人也罷，甚至連李賢誠也是。軍人緊握的拳頭懸在空中無處可去，微微發著抖。果然，他也在剛剛選擇了某一方吧。

人們太過真實的表情，就像廉價小說的文字一樣簡單易懂。

五分鐘內若沒有發生殺害行為，這節車廂中的所有人都會死。

人們的眼神正在改變。

要是沒有人去死，五分鐘後死的人就是……

那是活生生的生命所能擁有的最原始的求生眼神。

就在這時，金南雲的手指也停了下來。

「看來要去送死的人已經決定好囉。」

金南雲一把捉住發抖的老太太，將她拖著站起身來。他瞥了眼虛弱掙扎的老人，又回頭環視人群，「還在猶豫什麼？你們真的想看戲看到全都掛掉嗎？」

雖然有些人閃避他的目光，但也有不少人回應了他的視線。最先採取行動的是一個揹著揹包的上班族。

「……他說的沒錯，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上班族慢慢走向老奶奶。

周圍的人群也動搖地嘟嘟囔囔著。

「沒錯，必須有人……沒辦法，只有這樣做才能活下去。」

「可惡，不管了！」

第二個。接著是第三個。

互相看著眼色的人們慢慢地開始朝博愛座邁開腳步。卑鄙地在周邊竊竊私語的男子們，忙著用手機錄下影像的大學生，扔下孩子的媽媽，還有最後加入的韓明武部長。這些人都心知肚明，若此刻那個老人逃過一劫，接下來就是自己命喪當場。

走近老太太的人群一個個開始消極地圍攻。

「說、說實話，讓該活著的人活下來才是對的！」

「去死吧！我叫妳趕快去死！」

我腦中浮現不知何時曾在小說中看過的片段。

執行死刑的劊子手們會同時拉動操縱桿，這是為了隱瞞誰是真正的處刑者。

我像重新閱讀那段文字般注視著眼前場面，彷彿在觀看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這是無法改變的事件，那個不知名的老人打從一開始就無法存活。因為在原作劇情中，那個老人也犧牲了。

就在此時，劉尚雅猛然從座位上站起身。我反射性地按住她的臂膀。

「我不是說了，別輕舉妄動。」

「獨子先生……」劉尚雅的肩膀正微微地顫抖著，拳頭緊握。

我開口說道：「現在過去的話，妳會變成目標的。」

「我知道！可是……」劉尚雅的瞳孔因為恐懼而晃動，卻一點點地燃起火花，「我不能坐視不管。」

我幡然領悟。就算小說的類型改變，依舊有人會閃閃發光。

但是，能夠改寫這個故事的人並不是劉尚雅。因為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劉尚雅小姐，請妳先坐下。」

「但是　　」

「這一次妳就聽我的吧，以後我不會再幹涉妳。」

說服劉尚雅坐下之後，我深呼吸著轉過身去。好好打直了腰，我吐著氣調整呼吸，慢慢放鬆腳踝，轉了轉手腕。

事實上，現在出面為時過早，畢竟我原本的計畫並不是這樣的。

「……獨子先生？」

我沒有回應她的呼喚，只是凝望著人群。金南雲的拳頭像慢動作一樣緩緩落下，眾人有如合力對死刑犯施以極刑的獄警，將老奶奶團團包圍。

我之所以一直隔岸觀火，並不是因為害怕金南雲或其他人，也不是因為我認同他們不人道的行徑。我只不過是在等待，等待我該行動的那一刻來臨。

轟隆隆隆　　

就是現在。

「哇啊啊！什麼啊！」

爆炸的聲響在耳邊轟鳴著，列車的車身搖晃傾斜。人們發出慘呼，前一節車廂猛然爆發的煙霧往這節車廂瀰漫過來。

開始了，那傢伙終於行動了。

右腳奮力踩踏地面，我穿過驚呼著跌坐在地的人群，往老人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什麼？啊啊啊！」跟我正面撞上的金南雲發出怪聲摔倒在地。

乍看之下似乎是我拯救了老奶奶，但實際上我的目的可不只如此。

在哪裡？我迅速掃視周圍，掃視著這個為了生存而互相殺戮的世界。

在煉獄之中，有個男孩正在抽泣。正是剛才提著昆蟲採集箱的孩子。

「不好意思。」我朝孩子懷中緊抱的採集箱伸長了手。

孩子反射性地往後退去。

我搖了搖頭，「拜託你了。」

孩子終於停下了腳步。我將手伸進採集箱，蚱蜢那令人不快的甲殼質感從指尖傳來。我掏出一隻蚱蜢塞進孩子手中，旋即轉身朝向人群。

「請大家住手。就算殺了那個老奶奶，你們也活不了的。」

多虧了爆炸後片刻的寂靜，我的話聲響亮得令人吃驚。人們一個個望向了我。

「就算你們殺了老奶奶，接下來又打算怎麼辦？」

很好，那些驚訝的表情看上去有戲。

我繼續開口：「就算老人家死了，達成鬼怪所說的『第一起擊殺行為』能爭取到一點時間，但是下一步呢？」

「呃……」

「如果鬼怪所言屬實，那最終每個人都必須各自殺掉一個人才算數。接下來各位又打算殺死誰？要殺掉自己身邊的人嗎？」

人們這才好似回想起什麼，互望著遲疑地退了開來。那是被恐懼支配的目光。事實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個老人只不過是個開端。

抓住這份動盪氣氛的，又是金南雲。

「有什麼好擔心的？下一個殺掉你這傢伙就好啦！膽小鬼們，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麼時候會輪到自己，反正就是二分之一的機率嘛！」

金南雲當然會這麼說。我淡淡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根本不需要做這種賭博。就算不殺人，你們也有辦法可以存活。」

「什麼？」

「是、是什麼辦法？」人們頓時喧鬧起來。

金南雲的表情變得扭曲。

「各位忘了嗎？任務的完成條件並非『殺人』。」

請擊殺一名以上的生命體　　打從一開始，任務的內容就並未明示是「人」。擊殺一個以上的生命體，也就是說，只要是活著的生命體，無論什麼皆不受限。

反應快的人已經指著我手中的採集箱大喊出聲：「昆蟲！是昆蟲！」

看著採集箱內活蹦亂跳的蚱蜢和蟋蟀，眾人眼神發亮。

「對，是昆蟲。」我打開手中的採集箱，取出一隻蚱蜢，體格壯碩、腹部渾圓，是我早就相中的小傢伙。

「快、快把牠給我！快點！」

「一隻就好，給我一隻就夠了！」

看著人們伸直了手一一上前，我則緩慢地一步步後退。那些打算殺死老人而爆發的暴戾之氣，現在朝我席捲而來。

我露出了一抹微笑。

這是為什麼呢？在這驚險萬分的緊張感之中，為什麼我的心臟會宛如享受似地瘋狂跳動？

「要給你們嗎？」我像是挑釁著獸群的訓獸師，晃了晃手中的採集箱。

幾個性格急躁的傢伙朝我飛撲過來的瞬間，我捏爆了掌中緊握著的蚱蜢。

［『第一起擊殺』成就已達成！］

［獲得額外獎勵100 Coin。］

鮮活的生命在手中碎裂的明確觸感，滿溢在我的掌心。

「那就拿去吧！」

與此同時，我盡全力將另一手提著的採集箱拋出，準確地朝著金南雲和大批人群聚攏的走道前段擲去。

「你這瘋子！」

在半空中四散的昆蟲們，奮力朝著自由瘋狂逃逸。

4.

看著車廂裡四處蹦跳的昆蟲，人們陷入恐慌。

「喂、你幹嘛！為什麼要這樣　　」

在人們驚愕不已的瞬間，幾個反應較快的人已經將我推開，衝了過去。

「你這小子給我走著瞧！」

「還是快點去找比較好，現在只剩下不到三分鐘了。」

一句話點醒眾人，人們像是失去理性的禽獸，開始翻找座位的每個角落。

「抓到了！啊啊啊！」

幸運抓到昆蟲的人的歡呼聲，激起了某些人再次攻擊的惡意，車廂內再度陷入混亂。

「喂，你幹嘛做那種事？直接把昆蟲給出去不就好了？」

轉頭一看，一旁的金南雲正站起身來。

我一邊警戒著可疑地活動身子的金南雲，一邊回話道：「因為車廂裡還剩下十二個人。」

「……所以？」

「但採集箱裡剩下的蟲子只有三隻。」

原本滿臉大惑不解的金南雲猛然拍掌大笑，「哇哈哈哈！也對，反正沒辦法讓所有人都活下來，所以你就乾脆丟出去了？」

「對。」

「別鬧了。」

「……？」

「如果是個有常識的人，才不會因為那種理由做這種事。」金南雲臉上的笑意漸深，「老實承認吧，你不就是想要看到那種場面嗎？」

我回想起我透過《滅活法》認識的金南雲。同一時間，我的耳邊傳來訊息音。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我的眼前自動跳出視窗。縱使我仍無法確知我的特性，但看著眼前跳出的瀏覽視窗，也大約可知一二。

在《滅活法》裡登場的中二病角色，大多都因為承受不住惡夢成為現實而自殺。唯有眼前的金南雲不一樣。

妄想惡鬼　　日後將會被冠上此稱號的金南雲，並非普通的中二病。他對於世界毀滅期待已久，因此正以超乎常人的速度適應這個世界。

「和我一起組隊吧，怎麼樣？」這個少年，現在正向我提出邀約。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表現出好感。］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南雲』的理解程度上升。］

若是我和金南雲聯手，就能確保可以暫時存活下來。要是我沒有讀過《滅活法》，也許會做出和現在不一樣的選擇吧。

「不好意思，我喜歡獨自行動。」

「這樣啊？嗯，可惜了。」金南雲輕浮地撇了撇嘴，走到我面前，「那麻煩你閃一邊去，我還有事找你後面那個老太婆呢。」

聽見他這麼說，我這才回頭望向身後。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的老奶奶正艱難地呼吸著。

「你不去捉昆蟲？」

「昆蟲？我幹嘛抓那種東西？」金南雲露出陰險的笑容，「眼前不就有到手的蟲子嗎？」

金南雲的殺氣逼人。曾經只存在於小說之中的角色，正散發出滾滾的暴戾之氣和我四目相交。我不禁有些感嘆，金南雲果真是一如我想像中的那種人啊。

［登場人物『金南雲』對您的好感度微幅下降。］

「看什麼看？不是叫你滾開嗎？」

「不太方便耶。」

「什麼？」

「我說我不方便讓開。」

「哈哈，你現在才想扮演正義使者？還是你有雙重人格？」

我沒有回應。金南雲的臉上緩緩浮現一層陰影，因為好感而發亮的瞳孔，也正逐漸變得冰冷。

「不對，等等，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才把採集箱往那邊丟的吧？」

「……」

「就為了救那個老太婆？哈哈哈！神了！真的！強欸！不是吧？啊？」

我沉默不語。和這小子近距離接觸，喚醒了我過去的記憶。

「喂，這麼看來，你就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果然上了年紀的老頭全都一個樣。」

我想起在讀《滅活法》的時候，就是這小子害得我超級崩潰。

［登場人物『金南雲』鄙視您。］

「我叫你滾了吧？」金南雲話音未落，拳頭便朝我襲來。

我在心裡算準時機低下頭，險險閃過了他的攻擊。

「哎唷，不錯嘛？」

雖然我確實避開了他的攻勢，頭上卻仍殘留著熱辣的感覺。那不是一般的拳頭。

黑化Lv.1　　金南雲全身綻開黑暗的氣息，那是特性「中二病」的專用技能。

一般來說，在第一個任務結束前啟動特性已是非比尋常，而金南雲竟早就發動了技能。正因如此，儘管他像個心理變態，還是有充分的理由被主角延攬。

砰！捱了那傢伙一擊的肩膀強烈痙攣。在這樣打下去根本沒有勝算。

該現在就使出「那個」嗎？在我內心盤算著時機的瞬間，訊息音再次響起。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南雲』的理解程度上升。］

［即將滿足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使用條件。］

全知讀者視角？這又是什麼？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使用條件已達成！］

匡噹一聲巨響，金南雲的重拳直撞進地板。

「哈哈，什麼鬼啊？我還真他媽強欸？」

車廂地面上留下些微凹陷的拳印，現在的金南雲也正逐漸領悟到自己的力量。

但一拳就足以擊碎骨頭的力道，現在只能連續重擊著地面。他鬱火攻心地怒道：「啊，為什麼都打不到！」

落空是理所當然的。這都多虧了我的第二個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在技能發動的剎那，我彷彿能讀取金南雲的內心，對他的攻擊方向瞭若指掌。例如　　

右肋。

我快速打直身體，朝攻擊來向的斜角退開。

右眼。

迅速彎腰，避開接連飛來的拳頭。

「媽的，完全打不中，可惡！」

雖然我的運動神經不發達，談不上反擊，但至少能夠閃避大部分的攻勢。

左大腿。

只要能這樣撐下去就夠了，重要的是爭取時間。

我一邊閃躲金南雲不斷飛來的重拳，一邊指向半空中的計時器，「只剩下兩分鐘了，小鬼。」

急躁的金南雲輪流看著我和老奶奶，「可惡，該死……！」

面臨選擇的瞬間，金南雲的視線固定在老奶奶的方向，我無可奈何地抱住老奶奶滾向一旁。要是奶奶現在死了，金南雲就會通關。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絕不能讓這個傢伙前往下一個任務。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做。」

一股不祥的預感朝我襲來。金南雲趁這空檔從包包裡抽出了某件物品。映著白色的日光燈，鋒刃上的光芒冷冽刺眼，那是一把瑞士刀17。我都忘了，這傢伙是個重度軍事宅。

嘰咿　　

技巧型技能「短刃戰鬥」和強化型技能「黑化」的連續技18。刀尖的方向無比明確。

心臟。

即使知道方向也無從閃避的攻擊，我必須盡速做出判斷。既然無法避開攻擊，那就索性接下，可能的話再配上最低限度的閃避。

險些刺穿心臟的刀尖些微偏離，深深地劃進肩膀。

痛，真的好痛。皮膚像是燃燒般的疼痛原來就是這種感覺啊。我的視野一晃，死亡的感受直撲而來。

「哈哈，現在給我去死吧！」

距離主線任務結束還剩下一分三十秒。我往老奶奶的方向一瞥。雖然對奶奶很抱歉，但我毫無選擇，只能使用「那個」了。

「清日高中二年級金南雲，問你一個問題吧。」

「……啊？」

「昆蟲的卵是不是『生物』呢？」

我從口袋裡掏出方才殺死的蚱蜢屍體，卵囊肥碩，體積厚實。隨著啪滋一聲，黏液爆開，我的手掌感受到軟爛濕黏觸感的同時，耳邊也傳來訊息音。

［擊殺生命體。］

［獲得額外獎勵100 Coin。］

［擊殺生命體。］

［獲得額外獎勵100 Coin。］

……

數不盡的訊息音在耳邊響個不停。

金南雲皺起眉頭。「昆蟲的卵？突然問這什麼鬼問題？想拖時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那種事我哪知道？生物課我都拿來補眠啦。」金南雲看著我被鮮血浸濕的肩膀，享受地笑起來，「但有件事我很確定，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

「就是你必死無疑啦！」

我還來不及回答，金南雲的瑞士刀已然揮起。依舊是難以躲避的攻擊。

［獲得大量Coin！是否進行Coin使用教學？］

我忽略耳邊傳來的教學說明，反正都是早已清楚的內容，根本不用細聽。

「不，會死的人是你。」口中吐出這句話的同時，我在心中默唸著。

［使用2,700 Coin投資『體力』。］

［體力Lv.1 → 體力Lv.10。］

［體力等級大幅增加！］

［肉體耐久度大幅提升！］

金南雲的瑞士刀猛地朝我的心窩刺了進去　　正確來說，是看似刺了進去。小刀彷彿劃過堅硬的岩石般，只在皮膚表面留下擦痕。

「怎麼可能！」金南雲的瞳孔染上驚愕的神色。

「告訴你剛才的答案，正解是『卵是生物』。」

「什、什麼？」

「還有，蚱蜢在產卵期會一次產下超過一百顆的卵。」

卵，生物，一百個。令人惋惜的是，對腦袋並不機敏的金南雲來說，要理解這些情報，剩餘的時間恐怕太倉促了。

「說什麼鬼話！」

「看來你根本沒打算理解呢，現在剩下一分鐘了。」

金南雲的臉上總算浮現恐懼的神色，「呃啊啊啊！去死！我殺了你！」

瑞士刀揮來的刀鋒軌跡直指咽喉，我刻意不去抵禦攻擊。

喀！大概因為這是比胸膛更脆弱的部位吧，劃痕比剛才深了點，但也不怎麼疼。

「金南雲。」

在不斷掙扎的金南雲背後，仍能看到為了爭搶蟲子撕咬撲打的人們。那些為了一己生存、不惜互相傷害的人們。

「剛才你的話沒有錯，我和你是同一種人。」

某方面來看，也是我原本能一起拯救的人們。

「該死！可惡！為什麼不死，為什麼殺不死你！」

五十五秒。五十秒。四十五秒。

刀尖持續在我身上留下傷痕，雖然血珠串串滴落，但刀鋒始終未能傷及皮下。直到剩下三十秒左右，金南雲終於拋開小刀，雙膝落地跪在我的面前。

「救、救救我。」

二十五秒。

「請你救救我！拜託！求你救救我啊！」

「我為什麼要救你？」

二十秒。

「人、人命很重要啊！救人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是過去世界的規則。你不是也說了嗎？全新的世界，需要全新的法則。」

十秒。

「可惡、可惡！我不想死！呃啊啊啊啊！」

五秒。

金南雲口中迸發怒吼，揮刀襲向我的眼睛。就在刀尖即將刺進瞳膜的那一刻　　

［已達時間限制。］

劈啪啪啪一陣聲響，金南雲的頭顱爆裂開來。

［開始進行任務結算。］

從金南雲開始，四處都有人們的腦漿迸濺。一個、兩個、三個……彷彿昭示著新時代來臨的爆竹般炸裂開來。

我在些微的喜悅、些微的罪惡感，以及難以言喻的疏離感之中，凝視著這幅光景。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看到眼前的景象，我竟能如此沉著。

彷彿正在閱讀小說。

［您總共擊殺了124個生命體。］

［擊殺項目：蚱蜢1隻、蚱蜢卵123個。］

［由於擊殺個體無抵抗能力，獲得Coin數量減半。］

［共獲得6,200 Coin。］

［自動扣除升級使用Coin。］

［共獲得3,500 Coin。］

［由於過度擊殺，『大量屠殺者』成就已達成！］

地鐵漆黑的窗玻璃上映照出我的臉龐。從無數的鏡面中，我看見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神色。

我伸手欲擦去臉頰上沾到的血跡，竟無法拭去。定睛一看，才發現原來那是沾染在玻璃窗上的痕跡。

一陣搖晃，列車再次啟動了，車身發出喀噔喀噔的聲響往前奔馳。窗外很快就透進光芒，驅散了黑暗。這是地鐵三號線19，從狎鷗亭20開往玉21的區間，能透過車窗看見坐擁著漢江的首爾景色。

「啊啊。」

身邊傳來了激動的呻吟聲。活下來了，那是帶著深刻安心感的聲音。然而，這些呻吟的意義劇烈翻轉，並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啊、啊啊……」

窗外呈現的景象，再也不是我們熟知的那個首爾。

在漫天煙硝和塵灰之中，城市早已化為廢墟。漢江上的大橋紛紛崩塌傾頹，在被軍人們的屍體染得血紅的漢江及坍倒的大樓之間，怪物們將K1坦克像玩具一般踐踏。

［主線任務#1　價值證明已結束。］

［獲得任務完成基本獎勵300 Coin。］

［扣除頻道使用手續費100 Coin。］

［開始進行額外獎勵結算。］

一個世界已然毀滅，全新的世界正在誕生。

至於我，則是知曉這個世界結局的唯一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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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韓文中「獨子」與「讀者」同音。亦有獨生子之意。

10むらかみはるき，日本知名作家，代表作為《挪威的森林》、《海邊的卡夫卡》等。

11Raymond Carver，美國知名短篇小說家、詩人，被譽為海明威以降最具影響力的作者，代表作為《大教堂》。

12한강，韓國知名作家，代表作為《素食者》。

13도깨비，常見於韓國鄉野傳說中，多半由器具幻化而成各種形象出現。

14Augmented Reality，簡稱AR，又稱「虛擬實境」或「擴張現實」，透過攝影機影像加上圖像分析技術，讓螢幕上的虛擬世界能夠與現實世界場景進行結合與互動的技術。

15The Matrix，一九九九年上映的科幻動作電影。以富含哲理的內容與電腦特效聞名，至今仍是經典之作。

16大韓民國總統府邸，位於首爾鐘路區。

17原文為「馬蓋先小刀」。馬蓋先為一九八五年美國影集《百戰天龍》（MacGyver）的主角，足智多謀、膽識過人，常常隨身攜帶一把瑞士刀。

18遊戲用語，指連續使出的攻擊技組合。

19連接首爾松坡區至京畿道高陽市一代，貫通首爾市西北至東南交通的地鐵路線。

20位於地鐵三號線，首爾江南的時尚與精品重心，地鐵線由此站至終點梧琴站皆為地下區段。

21位於地鐵三號線，為京義中央線的轉乘站，因擁有許多都市傳說聞名。

1.

地鐵列車在行經東湖大橋22過半的時候停了下來。

「天啊……」

存活下來的幾個人從蜷縮躲藏的地方站起身，注視窗外的光景。已成廢墟的首爾、坍塌的大樓，還有令人聯想到巨蛇的龐大怪物，正在啃食迫降在漢江上的戰鬥機殘骸。

「那、那個究竟是……！」

我一眼就看出那些傢伙的真面目。

魚龍　　那是常被稱為海蛇的巨型怪物，也是在日後的《滅活法》世界之中，被分類為七級怪獸的傢伙。

其中一隻魚龍冷不防朝這個方向轉過視線。

「呃、呃啊啊啊！要過來了！」人們因恐懼而發出驚叫。

但看著不斷逼近的魚龍，我卻毫無想法。因為那傢伙並不會構成威脅。

「喀啊啊啊啊！」咆哮的魚龍在東湖大橋下方徘徊一陣，就和水面的泡沫一起消失了蹤影。

在《滅活法》的世界裡，「主線任務」凌駕於一切之上。也就是說，只要我們受到主線任務的保護，就不會與那些傢伙發生衝突。至少目前不會。

［由於未預期的主線任務清算，獎勵結算載入延遲。請稍候。］

原本該是開始進行獎勵結算的時間，半空中卻只浮現了系統錯誤的訊息。

這八成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低頭看著金南雲面目全非的屍體。若按照《滅活法》原本的劇情走向，應該是金南雲殺掉了車廂中大部分的人，挺進下一個任務。

但我阻止了這個發展。

若是我猜得沒錯，現在這時刻，肯定有人因為金南雲的死怒不可遏。

［由於登場人物『金南雲』死亡，兩名星座對您表現出些微反感。］

星座。

既是《滅活法》世界中最為神秘的存在，也是高坐在遙遠的星雲頂端，旁觀這一切悲劇的幕後黑手。

看到這些星座對我表達出好惡的系統訊息，我這才開始有了真實感。

真是可笑。明明直到前一天，我和那些星座的立場還完全相反，現在竟是那些傢伙在觀賞著我呢。

［少數星座對您的任務表現表示讚嘆。］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500 Coin。］

當然了，若是有討厭我的傢伙存在，就必然會有欣賞我的星座。無論得罪哪一方，都是相當棘手的情況，但現階段也拿祂們毫無辦法。反正現在我才是那個小丑。

我若有所思地撿起金南雲掉落在地上的瑞士刀。

想看的話就看個夠吧。反正，禰們最終都將付出性命作為觀賞費用。

「獨子先生？你還好嗎？」

一抬起頭，我就看見了劉尚雅的臉龐。她的雙肩無力垂落，白色雪紡襯衫上血跡處處，絲襪也破了口。我以前所認識的劉尚雅已經不存在了。

我拉著劉尚雅的手站起身，開口說道：「對不起，沒能救下老奶奶。」

我忍不住多看了老奶奶失去頭顱的屍體一眼。不知名的奶奶，往後還有很多人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劉尚雅用複雜的神色看著我，「獨子先生，你為什麼能這麼……」

「嗯？」

「沒、沒什麼。比起這個……謝謝你。」

「妳說什麼？」

「就是，剛剛……」

我這才回想起剛才的場面。劉尚雅站著的身影，正巧在我拋出採集箱的方向。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那不過是偶然而已，所以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啊……」劉尚雅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她心裡怎麼想，但她畢竟是個聰明人，應該能明白我的言下之意。

因為我一己的選擇，某些人活了下來，而某些人失去了性命。無論存活的人是誰，我都沒有被感謝的資格。

［哇喔，太神啦。］

滋滋滋一陣作響，鬼怪的身影出現在半空中。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我只不過去看了一下別的地方……］

鬼怪的表情又驚又喜，在祂毛茸茸的頭上，如星星般的光芒一顆顆亮了起來。

我心中暗自計算星星的數量。一、二、三……二十、二十一。總共二十一顆嗎？那傢伙肯定高興壞了。

［竟然有二十一位連線到我的頻道，看來今天運勢很不錯啊？哎呀呀，感謝鬥內，星座大大們！各位，看來你們有好好幹活呀？］

星星的數量意味著連線到此頻道的星座數量，雖然二十一個也不算太多，但對那個菜鳥鬼怪來說，已經是罕見的數字了。

［哎呀哎呀，生存者的數量也很可觀耶？隔壁車廂那傢伙也是個瘋子……今天你們帶來了很精彩的表現呢。］

嬉皮笑臉的鬼怪在半空中比劃著什麼。不久後，生存者名單就浮現了出來。

［往佛光3434號列車3807號車廂　生存者：金獨子、李賢誠、劉尚雅、韓明武、李吉永，共五名。］

五人，倖存者的數量比我預期的多。

我逐一打量每位生還者的面貌。體格優越、運動神經發達的李賢誠存活是在意料之中，某種程度上來說劉尚雅也並不令人意外。還有李吉永。若我的猜想沒錯，「李吉永」就是我身邊這位男孩的名字。孩子的手心沾滿了蚱蜢殘餘的汁液，正是我交給他的那隻蚱蜢。

男孩不發一語地凝視著沒有了頭顱的媽媽。他的母親，正是將他拋在一旁、參與圍攻老奶奶的其中一人。而他由始至終，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經過。

我稍作猶豫，接著悄悄將手搭上他的肩膀。

這麼做並非出自表面所見的同情。硬要說的話，這是……沒錯，偽善。

「小朋友。」

男孩緩緩轉過頭，他的雙眼中湧動著生平第一次面對死亡的恐懼。

本能終究是無法違抗的。現在這個孩子，並不是在為母親的死感到悲傷，而是畏懼著自己的死亡。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就是人性。

「你想活下去嗎？」

他的眼神不安地晃動著，身軀彷彿在反抗無法抵禦的力量似地劇烈顫抖。接著，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一起走吧。」

李吉永靜悄悄地挪動身子，緊貼在我的腿邊。劉尚雅深受感動般地望著我的方向，看來我又引起了不必要的誤會。事實上，這確實是刻意之舉，只不過我預期的觀看對象並非劉尚雅。

［少數星座因您的善舉感到感動。］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200 Coin。］

縱使有些卑鄙也無可奈何，畢竟我也一樣想要活下去。考慮到接下來將會出現的重要事件，吸引星座們的注意力絕對有其必要。

「現、現在可以放我們走了嗎？我們不是已經完成禰說的條件了？」距離我幾步之遙，襯衫已經被撕開幾道口子的韓明武放聲大吼。

他還真是走運。但我仍有些意外，這種有錢的傢伙怎麼會搭地鐵？他前陣子還輪番向各部門炫耀自己買了輛賓士。

［嗯哼，放了你們？還沒看到外面是什麼樣子？真的要我放你出去嗎？］

鬼怪嘻嘻笑道。

［不管怎麼說，你們可真讓我讚嘆。其實我對這節車廂根本沒抱太大期待，但你們居然能順利通過第一個任務呢。各位證明瞭，即使是隻小蟲子也有活下來的價值呀。］

鬼怪的一句話讓眾人再次認清自己的處境。在祂眼中，我們大概也和蚱蜢沒什麼兩樣吧。

［好啦，既然戰勝了苦難，也該有些獎賞吧？作為通過第一個任務的獎勵，各位都獲得了能接受星座大人們鬥內贊助的資格囉！嗚哇哇！怎麼樣，很期待吧？嗯，大夥都有點冷淡欸，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呢。］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在場除了我以外，沒人知道「星座」和「贊助」是什麼意思。

這段話的意義其實淺顯易懂，意即《滅活法》核心活動之一，「背後星選擇」即將開始了。

［嗯，看各位似乎還是不明白的樣子，我來簡單說明一下吧。現在的各位超級無敵霹靂沒用，要是馬上把你們扔進下一個任務，別說『克魯克』，光是遇見弱到爆的『螻蛄』，你們都會馬上沒命。不過，幸好宇宙中有些親切又偉大的存在覺得你們很可愛，決定贊助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聽到這裡，李賢誠忍不住開口：「請問，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什麼誰贊助誰……」

［嗯，還真是聽不懂人話耶。有句俗話是這樣說的吧，百聞不如一見。你們不如直接體驗看看吧。唉，雖然運氣不好的人連體驗的機會也沒有。哈哈哈！］

我瞬間繃緊了神經。

開始了。從現在起，只有做出正確的選擇，未來才有更大的機會生存下去。

「獨子先生？我面前突然出現兩個奇怪的選項，這到底……」

「雖然妳問我，但我也不清楚。」當然，這只是我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懷疑而撒的謊。不過居然有兩個選擇，看來劉尚雅的運氣真不錯。「別多想，就當作性向測驗之類的吧。」

「性向測驗的話……」

「反正誰也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索性放寬心面對，這樣比較好吧？」

「啊……好吧。」

劉尚雅大概也認同了我的話，便不再多說，開始專心注視著半空。她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奧妙的卦象，深奧難解。

其他人也頓失言語，大家應該都正研究著出現在眼前的選項吧。

而我，自然也抬眼瀏覽起我的選項。

打啞謎般的四個選項。意思是想讓我成為祂的化身的星座共有四名。

以《滅活法》的主角第一次就收到五個選項的情況來看，四個也算是不少了。此外，數量並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這些表面上看似謎語的名稱。

星座們絕對不會公開祂們的真名。因此，所有簽約者都必須仔細思索「深淵」、「惡魔」這些古老字詞的隱喻，並推敲出星座的真實身分。當然，對身為《滅活法》唯一讀者的我而言，這些謎題易如反掌。

首先是「深淵的黑焰龍」。

依據我的記憶，祂是引領著星座集團「黑雲」的領導者，是非常強大的存在。雖然不記得真名，但印象中祂的真名很長。這個星座的優點是，若與祂立下契約，就能保證獲得強大的戰鬥力，尤其在亟需體力與肌力的初始階段，沒有比深淵的黑焰龍更適合的星座。

當然上述所說都僅限於起始階段。隨著頻繁使用這個星座的力量，神智會逐漸遭到汙染，最後變成一個狂亂的殺人魔。祂通常偏好贊助擁有「中二病」特性的傢伙，實在不理解為什麼會選上我。但不管再怎麼說，都讓人有所顧忌，還是先將祂排除吧。

第二個，「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

親眼看見這個選項，不知為何，真是感慨萬千。乍看之下充滿著邪惡氣息，但「惡魔」這個形容詞實則是個陷阱。既然是「惡魔般的」，換句話說即是「絕非惡魔」之意。這裡還結合了「火」與「審判」這些字詞，代表祂是個既非惡魔，又能透過火焰進行審判的人物。

諷刺的是，這個星座的主人是個天使，我記得應該是「大天使烏列爾23」，印象中，原作裡也有選擇這個星座作為背後星的角色。雖然這是個不錯的選項，但還是先保留。隸屬「絕對善」派系的星座們雖擁有強大力量，但也有一堆莫名其妙的限制。

第三個，「隱密的謀略家」。

身為《滅活法》的忠實讀者，居然也有我初次見到的選項。或許祂是在小說中被偶然提及的星座，但我實在不能肯定祂的身分。如果能再次仔細閱讀小說，或許能抓到感覺也說不定。

可以肯定的是，這個星座的主人應該不是特別強大的存在。先不說祂用以代替真名的稱號看起來十分貧弱，祂甚至沒有使用任何專有名詞。隱密的謀略家，作為代表星座的形容詞實在太過樸素，因此也先保留。

最後，「緊箍兒的囚犯」。

看見第四個選項的剎那，我的心臟頓時怦怦狂跳。竟然能在一開始就受到這個星座的青睞，讓我數度懷疑自己的眼睛。

但肯定沒錯。「囚犯」一詞，乍看之下是讓人聯想到負面形象的星座，其實必須留意「緊箍兒」這個專有名詞。緊箍兒，世上最小的監獄。對於小時候曾興致勃勃地看過《西遊記》的人，這絕對是一眼望穿的單純提示。因為綜觀古今中外，受到緊箍兒束縛的囚犯僅有一人。

活在腦袋被桎梏勒緊的苦痛之中，花果山的正主，擁有火眼金睛的美猴王　　齊天大聖孫悟空。

在《滅活法》登場的人物中，也有角色得到齊天大聖的贊助。如意棒一揮即橫掃數百化身，雷電一擊便處置數千魔物，擁有令人瞠目結舌的強橫力量。作者在這部分的描寫淋漓盡致，讓我記憶猶新。

我不知道這麼強大的星座為什麼對我感興趣，一旦成為齊天大聖的化身，我將能比誰都更輕鬆地在新世界生存。但是……

我靜靜地抬眼，注視與隔壁車廂連結的車門。

在那扇門的另一邊，與我一樣看著選擇畫面的「那傢伙」的模樣，如歷眼前。

若是我選擇了齊天大聖……能贏得了他嗎？

［背後星選擇剩餘一分鐘。］

時間匆匆流逝。我輕吐一口氣，最後一次瀏覽選項。

我並沒有苦惱太久。

2.

［背後星選擇已結束。］

我看著空中出現的訊息，深深呼吸。

［一些星座因您的選擇大受衝擊。］

是啊，這才要開始呢。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因您的選擇大為震怒。］

［黑雲的所屬星座們因『深淵的黑焰龍』的憤怒而動搖，您將暫時無法獲得黑雲所屬星座的贊助。］

這個訊息內容我早有預期，也並不訝異。在小說裡擔任金南雲背後星的那傢伙，便是個因為自己被拒絕了一回、就要整個幫派跟著出氣的星座。果然，什麼樣的背後星就有什麼樣的化身。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選擇感到失望。］

［今後祂將嚴密地監視您的正義。］

大天使烏列爾則以失望的狀態作收。說到底，只要不是極度惡劣的不義之事，絕對善體系的星座也鮮少徹底憎惡某個人。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選擇感到饒富興味。］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隱密的謀略家的反應則完全出乎意料。依照祂的稱號推測該星座的特質，或許是對我的謹慎有高度評價吧。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選擇感到很有意思。］

至於齊天大聖……我的心中有些複雜。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我也說不準。或許我正親手葬送眼前的大好機會。

［您並未選擇背後星。］

選擇任何一個星座，都意味著得到可能性的同時，也會受到相應的制約。追根究柢，與背後星的契約終究不是一場公平的交易。

我會活下來。但，我絕對不會淪為禰們的玩物，苟且求生。

而且依照我的預想，就算此刻不選擇背後星，也有方法能夠變強。說不定，能夠比擁有最強背後星的化身還要強悍。

［哈哈，這真是……有人做出了很有趣的選擇呢？嗯哼，也罷，反正還會有機會的。］

鬼怪彎成一抹新月的雙眼短暫地停留在我的身上。

［好啦，各位應該都已經選擇完畢，先在這裡稍微休息吧。我必須去準備下一個任務，十分鐘後再見啦！］

背後星選擇結束之後，鬼怪拋下這麼一句話就消失了。嘴上是說讓我們休息，但這十分鐘卻至關重要。十分鐘之內，必須梳理好眼前所有狀況，為下一個任務做準備。

我在腦海裡叫出了我所擁有的能力　　「登場人物瀏覽」及「全知讀者視角」。

目前還無法得知正確的使用方法，但我隱約能感知是什麼樣的技能。若是這樣的技能，我無論如何都能成功。

「請各位都過來一下。」

我的話讓幾個面面相覷、互相打量的倖存者們小心翼翼地聚攏起來。首先朝我伸出手的是李賢誠。

「你好，我叫李賢誠。」

「我是金獨子。」

「很高興……雖然這種情況下這麼說好像不太恰當，但還是很高興認識你。正如我剛剛所說，我是軍人……或許該改口說曾經是個軍人。」

「你也無法跟部隊取得聯繫嗎？」

「是的。」

從交握的手中，我能感受到相當的握力，真不愧是在《滅活法》早期擔當坦克24的人物。我一定要帶李賢誠同行。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活躍表現，但越是到《滅活法》後半部，李賢誠越是個關鍵角色。

「啊，還有，獨子先生。」

「是？」

「剛剛很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全都會死的。」

「沒有，沒什麼。」

「就算活下來，也沒資格當個人了。真的謝謝你。還有……我很慚愧。」李賢誠甚至誠摯地彎腰致謝。

我的心情有些錯雜。事實上，就算我什麼也不做，李賢誠也會是活下來的那個人。

就在此時，有人按住了我的肩膀。

「哈哈，我們的約聘員工立了大功呢。獨子先生，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用不著回頭也知道來者何人。我拍開肩上的手，回話道：「知道，韓明武先生。」

「哼，韓明武先生？你應該叫我部長吧。」

「這裡不是公司。」這種狀況下還講究職稱，韓明武真是名不虛傳。

「哈，你是想滾蛋了是吧？這種沒大沒小的態度是跟誰學的！」

看著韓明武惱怒咆哮的樣子，我再次清楚地體認到，我所知道的世界已經結束了。在任務尚未開始之前，眼前這個男子是有如掠食者的存在，而我不過是掠食者面前的獵物。

曾經是那樣的。

「還有，再怎麼想你剛剛也太過分了，嗯？要是有蟲子那種東西，倒是先給我點暗示啊，隨隨便便扔出去是怎樣？」

「……」

「獨子先生，在我面前應該表現得好一點吧？你的合約剩沒多久了，不是嗎？現在這個時期，就是獨子先生最重要的時間　　」

我倏地感到非常可笑。我曾生活的世界，原來如此不堪一擊。

「韓明武先生。」

「啊？」

「請你閉嘴。」

「什、什麼？」

「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嗎？還是要被剛剛那個小屁孩揍一頓你才會清醒？Mino Soft？都出了這種事，你覺得公司還在嗎？」

臉色發白的韓明武啞口無言，我則轉過視線看向其他人。既然起了頭，就有必要把事情講清楚。

「不只是韓明武先生，請大家認清現實。就像鬼怪所說的，這不是惡作劇。」我娓娓地說道，「我相信就算不多說，各位應該也大致察覺現在是什麼狀況。特性視窗、專用技能、遊戲一般的介面，還有人完全沒有頭緒嗎？」

果不其然，沒有任何人提出疑問。由於韓國的網路和電子設備普及率極高，幾乎沒有人沒玩過RPG遊戲25。就算是沒有遊戲經驗的人，應該也看過相關的奇幻小說或網路漫畫。

李賢誠深深嘆了口氣，「我在執勤時偷看的小說曾出現過類似的劇情，但我到現在還是沒有真實感。這該不是在做夢吧？」

「這當然是現實。」

我決然的回答讓李賢誠的眼神稍有不同了。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表現出些微信賴感。］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程度上升。］

李賢誠點了點頭，「既然都確定了，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獨子先生有什麼意見嗎？」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我毫不遲疑地說道。

「離、離開這裡？你腦子還正常嗎？」韓明武大呼小叫道。

「獨子先生，我也覺得這有點……」劉尚雅吶吶地表示反對。

看來他們尚未認清現實。

「那你們還想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事實上，理性地判斷，我的意見確實有些不合情理，畢竟外頭是怪獸的天堂。但我很清楚，我們現在就必須離開到外面去。

「大家都沒想到自己的父母嗎？發生這種事，父母親都平安無事嗎？」

「啊，不瞞你說，從剛剛開始電話就打不通了，KakaoTalk26也連不上……」

果然「父母」一詞就是有某種魔力。不光是劉尚雅，就連李賢誠和韓明武的臉色都變得黯然，李吉永則一語不發地低頭站著。我默默地伸手環住那孩子的肩膀。

首先從座位上起身的人是劉尚雅。「出去吧，我們得出去才行。」

「不、不行！妳難道沒聽到剛剛那傢伙說的？祂不是叫我們在這裡休息嗎！輕舉妄動的話，腦袋會爆炸的！」

「那就採多數決吧。」

劉尚雅首先舉起了手，我和李吉永也緊跟其後。結果出爐了。

「雖然我也必須回部隊一趟，但這種情況下任意行動似乎會有危險，剛剛也聽到警告了。」

「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出去！我說我不出去！」

反正韓明武是個拖後腿的傢伙，怎麼樣都無所謂。問題是李賢誠，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帶著他一起離開……

轟隆隆！

一陣震動隨著厚重鐵板壓縮變形的聲音一起傳來。定睛一看，通往三七〇七號車廂的門已經有些扭曲了。

「什、什麼？」

不顧韓明武的喊叫聲，鐵門再次發出巨響。

轟隆！

在門的另一邊，有人正試圖破壞那扇鐵門。

在出乎意料的狀況下，我的大腦快速地思考起來。難道是下一個任務？不，鬼怪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這麼說來……

腦中思緒飛轉，我冷不防地寒毛直豎，一陣電流般的顫動竄過全身。

是那個傢伙！

「幹、幹什麼！大家擋住門！」韓明武一邊放聲高喊，一邊遠遠逃離車門。

我出聲制止試圖走近門邊的其他人，「過去也攔不住他的。」

「什麼？」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我目光沉重地望著鐵門。

「咦？可是……」

「現在不出去的話　　」

三七〇七號車廂唯一的生存者。此刻那扇門後的人究竟是誰，昭然若揭。

「在下個任務開始之前，我們都會沒命。」

沒錯，那傢伙終於出現了　　這個故事的真正主角。

3.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李賢誠和韓明武猶豫的眼神，開口說道：「留在這裡，死在門後那傢伙的手上，或者離開這輛列車，出去碰碰運氣。你們選哪一個？」

「呃、呃呃……」

「獨子先生，我們沒辦法確定鐵門後面一定是敵人，不是嗎？」

鋼鐵劍帝在決定性的瞬間反倒變得優柔寡斷，這就是李賢誠在團體中不適任領導者的理由。

「如果是從其他車廂過來的人，很可能是倖存者。見個面應該也……」

我沒有回答，只是環視著血流成河的車廂。隨著我的視線轉頭凝望的李賢誠靜默了下來。

「……是我太輕率了。找找能夠離開這裡的方法吧。」

「出、出去吧！我們趕緊走！」

瞬間，這兩人都有了自覺。其他車廂的生存者，肯定與我們經歷了相同的腥風血雨。而且，他們必然沒有「昆蟲」這樣的好運眷顧。

「這邊故障了！」

「可惡，這裡也打不開！」

聽著李賢誠和韓明武的呼喊，我首先查看車門的開關裝置。原先隔離開關裝置的結界已然消失，現在用手觸碰也無妨了。除了連接車廂通道的開關裝置以外，一節地鐵車廂內共有八個車門開關裝置，目前尚未確認的還有三個。

砰！

那扇鐵門看起來撐不過一分鐘了。縱使擁有主角光環，初期的肌力等級也並不高，他竟想破壞那扇沉重的鐵門，著實叫人吃驚。

「獨子先生！這裡　　」李賢誠終於發現仍有作用的手動開關裝置，「打開了！」

然而，與順暢轉動的開關裝置相反，門並未順利地打開。僅僅打開五分之一的門似乎卡在軌道凹槽上，半途便靜止了下來。

「……這個好像也故障了。」

「其他地方怎麼樣？」

「好像只剩這裡還有一絲的可能性。」

如果是孩子的體格也許還行，但對成年男女來說，這道窄縫絕對難以脫身。韓明武和李賢誠兩人各扳著一扇門使勁發力，門板依舊紋風不動。

［持有Coin：4,700 C。］

Coin的用途之一就是提升身體的綜合能力值。我剛剛不過將體力提升到十等，就花費了兩千七百Coin。雖然使用剩餘的Coin提升肌力等級大概能解決問題，但初期還不知道會遭遇什麼變故，絕不能任意揮霍。

最後，能夠倚賴的方法只有一個。

「李賢誠先生，請你使用技能。」

「嗯？你說的技能是指……」

我安靜地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李賢誠所選擇的背後星及特性等情報，在我眼前一覽無遺地浮現，幸好和小說中看過的一模一樣。

「剛剛打開特性視窗的時候，你應該也看到了。既然李賢誠先生是軍人，應該會有一、兩個在這種情況下適用的技能吧。」

「呃，好像是有一個，但這個要怎麼用……」

「請你在心中想著使用那個技能。」

「這樣就行了嗎？」

「可以的，我剛剛也試過了。」

李賢誠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下定決心似地深吸一口氣。

「喝啊啊啊啊啊！」他緊握著門，上臂的二頭肌鼓脹得彷彿要爆炸一般，看來是順利發動「力推泰山」了。

嚴格說來，「力推泰山」並非技能，而是星痕，是由背後星所賦予的力量。我刻意使用「技能」這個說法，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喀喀喀喀喀！在李賢誠的推動下，鐵門發出有如轉動巨大發條般的聲響，接著開始慢慢移動了。

「天啊！這位朋友根本是大力士啊！」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開始產生信賴。］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程度上升。］

別說懷疑，甚至還提升了信任程度，以這種時候來看，李賢誠還真是單純。

「下車吧，快走！」

但此刻還不能放心，我一把抱起李吉永遞給李賢誠，「賢誠先生，麻煩你揹著孩子。」

「好，交給我。」

現在車廂連接門幾乎要被突破了，但若我沒猜錯，眼前最大的問題並不是那扇鐵門。

［真是的，我就知道會這樣。不是叫你們乖乖待著不要亂跑嗎？可惡！任務都還沒準備好　　］

鬼怪一臉火冒三丈地出現在東湖大橋上空。

「呃啊啊！我就知道！剛剛就跟你們說別出來了嘛！」韓明武大概覺得自己的腦袋即將不保，忍不住抱緊著自己的太陽穴。但他的擔心毫無必要。

［唉，沒辦法，就這樣吧。算你們運氣好。］

因為從一打開地鐵車門的那瞬間開始，就已經觸發「第二個任務」了。

［您收到了第二個任務！］

「獨子先生，這有點奇怪。上面說是『斷橋』，但橋現在還好好的……」

「先別在意那個！快跑！」

「啊，好！」

其實劉尚雅指出的問題並沒有錯，只是眼下橋還沒有斷。換言之，也就是這座橋「一定會斷」的意思。

「獨子先生也趕快過來！」

「好，馬上跟上。」

橋身之所以還沒有斷裂，全是因為我們太快離開列車。按鬼怪所說，任務有十分鐘整備期間，我們則提前了三分鐘逃出列車。

儘管有些卑鄙，但若是不先偷跑，根本不可能完成這次任務，何況還有體能上較為不利的人同行。

在我身旁奔跑的劉尚雅感嘆道：「咳、咳，李賢誠先生不愧是軍人，體力真好。」

「……好好調整呼吸，還有一段距離。」

一行人之中，跑在最前面的是揹著孩子的李賢誠。在完全沒有投資Coin的初始狀態下，體力、肌力和敏捷的總值就超過二十三等，讓這個體能怪物能輕而易舉地奔跑著。

上氣不接下氣的韓明武緊追其後，我和劉尚雅則殿後。雖然有些驚險，但我幾乎以為能成功壓線抵達。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韓明武的驚呼。「呃啊，那是什麼！」

漢江的江心倏地捲起巨大漩渦，水花噴濺、急流奔湧。

一頭龐然大物於湍流中現身。

是魚龍。但問題是那頭魚龍的體積，幾乎比我們透過車窗看到的傢伙整整大了兩倍。這種大小已經不能稱之為海蛇，根本是巨型海怪的等級。

海蛇等級的魚龍是七等的怪獸。以普通人來說，一般九等的野怪螻蛄都已經難以應付，若碰上七等魔物，大概只要一根牙齒劃過就會被撕成碎片。

換言之，我們這些初期的化身，絕無可能打敗朝我們衝過來的大傢伙。當然，也沒有那個必要。那傢伙本就不是為對戰而生成的。

「喀啊啊啊啊！」漢江的江水如海嘯般翻湧直上，魚龍張開血盆大口，似乎打算咬碎整座大橋。

「橋要斷了！」

「快跑！跑快點就能過去！」

剩下的距離大約兩百公尺。若我計算無誤，照這個速度，在橋樑崩塌前就能夠抵達另一邊。

而上述，都是以沒有變數為前提的臆測而已。

［遊戲太簡單的話就不好玩了吧？］

［任務難易度已調整。］

［任務難易度：E→D。］

在我心想不妙的那瞬間，半空中就傳來了鬼怪的笑聲。

［就這樣逃脫的話不是太無聊了嗎？來營造點驚險氣氛吧！］

［死者的邪念歸來。］

［周圍地面冒出黑色以太。］

［魔人們已甦醒！］

四下傳來「嘎啊啊啊」的吼聲，後方有什麼東西緊追而來。

劉尚雅面如死灰地喃喃自語道：「活屍？」

活屍們前僕後繼地湧上。其中也不乏和我們搭乘同一車廂的人們。

「只差一點點就到了！快！」

和魚龍之間的距離剩不到一百公尺。所幸揹著李吉永的李賢誠已經衝過了安全界線，問題只剩下落在後方的我們三人。

韓明武再度發出慘呼，「啊，這些傢伙！」

緊追在後的魔人數量實在驚人。如果只有後方那些在地鐵中喪命的人，我們完全能順利脫身，但是　　

「嘎啊啊啊！」

想不到竟連橋面上及車內的司機們，也轉化成魔人站起身來。

李賢誠帶頭突破的道路霎時間被目露兇光的魔人們推擠著佔滿。我掃視著擋住去路的魔人，以及逐漸逼近大橋的魚龍。

「大家快趴下！」

太遲了。

轟轟轟轟！橋體的支柱劇烈晃動，魚龍的血盆大口往東湖大橋衝撞而去。在漫天塵埃中，我彷彿看到魚龍身上巨鱗的光芒一閃而逝。下一刻，漢江江水就如暴雨般傾瀉而下，四下瀰漫著鮮血與江水的濃重腥味。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來，一抬眼，四周的景象映入眼底。到處都是截斷的鋼筋和坍塌的水泥堆，魔人的屍體被魚龍吞噬得一乾二凈，只剩下零星肉塊四處散落。

橋斷了。

「……獨……先生！……還好嗎？」劉尚雅攙扶著韓明武站在不遠處。不知道是否因為之前地面震動的關係，韓明武看起來行動相當不便。

在斷裂橋面的另一頭，李賢誠和李吉永正大聲高喊著什麼，但進入了安全地帶後，他們的聲音已被結界阻絕，難以聽見。

現在該怎麼辦？大橋斷裂的情況我並非全無預期，卻不曾料想韓明武和劉尚雅也一起被留在這裡。

此時，我聽見半空中傳來的聲音。

［某人接受了星座的庇佑。］

［由於星座的庇佑，在任務中發動『天外救星（Deus ex Machina27）』。］

訊息音響起，斷裂的東湖大橋間出現了一道由璀璨光芒形成的橋面，以及眼前跳出的訊息視窗。

「獨子先生，這、這個剛剛在我腦中出現，突然就　　」

語無倫次的劉尚雅和我四目相交，我立刻明白了是什麼情況。

天外救星　　星座承受巨大的損失，獲得直接幹預任務的權能。

原來是劉尚雅的援軍。雖然不知道確切是哪一個，但應該是某個選擇劉尚雅作為化身的星座，為了救她而採取的行動。

就連在《滅活法》之中，使用「天外救星」都是非常罕見的現象。何況劉尚雅原本是不會存活下來的角色。我一時間疑竇叢生，劉尚雅究竟選擇了什麼樣的星座作為背後星？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我不由吃了一驚。使用我的技能仍無法觀看？為什麼？是因為她擁有特殊的背後星？還是她持有精神壁壘技能？但這種能力也不可能在前期就獲得……

不，等等。難不成？

「獨子先生，現在該怎麼辦？」

劉尚雅倉皇失措的聲音傳來，我沒有太多思考的餘裕。

「喀啊啊啊！」江水激盪翻湧，方才破壞了大半座橋體的魚龍在漢江的另一頭冒出，巨大的身軀翻動盤旋。

我緊咬著下唇，再次定睛閱讀說明　　只允許「偶數」人數過橋。

「天外救星」也不過是熱愛隔岸觀火的該死星座們創造出來的玩具罷了。

沒有所有人都能存活的方法。

和我雙目相交的韓明武，渾身細微地哆嗦著。

終究必須要有人留下來送死。

4.

這時，劉尚雅高聲喊道：「獨子先生！後面！」

我反射性地彎下腰，一隻沾染血跡的拳頭破空而來，包裹著陰沉厚重的氣息，這個拳頭我並不陌生。

一彎身，我反射性地出腳奮力一踢，感受到有東西確實被我踹倒在地。我不用回頭，也知道背後是什麼樣的傢伙。

九等非人物種，魔人。遭黑色以太感染的變異種。

魔人僅有九等，仍被歸類為高度危險的怪物。雖然本質是普通人類，但它們和殭屍沒什麼兩樣，只要宿主還在，情況就十分危險。

我看見頭顱爆開的男高中生身上的名牌。「……金南雲。」

十多分鐘前腦袋開花的小子，現在竟轉變成魔人站在我眼前。

金南雲的聲帶怪異地蠕動著擰出嗓音：「嘎啊吼喔。」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該人物不具有意識，取消發動『全知讀者視角』。］

可惡，果然沒用嗎？

唰唰！金南雲變得尖銳細長的黑色指甲襲來，將我的大腿劃破，如燒傷般的疼痛從大腿延伸到整隻腳。曾經連尖刀也無法造成傷害的這副身體，只用區區指甲就被輕易撕裂。看來轉變成魔人以後，金南雲的身體機能也增強了數倍。

「劉尚雅小姐，妳趕快　　」

一句話還未說完，我的心裡猛地一陣發寒。就算不回頭，也能猜到身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放開我！我叫你放手！獨子先生！獨子先生！」

不久前還一瘸一拐的韓明武，此時竟然一把抄起激烈反抗的劉尚雅，以驚人的速度往橋的另一頭飛奔而去。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軟柿子程度感到讚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因您的犧牲精神感到感動。］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原來如此。要丟下我是吧？

不過，韓明武奔跑的模樣有些異狀。他僅用單腳狂奔，腳下速度卻絲毫不亞於奧運選手。這當然不可能是有著啤酒肚的韓明武的專用技能，必定是背後星的星痕　　「單腳飛毛腿」。

我清楚知道賦予這個星痕的星座是什麼樣的人物，因此朝著逐漸遠去的韓明武使出了「登場人物瀏覽」。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這次「登場人物瀏覽」也未能發揮作用。

若我的記憶無誤，那麼「單腳飛毛腿」應該是屬於星座「瘸腿騙子」的星痕，瘸腿騙子並不會賦予精神壁壘系的能力，韓明武也不可能擁有那類技能。

也就是說，我的技能對韓明武發動失敗的原因，並非因為他的能力。

我真是太傻了。看著眼前浮現的訊息視窗，我不禁失笑出聲。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只須按照字面意義就能理解的事情，卻被我想得太複雜了。如其所述，「登場人物瀏覽」是能夠檢閱登場人物資訊的技能，但劉尚雅和韓明武並不是在《滅活法》中登場的角色。若我未曾出手，這兩人早就領了便當，自然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確認他們的資訊。

「喝啊！喝呃！呃呃！」

一側是意義不明地嘶吼著不斷逼近的金南雲和魔人們，另一側則是已經跑過大半截光橋的韓明武。李賢誠和李吉永早已進入彼端的安全區域，因此無法給予幫助。現在的情況簡直進退兩難。

我拚命動著腦筋。制伏一個魔人帶著它一起過橋？雖然挺有冒險一試的價值，但成功率太低了。與其名稱不同，魔人在分類上屬於變異種，既然是非人物種，即不算做人類。

「嘎啊啊啊！」幾個猛撲上來的魔人失去重心，朝欄杆外摔落。

喀滋滋滋！如食人魚一樣撲上來的魚龍們，瞬間就把掉落的魔人撕裂成零散的肉塊。

恐懼感一點一滴湧上。若是橋上的人數變成奇數，我瞬間就會和那些傢伙一樣支離破碎。一個人過橋是不可能的。那還有什麼辦法？

「……慢慢來。」

我低聲呢喃著安撫自己，現在的我必須保持沉著。目前還有幾個值得嘗試的辦法，最重要的是先處理掉眼前的傢伙們。我調整呼吸，一把抓住前僕後繼湧上的魔人的腿。

「呃喔喔？」

幸好這些傢伙沒有眼睛，只要利用慣性將它們摔到橋下，倒也不太困難。

「嘎啊啊啊！」

我踏踏實實地將魔人摔下橋，減少它們的數量。半空中，鬼怪的倒數計時器持續跳動著，距離任務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呼……」

從四面八方猛攫而上的指甲劃破我的肩胛，留下傷痕。無論我內心多麼鎮定、腦中擁有多少知識，還是拿這具沒有經歷過訓練的身體無可奈何。

「喀喔喔喔喔！」變異成魔人的金南雲只剩下狂性，攻擊逐漸加速。

左肩、右大腿、頭頂。

必須打亂它的節奏才行。我驚險地避開朝自己揮來的指甲，朝那傢伙的腳狠狠一踢。

「嘎啊啊？」然而這個已經失去痛覺的傢伙，沒受到半點打擊。

我連連後退，腳下已經踩上斷裂橋面裸露的鋼筋。渴望食物的魚龍們在底下撲躍翻騰的聲響陣陣傳來。

［少數星座因您的逆境感到愉悅。］

［少數星座向您贊助了200 Coin。］

Coin持續累積。現在我手上持有五千Coin，以初期來說累積了很可觀的數字。

［哇喔，你很能撐耶！來來來，有沒有哪位星座大人願意給這位可憐的朋友提供庇佑呢？］

鬼怪如攤商叫賣似的嗓音傳來。真想宰了祂。

［哎呀，真的一位都沒有嗎？］

當然不會有。回想背後星選擇時發生的事，此刻有星座願意支援我才是怪事。

［所以我說嘛，給你機會的時候不把握，可憐吶。］

在金南雲持續的攻擊下，我的腰部不小心又捱了一記。我也趁機用瑞士刀回敬了金南雲的左肋下方和肩胛，在各處留下創傷。在那傢伙破開的肚子上，可見內臟像跳繩般顛簸跳動著。

想要徹底打倒魔人，必須完全破壞它的心臟。但魔人心臟附近的皮膚最為強韌，即使瑞士刀的刀鋒尖銳，依舊難以突破。

可惡，哪怕有一個戰鬥技能，我現在就不會這麼狼狽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書籤？

［已啟動「人物書籤」。］

［可使用書籤欄位：3個。］

［開啟可啟動的書籤目錄。］

書籤。這是我在三千多話的《滅活法》中一次也沒看過的技能名稱。儘管前所未見，但我憑直覺大概知道該怎麼使用了。

「發動一號書籤。」

一陣唰啦啦的感覺，腦中的書頁開始翻動，一頁頁都是登場人物金南雲在《滅活法》中出現的場面。

「哈哈哈哈哈！我充滿了力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全新的世界需要全新的法則。」

金南雲的記憶如潮水般襲來，我全身的肌肉及神經變得強健緊繃。不知不覺中，屬於他人的力量在我體內開始湧動。

［已啟動1號書籤。］

［書籤技能等級不足，使用時間縮短。］

［使用時間：1分鐘。］

一分鐘，夠了。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僅能發動該人物部分技能。］

［已發動『黑化Lv.1』。］

金南雲口吐粗重的喘息朝我突進，纏繞著全身的黑色氣息彷彿隨時要炸裂般威脅著我。我腳跟施力，傾盡全力朝著金南雲衝去。

雙方都擁有相同能力的話，我是絕不會輸的。

這個瞬間，我就是金南雲。那個和主角一起在《滅活法》中主宰世界的瘋狂殺人魔，只要在黑化狀態發動下，任誰也難斷勝敗，這就是戰場上的妄想惡鬼金南雲。

「嘎啊啊啊啊啊！」

瑞士刀的刀鋒劃過令人不快的觸感向前穿刺。從左肩直至心窩，對方的肌肉和神經劈劈啪啪被劃開。隨著人類的肉體被大卸八塊的聲音，金南雲腳下踉蹌了幾下。

如果此刻的它還有雙眼，肯定正在注視著我。

「呃呃，死、喔喔、去死呃呃。」

憤世嫉俗、總是夢想著讓人生脫軌失序的少年，若《滅活法》的世界沒有開啟，它應該仍是那個平凡地參與考試，進入大學，享受校園生活的年輕人。

「……我不想……死……」

我沉默地目送往欄杆下方墜落的金南雲。儘管曾是我如此厭惡的人物，這一刻卻仍感到微妙的悲哀。

［您對於登場人物『金南雲』的理解程度上升。］

［1號書籤已結束啟動。］

乏力感和疲憊感蠻不講理地湧上。

好累，真的。

「呃喔喔喔喔！」

剩餘時間十分鐘。仍有為數眾多的魔人跌跌撞撞、無止無盡地襲來。以十等的體力應付這數量實在太過勉強，但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獨自面對它們。

來得有點遲啊，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匡滋！匡滋滋滋！

彷彿就等著這一刻，遠處傳來了金屬撞擊聲。我就知道，如果是那傢伙，為了搜刮所有成就和贊助金額，肯定會做出這種強橫的舉動。

匡滋滋！砰啪啪！

眼前分明是人類肉體碰撞的景象，但耳中傳來的聲響，卻硬生生夾雜了巨大金屬搗碎肉塊的聲音。

事實上，我原以為若是累積了這麼多Coin，就算碰上了主角，應該也多少能夠與他較量。然而現在我才明白，我至今懷抱著多大的錯覺。

從列車停下的地方開始，一道身影有如直線突進的衝鋒戰車一般，沿途的魔人被轟飛得七零八落。這真的是「人類」能造成的景象嗎？

「嘎啊啊？」就連失去了面部的魔人似乎也感知到什麼，一個個轉身逃跑。但已經太遲了。

匡滋滋！

男人轉瞬間就將威脅著我的魔人們成群打爆，來到我的面前。他沒有任何武器，僅憑雙拳便格殺了大批魔人。

儘管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面對他壓倒性的武力，背後仍是冷汗直流。

我要對上這種傢伙？絕對沒勝算。就算把所有的能力值向上提升兩倍，也不可能贏過這傢伙。

「你是什麼人？」男人冰冷的視線朝我直射過來。

為了壓抑那份恐懼，我反射性地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專用技能目錄簡直永無止境。在那份目錄的盡頭，男人頑強的手掌猛然出現，掐住了我的脖子。

「你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第一種方法。倖存下來，並證實了那個方法的人就在我的眼前。

回歸者　　劉眾赫。

這個世界的浩大悲劇，就是由他開始的。

5.

一個成年男子竟被抓著衣領，像隻猴子一樣搖搖晃晃地攀吊在別人的手臂上，這副模樣任誰看來都極為可笑。

我看見偶數橋彼端的同伴們不停朝我的方向張望。他們雖一臉惶急，但因為安全結界的關係，從他們那一側全然看不見這頭發生的異變。

「名字。」

「什麼？」

「報上名來。」

真沒禮貌，是怕別人看不出來他是主角嗎？但這時刺激他絕非明智之舉。

「金獨子。」

「這名字真奇怪。」

「我常常聽人這麼說。」

我還來不及細想為何肚子猛然凹陷，胃裡便一陣翻天覆地，劉眾赫的重拳已經深嵌在我的腹部。

「呃！」縱使我的皮膚足以抵禦尖刀攻擊，捱上這傢伙一拳還是奇痛無比。

「身體滿結實的，看來你已經熟悉Coin的使用方法了？」

「你還不是一樣……」

砰！腹部又一次痙攣抽搐，我好不容易才吞下差點出口的呻吟。

這傢伙的肌力等級至少也是十五起跳。現在只不過經歷一個主線任務和一個支線任務，他的力量便已強大如斯。天生的怪物果真與眾不同。

「廢話少說，現在起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懂了嗎？」

我沒有回答。我曾設想過眼前的情景，但這也是我最不樂見的假設，是我衷心希望絕對不要發生的情況。

故事初期的劉眾赫，比其他人物更加危險。

他經歷了三次「時間回歸」的試煉，心理飽受折磨。為了維持逐漸膨脹的自我，他原本堅持的原則也不斷貶損。眼前的劉眾赫，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絕不會有一絲遲疑。

「回答啊？」

「……喔。」

「說話放尊重點。」

「不太想欸？」

他的拳頭再次襲來，這回我及時舉起雙手阻擋。雖然手臂疼得像是要骨折，但至少減低了衝擊。劉眾赫的瞳仁有些訝異地放大了。

［登場人物『劉眾赫』對您產生戒心。］

管他怎麼想。就算你是主角，讓我受這種氣，我也不怎麼樂意。

「不好意思喔，不過你的年紀比我小，職業玩家劉眾赫先生。所以說話要放尊重點的人是你。」

「……你認得我？」

「當然，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遊戲公司的員工。」

這當然是謊話。即便我真的在遊戲公司任職，也不可能連職業選手的名字都記得一清二楚。「劉眾赫」到不久前為止，對我而言都只是個小說中的人物。

「你很有名啊，我曾經是你的粉絲。」

所謂的有名不過是書中的設定，但我是他的粉絲這一點可不是騙人的。

我曾經喜歡過、討厭過、埋怨過，也支持過劉眾赫。

就這樣與劉眾赫一起走過了三千多話的故事。

「粉絲啊，好久沒聽人這樣說了。」劉眾赫像是短暫地沉浸在回憶中，垂下了雙眼，但也只是短暫的一刻。「我暫且饒了你的狂妄，不過你的處境不會有所改變。」

「看我現在的樣子，好像也是。」我垂眼看著我的兩條腿，像是在空蕩蕩的空中飄搖的風箏尾巴。

「我要問的只有一件事。」

「說吧。」

「你是怎麼在地鐵裡活下來的？」劉眾赫問道。

果然是這個。

「回答的話，你就會放過我？」

「看你的表現。」

聽你在胡扯。我光看他的表情都能猜到，畢竟我這個《滅活法》唯一讀者可不是白當的。我在腦中編造著各式各樣的故事，究竟該說些什麼，才能說服這個該死的回歸者？

［您對於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理解程度上升。］

［您對該人物已經達到高度理解的水準。］

……嗯？

［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使用條件已達成！］

［是否發動專用技能？］

沒過多久，在我的腦中，某人的想法開始有如瀑布一般流瀉而下。

『那個車廂存活下來的應該只有李賢誠和金南雲。』

『可是金南雲死了，卻有其他人倖存。』

『他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必須挖出情報。若會對我造成妨礙，哪怕只有一點可能……也要殺了他。』

密密麻麻的想法一閃而過。縱使現在的情況一觸即發，我的嘴角仍不自覺地上揚。

距離任務結束還有五分鐘，我開始說起故事，盡可能俐落簡短、選擇最正確的詞彙陳述著。從地鐵上鬼怪初次現身的瞬間，一直到第一次任務結束前發生的每一件事。當然，關於我所掌握的技能或重大事件，一概不提。

「……你說你殺了昆蟲完成任務？」

「算我運氣好吧。」

劉眾赫似乎太過驚訝，連自己吃驚到張著嘴都沒察覺。

『未來已經完全改變了。』

他會震驚也是情理之中。因為三八〇七號車廂裡的人，本該經歷一場你死我活的瘋狂廝殺，最後只有金南雲和李賢誠活了下來。

「反應很快嘛，你又是怎麼發現車廂裡面有昆蟲的？」

劉眾赫的眼神蒙上寒光，他的想法又再次掠過我的腦際。

『這傢伙該不會也是回歸者？』

『如果是這樣，必須立刻殺了他。』

做賊的喊捉賊，他果然誤會了。

我趕緊接著說了下去：「因為有一陣爆炸。」

「爆炸？」

「我之所以會發現有昆蟲，是因為前一節車廂發生了爆炸。」

劉眾赫身軀一震，「什麼意思，說清楚一點。」

「爆炸的時候有個孩子摔倒，弄掉了手上的採集箱。我偶然撿到了那個箱子。」

「……挺可疑的。」

「所以才叫偶然嘛。你信不過我，就去問問結界後面那些人吧。站在那邊的孩子，就是當時帶著採集箱的小孩。」

透過玉水站方向的結界，可以看見望著這邊的人們。因為任務還沒結束，在那一頭的人既不能靠近這邊，也無法對話。

劉眾赫往那邊淡然一瞥，紋絲未動。我的眼前又瞬間蒙上灰霧，劉眾赫擁有的記憶又再次在我眼前掠過。

『這樣嗎？』

『爆炸。』

『這小子並不是回歸者。』

『未來之所以會改變，並不是因為這個人。未來改變的原因，反而……』

『是因為我。』

在爆炸引發的強烈暴風之中，人們痛苦萬分地死去。而佇立在眾人之間的劉眾赫卻面無表情。

『是因為不同於上一次，我決定一開始就將人們全殺了的關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全知讀者視角」的影響，就連劉眾赫精神上的苦痛我都能完整地感同身受。

「那個，你都問完了嗎？」

「……嗯。」

「那現在可以放手了吧？然後我們一起友好地前往玉水站吧，距離任務完成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這有點困難。」

看來這個主角也不是白當的。

『一切都太過剛好了。』

我從沒見過，像劉眾赫這般慎而重之的主角。

『就一個新手而言，他太沉著了。』

『世界變化這麼劇烈，他卻令人意外地適應得很好。』

『大概就是這傢伙殺了金南雲。』

『不管有沒有用處，他都太危險了。』

劉眾赫的右眼散發出金色光輝。我瞬間瞭解到這傢伙想做什麼。事實上，這傢伙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對我使出那招，才讓我更加意外。

賢者之眼　　劉眾赫擁有的最強偵查技能。不僅是對方的特性視窗，連隱藏情報都能夠一窺究竟的SS級技能。既然他都祭出這招，那我免不了暴露出自己的底細。

但另一方面，這說不定是件好事。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我的特性和技能目錄。就算被劉眾赫得知我的情報，透過這個機會，我也能獲知自己的相關資訊。如果好好利用得到的情報，也許我就能擺脫眼前的窘境。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第四面牆』識破了偵查技能『賢者之眼』！］

瞬間，半空中電光一閃，劉眾赫的身子也猛然一震。

「什麼？」

劉眾赫摀住自己的右眼，用困惑的神色凝視著我。

「你這傢伙……真實身分到底是什麼？」

雖然很抱歉，但這一點我也同樣好奇。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阻隔了『賢者之眼』！］

天啊，繼「書籤」之後，還有「第四面牆」，沒想到我居然擁有能夠防禦「賢者之眼」的技能。

這樣一來事情變得更棘手了，劉眾赫肯定不會再相信我，因為他是個絕不會信賴未知事物的人。

『必須在這裡殺了他。』

那麼，我也必須改變戰略了。

「劉眾赫，你需要一個能夠信賴的夥伴。」

「……你說什麼？」

「第四十六號任務無法單人攻略，你應該知道吧？」

劉眾赫的雙眼審視地瞇起，「你怎麼會知道那件事？你果真是回　　」

「我是誰並不是重點。」我正視著劉眾赫深沉的雙眼繼續說道。「重點是，我能夠幫助你。」

『他不是回歸者。如果是這世界的回歸者，我不可能不知道。』

『那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難道……？』

我既無法隱藏我握有的手牌，又不能攤出最好的牌組。這種情況下只剩一個方法，那就是打出最容易讓對方產生誤會的牌。

「劉眾赫，我知道『你所不知道的未來』。」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劉眾赫的雙眼驚詫地緩緩睜大，「……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除了安娜卡芙特以外還有其他先知？而且在韓國？』

先知　　《滅活法》之中，唯一一個能夠預視未來的特性，也是唯一擁有被動技「偵查技能無效化」的特性。

實際上，在這部小說的世界裡，確實有一名擁有「先知」特性的人物。

「只有先知能夠防禦我的『賢者之眼』。」

見我沒有回答，劉眾赫咬了咬下唇，「你能夠使用『未來視』？」

「我能使用類似的能力。」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會來這裡。」

「沒錯。」

『是這樣嗎……如果他是先知，他的一切行動就說得通了。』

風向正在緩緩轉變，劉眾赫的動搖也原封不動地傳遞過來。機會就是現在。

「劉眾赫，我知道你擁有特別的力量，你也一樣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對吧？」

「……」

「同時你也很清楚，你擁有的知識還不夠完整。」

那是回歸者唯一的弱點。當他利用已知的未來情報改變現況的瞬間，未來就會改變。也就是說，所有回歸者從某一刻開始，都必然會走向一個「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我來當你的夥伴吧，我可以補足你不完美的部分。」

因此，對於這一刻的劉眾赫而言，沒有比「先知」更讓他心動的夥伴了。

現在的我就算不是先知，也有充分的把握能扮演好類似的角色。因為我是這個故事唯一的讀者。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1分鐘。］

劉眾赫低下頭，開始沉思。

『如果是先知，的確對我有幫助。』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50秒。］

『不只是第四十六號任務，日後對上查拉圖斯特拉那幫傢伙時也有作用。但是……他值得信任嗎？』

『夥伴。』

劉眾赫總算抬起頭來的時候，我正焦躁地盯著時間。

他開口道：「決定了，我讓你當我的夥伴。」

［由於過度投入消耗大量心力。］

［已解除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

不知道是因為疲憊還是安心，專用技能偏偏在此刻解除了。頓時，我覺得劉眾赫的臉彷若沒有寫上任何解釋的哲學書籍一樣，深奧難解。

劉眾赫終於帶著我踏上了偶數橋，雖然依舊是被他拎著衣領的窘狀，不過至少是順利通過了。能說服這個可惡的回歸者，連我都對自己刮目相看。

然而，就在我們走過整座偶數橋後，劉眾赫冷不防地在踏進安全區域前停下了腳步。

「最後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假如你真的是先知，應該能知道自己的未來，是吧？」

望進劉眾赫沉靜雙眼的那一刻，我瞬間寒毛直豎。

這傢伙的試驗還沒有結束。他緊握在我頸間的力量扼住了我的呼吸。

「咳。」

這傢伙緩緩移動提著我的那條手臂，接著我感到一陣冷颼颼的寒風在我腳尖呼嘯而過，腳底下是完全的虛空。在充滿了血腥味和水腥氣的漢江之間，魚龍群張開大口，朝牠們的食物撲騰跳躍著。

「你覺得我這隻手，是會放開呢，還是不會？」

這還是第一次，我的背脊真的沁出了冷汗。

好好思考。就算無法發動技能，我依舊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小子。我緊緊閉上雙眼，回憶起我所認識的劉眾赫。

［距離任務結束剩餘20秒。］

接著，我得出了結論。

「劉眾赫。」

如果是這傢伙，肯定會這麼做吧。無論我怎麼想，若是我認識的他，絕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我看著噴濺起陣陣水花的海怪，繼續說道：「首先，我要告訴你兩件事。」

「……什麼？」

「第一，我不是你的部下。所以現在開始，希望你以平起平坐的態度對待我。」

「……」

「第二，既然我答應協助你，你也必須承諾和我合作。」

劉眾赫興味濃厚地看著我，點了點頭。

「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笑著開口：「放開你的手給我滾吧，該死的混帳。」

下一秒，支撐著我的力量消失了。地心引力的加速度讓人不禁感到原來這就是重力的力量。

在墜落的過程中，我隱約看見了劉眾赫的臉。他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臉上的笑意燦爛得幾近刺眼。

王八蛋。

「我信你了，你果真是先知沒錯。」

在下墜的終點，等待我的是巨型海怪的血盆大口。

漢江冰冷的水溫和強烈的衝擊將我纏繞包圍。呼，在我深吸最後一口氣的同時，溫暖又龐大的黑暗將我一舉吞噬。

［任務失敗。］

---

22橫跨韓國漢江的橋樑，連接城東區和江南區，地鐵三號線亦行經此橋。

23猶太教及基督教信仰中的天使長，名字的寓意為神之光、神之焰。

24遊戲用語，簡稱「坦」或「肉盾」，負責吸引砲火承受傷害、保護友方。通常擁有較高的生命或防禦能力。

25 Role-Playing Game，簡稱RPG，即角色扮演遊戲。玩家透過操縱角色完成任務進行遊戲。

26韓國慣用的智慧型手機通訊應用程式。

27拉丁語，意為「機關中跑出的神」，指在戲劇中出現的意料之外的解圍手段或角色。

1.

隨著肺部進水的不適感，我的身體急遽變得沉重，我感到自己正被重重輾壓著吸進某處。至少剛才看準了時機墜落，眼下我還沒被咬成碎片，但也絕對不能在這裡失去意識。

打起精神，再撐一會兒就行了。

我想盡辦法蜷縮起身子屏住呼吸，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直到我的手在黑暗中觸碰到一堵濕軟牆體，這才好不容易能吸上一口氣。

「咳、嗚嘔！」

嗆咳好幾回，嘔出一堆江水後，我艱難地平緩呼吸。幸虧體力值升上十等，我才能免於在與水面衝撞時直接斷氣，但全身上下的大小挫傷仍火辣辣地發疼。

我慢慢調整呼吸，避免自己陷入恐慌，同時打開手機。我原本擔心它會在墜落時破碎故障，所幸液晶面板正常地發出光芒。之前忍痛犧牲荷包購買具有防水性能的手機，真是萬幸。

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一亮起，周邊的景象隱隱約約映入眼簾。不算狹窄的胃壁空間裡，四處漂浮著鋼筋和混凝土碎塊，間或夾雜著魔人的殘肢。魚龍的胃臟內部，遠比我想像的更噁心。

「該死。」

劉眾赫毫無遲疑將我扔下橋的表情仍歷歷在目。雖然早有預期，但實際被他擺上一道還是頗受衝擊。

想成為他的夥伴，就必須在這種狀況下生還。他是這個意思吧？

我並非無法理解他。

夥伴，對劉眾赫來說，這個名詞的意義之重非比尋常。自從他第一次回歸失敗以來，他就無法結交真正意義上的「夥伴」。

身為回歸者，鮮少有人能跟得上他驚人的成長幅度，因此他總是單槍匹馬地面對所有難關，甚至被奉為救世主，受到景仰，也自然變得孤獨。對於劉眾赫而言，人類若非部下即是敵人。

因此，這是他給我的考驗。若想與他平起平坐，就必須獨自解決這點程度的問題。

當然，以上不過是我站在劉眾赫立場的揣測罷了。

「對夥伴還真好啊，你這心理變態的臭小子。」

我用狗爬式七手八腳遊向一塊漂浮在水上的大塊保麗龍板，勉強將身體撐了上去。胃裡翻天覆地的熱辣雖然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但現在開始才是正題。我閉上雙眼叫出紀錄，確認剛剛墜落時耳邊響起的訊息提示音。

［任務失敗。］

［開始進行任務結算。］

［扣除頻道使用手續費100 Coin。］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豪爽的發言點頭贊同。］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選擇點頭認同。］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輕率的發言感到失望。］

收到的訊息著實不少，尤其是對我展示了稱號的星座們給予的鬥內讓我眼前一亮，恐怕是因為我和劉眾赫的最後一段對話吧。

我一條條地讀著星座的訊息並回收Coin，忽然感到有些遺憾。若是在第一次背後星選擇時好好選個星座，大概也不至於落到這種地步吧。

但我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親自和劉眾赫打過交道後，我確實體悟到，就算齊天大聖是最上級的背後星，單靠一個星座仍難以望其項背。我需要的是超越背後星的其他選項。而且就在這個地方，我將會獲得些許端倪。

嘩啦啦，魚龍的胃壁緩緩蠕動起來，引發小小的波瀾。看來海怪正往某處移動著。我打開手機，開始計時。

根據《滅活法》的描述，魚龍在攝取食物三個小時左右會開始分泌胃酸。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

［哈哈，真是可惜，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半空中響起啪滋滋滋的聲響，一個嗓音隨之傳來。

「……鬼怪？」

［正是在下。話說你一點也不驚訝呢？］

「因為我知道禰會來。」

［嗯哼，聽起來怎麼像是你在等我出現？］

「當然，我是在等禰。」

空中啪一聲亮起了光芒，鬼怪也現出身影。雖然單看錶情沒辦法確知這傢伙內心的想法，但明顯能看得出祂一臉興致盎然。我泰然自若地接過話題。此刻要是在氣勢上矮人一截，那隻會落得不上不下的尷尬處境。

「禰不是要從我這裡拿走Coin嗎？」

［……什麼Coin？］

「因為我任務失敗了，禰必須收取Coin作為代價吧。」

［哼，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收你的命？］

「如果是要付出性命，失敗結果的欄位應該會顯示『死亡』，不可能只標註三個問號。這不就代表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哈哈哈，真是有趣。］

其實我的話也不是毫無破綻。任務訊息中「任務失敗」一欄顯示問號，僅代表無法得知失敗時的懲處，收取Coin作為代價只不過是臆測。即使如此，我仍有十成十的把握，因為我對任務劇情早已瞭若指掌。

「不是嗎？」我反問道。

鬼怪停滯半刻，接著點了點頭。

［沒錯，真是驚人。僅憑那點線索就能推敲出這些事情，不愧是受到星座們關注的化身呢。］

鬼怪的語氣帶著真心的讚嘆。

［如你所說，支線任務即使失敗，只要支付Coin還是能夠存活下來。］

「你要多少？」

［支付5,100 Coin，我就饒你一命，讓你繼續苟延殘喘。］

我確認著手上持有的Coin。

［持有Coin：5,100 C。］

我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小子在跟我獅子大開口。「太多了啦。」

［呵呵，那你就乖乖受死吧。就算收取Coin，要收多少也是由我作主。不服氣的話，你可以直接死在這裡啊。］

「那禰就殺了我吧。」

［……咦？］

「我叫禰殺了我。」

［……］

「禰下不了手吧？」

鬼怪一動也不動。這是當然的，畢竟這小子因為我的關係嘗到了不少甜頭。要是祂真的打算殺我，一開始就沒必要特地跑來這裡見我。對這傢伙來說，我要不在這裡死裡逃生，要不至少死得悲慘壯烈。

［哈哈，還真是讓人不爽。我說你現在是想……］

鬼怪一字形的眉毛大大扭曲。看來我必須趕緊結束挑釁，回歸正題。

「下級鬼怪鼻荊，實況主的工作還過得去嗎？」

若說臉上的表情也能出現裂痕，肯定就是祂那副模樣。鬼怪鼻荊的臉第一次籠罩上困惑的神色。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最近做實況節目很無趣吧？星座們花錢鬥內都很小氣啊。」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區區一個人類怎麼會知道……］

鼻荊的角陣陣發顫。祂的反應也是合情合理，畢竟一介平凡人類不可能知道星星直播（Star Stream）系統的相關資訊。

但我可不是什麼平凡人類。

［少數星座對您的存在抱持疑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計畫眼前為之一亮。］

從現在開始的對話讓星座們聽到可沒有好處，我用嘴形朝鼻荊悄悄示意。

「先把頻道暫時關掉再來談吧？」

鼻荊猶豫片刻，結束了頻道串流。

［#BI-7623頻道已關閉。］

等星座們一從頻道離開，鼻荊就露出了本色。

［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你，一個平凡人類，怎麼會知道星流放送的事？］

「這不是重點。」

［什麼？］

「鼻荊，禰不想成為『鬼怪之王』嗎？」

［你在說些　　］

「我問禰，想不想超越獨腳或吉達，成為魑魅魍魎之中最厲害的實況主？」

鬼怪的臉色大變。

「鬼怪鼻荊，和我締結契約吧。我會讓禰成為鬼怪之王。」

2.

星星直播系統，又被稱為「星流放送」，簡單來說就是以全宇宙為對象的實況轉播節目。訂閱者是那些位於遙遠銀河頂端的星座們，演出者是像我這樣的人類。而身為兩者之間橋樑的實況主，就是在我眼前的鬼怪。

［哈，哈哈哈哈哈！你瘋了！好個瘋人類！在你拒絕所有星座贊助的時候我就該看出來的！］

鼻荊就這樣放聲大笑了好一陣，才再度說道。

［雖然不曉得你是怎麼知道星流放送，但我無法接受你的提議。因為我是鬼怪，不是星座，無法成為你的背後星。］

「我想禰大概誤會了，我可從沒說過要禰『贊助』我。」

［咦？］

「我很清楚禰不過是隻弱小無用的鬼怪。我需要的不是禰的力量，而是禰的『頻道』。」

［我的頻道？］

「看禰好像聽不懂人話，禰的韓文模式沒問題吧？」

［喂！我說你……］

「簡單跟禰說吧，我想和禰的頻道締結專屬契約。」

鼻荊一臉茫然，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

［慢著，你是說要跟我締結『直播契約』？］

「沒錯。」

直播契約原本是鬼怪和星座們之間簽定的合約。星座們讓自己的化身固定上特定頻道，鬼怪則會收取該化身所賺取的部分Coin作為手續費。化身本人基本上無法插手這份契約的簽訂，因為和星座簽約的化身，說好聽點是獲得贊助，本質上來說和背後星的奴隸沒兩樣。

［哈哈，你這人類真夠無釐頭。］

鬼怪用小小的手掌掩住雙眼笑了起來，周圍的空氣也隨之扭曲。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聽說了什麼，但區區一個人類竟敢提出『直播契約』？還是個連背後星都沒有的小蟲子？］

祂陰惻惻地說道，周身的殺氣隨之喧囂而上。即使是下級鬼怪，其強大仍是一般人類無可比擬的。但若我會因這點小事而退縮，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做出提議了。

「正因為我沒有背後星，才有締約的價值。」

［……什麼？］

「禰覺得那些星座進入頻道的目的是什麼？」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鬼怪像個腦袋不靈光的學生般張口結舌。所以接下來的時間，就是我為了這個下級鬼怪召開的特級講座。

「不用那麼緊張，其實都是禰知道的情報，不過是複習一下，讓禰再好好回想而已。」

鬼怪絲毫未察已經被我牽著鼻子走，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訂閱星星直播的星座，大致上可以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到處轉換頻道找樂子的『尋找遊戲』團體，另一種則是想找能和自己簽約的『尋找化身』團體，對吧？」

［是這樣沒錯。］

「因此，若是想成為星星直播裡有名的頻道，至少必須百分之百滿足其中一個集團的需求。簡單來說，要不就認真玩遊戲，充實遊戲內容；要不就協助找出有希望的贊助對象。總之必須將其一經營到最好。」

［很博學多聞嘛，不過說這麼多做什麼？星座們的訂閱目的和契約有什麼關係？］

「給了這麼多提示還不懂，怪不得禰的訂閱數到現在還沒破百。」

［……閉嘴，趕快說重點。］

鬼怪把一對小小的角頂到我眼前，可愛得讓人無法相信這是不久前爆破人類頭顱的妖魔鬼怪。

我看也別再逗祂玩了，慢慢進入重點吧。

「如果有個頻道，能夠同時滿足『尋找遊戲』和『尋找化身』的需求，會怎麼樣呢？」

［你說什麼？這根本不可能，就算做得到也只是曇花一現。］

事實上，鼻荊的話並沒有錯。不可能同時滿足所有星座的理由，正是因為「尋找化身」集團的存在。那些目的著重在尋找化身的星座們，不管出現多麼有趣的化身，只要一結束背後星選擇環節，就會轉換頻道。

因此「尋找化身」團體的星座，無論如何都只是難以迴流的時限性顧客。

「禰說的是『背後星選擇』正常進行的情況。」

［什麼？］

「若是出現一個沒有和任何星座締結契約的化身，會怎麼樣呢？另外，如果那個化身展現出的能力，比其他擁有背後星的化身更加卓越呢？」

以強力的存在本身吸引星座們的注意，加上這個化身一直未選擇背後星，那「尋找化身」的團體也不會離開頻道，而是會持續訂閱。

［你之所以沒選擇背後星，難道就是為了……？］

「對，沒錯。」

［哈……這還真有意思。］

鼻荊拍案叫絕似地笑了起來。

［沒有背後星的最強化身……如果真有這種存在，那成為星星直播最強頻道就不只是夢想了。但這種化身不可能存在。］

「禰真的這樣想？」

［我承認你很不簡單，從初期就吸引了眾多星座矚目。託你的福，我也嘗到不少甜頭。但做夢也該有限度，你才剛經歷那些事，還沒清醒過來嗎？平凡的人類，絕對不可能贏過擁有背後星的化身，這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這可不好說。」

［你已經錯失機會了。看看你的樣子，連不是主線的支線任務都解不了，小命也岌岌可危，還有哪個星座願意為你這種傢伙下工夫。］

「真的沒有嗎？」

［……？］

「我想現在那些星座應該已經鬧翻天了吧？祂們沒有吵著要禰趕快打開頻道？」

鼻荊一語不發。

「大家應該都好奇得快瘋了吧？那個膽敢跟『回歸者』對峙的瘋子到底是誰？他真的是『先知』嗎？真的能預見未來嗎？如果真的能預見未來，他到底在想什麼，怎麼會讓自己被魚龍吞下肚了？」

［夠、夠了！你到底是……］

「從現在起，我就讓禰見識我能做到什麼。所以禰只要乖乖閉嘴，照我說的去做就對了。我都說了會讓禰成為『鬼怪之王』，不是嗎？」

鬼怪望著我的眼神有些改變，我彷彿聽得見祂吞嚥口水的聲音。鼻荊正陷入苦惱之中。反正，現在相信我一次祂也不會有什麼損失，祂會怎麼做呢？

鼻荊的瞳孔飛速轉動。

［總之，先進行任務失敗的結算。如果你能支付我5,100 Coin……］

「胡說什麼啊？我又沒失敗。」

［……咦？］

「現在差不多也該滿足條件了。」

我稍微伸展身體並站起身來，因為寒冷而逐漸僵硬的身體發出一陣喀喀悲鳴。鼻荊依舊是一臉不明就裡的呆樣。

「打開頻道吧，快開始了。」

［開什麼開，到底有什麼　　］

接著，空中跳出了訊息。

［您收到了隱藏任務！］

「說了要禰趕緊準備了吧？」

《滅活法》中共有三種任務類型，推進主要劇情線的主線任務、負責瑣碎事件的支線任務，以及必須滿足特殊條件才會開放的隱藏任務。

［這太荒謬了……怎麼會連我也不知道的事情都……］

鬼怪的嘴因為驚訝而扭曲了起來。不同於由鬼怪主控的主線任務與支線任務，隱藏任務最大的特色，即是在滿足特定條件後就會自動觸發。

「不知道也不奇怪，畢竟禰是下級鬼怪嘛。」

［你……到底是什麼人？］

「不管怎麼樣，只要我完成這個任務，應該就能充分證明我擁有締結契約的能力，不是嗎？」

鼻荊用略帶陰鬱的眼神注視著任務畫面，接著嚴厲地瞥了我一眼，開口問道。

［這個任務的難易度是A+，你真的相信自己能完成？］

「沒錯。」

魚龍的胃裡江水湧動，掀起小小的波濤。鼻荊再次開口的時候，波紋已經漸漸平息了。

［很好，如果你真的能成功完成這個任務，我就答應跟你簽約。］

「那等任務完成之後，再來協商契約條件。」

［狂妄自大……我也差不多要開頻道了，你就努力試試看吧。］

「啊，等等，禰必須幫我一件事。」要是讓祂就這麼走掉就頭痛了，還有件事情一定要確認清楚。

［……又有什麼事？］鼻荊有些煩躁地說道。

「我身上好像有些系統錯誤，幫我修正一下。」

［你說系統錯誤？］

「我打不開特性視窗。」

［怎麼可能？系統不可能出錯，任務系統是完美無缺的。］

「就叫禰幫我看看啊。」

鬼怪充滿疑心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在空中比劃著，嘟嘟囔囔起來。

［鬼怪『鼻荊』嘗試對您進行『系統幹預』。］

系統幹預。這是隻有能夠干涉任務進行的鬼怪才擁有的絕對幹預技能。

事實上，我也不確定我看不到特性視窗是否真的是因為系統錯誤，但如果是鬼怪，至少能看出些端倪。萬一連祂也無法得到結論，那也算是有所收穫。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下一刻，半空中噴濺出點點火花，鬼怪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3.

我看著眼前的情況，大致有了想法。「怎麼，有什麼問題嗎？」

［不可能，怎麼會有能夠阻隔系統幹預的防護牆……？］

這麼看來，「第四面牆」不僅能夠阻擋偵查技能，甚至連鬼怪的干涉都能阻隔。如果這件事屬實，那包含我自己在內，整個《滅活法》中大概都不存在任何看得到我的特性視窗的人。

有意思，真是充當騙子的完美條件。

「不行就算了。」

［等、等等！我一定可以！呃、呃呃，這東西，如果我這樣弄？］

「我說修不好就算了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祂誤觸了什麼，鼻荊像是觸電一般放聲驚叫，原本皮膚上雪白蓬鬆的絨毛被烤得一片焦黑。

［這、這個！這個！］

「算了吧，不行就別弄了。再幫我一個忙。」

［那可不行，我可是鬼怪鼻荊，以鬼怪的名譽如果無法解決這個狀況　　］

我看了看時間。被魚龍吞噬已經過了整整一小時，不能繼續拖拖拉拉了。

「鬼怪包袱。」

在半空中白費工夫的鬼怪動作一滯。

［你說什麼？］

「打開鬼怪包袱。」

［這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到底開不開啦。」

［沒有背後星的化身無法使用鬼怪包袱……］

「是使用鬼怪包袱的化身們都有背後星。沒有背後星的化身不能使用鬼怪包袱，可沒有這種規定。」

［你先等一下。］

鬼怪從懷裡掏出規則手冊逐條確認，好一陣子沒有作聲。

［……竟然真是如此，我都搞不清楚到底我們兩個究竟誰才是鬼怪了。］

鼻荊一臉呆滯地連連搖頭，繼續說道。

［好吧，可以讓你使用。不過，在實況規範上只有頻道開放時才能使用鬼怪包袱，可以吧？］

「沒問題。」

［#BI-7623頻道已開啟。］

［星座們進入頻道。］

緊接著空中出現了耀眼的電流，透明的視窗很快浮現眼前。

鬼怪包袱。我終於打開了這該死的世界裡的「現金商店」。

在《滅活法》的世界裡，Coin的用途大致分為兩種。一是投資在體力或肌力等綜合能力值上，用以提升等級。另外一種，就是在「鬼怪包袱」及各種商店中使用，即通用貨幣。

［現金直購！您的新手化身專屬，新手禮包只要2,500 Coin！］

［今日特價！300%成長禮包，比他人飛速提升！］

［不滿意您的化身特性嗎？不用擔心！讓特性隨機變換的『隨機特性寶箱』全新上市！］

以各種組合禮包為首的無數Coin商品出現在眼前。鬼怪包袱裡的廣告都是針對培養化身的星座，這是當然的，原本使用鬼怪包袱的主要客群就是星座。

我一邊關掉彈出來的廣告視窗，一邊思索著。

與第五個主線任務之後出現的災難巨獸相比，魚龍根本算不了什麼，但「海怪」等級的魚龍對於任務初期的化身來說，也與那些災難巨獸無異。

若想徹底打倒魚龍，我必然需要鬼怪包袱中販售的某些商品。

我翻看商品目錄好一陣子，忍不住瞥向鬼怪，「喂，現在開放購買的商品只有這些？應該有搜尋功能吧？」

［啊，那個啊……可惡，等等，星座大人們，拜託拜託，請大人們冷靜點。］

從再次開啟頻道的一瞬間，鼻荊就這樣汗流浹背地不停解釋著。

［剛剛只是伺服器發生了一點錯誤，才暫時關閉直播！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目前在鬼怪頭頂上閃耀著的星星數量大約有二十來個，幾乎沒有任何星座中途離席，看來星座們相當關注我的行動。當然，並非所有星座都以善意去解讀眼前的事態。

［少數星座對實況的公平性表示質疑！］

［少數星座懷疑實況提供特權！］

這並非無法預見的情況。因為在直播串流未開啟的情況下開始了隱藏任務，甚至還打開了鬼怪包袱，若祂們毫不驚訝才是異常。

［不是，什麼特權？哎呀，星座大人，我只是個鬼怪，如果做出那種事，我會馬上被消滅的。大人們應該都知道實況主的誓言是很重要的啊？］

「先幫幫我吧？」

［……商品搜尋鍵在右下角。］

「謝啦。」我把手足無措的鬼怪撇在一邊，按下藏在組合包視窗下方的放大鏡圖示。

［已啟動商品搜尋功能。］

［商品搜尋單日限制5回，額外使用搜尋時每回花費100 Coin。］

無論人類還是鬼怪，做生意都真是精明。

免費搜尋次數共五次。要購買我所需的材料，只要兩次就很充裕。我還有三次的搜尋額度。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策略感到好奇。］

是啊，肯定很好奇。那就擦亮眼睛等著看吧。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反感地注視著您的所有行動。］

覺得不順眼那就別看啊。

我看著搜尋欄位開口說道：「搜尋商品『古代龍』。」

［搜尋結果共3項。］

我接著點選了「古代龍的心臟」。

果真斷貨了嗎？我摸著下巴思索。商品目錄視窗的另一邊，方才忙於應付星座們的鼻荊正詫異地望著我。

［天啊，你怎麼會知道『古代龍』的資訊？］

「我只是隨便喊一個酷炫的名字啊。」

［……總覺得你在說謊。］

我聳了聳肩。原本在《滅活法》之中，這顆心臟也是有主人的。如果我沒有記錯，這顆心臟的主人目前在義大利。他也是個運氣超好的傢伙，多虧他的背後星是個鑽石湯匙28。

除此之外，我也額外搜尋了幾個商品名稱。

［相關商品搜尋完畢。］

竟連「大惡魔的眼珠」都已售罄，這些星座們的手速果真不一般。它的要價高達一百萬Coin，即使有庫存我也買不起。此時看來，有贊助者還是令人羨慕。此刻，獲得「大惡魔的眼珠」的化身，應該正在初期的任務裡大展身手、急速成長吧。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不是開了什麼外掛吧？你怎麼會曉得那些用搜尋功能才能找到的商品？］

「就說了只是隨口喊個像樣的名字嘛。」

結果，搜尋的六個商品之中我能負擔的只剩下「白清罡氣」，但即使是它也索價一萬Coin，眼下只能先放進購物車了。

［什麼，你不買嗎？］

「反正現在也買不起，就是隨便看看。」

［嘖，那我不是做白工嗎？］

「我還會買其他東西嘛，幫我找找現在我說的商品吧。」

我說出了幾個品名。不久之後，在我眼前出現了商品目錄。

我和記憶中的目錄慢慢對照著。魚龍的獵物、海獸種之一的錘子海馬，以及海獸種的天敵石豬……不會錯，若是想要攻略魚龍，這肯定是最划算的組合。

「我要四袋黏液、四支尖刺，給禰八百Coin就夠了吧？」

［夠是夠了……你打算拿這些雜七雜八的道具做什麼？］

「這禰沒必要知道。」

［……不是我想多嘴，不過要不要參考一下別的？比如『月影劍法』，這東西原價8,000 Coin，現在買的話我可以算你4,000 Coin喔。不如買這個，應該對完成任務更有幫助吧？］

「多謝建議，我就買這些。」

鼻荊雖然一臉不滿意的神色，還是很快幫我結了帳。

［您花費了800 Coin。］

在黑暗中，一些閃爍著光芒的粉末狀物質逐漸凝聚，接著憑空出現了四支細長的尖刺和四個裝有黏液的袋子。

［事到如今，你就算後悔也不能退貨，聽到沒？］

「知道啦。」

我簡短地點了點頭，趕緊開始準備工作。先將上衣脫下在腰際打了個結，將尖刺插進衣物的縫隙固定好，再將袋子一一繫在腰間。

石豬的刺其中一端比較粗厚，越往另一端越是尖銳鋒利。長度約達一公尺，這長度用來穿刺物品正合適。

［嗯，那我走啦，我可不能只跟著你一個。那邊好像也發生了一些事，挺有意思的樣子。］

「好喔。」

［哼哼，你就自己好好加油吧。但願你有故事的庇佑啦。］

發出亮光的鼻荊一消失，四周立刻又變得陰暗。雖然還能依靠手機的手電筒燈光，但必須盡可能節約用電。一片漆黑中，只有石豬的尖刺隱約發出幽微的光芒，暫時只能依靠這光線行動。

我從腰間拔出一支尖刺，嘗試著揮動幾下。大概是因為身上沒有「武器鍛鍊」或「萬兵化身」這類提升熟練度的技能，感覺長刺並不是很稱手。

［少數星座感到無聊。］

這段空白期間，個性急躁的星座一個接一個離開頻道。此刻我看不到鼻荊的表情，說不定祂也已開始感到焦躁。

接著又過了整整一小時。

往上、往下、往右、往左。雖然還是差強人意，但目前已經能順利操作這些尖刺了，且尖刺的表面有些粗糙，手握住後不會輕易滑動。

該開始了。

我使出適當的力道，嘗試著刺向魚龍的胃壁。

噹！感覺像是刺在彈力十足的橡膠壁上，尖刺直接彈了開來。果然，以我的肌力等級，想要刺穿魚龍的胃臟絕非易事，使用技能的結果應該也大同小異。

就在這時，胃臟上方許多小小的窟窿張開了口，洞口噗咻一聲吐出了黏滑的液體。

「嗚呃呃！」一個被胃臟內懸浮物包圍的魔人發出一陣怪叫，伴隨著滋滋滋的聲響，魔人的皮膚表面被燒灼腐蝕。

這代表魚龍的消化作用已經開始了。魚龍的消化液迅速混合進江水裡，逐漸腐蝕了鋼筋和混凝土塊，開始侵蝕我腳下站立之地。

滋滋滋滋！

……沒時間了，照計畫上吧。

我從漂浮的保麗龍板上奮力一躍，伸手捉住胃壁上的突起，接著像是在攀巖般，一步步往胃壁上方攀爬而去。嘩啦啦不斷流瀉出消化液的孔洞就在我的上方。我用嘴啣住尖刺，伸手解開了腰際的口袋。

錘子海馬的黏液。我用手沾滿散發著可疑味道的深藍色液體，從長刺的末端開始，慎重地將黏液塗到尖刺上，像是刮鬍子時往臉上抹刮鬍泡般謹慎而仔細。就像刮鬍泡能保護皮膚不受刮鬍刀劃傷，這黏液則能保護尖刺不受消化液侵蝕。

上吧。

精確調整角度，我將尖刺往消化液的噴出口揮去。這是我目前擁有的肌力所能發揮的最大力量了。

唰啦啦！消化液與尖刺猛烈碰撞，四處噴濺開來，腐蝕了我手臂的肌膚。劇烈的疼痛陣陣傳來，但我仍未停止。此時只要有一丁點的失誤，一切就結束了。

［受到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影響，緩解部分疼痛。］

嘩啦啦、嘩嘩、淅瀝、淅瀝瀝……

接著，尖刺終於將噴出口嚴嚴實實地堵住了。

解決了一個。

好不容易喘了口氣，我又從腰間拔出一根尖刺，同樣抹上錘子海馬的黏液，找到另一個消化液噴出口將之堵上。

［少數星座對您的執著表示讚嘆。］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200 Coin。］

我用同樣的方法緩慢而確實地堵住了三個噴出口。雖然周圍還有幾個比較小的孔洞，但消化液的排出量並不多。我調整著呼吸，解開上衣，緊緊地纏繞綑綁在尖刺末端。

現在只剩下一根尖刺和兩袋黏液了。我將全身上下的皮膚表面和衣服都塗滿了黏液，並將剩餘的黏液一口氣全倒進喉嚨裡。

「咳！」鹹濕腥臭的味道糾纏在舌尖，但總比沒命要好。比起接下來將面對的災難，這點苦味算得了什麼。

經過五分鐘之後，整個魚龍胃臟開始出現劇烈的震動。

「喀啊啊啊啊啊啊　　！」

魚龍發出痛苦的鳴嘯。翻滾蠕動的胃壁之間，血管一根根突出暴起，情況正如預想。堵住了噴出口的那些尖刺，正在血管的縫隙中擠壓穿刺，開始生長。我回想起《滅活法》裡的文句。

石豬的尖刺會對海獸種的體液產生反應，進而生長。

喀噠、喀噠噠噠。

因為事先塗抹了黏液，能抵抗消化液的尖刺吸收著它周圍的體液，在魚龍身上正式紮根。這些石豬的尖刺將會不斷成長蔓延，直到魚龍完全失去生命。

「嘎啊啊啊啊　　！」

看著腳底下滾滾翻湧的腐蝕液，我再度抓緊了手中攀附的尖刺。能做的都做了，現在開始，就是意志力的比拚。

不是我死，就是這傢伙先沒命。

最後的存活者，只有一方。

4.

我無法確知究竟過了多久時間。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全身肌肉僵直得幾乎不聽使喚。

［少數星座對您的生存力感到讚嘆！］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00 Coin。］

但我撐下來了。憑藉著對自己的堅定信念，我終於堅持了過來。

看著尖刺在黑暗中發出的微弱光芒，我確定自己活下來了。透過胃壁緩緩冷卻的溫度，也能確實感受到這傢伙的生命正逐漸流逝。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韌性感到讚嘆。］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感到飢餓的時候，我就用舌尖舔舐尖刺尾端凝結的濃縮液。這些流出的濃縮液裡，含有從魚龍全身吸收的生命力。提前喝下海馬的黏液，也是為了能夠安全吸收這些濃縮液體。

［吸收了魚龍的力量，體力微幅上升！］

雖然沒有立即提升體力等級的效果，但我猜測當我逃出魚龍腹中時，至少能夠提升兩等左右。這也是在初期不使用Coin就能確保體力數值的小技巧。

……果然，這不是夢。

流動的思緒有如小說中的文句般掠過腦際。

我真的能做到嗎？

我不過是個平凡的讀者。

又不是主角。

雖然彷彿下一秒我就會驚叫著從棉被中醒來，但無論我怎麼用力眨眼，都沒有奇蹟出現。

我忽然想到……不知道媽媽是不是安好。

應該沒事吧，畢竟不是別人，而是「媽媽」啊。

每當底部的腐蝕液退去，我就會稍微閉眼休息，在冰冷的江水透過魚龍口腔進入胃部的時候，又會立刻清醒。

終於，魚龍的消化作用停止了。溫熱著我背部的胃臟溫度急遽下降，擁有強韌彈性的胃壁也逐漸僵化。我終於得以確知，這傢伙死了。

［……真是了不起。］

漆黑之中，明亮的電流聚攏。鼻荊維持著模糊的形體，飄浮在半空中。

［竟然能想到這樣利用石豬的尖刺，真是出乎意料。星座大人們，禰們不這麼認為嗎？］

鼻荊看著發出微光的石豬尖刺，接著說道。

［石豬主要棲息於海岸邊，是獵捕小型海獸種為食的生物。牠們會把尖刺刺進獵物的表皮下紮根，讓獵物流血致死。竟然想到用這個來堵住消化液的噴出口……」

鼻荊的瞳孔發亮、炯炯有神，但祂的目光並未朝向我，祂所說的話也並不是為了我所做的說明。

［極少數星座露出滿足的微笑，彷彿早有所知。］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00 Coin。］

［少數星座直到這時才瞭解您的行為。］

［星座們抱怨這種事下次要自言自語，讓祂們知道。］

我忽略了星座們的訊息，喝下最後的濃縮液。

［吸收了魚龍的力量，體力微幅上升！］

［體力等級提升！］

［體力Lv.11 → 體力Lv.12。］

這個也達到了預期的效果。鼻荊下降到我的身邊，摸著我被燒灼得焦黑的皮膚繼續說道。

［加上這些黏液……魚龍的獵物、錘子海馬的黏液竟有這種效果，這點連我都不知道。］

而我的皮膚也本該在接觸到魚龍的消化液後被腐蝕。代替鼻荊的說明，我開口說道：「錘子海馬的黏液對消化液具有抵抗效果。由於經常遭到魚龍獵食，所以錘子海馬才進化成這樣。」

［少數星座對您的博學多聞感到讚嘆。］

我一說完，鼻荊就一臉鬱悶地看著我。

［喂喂，解釋是我的工作欸……］

「還不是禰不太清楚我才幫忙講解。現在都說明完了吧？」

［……對。］

「那給我獎勵吧。」

［臭小子。］

在鼻荊嘟嘟囔囔的時候，我的眼前跳出了獎勵訊息。

［隱藏任務已結束。］

［獲得獎勵9,000 Coin。］

［初次狩獵7級海獸種成就已達成。］

［獲得成就獎勵1,000 Coin。］

九千Coin再追加一千Coin啊，真是可觀的收穫。

［持有Coin：14,800 C。］

多虧我搏命演出這場生存大戲，加上額外獲得的五百Coin，總收入是一萬零五百Coin，遠遠超越了原定目標。

［哈哈，星座大人們，大家看得滿意嗎？我們先進廣告，下個任務馬上開始！」

隨著鬼怪的一番話，某處依稀傳來廣告的聲響。

全新任務開放特典，優惠禮包八千八百Coin……

確認星座們的視線轉移之後，鼻荊來到我身邊。

［呼……真是了不起的生存故事。星座們的反應也很熱烈。］

「過了多久？」

［四天。我可是一直心驚膽跳呢，你連過了多久都不曉得啊？］

「手機沒電了。」

比預期花費了更多時間，其實我原先的目標是兩天……不過，回歸第四次的劉眾赫為了獵殺魚龍也花了四天，這個速度不算太慢。

無論如何，我做到了。我感覺全身洋溢著喜悅的充實感，也多了幾分自信。

我只是個平凡人，擁有的能力也不卓越。縱使如此，也不代表我只能循規蹈矩，無法達成非凡的成就。

「……真諷刺。」

真是奇異的經歷。整整二十八年之間，對我半點幫助也沒有的虛構故事，竟然讓平凡的我變得如此不同凡響。

［哦，這麼快就開始自言自語啦？］

「……」

［你真不錯耶？一個優秀的化身，自言自語是必要的。雖然也有些星座不喜歡太刻意的舉動，不過一般來說……」

「廢話少說，幫我打開鬼怪包袱吧。」

［嗯？你要買東西？］

「要買些東西，也有東西要賣。」

［可惡，這樣我得先切掉廣告才行。星座大人們請稍等喔，我稍微調整音量。］

在鼻荊忙著打開鬼怪包袱的時候，我觀察著緊緊嵌合在胃臟上的尖刺。隨著胃壁逐漸僵化，以尖刺為中心形成深深的龜裂。變得脆弱的胃壁，現在以我的肌力也能輕易擊碎。

我用僅剩的一根尖刺砸碎胃壁，在魚龍的軀幹內部慢慢前進。沒多久，一顆晶瑩剔透、散發出晶藍色光芒的魚龍核心出現在我眼前。

魚龍之核。

這是在七級以上的海獸種身上才能發現的以太核心。若將它加工之後攝取，是不須耗費Coin也能提升魔力等級的珍稀物品。

這隻是海怪等級的魚龍，牠的核心狀態也極為優良。我小心翼翼地切除包圍著魚龍核心的肉塊，往外走了出來，鼻荊正無言以對地看著我。

「我要賣掉這個。」

［你真是……］

「當然不是要賣給禰，幫我放到鬼怪拍賣上。」

鼻荊現在也厭倦了對我追根究柢，順從地說道。

［呼……隨你愛怎麼樣吧。所以你想賣多少？］

「不收Coin，我打算以物易物。」

［可惡，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鼻荊一邊嘟囔個不停，一邊將物品上傳到鬼怪拍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祂的慾望相當單純，這傢伙比我想像中更好說話。

「很快就會有人想要的，交換物品我只接受『折斷的信念』。」

［折斷的信念？真的有人擁有那種東西嗎……算了，反正我上傳了。］

「好，然後我要購買的商品是　　」

我看著預先放進購物車裡的「白清罡氣」，果然，目前還沒有人買走它。大部分的星座其實都不瞭解Coin商品的真實效能，尤其在收費過高的鬼怪包袱裡，價格高昂並不代表就是好東西。

［慢著，在那之前我們先談一談吧？］

鼻荊一邊說著，一邊再次調高了廣告的音量。

［星座們因冗長的廣告感到不悅。］

看著已經播放一輪的廣告再次播出，我直覺地猜到了鼻荊想說些什麼。

「來談談契約吧？」

鬼怪沒有關掉頻道，只能用廣告阻絕星座們的視線和聽覺。畢竟接下來我們要談的話，若是讓星座們聽見可沒什麼好處。

［嗯，原本還有點拿不定主意，但看完這次的任務，我有點信心了。反正就試看看吧，不管有什麼事，我多少能幫你一點忙。］

「這應該會違背實況主的誓言吧？」

［啊，當然不能真的幫你，說說罷了。你會跟我簽約吧？］

「條件呢？」

［你自己看看吧。］

雖然只是隻鬼怪，但祂居然連契約書都漂漂亮亮地準備好了。

我看著空中浮現的透明視窗，開始閱讀契約書內容。

「……我是甲方29？」

［哈哈，人類不都很喜歡當甲方嗎？反正那個一點意義也沒有，繼續看吧。］

這一條也在預料之中。

我仔細地閱讀到契約的最後一條，原以為祂會欺負我一無所知，在條款上耍花招，不過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樣。

準確來說，除了其中一點。我開口說道：「少了很重要的部分。」

［你是說簽名用印？這種事只要雙方口頭同意就可以了，因為直播契約是靈魂誓約　　］

「我是說分潤比例。」

［啊，啊啊，哈哈，對吼。］

這小子還想裝蒜，那可是最重要的部分啊。鼻荊稍微遲疑了一下，彷彿大發慈悲般地說道。

［五五分，怎麼樣？不過，我就讓你免了本來要支付的頻道手續費。啊，你知道結算方式吧？以後你所收到的贊助金，我們就照比例拆帳。舉例來說，如果你收到100 Coin，那就由你拿50、我拿50這樣。］

所有的直播契約都是以這種形式簽訂的。星座們讓化身上鬼怪的頻道，再按照比例收取從其他星座那裡得到的贊助金。通常是這樣沒錯。

「禰當我是冤大頭嗎？不可能。」

［什麼？這是在我們這一行的基本結算比例……］

「我可是沒有背後星的化身耶。況且，星座要鬥內沒有背後星的化身，都必須支付鬼怪更高額的手續費。禰應該早就靠我嘗到了不少甜頭吧？」

鼻荊的下巴慢慢掉了下來，但我可不管祂擺出什麼神色。

「我十禰零。禰收手續費就夠了，我一毛錢都不會分禰。」

［什麼？你在說什麼不像話的……不、不然你七我三怎麼樣？］

比例一下子就大大砍半，但我可沒打算妥協。

「我十禰零。」

［你也太扯了！那是什麼荒謬的比例　　］

「不要拉倒，那我就去別的頻道。最近吉達那小子好像很紅，看來得跟祂談一談了。」

［……你八我二，我不可能再讓步了。］

「我十禰零。」

［……］

此時鼻荊的表情變得極具威脅，強烈的威壓感像是隨時要把我的腦袋炸開。但我很清楚，這傢伙絕不可能放棄這份契約。因為對祂而言，我的存在是祂最後的機會。

「廣告快播完囉，沒看到星座都在抱怨了嗎？」

最後，鼻荊放棄似地舉起了雙手。

［該死，好啦。這樣你就願意簽約了吧？］

哎呀，比我想像中還要輕易投降，我本來打算退讓到九比一的……說不定祂在我背後，比我預計的還多吞了不少黑錢。真可惡啊。

「嗯，不過還有一點。」

［什麼？又怎麼了？］

「禰得另外支付我締約金啊，五千Coin交出來。」

鼻荊的表情瞬間當機。

［你真的是……］

我不禁咧嘴一笑。「甲方」之所以被稱作「甲方」，人類又為何如此迷戀這個位置，我這就親自以身相告，這該死的鬼怪。

［已締結〈直播契約〉。］

［您已獲得締約金5,000 Coin。］

廣告很快結束了，星座們再度回到頻道。我拍拍鬼怪洩了氣的肩膀說道：「好，那現在也該出去啦。」

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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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韓國以各種材質的湯匙來比喻與生俱來的社會階層，如白金、鑽石、金、銀、銅、土、塑膠等。

29韓國商業文化中，主導契約書訂立及簽署的強勢一方為「甲方」，較為被動弱勢者為「乙方」。此用法也衍生於形容各種社會階級不平等的狀況。

1.

漆黑的夜空裡，流星雨大片灑落。無論是誰，都不得不對眼前美景發出讚嘆，但劉眾赫卻不作此想。

「要開始了嗎？」

流星雨正是第三個主線任務展開的前兆。從現在起，首爾這座城市就會依照預設好的順序，漸次毀滅。

仰望著天頂的劉眾赫低下了頭，眺望著漢江的河口。由於不久之前魚龍群大舉往下游移動，因此這一刻，東湖大橋附近的風景一片孤寂寧靜。

「還是太勉強了嗎？」

那個叫金獨子的小子掉進漢江已經過了整整四天。以剛突破第一個主線任務的水準，就讓他去對付魚龍，或許是這要求太過分了也說不定。

「也是，想要在三天內打倒魚龍，就連我都很吃力。」

但劉眾赫依舊認為，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能力，帶他同行根本沒有意義。要是連這點事情都解決不了，未來也只會成為絆腳石。

「說自己是先知，結果什麼也不是。」

劉眾赫帶著失望的神色閉上雙眼。

他會再次獨自前進，不需要任何夥伴。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畢竟一直以來，他都是孤身一人。

「這一次，一定要改變未來。」

劉眾赫就此轉身。

然而，此刻的他或許太早轉過身了。

　　

「等等！」我不由大喊出聲。

［什、什麼啊？］

我用力地眨了幾次眼睛，但眼前所見只有灰白色的肉壁。我依舊在魚龍的腹中。一轉過頭，只見嚇了一大跳的鼻荊正瞪大眼睛回望著我。

「……我做了個夢。」

［喔吼，埋個伏筆，想要引發好奇心是吧？你很有兩把刷子耶。］

雖然與事實相差甚遠，但讓祂誤會也無傷大雅。

［少數星座希望您盡快移動到新的場所。］

我之前給了鬼怪五百Coin購買「艾拉樹林的精氣」，使用之後陷入了沉睡。因為我認為在筋疲力竭的情況下移動相當危險，才做此決策。

艾拉樹林的精氣會強制使人在兩個小時內陷入沉睡，同時能快速恢復疲勞與全身的傷口。一言以蔽之，絕對是值回票價的好東西。

「……現在真的該出去了。」我適當地自言自語著，伸個懶腰伸展渾身僵硬的身體。剛剛的夢境還很清晰地盤旋在我腦海中。或許，那並不是夢。

滋滋滋滋！電流逸散的聲響傳來，鼻荊的身影一語不發地消失了。那小子大概去處理正事了吧。

一瞬間，我安心地嘆了口氣。

與鬼怪簽訂直播契約。若不是我事先在《滅活法》中得知有關鼻荊的情報，我根本不可能嘗試這種豪賭。神奇的是，這樣孤注一擲的冒險，我卻無比沉著、完美地做到了。明明在真正的現實中，我連一份微薄的契約都拿不到。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動中。］

現實啊……我不自覺握緊了拿著尖刺的右手。我真的將眼前這個世界視為現實嗎？

［少數星座希望您盡快採取行動。］

好吧，現在也不是煩惱這個的時候。我使勁揮動手中的尖刺，將失去彈性的胃壁擊碎。江水隨著胃壁坍塌的聲音灌了進來，我縱身躍進漢江之中。

「噗哈！」

幸好，沒有看見其他魚龍的身影。雖然隱約能看到一些小型海獸種好奇地靠近，但我並沒有感受到敵意。不是所有魔物都會任意攻擊人類。

東湖大橋在那個方向。

我隨手抓住魚龍漂浮在水面上的屍塊當作浮圈，笨拙地擺動雙腳撥開水面前進。雖然冰冷的水溫讓皮膚感到刺痛，但不到需要在意的程度。就這樣遊了三十分鐘，我的手終於碰到了陸地。

［少數星座為您感到緊張。］

一般來說，在看到這種訊息之後，很快就會有危機襲來。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露出陰險的微笑。］

雖然對那些看我不順眼的星座們感到遺憾，但事情絕不會如祂們所願。因為我早已知道，是什麼樣的危機在前方等待著我。

［您已進入第二個主線任務區域。］

［該任務區域的空氣正受到嚴重汙染。］

［請停止呼吸，並盡速移動至地面下。］

雖然訊息只提供這些說明，但打從這個任務開始的瞬間，我就無法待在地面上了。為什麼？看看我現在的皮膚就曉得了。

［您暴露在劇毒霧氣之中。］

皮膚一接觸到淺紫色的霧氣，瞬間變得焦黑。

往煙霧來源的方向望去，遠遠能夠望見一隻怪獸口中吐出駭人的吼聲。那是高度超過三十公尺的笨重怪物。這些煙霧是七級怪獸種「屍毒犀牛」排放出的氣體。犀牛正噴著鼻息和煙霧中的怪物對峙，霧中的影子看起來應該是隻蟲王種。

「嘎啊啊啊……」

在新的世界裡，相互廝殺的物種並非只有人類，怪獸們也會為了爭搶地盤而戰鬥。

我盡可能憋住呼吸快速移動。雖然牠們和魚龍同屬七級的怪獸種，但可不是現在的我能對付的傢伙。我之所以能夠消滅海怪，不過是因為一開始有所準備罷了。

［使用『艾拉猴的肺臟』。］

艾拉猴的肺臟能在二十分鐘內替代淨化裝置淨化劇毒，這也是我提前向鼻荊購買的物品。

［少數星座對您的未雨綢繆感到讚嘆！］

屬於地上站的玉水站已經慘遭破壞，距離此處最近的地下站則是金湖站30，其他人應該也都往該站點移動了。

我小心地避開正撕咬著屍體的小型怪獸，快速沿著巷道移動。因為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我必須盡量獲取生活用品。

首先最需要的是衣物。由於我的外衣已被魚龍的腐蝕液溶解，需要蔽體的衣物。路邊滿滿都是能撿拾的代替品，雖然心裡有些不願，但我別無選擇，只能翻找屍體，胡亂撿了幾件尺寸差不多的衣物穿上，並隨即朝著附近的超商跑去。

我抓了幾個塑膠袋，將架上能看到的體積小且熱量高的食品一掃而空。這些食物在我到達地下之後，都將成為重要的交易物資。就這樣裝滿了三、四個塑膠袋，我留意到口中銜著的艾拉猴肺臟已經逐漸轉黑。我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就在此刻，我聽見了某個人的聲音。

「救、救命……救救我。」

難道這裡還有活人？我猛然回頭，看見一側角落有個年輕女子蜷著身體倒在地上。她的手臂和肩膀處都有大片瘀傷，撕裂的上衣縫線之間也隱約能看見血痕，應該經歷過激烈的打鬥。所幸傷口不深，但最大的問題是皮膚表層的感染正在蔓延。

她的臉上蒙著醫用口罩，因此中毒狀況並不嚴重，但若放著不管，那她毫無疑問命在旦夕。

「妳還好嗎？站得起來嗎？」

「呃呃……」

在《滅活法》中有這樣的龍套角色嗎？雖然我很想仔細研究，但時間緊迫。我當機立斷揹起女子，往金湖站奔去。

拐出小巷，我終於來到了大路邊。現在距離金湖站只剩下直線一百公尺，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在馬路上全力疾馳。

遠方依稀可見三號出口的標示，但奔至近處，出入口已然關閉。我腳步一轉，隨即往另一頭跑去。

大概是因為地面上受災情況嚴重，地鐵出口都放下了鐵捲門。雖然可以用尖刺強行破壞鐵門，但要是處理不當，連地鐵站內的人們也會遭殃。

此時，我背上的女子開了口：「四號、四號出口……」

我立刻朝她指示的出口跑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緩緩放下的鐵門。我將尖刺猛然插進鐵門幾乎到底的縫隙之中。

站內傳來了某人的驚呼，「什麼啊，該死的！」

「快開門。」我冷靜地說道。

「不行！你們不能進來！滾開！」

「這裡有人受傷了。」

「裡面的人員已經額滿了！不需要人了！」

因為人數額滿而不收人？怪了，原本有這樣的劇情嗎？

「那種事跟我無關。」

我將插入鐵門與地面之間的尖刺當作槓桿，用力一撐將鐵捲門頂了起來。我用賺取的Coin將肌力等級一口氣提升到十等，因此現在的我能發揮出相當於五、六個成年男性的怪力。

「嗚啊啊啊！」

匡噹一聲，另一側那些試圖放下鐵捲門的人摔倒在地。

「快、快逃！」

嚇得手足無措的男人們消失在地鐵站的黑暗之中。平安無事走進地鐵站的我放下鐵捲門，並將女子安置在地上。

［已進入安全區域。］

帶有劇毒的煙霧並未蔓延到地鐵站內。這不是什麼能用科學解釋的原理，單純是因為「任務」設定的緣故。

「請含著這個。」我脫下女子臉上的口罩，將我銜在口中的肺臟遞給了她。雖然單用這個無法完全治療她的傷勢，但至少能起到中和毒性的效果。

「嗚嗯……」女子口中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我突然有些好奇這名女子的情報。若按照原作劇情推進，這個人應該有很高的機率已經在那裡送命。正在我打算發動「登場人物瀏覽」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在那邊！就是那傢伙！」

黑暗中，幾道閃爍的手電筒燈光正往這裡接近。我瞇起眼一看，便看見了一群手持鐵棍或鐵杆的灰暗身影。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不速之客的登場皺起眉頭。］

首先開口的是正中間一個大塊頭。從他全身的平衡性來看，肯定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你是什麼人？」

我一時語塞。通常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回答？

我思索片刻，試著用劉眾赫的語氣答道：「金獨子。」

「……金獨子？這是你的名字？」

「正是。」

「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你這傢伙想幹嘛！」

馬上就來了個更讓人頭痛的問題。

「哦、哦！那個女的……」一個男子發現了在我身後昏厥的女人，手指朝她的方向指道。

「什麼啊，她不是邊緣組織的那個女人嗎？她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這個、就……」

手電筒的燈光輕浮地照向女子裸露的腰際，那男人彷彿理解了什麼，嘻嘻笑了起來，「這樣啊？真是群可愛的傢伙，居然沒經過大哥允許……」

「嘿、嘿嘿。對不起。」

「當然應該讓鐵洙大哥優先的……嘿嘿，我們就是先試試看。」

鐵洙？有這個登場人物嗎？既然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就代表他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厲害吧。

「喂，把那個女人交給我們……嗯？那又是什麼？」

手電筒的燈光固定在我手中的便利商店塑膠袋上。脫離了眼前的危機是很好，但這事態走向怎麼看似也不太妙。

「把那些也留下，然後滾出去，我就饒你一命。」

當然，我說的不妙，是指對這些傢伙而言。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小嘍囉的登場感到煩躁。］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眼前的不義感到憤怒。］

［由於星座們的要求產生懸賞任務！］

果然不出我所料。

可憐的傢伙們。我在心裡為眼前這群傢伙嘆了一口氣，隨即握緊尖刺，從地上站起身來。

星座們應該沒有未成年人吧？我相信是這樣的。

因為接下來可是成人限制級的時段了。

2.

我有時忍不住想，為什麼這麼多末日虛構類型的作品中，必然會有「老套的反派」登場呢？

在世界瀕臨毀滅的情況下，竟然還會導致強盜或強姦等犯罪事件氾濫，我總猜測這是不是作者偷懶寫出的老套劇情。當真正面對「毀滅」，人們難道不會比想像中更理智地採取行動嗎？

「看來是沒打算出去囉？喂，殺了他！」

而這個問題的解答就在眼前。那些男子偷偷摸摸、互相看著眼色走上前來，在他們身後的男人則欣賞著這個場面。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期待正當的審判。］

我再次體悟到人類的想像力有多麼俗套，而人類自身甚至比想像更為陳腐低劣。鐵棍劃過半空，軌跡潦草，這不是帶有殺意的一擊。事實上，我就算捱上一棍也不會痛。

「再不滾我就真的殺了你！滾！」

四名男子包圍著我，雖然有個小子還在瑟瑟發抖，但畢竟人數上佔了優勢，眾人明顯比剛才更有信心。

「你們這些傢伙，還等什麼！」一名男子高喊著衝上前來。

他的姿勢破綻百出，顯得有些可憐。我輕鬆地揮動手中的尖刺。

「啊啊啊啊！我的腳！」男子的大腿上穿了一個大洞，高聲叫嚷著跌倒在地。

「那個瘋子？」

「全部一起上！」

情緒激昂的男人們一個接一個湧上，但這些人的肌力不過勉強達到等級五，所以我並不畏懼。我擋下他們接二連三的攻擊，手中尖刺安靜地刺出。好幾個男子被刺穿大腿，慘叫著跪倒在地。但我並未取他們的性命，畢竟任務成功條件只說了「擊倒」。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對您的判斷點頭認同。］

［少數星座對您的倫理意識表示嘲諷。］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00 Coin。］

雖然成為殺人魔，能夠短暫引起星座們的興趣，但那種關注稍縱即逝。一次過度提高成長幅度，長期來看也不是好辦法。

［距離支線任務結束剩餘3分鐘。］

首先，對戰到此耗費了兩分鐘。想打出時間差攻擊，最重要的就是計算時間。

「這、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揍不死？」

到了此時，一直在後方觀望的領頭男子才採取行動。「這傢伙很有兩下子，你們都退下，我來會會他。」

「鐵洙大哥！那傢伙應該有背後星！」

「正好，他看起來身上就有不少Coin。」

領頭手上的指虎散發著黝黑的光澤。那並非一般的指虎，看來也是個有背後星贊助的傢伙。

戴上了指虎的男人，手上每個指節一邊伸展著一邊發出了喀喀的聲響。

［登場人物『方鐵洙』使用『恐嚇』。］

［綜合能力值差異過大，『恐嚇』沒有效果。］

「哈，這傢伙很有膽量嘛？一點也不害怕。」

一句話都還沒說完，男人的拳頭已經準確地瞄準我的下巴發起攻擊。我快速移動腳步退開，對方卻嘻嘻一笑。

「不錯嘛？之前有練過？」

即使沒有特殊技能，只要敏捷超過十等，這點攻擊任誰都能輕鬆閃避。由於我將購買物品剩餘的大部分Coin都投資在綜合能力值上，因此目前我的體肌敏總和已達到三十三等。

那麼，來看看這傢伙的底細吧。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啊……原來如此。我這才回想起來，開口道：「鐵頭幫的方鐵洙。」

「什麼，你認識我？」

「算不上。」

在作品的前半段，有許多像風一般迅速出現又消失的雜魚們。雖然我的印象很模糊，但的確有這名角色，他是金湖站集團中最愚蠢的傢伙。就我所知，他應該早就被劉眾赫收拾掉，怎麼會活到現在？

「哎呀呀，看來你也是『那一類』人？你應該也殺了不少人吧？難怪我覺得你散發著一種同類的氣息。」

［登場人物『方鐵洙』已發動『虛張聲勢』。］

虛張聲勢，這是稍微有點實力的小混混們都擁有的技能。雖然對精神力貧弱的對手能造成消減戰鬥力的負面效果，但眼下可沒什麼太大作用。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阻隔了『虛張聲勢』！］

［登場人物『方鐵洙』的信心驟降。］

「你在無視我？看來你是真的想找死啊。」

方鐵洙雖然擺出一副經典的摔角動作，彷彿隨時都要衝上前來的威嚇氣勢，但那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因為那傢伙並沒有「摔角」技能。

「少耍嘴皮子了，來啊。」

「混帳小子！」

他擁有的核心技能是等級二的「狗咬狗」。只要不跟他打泥巴仗，這傢伙的戰鬥力就微不足道。

「去死！」

大概是因為敏捷數值差距過大，這傢伙的攻擊實在難以命中。我用同情的目光望著他。

並不是每個星座都抱著把化身培養成主角的野心。舉例來說，這傢伙的背後星「鼠輩的君主」就以不愛惜化身而出名。祂是個喜歡找些值得把玩的蠢貨當化身，並享受自己的化身被他人狠狠摧殘的受虐狂。

［星座『鼠輩的君主』感到很享受。］

［星座『鼠輩的君主』向您贊助了100 Coin。］

正是個自己的化身備受凌遲，反而為敵人起勁鼓舞的傢伙。

原本希望利用時間差給他痛快一擊。但既然如此，故事該有點轉折了。

［距離支線任務結束剩餘2分鐘。］

好好地享受剩餘的時間吧。

「該死的混帳東西！」

可悲的是，他連口中臺詞都很有「鼠輩的君主」的風格。

砰！

「哈哈！中招了吧！怎麼樣啊！」

雖然那傢伙的攻擊運氣極佳地命中，但沒有造成打擊效果，捱打的地方只是有些麻癢。現在我的體力等級足足有十二等，而對手的肌力不過七等。單單是綜合能力值首位數字的不同，就會造成戰鬥力的巨大鴻溝。

「現在輪到我了吧？」

看到我不痛不癢的樣子，方鐵洙僵立在原地。我倏然出手，傾盡全力朝他的臉頰招呼過去，啪一聲抽了他一巴掌。僅僅一擊，就讓這傢伙牙齒迸飛，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上。

接著我毫不遲疑，精準地用尖刺刺穿了他的手臂。

「呃啊啊啊！」

我用尖刺將他一側手臂釘穿固定在牆上，開始對他施以暴擊。脊柱、大腿、肋下、腰際，專挑那些痛覺最為強烈卻不會立刻造成休克的部位。

［星座『鼠輩的君主』感到很享受。］

［星座『鼠輩的君主』要求延長支線任務時間。］

［支線任務時間延長1分鐘。］

這些部位，全是那名昏厥的女子受傷的地方。

「咳咳！咳咳！咳呃呃！」

鮮血飛濺，斷裂的牙齒在地上滾動，每一根斷裂的骨頭都畸形凹折，但我依舊沒有停腳。

「住、住手！求求你！放過大哥！」一旁的男子們陷入驚惶，放聲求饒。

我環視那些哀求的男人們，接著回頭看著昏迷在地的女子。

人類是脆弱的。如此脆弱的人類，為何做得出如此殘酷的事情？僅憑世界毀滅這個藉口，就能肆意地殺害他人、欺凌弱者、強取豪奪。

是因為本能嗎？

看著在更強大的暴力之下充滿恐懼的方鐵洙，我驀然感到好奇。

「為什麼那麼做？」我沒頭沒腦地提問，也並不真的期待什麼回答。

就在我打算再次往他身上出腳的瞬間，方鐵洙的眼睛突然顫抖起來。

「該死的……快殺了我，混帳東西！」

當我望見那雙眼睛的剎那，我知道他以自己的方式回答了我的提問。

那是對生的世界看不見一絲留戀的眼神。

是嗎，不是因為本能嗎？

方鐵洙用低沉的嗓音呢喃：「爛透了，這個糟糕透頂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滅亡之前，這傢伙早已是個充滿絕望的人類。

就像我一樣。

［距離支線任務結束剩餘10秒。］

我不再拖延，往這傢伙的頸脖猛烈地一腳踢去。方鐵洙吐出一口氣，終於暈了過去。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您獲得300 Coin。］

做到這樣，那傢伙也該滿足了吧。

［星座『鼠輩的君主』感到滿足，向您額外贊助100 Coin。］

癱倒在地的男子們一個個爬了過來。「怎、怎麼會有這麼殘忍的……」

他們看著傷重的方鐵洙，驚懼得一句話也說不完整，只能抬眼看著我，彷彿屠宰場裡等待宰殺的牲畜。

我將昏迷的女子揹在背上，提起便利商店的塑膠袋。

世界已經毀滅，我必須以全新的方式活下去。

「帶我去你們的組織。」

　　

金湖站原本是經劉眾赫整頓之後，發展為重要據點的地方。

第一次回歸的劉眾赫，與金湖站的集團共同突破了第二個主線任務，也託他的福，集團成員在全新的時代中得以各據一方。但這是第一次回歸時的故事，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則有所不同。

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已蛻變為孤獨的怪物。

「……不過，他至少是個離開前會把事情處理妥當的人。」

「什麼？」帶路的男子吃驚地回過頭來。

「我只是自言自語。這是我的習慣。」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喜歡您的自言自語。］

「您說的是……這邊走。」

互相攙扶著前進的鐵頭幫男人們停下腳步。走下沒了燈光的地鐵站臺，我這才發現原來部分地方仍有電力。我們沿著階梯走下月臺，立刻傳來人們議論紛紛的聲響。

「是鐵頭幫！有人受傷了！」

幾個人跑上前來，幫忙攙扶方鐵洙那幫人。此處的秩序比我想像中更完善，人們一絲不亂地分頭行動。在人群中，可以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朝這邊奔來。

「天啊，獨子先生！金獨子先生！」

幸好他們看起來也都安然無恙。

「劉尚雅小姐。」

「太好了，真的，真是太好了！」

劉尚雅驚喜得不知道說什麼的神色映入眼簾。看著她的模樣，我尷尬地與她握了握手。這四天以來，他們似乎也經歷了不少苦難，劉尚雅的手背滿是密密麻麻的傷痕。

噗一聲響，有個東西一頭撞進了我的懷裡。

是李吉永。

我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髮，「過得好嗎？」

李吉永點點頭。他似乎餓了幾天，雙頰有些消瘦。我從袋子裡掏出一條巧克力棒，塞到他的手裡。

「你果然活下來了，獨子先生，呼……」

最後跟我問候的是李賢誠。這段時間他似乎有所成長，上肢的肌肉更結實了，多半是李賢誠保護了這兩個人吧。

「真的很抱歉，當時丟下你離開了……」

「那種情況也是無可奈何。」

「幸好劉眾赫先生沒有騙人，真是謝天謝地。」

劉眾赫？怎麼會從他口裡冒出這個名字？

李賢誠看到我的眼神，繼續說道：「是劉眾赫先生說金獨子先生應該能活下來……」

「劉眾赫現在人在哪裡？」

「呃，劉眾赫先生不在這裡，他昨天就離開地鐵站了……」

李賢誠一番話還沒說完，我就明白了好幾件事。

原來如此，果然變成這樣了。真是個性急的傢伙。

「這麼看起來，還少了一個人呢。」

「啊，部長他……」

劉尚雅的話被一群突然胡亂闖入的男子打斷。但就結果上來說，也正是時候了。

「全部讓開！」

就算沒聽她說明，我也馬上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手裡拿著錘子或鐵管等工具充當武器的三、四個男人，示威地把我團團包圍，正中心正是一張熟悉的臉孔。

「你是……」在偶數橋拋下我獨自逃逸的韓明武，露出見鬼般的驚惶神色。他果真已攀附到那個團體之中了。

「把那傢伙趕出去，他是個超級惡毒的傢伙！絕不能讓他留在這裡！」

都說做賊的喊捉賊，大概是怕我伺機報復，韓明武立刻大呼小叫起來。但那些男子只是面面相覷，沒有人輕易採取行動。

感覺有些異樣。韓明武眾星拱月地站在這群人中間，卻無人聽他號令？

「哈哈，韓大哥。倖存者之間要好好相處才對，你幹嘛這樣。」

「啊，也、也是。」

「看來你是今天新來的人吧。」

男人們朝兩旁分開，讓出一條路來，人群中走出一個體型瘦長的男子。光看他的眼神我就能感知，他肯定也是個有背後星的傢伙。

「幸會，能否請教您尊姓大名？」

「我叫金獨子。」

「金獨子先生，原來如此。我叫千仁浩。」

千仁浩？是個挺有印象的名字，我使勁握緊了手上的尖刺。這些鐵頭幫的傢伙大概都是他底下的人，既然我把他一群屬下打得半死不活，看來這回他是準備來找碴了。

「我已經聽你的同伴說了，聽說你和怪物搏鬥，救了我們的組織成員。」

……什麼？

「各位，大家集合！這裡有個勇敢的新組織成員來了！」

在千仁浩的呼喚下，人們接二連三地往這裡聚集。果然沒錯，以韓明武那點能耐根本不可能組織這麼大的勢力，這群人真正的首領是這小子。

「嗚哇！有吃的！」飢腸轆轆的人們全都死盯著我手中的超商塑膠袋。

千仁浩彷彿等候多時般地開口說道：「聽說他是為了我們親自帶食物過來的，這份善心真是難能可貴啊。」

伴隨著一陣感嘆，眾人的目光朝我直射而來。抱著孩子的母親、腿腳不便的老人，全都以懇切的眼神注視著我。

千仁浩……我想起來了。沒錯，金湖站的集團裡有這麼一個人。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感到興奮不已。］

在滅亡的世界中，真正危險的傢伙絕對不是方鐵洙那種人。深陷絕望之中、拚命掙扎的人們並不能造成威脅。真正危險的，是吸納他人的絕望轉化為權力的養分，並加以利用的傢伙。就像眼前這個人一樣。

「歡迎你來到金湖站，金獨子先生。」千仁浩與我四目相交，眼裡含著深深的笑意。

我伸手握住他伸出的手掌，也報以一個微笑。

千仁浩絕不會知道，在這一刻，他的未來就已底定。

3.

儘管千仁浩這一番胡搞，但星座們並未要求對他發出懸賞任務。也就是說，現在還不是處理這傢伙的最佳時機。

在接下來的半天時間，我試圖瞭解並掌握金湖站的現況。主要的情報提供者是李賢誠。

「目前聚集在金湖站的人數總共有八十六名，啊，加上金獨子先生就是八十七人了。」

「比想像中還少啊。」

「是的，在任務出現的時候，只有在地鐵站附近的人，以及在列車上的人活了下來。雖然大家沒有明說，但應該都完成了第一個任務……」

無須多言，我也知道他想表達什麼。只要看著人們的眼神就能明白，那是踐踏了他人生命而存活下來的人。此刻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殺人犯。

「現在金湖站裡大致分為主流組織和邊緣組織兩個集團。但嚴格來說，就是一個主要集團和其他剩下的人。」

李賢誠神色沉重地看著人群的方向。一眼即知，手中提著鐵桿棍棒等工具的武裝男子才是主導的群體。

「相信我！集團的會長已經出手施壓了，我們很快就會得救的。」

韓景集團的小少爺韓明武部長。

「大哥說的沒錯。各位，請不要放棄希望，我們一定能離開的。」

以及將韓明武哄得一愣一愣，擁有實權的千仁浩。這些人就是「主流組織」。

「媽媽，好無聊……我不能玩手機嗎？」

「再忍一忍喔，搜救隊很快就會來了。」

「政府很快就會有所行動，國家這種體制不會那麼容易被打倒。」

另一邊，受到主流組織保護，想盡辦法苟且偷生的這些人，就是被統稱為「邊緣組織」的剩餘人們。

說他們是殺人者，看起來卻都意志薄弱。但若真能聚集一百名殺人犯，其中也會劃分出強者和弱者。又或許他們根本從心底否認自己是殺人犯，所有人都認為這是無可奈何的事？

望著那些煽動人群的主流組織，李賢誠說道：「糧食的分配是由主流組織決定的。因為站內的便利商店和餐廳幾乎都被掏空了，所以很快就會面臨沒有食物的窘境。」

「原來如此。」

「因此從昨天開始，主流組織就抽調了幾個人員到地面上蒐集食物。跟我們一起的熙媛小姐也是被調派的對象。」

「熙媛小姐是……？」

「啊，就是獨子先生白天營救的這位小姐的名字。」

我轉頭凝望著依舊倒在地鐵站長椅上的女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艾拉猴肺臟的解毒作用，她的臉色看起來轉亮了不少。

「派出去的人員，只有她一個人脫隊嗎？」

「不，早上其實還派了更多人出去，但只有邊緣組織的人沒回來。」

「都沒有回來嗎？」

「是。」李賢誠的臉色變得更加沉痛。

我大概知道那些人在耍什麼手段了。我用力按住李賢誠的肩膀，一碰就能明確知道，以他的程度來說，肌力等級應該超過十等。不愧是鋼鐵劍帝。

「您、您做什麼？」

「以李賢誠先生的條件，他們應該也有招攬你，你居然沒去他們那邊呢。」

李賢誠的客觀戰鬥力在方鐵洙之上，千仁浩不可能不覬覦他的力量。

「啊，這個……」李賢誠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撓著臉頰，「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我不懂什麼崇高的道德或大道理……只覺得那一方是『不對』的。」

不對的……

雖然答案並不特別，卻能感受到是他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果然李賢誠就是李賢誠。

「不要忘了那份心意。」

也唯有如此，我才能繼續相信你。

咕嚕嚕。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可愛的聲響，我回頭一看，發現劉尚雅和李吉永正睜眼望著我，那臉龐彷彿等待母鳥餵食的小鳥一樣。我不由苦笑了起來。

「這麼說來都已經傍晚了，你們餓了吧？一人拿一個。」我分別遞給他們一個從超商帶來的食物。

「啊，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雖然這次免費，但下次會跟你們收費的。」

「嗯？要多少……」

「大家都有Coin吧？之後每個會收十Coin，你們知道就好。」

「這個……」

劉尚雅和李賢誠的表情一瞬間被驚訝所淹沒，大概是沒有料到我竟然會如此決斷。

「這是當然的，我從現在就開始付吧，我不需要免費的。」令人意外的是，這話出自不久前還躺在長椅上的女子。看來她已經恢復精神了。

「我是鄭熙媛。早上謝謝你幫了我。」

「不客氣。」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是柔弱，但現在看來，這不過是我的偏見。

「劉尚雅小姐、李賢誠先生，請大家打起精神來，現在不是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了。這些糧食全都是他拚了命找來的，你們該不會想白拿他辛苦得來的食物吧？」

她毫不遲疑地將自己想說的話全說出口，臉上依舊面不改色。

「啊……」劉尚雅彷彿這才清醒過來，一張臉倏地泛紅。「是我思慮不周，對不起。當然應該這麼做……我不喜歡免費的，也不喜歡依賴其他人。」

「我的想法也和劉尚雅小姐一樣，我現在就支付Coin。」

他們的反應讓我有些訝異。也對，並不是來到末世之後，大家全都會變成同一種人。

「你們堅持的話，那我就收下了。大家都知道Coin的交易方式吧？」

「嗯，幾天前學會了，只要互相碰一下食指，然後在心裡默唸要支付的Coin數量。」

鄭熙媛、劉尚雅和李賢誠很快地都各自支付了Coin給我，作為拿走一個物品的代價。同行人的反應不若我想像中激烈，真是萬幸。雖然一開始可能會覺得這個決定有些無情，但不用多久，同伴們很快會察覺這個選擇是正確的。

［極少數星座對於您不是傻肥羊的事實感到安心。］

［極少數星座向您贊助了100 Coin。］

因為這就是，這該死的世界的生存法則。

［『李吉永』向您支付了20 Coin。］

我發出疑問：「嗯？你好像多付了？」

「這是早上吃的巧克力棒的費用。」李吉永對我這麼說著，神色堅定。

［極少數星座對化身『李吉永』感到興趣。］

也許在全新的世界中，適應得最快的不是大人，而是孩子。

嘴裡喀滋喀滋咬著巧克力棒的李賢誠開口問道：「那獨子先生也會繼續跟我們同行嗎？」

「啊，這個嘛……」

「金獨子先生。」

呼喚我的人並不是李賢誠。我轉身一看，以千仁浩為首的主流組織一行人正站在身後。也是，該來的總算來了。

「可以和您聊一聊嗎？」

人群之中，也有被打落了大排牙齒的方鐵洙。與我目光相交，他狠狠地瞪視一眼，旋即轉過頭去佯裝不知。真是個不值一提的傢伙。

「好，就來談談吧。」

聽見我的回答，千仁浩滿意地點了點頭，「那能先請其他朋友迴避一下嗎？我想和金獨子先生單獨談談。」

「啊，您需要的話……」

「不，大家不用離開，就一起聽吧。」

我此話一出，正打算起身離開的同伴們遲疑地停下動作。

千仁浩的眼角抽動了幾下，「嗯，這樣嗎？反正也沒有什麼差別。」

他擺出一副無所謂的從容模樣，伸手撣了撣長椅上的灰塵，大大方方地坐下。鐵頭幫的跟班們從兩側跟上，遞過香菸，點燃打火機。這小子真的是電影看太多了。

「我的個性不太喜歡拐彎抹角，就開門見山直說了。」

「請說。」

「請你加入我們的組織。」

不出所料的提案。

「以金獨子先生的水準，在組織裡我能夠給你很高的地位，我希望你能一起引領組織。」

「為什麼是我？」

「理由你應該也很清楚。」千仁浩瞥了滿身瘡痍的方鐵洙一眼，「金獨子先生是擊退怪物、拯救人們的英雄，這樣的英雄需要適當的地位。」

這想法的翻轉還真是有意思，只是打算利用我的存在吧。

「如果我拒絕呢？」

「拒絕？你這人還真有趣，我沒思考過這種情況。」千仁浩朝我的方向噴出一口煙，笑了起來。「金獨子先生，這不是請求，你有這麼做的義務。你沒看到那些可憐的人們嗎？」

那頂著邋遢臉龐、小心翼翼看著這邊的人們，那因為飢餓而放聲大哭的孩子和老人們。

「這不是在講什麼大道理，只是為了所有人的生存，要求你與我們聯手而已。金獨子先生不是擁有這麼做的力量嗎？」

「所以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能成為核心的人。」

核心？

「直到幾天前，還有一位朋友擔任著這個角色。他能獨自籌措糧食，在接近藥水站31附近的隧道中教導我們狩獵的方法……或者準確來說，是我們自行偷看的。」

不用問也曉得，他說的是劉眾赫。

「但是昨天晚上，那位朋友突然離開了。」

「所以需要有人代替他的角色？」

「既然你能夠將鐵洙弄成這副德性，就已經充分證明瞭你的實力。」

我能從眼角餘光看見，李賢誠和鄭熙媛聽見這句話後雙雙瞪大了眼。直到現在，他們才看出了事態發展。

「這對金獨子先生來說沒有壞處。你會成為人們的英雄，和我們一起領導組織，所有人都會崇拜你，而且　　」

「很抱歉，我沒有那種替別人負責任的格局。我沒有打算加入組織。」

「嗯哼，是這樣嗎？」

「更重要的是，你經營組織的方式並不適合我。」

我掃向血氣旺盛的鐵頭幫成員，以及邊緣組織裡氣色虛弱的人們。鄭熙媛正狠瞪著千仁浩，彷彿對方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

千仁浩無所謂地一聳肩，「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如果你改變想法，歡迎隨時來找我。」

「不會有那種事的。」

「哈哈，我們拭目以待吧。」他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要搞懂千仁浩這句話的意思，並沒有花太久時間。鐵頭幫的領頭人物們一離開，一旁等待的另一個群體隨即蜂擁而上。邊緣組織的人們不分青紅皂白地一把捉住我，提高了音量。

「喂，傳聞是真的嗎？」

「聽說你們獨佔糧食，是真的嗎？」

「這種時候就應該分給大家，竟然只顧著自己吃？」

「那明明是大家一起拿回來的！怎麼可以只有你們獨佔！」

「把糧食交給仁浩先生！然後公平分配！」

不難猜想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子。我看見在人群後方千仁浩嘻嘻笑著的臉，他正用唇語說道：請做選擇吧。

是要成為分享糧食的英雄人物，還是要成為獨佔糧食的反派角色呢？

如果選擇成為英雄分享食物，就必須依照千仁浩的遊戲規則行動，並和組織成員一起出去尋找糧食，然後總有一天會被他們從背後暗算。

相反地，若是獨佔食物，我就會瞬間被孤立於組織之外，孑然一身。

［少數星座眼睛為之一亮。］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用鼻子哼了一口氣。］

見群情激昂，千仁浩假惺惺地挺身而出：「啊啊，各位，請冷靜一點。我想大家似乎誤會了，金獨子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哎呀，還帶起風向來了？

「金獨子先生已經決定要和我們一起行動了。今天帶回來的食物當然會交由主流組織公平分配，他也答應以後會為了各位，和大家一起　　」

他的語氣彷彿篤定我會選擇他們那一方，實在讓我聽不下去。

「夠了。」我打斷他的話。

如果是劉眾赫，他會怎麼做呢？

啊，是這樣吧，既然現在那個傢伙並不在此處，就是他對這個問題的回答。

但我並不是劉眾赫。

「我當然會把糧食分出去。」

聽見我這麼說，千仁浩的嘴角微微上揚。但我的話還沒說完。

「不過，不是免費的。」

我不會像劉眾赫那樣對一切撒手不管，獨自前進，但也不代表我必須對所有人負責。糧食可以給，但不是免費。

一時之間，眾人似乎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怔怔地看著我。

「什麼意思？竟然說不是免費的……」

「我簡單說吧。我不打算獨佔糧食，但也不想將糧食交給千仁浩先生的組織保管。我不是義工，我也不信任那些人。」我微微笑著，指著千仁浩一行人的方向。「我只想跟大家做個交易，以適當的價格販售糧食給各位。」

「要用賣的？」

「這是什麼意思……」

「那、那你要……要多少錢才夠？」

遠遠地，我看見千仁浩的臉色逐漸僵硬。

我朝他咧嘴一笑，繼續說道：「不，我只收Coin。」

　　

不久之後，我的身邊只剩下原本就與我結識的邊緣團體一行人。

「那個，獨子先生，做出這種決定，真的沒關係嗎？」

聽見李賢誠的憂慮，鄭熙媛一嘴頂了回去，「呿，天底下哪有免費的午餐？獨子先生，你說得很好，連我都覺得痛快。」

聽了我的交易宣言後，人們紛紛棄我而去，大概是大失所望吧。

「我也同意熙媛小姐。這裡的人們都被主流組織馴養了。」

「沒錯，那些混帳。現在整個金湖站被他們一手掌控，人們都變成家畜，給什麼吃什麼，然後像被拖去屠宰場一樣被調派去偵查隊，如同今天早上的我。」鄭熙媛渾身顫抖著。

事實上，這段時間裡真正壟斷糧食的人並不是我，而是主流組織。那些人打著公平分配的藉口獨佔糧食，並以此圈養人們。

當人類相信自己受到某人保護的時候最為懦弱，會不自覺地單方面對擁有權威的一方倚賴和服從。

「我也認同，所以我相信今天金獨子先生的宣言，有著非凡的意義。人們必須擁有自我獨立的意志。雖然這麼說……」

李賢誠說著，大家都往糧食的方向望去。

「但一份食物也沒有賣出去。每份要價五十Coin是不是太高了？如果也用賣給我們的價格，以十Coin賣給他們怎麼樣？」

他會這麼想也不是毫無道理。人們只會小心翼翼地觀察主流組織的臉色，對我們這裡卻視若無睹。我認為人們還需要時間，於是沉穩地回答道：「我們再等一下吧。」

接著，夜色漸深。地面上間歇性地傳來巨大野獸的腳步聲，做著惡夢的人們三不五時說著夢話。李吉永和劉尚雅最先進入睡夢中，鄭熙媛也開始打瞌睡。

「獨子先生也去睡吧，我來值夜。」

「不，沒關係。李賢誠先生先睡吧。」

「但是你應該很累了。」

「我還有該做的事情。」

「該做的事？」

我指向李賢誠的身後。令人驚訝的是，那裡正湧動著人群的影子，不只一、兩個。

「那個……你還願意賣食物嗎？」

終於，人們也開始有所行動了。

4.

隔天早晨，我攜帶的糧食幾乎售罄。

鄭熙媛不可置信地抖動著塑膠袋，「天啊，這些全都賣出去了？」

「對。」

「哈哈，真是好笑，每個人都在看主流組織的臉色，結果全都……」

「不，並非只有邊緣組織的人來買食物。」

「金獨子先生，你真是做了最糟糕的選擇呢。」千仁浩也在其中。「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持有的糧食有一半以上被主流組織帶走。當然，費用都結清了。

聽見我這句話，鄭熙媛一愣，「慢著，你這麼說，結果不就是再次由主流組織壟斷糧食嗎？」

「可以這麼說吧。」我輕描淡寫地道。

鄭熙媛暴跳如雷，「不是，怎麼能這樣！你促使人們進行交易，難道不是為了削弱主流組織的力量嗎？」

真是出乎意料的洞察力。我一邊讚嘆一邊回答道：「沒錯，我是有這個企圖，希望人們能自發地振作起來。」

「既然如此，你怎麼可以把糧食賣給主流組織！這麼一來，情況不就毫無改變嗎！」

「當然有改變，我的Coin變多了啊。」僅僅一個晚上的交易，就收穫了足足一千四百五十Coin呢。

「什麼？不是……獨子先生，你到底在想什麼？尚雅小姐，我們真的能相信這個人嗎？」

劉尚雅沒料到這記回馬槍竟往自己飛來，先是吃驚地縮了一下，旋即燦爛地笑道：「我相信他。」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讓人很有壓力啊。

「獨子先生，但你應該至少留下了自己要吃的分量吧？」

「不，我全賣掉了。」

鄭熙媛張口結舌。

就在這時，有個東西戳了下我的臉頰。我一回頭，發現是一根巧克力棒。

「嗯？你要給我吃？」

李吉永晃著可愛的腦袋點了點頭。我笑著接過了餅乾，再次塞進李吉永嘴裡。

「不用了，你吃吧。啊，既然說到這個，順便跟你們說一下，你們昨天購買的糧食都還有剩吧？」

「對，還有剩。」

「我也留了一些。」

「幹嘛，要買回去嗎？我賣得很貴喔。」鄭熙媛開玩笑似地晃著手中的小餅乾。

「不是，請你們現在全部吃完，一定要馬上吃完。」我反覆強調著，「不然一定會後悔的。」

「為什麼……等等，尚雅小姐妳在幹嘛？為什麼這麼聽這個人的話啊？」

「因為獨子先生如果這麼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啊。」

劉尚雅撕開了剩下的餅乾包裝，默默地咀嚼起來。李賢誠雖然一臉不明所以，但也打開了包裝。李吉永不等我的話說完，就已經把手上的食物吃了個精光，真是聽話的孩子。

「啊，真的很奇怪耶……那我留一包就好。」鄭熙媛猶豫地道。

「我沒有意見。」我聳了聳肩，反正後悔也是各人承擔。

到了午餐時間，主流組織發布了重大公告。

千仁浩將人們聚集到月臺中間，開口說道：「從今天開始，我們會限制糧食配給。配給量是每人每天三塊小餅乾。另外　　」

一席話還沒有說完，人群就開始騷動。

「什麼？三塊小餅乾？只吃那點東西怎麼活下去啊！」

「對啊！偵查隊那些傢伙吃的比配給量多很多吧？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嗎？」

面對各式各樣的叫罵，千仁浩也只是冷冷地微笑以對。

「你們說得很好。沒錯，偵查隊會分配到更多糧食。如果想要獲得更多配給，希望各位能申請加入偵查隊。」

「但是自願加入偵查隊的人幾乎都沒回來啊！每次都只有鐵頭幫的人回來！」

「現在是要我們去死嗎？」

無論人們的反應多麼激烈，千仁浩仍處之泰然。

「那些人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大家都知道外面相當危險。如果對此不滿，你們也可以親自去尋找糧食啊？」

「這、這……」

無話可說的人們像啞巴一樣閉上了嘴。現在出去外頭等於自尋死路，誰都清楚這個事實。

千仁浩像是要安撫人們似地再次說道：「啊，當然，不加入偵查隊也有辦法獲取更多糧食。」

「什麼辦法？」

「交易。無論是什麼東西，只要我們判斷是有價值的，都可以用來交換糧食。畢竟每個人能提供的都不一樣嘛，不是嗎？」

好幾個人接觸到千仁浩冰冷的視線，都不禁嚇得縮成一團。他們大多是昨天從我這裡買走糧食的人。

［登場人物『千仁浩』已發動專用技能『煽動Lv.2』。］

果不其然，千仁浩擁有「煽動」技能。也對，畢竟大部分的團體領導人都擁有這個技能，問題在於，他想煽動什麼。

「本來我也不想做得這麼絕，但是，昨天金獨子先生讓我明白一件很棒的事。各位，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若是想要糧食，就該證明自己的價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哈哈，真是感謝你給了我這麼棒的點子，金獨子先生。」

一時間，眾人的視線都朝我射了過來，大多滿含怨恨。

「都是那傢伙害的……」

那個混帳小子。看來他想用這種方法，將大眾的敵意轉移到我身上。

我一邊看著千仁浩走回防水布基地，一邊思索著。比起忠武路站32或首爾站33那些傢伙採取的方法，如果他的手段只有這點程度，那還算是可愛了。

現在已經能聽見，聚集在防水布帳前的人們試圖討價還價的聲音。

「我、我用Coin跟你買，要多少才夠？」

「兩百Coin。」

「什麼？我沒有那麼多Coin啊。」

「那就滾。」

每份糧食要價兩百Coin，這可是連鬼怪聽了都會嚇暈的暴利啊。在基地前販賣糧食的鐵頭幫成員之中，有人一看見我就冷不防地顫抖一下。看他大腿上還纏著繃帶，應該是昨天我的手下敗將之一吧。

「我昨天向你道過謝了嗎？」

驀然回頭，我看見鄭熙媛就站在我身邊。

「我好像有聽見。」

「就算這樣，我還是再跟你說聲謝謝。」

我本來還想不透鄭熙媛此舉何意，就看見她的眼神直勾勾瞪著那個瘸腿的鐵頭幫小子。

她語氣森冷地開口：「那個斷腿的傢伙就是昨天想侵犯我的人。我沒讓他得逞。」

「……原來是這樣。」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小子，你別插手。」她的眼中湧現強烈的殺意。

我不禁好奇。以鄭熙媛的能力，應該也有收到背後星選擇，難道是特性覺醒比較晚的類型嗎？

若我沒有出手營救，她應該也已迎接死亡的命運，這樣會被登錄在登場人物之中嗎？

我嘗試著發動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幸好人物資訊順利開啟。她的情況果然和劉尚雅、李吉永和韓明武並不相同，也許是本來有所安排，只是被作者放棄了的角色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她的專用特性相當有趣。

潛伏者　　光聽名字會覺得沒什麼，但這個特性是《滅活法》中少數幾個「超進化型」特性之一。雖然目前只是一般特性，卻可以根據不同的契機，進化成「稀有」甚至「傳說」等級。《滅活法》最強百人之一「瘋狂的屠殺者」，也是由潛伏者進化而來。

鄭熙媛。本以為她只是個一閃而逝的小角色，或許該考慮將她納為夥伴。雖然她的專用技能「鬼殺」讓我有些在意，但若好好培育，她將會成為強大的戰力。

「不過，獨子先生還真沉著啊。」

沉著嗎……或許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吧。

「平時在小說中常常看到這種情節，所以比較熟悉吧。」

「什麼？有這種事……等等，你要去哪裡？」

我沒有回答，逕自往下走到月臺。鄭熙媛表情猶豫，看似很想一起下來。

「沒問題。」我對她揮揮手簡單示意，隨即走到月臺下方。

我們沿著鐵軌前進，打量通往藥水站的隧道路口。雖然濃重的黑暗包圍四周，讓我們看不清內部情況，但仍有陣陣刺鼻的氣味傳來。那是血腥味。

「你該不會打算去那邊吧？」鄭熙媛開口道：「往那裡走的人全都死了，不管是流氓還是誰都一樣，只要進去裡面一定會死。」

她的話並不正確，並非所有人都在隧道裡送了命，至少有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早已穿越這條路，往下一個站點推進了。

我們再次回到月臺。

雖然已經過了不少時間，但為了交易糧食正在排隊的人們依舊大排長龍。有幾個人向主流組織抗議後捱了一頓暴打，一部分人則以不合理的價格向他們購買了食物。但真正讓鄭熙媛爆發怒火的，則是在她目擊了幾個邊緣團體的年輕女子被偷偷帶進防水布帳之後。

「啊，真是可惡，你看到了嗎？」她咬牙切齒地說道。

「我看到了。」

千仁浩說了，糧食可以用任何東西交換，但方才進入布帳的女子們顯然沒有拿著任何物品。

鄭熙媛猛地跳了起來，「這種狀況我實在不能坐視不管。」

「妳要怎麼做？」

「當然要去阻止。無論如何，至少要告訴她們這是不對的！」

「這麼做的話，那些人全都會餓肚子的。」

「你是叫我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不做嗎？」

「我覺得這一次，這麼做可能比較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語氣帶著微妙的輕蔑。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注視著防水布帳。

不知道過了多久，伴隨著一陣激昂的咒罵，進入布帳的女子們憤怒地踏了出來，「……這些瘋子，以為我會讓你們為所欲為嗎？」

幸好鄭熙媛擔憂的事情並未發生，正如《滅活法》中所描述的那樣。

「哈哈哈，不管何時，只要妳們改變想法就來找我吧！」

在末世預言裡，倫理崩壞的速度並不一致。就算成為殺人者，也不代表所有的犯罪行為都將成為日常。

鄭熙媛訝異地眨了眨眼，「該不會……你本來就知道會是這樣？」

「對。」

「你相信那些人嗎？」

我沒有回答。我並不是相信人，只不過是相信我所看過的書罷了。

對我的心思絲毫未察的鄭熙媛繼續說道：「幸好，那些人還有基本的自尊心　　」

「那是現在而已，只不過代表人們的需求還沒有那麼迫切。到了晚上，依舊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剛才的事情，已經在邊緣組織的人群間引起了波動。不只是進去布帳的女人們，那些將自己的所有物擺上秤桿的人們，也還在防水布帳旁糾纏不清。人們為了生存而放棄自尊心，並不需要花費太久的時間。

鄭熙媛咬牙切齒地開口：「到時候，我會去阻止她們。」

「阻止那些人並不能解決問題。」

「我知道，但是　　」

「剛剛進去的人之中也有小孩子的母親。萬一孩子已經快要餓死，鄭熙媛小姐，妳能為那個孩子的死負責嗎？」

鄭熙媛的眼角微微顫動著，像是想隱藏自己的表情般低下了頭。

「那、那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登場人物『鄭熙媛』因您的理論受到影響。］

［登場人物『鄭熙媛』感到道德觀的混亂。］

我靜靜地注視著低頭不語的鄭熙媛。之所以花費時間說服她，是為了對她不能預期的突發行動防患於未然。

她是擁有「鬼殺」技能的潛伏者。根據她現在所採取的行動，也有可能進化成無差別殺人鬼。

「鄭熙媛小姐，現在問題的核心是『食物』。如果糧食一直被某方獨佔，眼前的事態終將避無可避。」

「這……你說的對。」鄭熙媛沮喪地回道。

我微微一笑，「只要解決問題的根源就可以了。」

「什麼？」她詫異地抬起頭。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取代回答，時間也差不多了。

滋滋滋滋！

沒錯，出現了。一個熟悉的形體劃開虛空顯露出模樣，四面八方都傳來驚叫。那是所有悲劇的開端、人類的惡夢　　

［那、那個，大、大家都過得好嗎？這段時間所有東西都是免費的吧？］

鬼怪。

「呃啊啊啊！」至今還未熟悉鬼怪的人們，光是看見鬼怪出現便陷入恐慌。因為從那傢伙初登場開始就不曾發生過任何好事，連膽識過人的鄭熙媛都在一瞬間驚懼蜷縮。

話是這麼說……但這隻鬼怪不是鼻荊啊？

［原、原本負責這個頻道的朋友受到了懲戒，所、所以這次的任務就由在下負責。］

本來負責附近一帶頻道的鬼怪是鼻荊。但眼前的傢伙外形截然不同。與渾身雪白的鼻荊不一樣，這傢伙的絨毛是暗沉沉的黑色。

［不、不過各位看起來都過得很和睦耶？鼻、鼻荊那小子還一副囂張的模樣，結果竟然把任務難度調這麼低……］

「禰到底打算說什麼！趕快說重點！」

［嘻、嘻嘻，不要生氣嘛，各位，不、不管怎麼說，我還為了各位跑來這裡……］

「為了我們？」

「那快給我們食物！」

［食、食物嗎？啊哈……食物的話嘛……］

話一說完，鬼怪立刻揮動雙手。

［新增任務懲罰。］

［現在起限制存糧。］

［現有的存糧即將消失。］

人們的驚叫聲從四周響起，「哦、哦哦！什麼啊！」

不管是主流組織還是邊緣組織的食物，在這個空間裡所有能被稱為「糧食」的東西，全都慢悠悠地浮到半空中。

［嘿、嘿嘿，各位，這樣不行喔。既、既然任務已經開始了，就該專心解完任務才對嘛。］

啪滋滋　　罐頭、餅乾、能量棒等緊急食糧，都在鬼怪的一個手勢之下灰飛煙滅。看著蒐集儲存的食物在眼前消失，人們一臉茫然地跌坐在地。

［一心只想著吃的，這樣像話嗎？真是群地、地球垃圾……］

那傢伙的語氣倏然改變，我似乎能想起祂的名字。根據原著設定，確實有這麼一隻鬼怪。雖然說話總是小心翼翼，所做的事卻比誰都殘酷。

［那、那麼現在起，就麻煩表現得有趣點吧，各位。嘿嘿……］

緊接著數則系統訊息驀然亮起。

［新增任務懲罰。］

［新增『生存費』項目。］

［現在起，每日午夜自動向每人收取100 Coin生存費。若無法繳納生存費，您將會死亡。］

［至第二個主線任務完成為止，生存費懲罰恆久有效。］

沒錯，總算有點《滅活法》的樣子了。

---

30位於地鐵三號線，是玉水站與藥水站之間的地下站。

31位於地鐵三號線的地鐵站站點。

32位於首爾中區的重要街道，忠武路站也是地鐵三號線與四號線的轉乘站。

33位於首爾龍山區，是首爾地鐵、鐵路、高速鐵路與機場鐵道等的重要轉乘站。

1.

［那、那麼大家好好發揮吧！咿嘻嘻嘻！］

鬼怪留下這麼一句話就消失無蹤。

食物懲罰加上生存費懲罰。我所知道的只有前者，後者雖然很有《滅活法》的刺激風格，原作中卻未曾出現過。我也只能猜測，大概是因為我和鼻荊簽約，影響了劇情發展吧。

鄭熙媛確定自己口袋裡的餅乾也消失之後，茫然若失地問道：「獨子先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

「我是思考過那些鬼怪為了折磨人會做出什麼事情。」

「……是不是該把祂的涼蓆扒下來？」

我將包含李賢誠在內的一行人找來。狀況擺在眼前，現在必須採取相應的行動。

「把食物還給我們！」

「怎麼辦，怎麼會有這種事？」

邊緣組織的人們呼天搶地哭喊著。突如其來的糧食劫難之下，主流組織一群人也是茫然無措，與我四目相接的千仁浩也緊咬著下唇。

『難道……他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不，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如果我能夠讀心，他現在八成是這麼想的吧。

［您準確判讀了登場人物『千仁浩』的內心。］

［您對於登場人物『千仁浩』的理解程度上升。］

……光是這樣就能提升理解度嗎？我帶著實驗的心情，一一看著其他人的表情，嘗試猜測他們的思緒，但系統訊息卻不像之前那樣輕易地跳出來。

在這期間，千仁浩已經迅速平息混亂，將人們聚集起來。

「請大家集合，我要宣佈一個緊急公告。」

公告的內容很簡單。大意就是既然情況已經變成這樣，就必須從邊緣組織中選拔更多人參與偵查。他的心中應該也相當焦躁，畢竟此時的地鐵站裡已經沒有任何食物了。

「之後未加入偵查隊的人，將得不到任何糧食配給。」

儘管他的宣言相當強悍，但民眾並沒有什麼反抗。在極端的情況下，這也是合理的結果。

人們相互看著臉色，紛紛申請加入偵查隊。即使糧食全數消失，千仁浩依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情況越是緊急，統治權將越往主流組織靠攏。

李賢誠不安地看著眼前景象，開口問道：「獨子先生，現在該怎麼辦？」

「當然是去找食物了。」

此話一出，同伴們的臉上都染上一層緊張的神色。這只意味著一件事。

「那麼我們也該加入偵查隊嗎？地面上應該還有一些剩餘的食物。」

「不，不能到地面上。現在出去必死無疑。」

我看著地面上零零散散的常備防毒面具。用這些破爛的防毒面具，不可能抵擋得住劇毒濃霧。

「但若要獲取食物，就必須到地面……」

「李賢誠先生，世界已經改變了，那吃的東西當然也應該改變。」我凝視著通往藥水站的地鐵隧道。

「等等，獨子先生……該不會？」

「沒錯。」

在這個世界，人類不再是最高層的掠食者。

但，不是掠食者，也並不意味只能坐以待斃，成為被獵食的對象。

「我們將獵捕怪物。」

　　

不久之後，我和同伴們站在前往藥水站的隧道前。

「原來如此，你們打算沿著鐵軌前進嗎？」

原以為拒絕加入偵查隊，千仁浩可能會對我們處處刁難，想不到我離開組織到外面去，似乎反而讓他感到安心。也許在他的判斷中，我有可能會對他的權威造成威脅。

「也好，就長遠來看，我們的確需要負責攻略任務的小組。你們就去吧。」

這傢伙真可笑，一副自居隊長的模樣，可惜他的從容維持不了太久。

［您對於登場人物『千仁浩』的理解程度上升。］

［您對於登場人物『千仁浩』的理解程度已到達一定水準。］

這樣啊……現在我才理解，對登場人物的理解度提升主要有兩個條件，只要滿足其一就會上升。

一是登場人物對我有好感或產生信任的時候。

二是當我準確判讀登場人物內心想法的時候。

現在應該就是符合了後者。

［登場人物『千仁浩』對您的意圖抱持懷疑。］

並且，隨著理解度的累積，似乎也能讓我感知到人物的想法或情緒。

「啊，既然你們要去，請問能讓我們的組織成員一起前往嗎？我們也想得到關於攻略任務的情報。」

果然，千仁浩不可能輕易地放我們走。我瞥見一個男人在他背後探頭探腦。怎麼偏偏是這傢伙要與我們同行，這人也真是倒了八輩子楣。

「我、我一定要去嗎？」

「哎呀，怎麼現在才這麼說？韓大哥，你不是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想跟獨子先生和解嗎？」

「那、那是……」

千仁浩那方派遣加入我們的同行者不是別人，正是韓明武部長。

「那個……獨子先生，你同意的話，我就一起……」

「就這麼辦。一起走吧。」

見到我二話不說地欣然同意，韓明武滿臉震驚，他肯定以為我會一口回絕。雖然在我身邊的李賢誠也面帶憂慮，但我有我的打算。

總之這麼一來，我、李賢誠、李吉永和劉尚雅，再加上韓明武五人　　就組成了三八〇七號車廂的生存者小隊。

「我也可以一起去吧？」

「妳的身體還沒復原，沒關係嗎？」

「這點小傷沒有影響。」

此外再加上鄭熙媛，小隊總共有六位成員，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當然，在即將到來的危機面前，人數多寡根本沒有差別。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當我們一踏進隧道，訊息立刻彈出。獲取糧食，這是在進入第二個主線任務前必經的支線任務。

［少數星座期待您的活躍表現。］

我們才走不到十步距離，隧道就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即使用手電筒的光映照，一樣連半點輪廓也看不到，一片漆黑。這證明瞭阻斷光源的帷幕近在咫尺，而真正的危險就在那道屏障之後。

「獨子先生，請先等等，從這裡開始真的很危險。」走在我身邊的鄭熙媛首先停下了腳步。「你不會打算就這樣走進去吧？這怎麼看都像是自殺行為，何況李吉永也在。」

李賢誠也開口：「其實我從剛才就很擔心。反正現在還不遲，我們把吉永送回去再來怎麼樣？可以的話，女性成員也……」

「李賢誠先生，我可能沒有你那麼強，但我也很會打架好嗎？而且我以前練過劍道。」

「但是……」

眼看不必要的紛爭越演越烈，我適當地打斷了他們，插話道：「李賢誠先生，我剛剛也說過，世界已經改變了。女性在體能上相對貧弱，這完全是偏見，現在任何人都能藉由提升綜合能力值變強。不過，鄭熙媛小姐的話裡也有些語病。」

「是什麼？」

「正如女性不見得比較弱，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弱者。吉永，讓大家見識一下吧。」

聞言，李吉永踏上前，稍微環視周圍，接著蹲坐在隧道地上並伸出手來。

鄭熙媛猛然瞪大了雙眼，「天啊，那是什麼？」

「該、該死！那不是蟑螂嗎？」韓明武倒抽一口氣，驚叫出聲。

發出沙沙聲響的蟑螂與李吉永的指尖以一條光絲相連，蟑螂就像一隻聽話的小狗般傾聽著李吉永的話，然後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的特性是『昆蟲收藏家』。」

昆蟲收藏家。李吉永能透過技能「多元交流」與昆蟲進行簡單的溝通，是相當稀有的能力持有者。

「牠說前面什麼都沒有，至少一百步的距離內都是安全的。」

李吉永展現出壓倒性的偵察能力，同伴們全都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男孩對神色茫然的大人們繼續說道：「雖然很謝謝你們的擔心，但我會跟來，並不是想要坐享好處，讓哥哥姐姐們幫我。」

「啊，明白了。」鄭熙媛略有不甘地點了點頭。

李吉永這時已經湊到我身邊，我則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李吉永的特性，是我在《滅活法》中也沒看過的能力，就結果來說，在初期營救李吉永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我們穿過結界，正式進入黑暗之中。

［已進入危險區域。］

「劉、劉尚雅小姐，這裡很危險，抓著我的手吧！」

「……部長看起來比我更害怕呢。」

「才、才沒有！」

屏障內的空氣因為濕度而顯得滯凝黏稠。

「把燈光調暗。」

我一說話，劉尚雅立刻依照指示捂住光源。由於這是沒有亮度調整功能的手電筒，因此不得不用手來調節光線。

「嗚呃，不要照到底下。」確認了地面情況的鄭熙媛不禁一陣乾嘔。

地上滿是被撕咬啃食的屍體。不清楚鐵道內部情況就嘗試往藥水站移動的人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積在腳下。

劉尚雅緊緊閉上雙眼，韓明武渾身劇烈顫抖，就連大膽的李賢誠也發出呻吟。

李吉永反而出乎意料地神色泰然，臉上看不到一絲恐懼。這稍微讓我有些毛骨悚然。這孩子，該不會認為這一切都是遊戲吧？

「這裡也有不是人的東西。」

正如李吉永所說，地面上並非只有人類的屍體。成年灰狼大小、前腳發達看似鼴鼠的怪物，也是屍橫遍野。

九級地下種，螻蛄。

雖然這個名字讓人聯想到地球上的昆蟲，但只不過是命名相同而已。牠們是有如地底食人魚般的傢伙，成群結隊地行動，刨挖地洞，對獵物相當執著的狩獵者，這就是螻蛄的特性。但眼前這一大群螻蛄彷彿遭到轟炸一般死無全屍。

鄭熙媛不禁感嘆道：「這到底是誰做的？」

可想而知，能夠將這附近的螻蛄一網打盡的人只有一個　　劉眾赫。

他應該已經貫通了這個路段，隻身前往下一個地鐵站。

但我有些意外。原本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是在今天傍晚或明天左右才會出發前往下一站，為什麼他如此急著動身？是因為某些原因而感到焦急嗎？

「獨子先生，如果有這些，是不是就能完成任務了？」

「任務說明說必須『親自』狩獵，我想這個大概行不通。」

「……也對，真令人不舒服。料理又該怎麼辦？放在火上烤就行了嗎？」

烤是要烤沒錯，但必須是某種特別的火。

「話說，熙媛小姐，妳說過自己擅長劍道對嗎？」

「喔，其實也不能說特別擅長……你打算做什麼？」

我用尖刺穿刺固定螻蛄的屍體，接著用小刀開始切割。在讀小說的時候沒有概念，但果然沒有想像中容易。即便如此，我還是順利地剝下獸皮，成功露出內部的脊椎骨。因為是第一次嘗試，留下了不少傷痕，但這程度勉勉強強算是過得去吧。

「拿這個要做什麼？」鄭熙媛狐疑地看著我。

「如果想使用劍道，必須有劍才行吧。」我掂了掂手上的骨頭。

雖然不如石豬的尖刺強韌，但螻蛄的脊椎仍可充作重要的武器。尤其如果能將脊椎骨之間的接縫接合固定，在初期已算得上挺好用的裝備。只要再將連接腿部的軟骨切掉，固定形狀，骨頭看起來就頗有長刀的模樣。我將製作好的成品交給鄭熙媛。

「謝謝你，感覺好像突然回到舊石器時代呢。」

「必須要再多加打磨才能派上用場，請利用石頭之類的東西將刀鋒好好磨利吧。」

「嗯嗯，知道了，隊長。」鄭熙媛興奮地立刻就地開始打磨刀具。

看著那副模樣，李賢誠似乎有點羨慕地望向我。

「也幫你做一把嗎？」我問道。

「哦，你也能做一支給我嗎？」

「其他人都過來吧，學一下製作方法總有幫助，大家一起試做吧。」

事實上，我也是第一次親手嘗試製作，若不是《滅活法》詳細描述了關於野獸屠宰的過程，否則我也毫無頭緒。

至於《滅活法》為什麼沒有人氣？答案很簡單，因為作者是個設定狂。

「獨子先生，雖然你的手法看起來也是初學者，但做得很好呢。」

我們團團蹲坐下來，一起製作武器。這次做的不是刀，而是槍矛。畢竟其他人沒有「劍道」技能，我判斷使用攻擊範圍更廣的長矛會相對安全一些。

用最長的螻蛄脊柱製作的長矛給了李賢誠。中等大小的脊椎側柱則分給劉尚雅和韓明武。最後則用小隻螻蛄的頭骨插在骨頭上，製作成鈍器交給李吉永。

［成功以自身力量獲得武器。］

［極少數星座對人類的原始性感到興趣。］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00 Coin。］

這回，所有人都一起收到了訊息。

「原來做這些也會給Coin啊。」

「祂們沒道理眼睜睜看著我們死掉，大家都有各自存下的Coin吧？」

「對，有的。」

「可以的話，除了留下生存費所需的金額，盡量將剩餘的金額都投資在體力、肌力和敏捷上。如果不這麼做，恐怕很難存活下來。」

「好，我們會好好考慮。」

結束準備工作，我們繼續前進。李吉永預告的百步距離已近在眼前了。

［支線任務　　獲取糧食已開始！］

大批螻蛄一一從地底爬了上來。我迅速算了算，一、二、三……共有整整十三隻，比我預期的數量更多。

「嗚呃呃呃……」螻蛄群發出低沉的吼叫聲，緩緩用爪子在地上刨出了一道道爪痕。在牠們越過那些爪痕的瞬間，戰鬥就會瞬間開始，情勢一觸即發。

「沒有什麼特別的作戰計畫。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聽起來可能有些殘忍，但我並不期望每個人都能活下來。」

「這……」

「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各位努力活下來。拜託了。」

同行者之中只有韓明武露出了倉皇的神色。雖然大家都有些緊張，眼中還是透露出決然。尤其是鄭熙媛的眼神，犀利異常。

「很好，那就試試看吧，大家都要活下來！」

就像劉眾赫給我的考驗一樣，我對這些人也有所期待。無論能力多麼出色，若是沒有決心，絕不可能在這個世界存活。

說到底，能夠拯救自己的人還是自己。他們都要趁此機會深刻體悟才行。

「那就上吧。」

而我，也能夠藉此得知，接下來的路應該與誰共同邁進。

再往前踏上一步，螻蛄們便躁動起來。

戰鬥開始了。

2.

夥伴們很能打。說實話，遠遠出乎我的意料。

沒人指點就主動與我一起挺身衝上前鋒的李賢誠，以及配合輔助著他的鄭熙媛，這兩人的判斷尤其犀利。戰鬥自然而然分成負責前方的我們三人，以及負責守衛後方的三人。

戰鬥開始不到一分鐘，便有好幾隻螻蛄被刺穿了喉頭，倒在地上。

李賢誠再度成功鎮壓一隻暴衝上前的螻蛄，擦了擦頭上的汗，「感覺應該能做到。」

只要提升綜合能力值，人類就並非想像中脆弱。更不用說李賢誠的精神力即使在這個世界也相當特殊。若是一般人遭遇這樣的怪物，絕對無法像他這樣泰然自若，他在日後獲得「鋼鐵劍帝」的稱號，並非浪得虛名。

然而更叫人意外的是鄭熙媛。

「牠們的行為模式比想像中單純呢。」

她的劍道技能一點也不馬虎，凡是刀鋒所經之處，一定會有螻蛄的腿腳、尾巴，或任何部位被狠狠削下一截。

「喝啊啊！」

鄭熙媛便是將近期累積的Coin全數投資在肌力的類型，每一擊蘊含的威力都相當可觀。

正當我一邊戰鬥一邊觀察時，她的劍在半空劃了個空。

「可惡，跑掉了一隻！拜託你們了！」她氣喘吁吁的嗓音顫抖著。畢竟體力等級不高，目前續航力不足是她唯一的弱點。

「嗚呃呃呃……」頂著傷處猛然衝入眾人之間的螻蛄相當聰明。牠成功衝散陣型，依照掠食者的本能，往看起來最弱小的對手突進。

「交給我吧。」

然而螻蛄萬萬想不到，自己挑錯對手了。

砰啪！李吉永小小的雙手緊握著鈍器高高舉起，朝螻蛄的頭頂揮落。雖然孩子的衝擊力不足，但這一擊就足以爭取時間，讓其他人替他了結對手。

噗！劉尚雅的矛尖準確地刺穿了螻蛄的身體。螻蛄奮力扭動身軀好幾下，劉尚雅的神色雖然有些惶惑，但握著長矛的手並未因此鬆懈。

「唧咿咿……」氣力用盡的螻蛄終於不再動彈。

說實話，我本來以為劉尚雅會難以適應，但她的表現著實令我詫異。一般來說，像站在一旁的韓明武那樣陷入恐慌才是正常的反應。

「呃、呃呃呃……」在我們一行人奮戰的過程中，韓明武忙於在後方東躲西藏，但實在無處藏身，他的小腿早已被咬傷，血流不止。

喀咯！

我用尖刺貫穿了最後一隻螻蛄，周圍漸漸平靜了下來。我甩去尖刺上沾染的血跡，回頭觀察夥伴們的狀況。除了韓明武以外，大家身上多少都有幾處小小的挫傷，但並沒有嚴重的傷口。

這是相當優異的首勝。終於放鬆戒備的劉尚雅和李吉永立刻癱坐在地，李賢誠將長矛往地上一插，抹去額角的汗水。

鄭熙媛數著周圍橫倒一地的螻蛄，讚嘆道：「獨子先生，你一個人抓了幾隻啊？」

「四隻。」

「呿，我才抓了兩隻。」

「我也抓到三隻。」

看著李賢誠舉起長矛，一臉滿足的神色，我突然有些自尊受創。雖然我沒有使出全力，但成果竟然只有一隻之差。我發動了技能，觀看李賢誠的特性視窗。

喔？竟然是「新手禮包」？怪不得這麼強悍。看來鋼鐵的主人對李賢誠相當滿意。

新手禮包是化身的平均綜合能力值等級未滿十等時得以使用的Coin禮包。套用新手禮包時，每當綜合能力值提升一等，就能同時學習對前期任務非常有用的熟練技能「武器鍛鍊」，是相當好用的商品。

但別說拿到新手禮包了，大部分的化身都被星座以各種名義剝削，只能說李賢誠的運氣著實得天獨厚。

「獨子先生，你的臉色怎麼不太好？」

「喔，沒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雖然有點羨慕，但我也不是沒錢買，只是不想買罷了。由於我的綜合能力值平均早已遠超過十等，買了也只是浪費錢。可惡，要是能早點打開鬼怪包袱該有多好。

「先把抓到的螻蛄都蒐集起來，還得準備今天的糧食呢。」

「嗯嗯，不過這要怎麼料理？應該沒辦法直接吃吧。」

「雖然現在不能吃，但等一下會有辦法的。」

大概是我反駁得太自然了，一時之間，夥伴們陷入一片寂靜。

首先開口的人是李賢誠：「那個，其實我有件事想請教。」

「什麼？」

「獨子先生你是不是……對現在這個情況知道些什麼？」

「這個……」我的內心大呼糟糕。

我驀然想起讀過的小說之中描述的回歸者，接著又想起了劉眾赫的臉龐。

回歸者們的心情就是如此吧。他們碰到這種情況的時候都怎麼應對呢，我的腦中閃過好幾個劇本。我可以死皮賴臉地堅稱這一切只是直覺，也可以像劉眾赫一樣索性對他們說謊。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期待您的選擇。］

［少數星座期待您的回答。］

但站在讀者的立場，我敢保證，最好的回答是　　

「呃、呃啊啊啊！」韓明武倏然慘叫。

　　就是持續製造不必開口的情況。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選擇點頭贊同。］

「那邊還剩一隻螻蛄！」鄭熙媛放聲高呼。

李賢誠飛奔而出，但藏身在一旁的螻蛄的行動比誰都迅速。那是隻比其他同類體格都更魁梧的大傢伙。

「救、救命啊啊啊……！」

螻蛄一口咬住韓明武的腳，往剛才刨出的洞口拖行而去。離他最近的劉尚雅雖然揮起手中的長槍，但被恐懼攫獲的韓明武竟一把抱住了她，導致事態越發惡化。

「快抓住這個！」李賢誠連忙遞出長槍的手柄。

但晚了一步，他的槍身只敲在了無辜的地面上，螻蛄轉瞬間已經拖著兩個人消失在地底。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扶不起的阿斗感到惱怒。］

鄭熙媛暴跳如雷，「啊！我就知道那個大叔一定會拖後腿，真是的！」

「……對不起，是我反應太慢了。」李賢誠沉痛地說道。

「不管是誰都無可奈何的。」我輕拍他的肩膀。

「要追過去嗎？」

我觀察著那傢伙消失的洞窟，那不是尋常的地洞。空氣帶著微妙的觸感，彷彿充斥著細細磨碎的黑暗。

我假裝思考對策，悄悄躲到後方打開手機。電池剩下的電量僅有百分之五，那是凌晨我用糧食和邊緣組織的人換來的充電量。

［因專用特性效果，閱讀速度上升！］

沒多久，我便找到了我想要的標題章節。雖然我大致記得內容，但複習一遍仍有其意義。

螻蛄棲息的「黑幕」，是由魔界樹木「黑暗之根」釋放出的一種亞空間。以黑色以太取代氧氣維持呼吸的螻蛄，若不在黑幕附近就無法獨立生存……

原來如此，此處就是「黑幕」的入口吧。

我將相關的章節內容都讀過一遍，旋即將手機收回口袋。

「獨子先生？」李賢誠用焦慮的神色注視著我。

我點了點頭，「我要進去。」

「啊，這樣的話……」

「如果一次投入太多成員，遭遇危機的風險會很高。李賢誠先生和鄭熙媛小姐請留在這裡進行警戒，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會給你們信號。」

鄭熙媛大吃一驚，「難道你要和吉永兩個人進去？」

「要搜尋那傢伙的蹤跡，吉永的能力會很有幫助。」

正當她打算反駁時，我舉起手呼喚李賢誠：「還有，李賢誠先生，鄭熙媛小姐的狀態不太好，麻煩你一定要照顧好她。」

聽見這句話，李賢誠也彷彿領悟了什麼，「我明白了。」

「等等，我真的沒事！」

「鄭熙媛小姐，有自信很好，但請不要太過逞強。」

「……」

看著鄭熙媛遲遲無法平緩呼吸的模樣，就知道她在劇毒濃霧所中的毒尚未完全排出。

我將兩人留在原地，帶著李吉永一起鑽進洞窟。

明明洞窟是以接近垂直的傾斜角度向下延伸，但進入洞窟的瞬間，卻彷彿有某種重力產生，雙腳能自動吸附在牆壁上前進。這是由於「黑幕」散發出魔力的緣故。

「這裡。」

身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我只能依靠李吉永指尖的指引前進。黑色以太有吸收周邊光線的性質，所以使用手電筒沒有意義。若是沒有李吉永的「多元交流」能力，我大概又要花費大量Coin了。

「哥哥，那個……」李吉永呼喚著我，「剛剛你是故意那麼做的吧？」

「什麼？」

「那個怪物抓住姐姐和大叔的時候，你是故意放走牠的吧？」

我瞬間一愣。在黑暗中握著的李吉永的指尖，忽然有些陌生。

我還來不及開口問他是怎麼知道的，李吉永就接著解釋道：「那時我正好看著哥哥的臉。」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竟然還能留意我的表情，真是個可怕的小鬼。面對這麼會察言觀色的小鬼頭，刻意瞞著他大概也沒什麼好處。

「對，沒錯。」我才剛回答，腦中就有無數訊息雪片般飛來。也對，對於星座們來說，現在肯定是至關重要的看點吧。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對您的殘忍皺起眉頭。］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眼睛為之一亮，對您追根究柢。］

「為什麼這麼做呢？」

「是因為螻蛄們的習性。」我老老實實對他坦誠相告，「螻蛄會把自己的戰利品儲存在同一個地方。除了食物，牠們有時也會蒐集一些看起來很珍貴的物品，例如道具。但是找到牠們藏物之處的路徑十分繁雜，如果不沿著那些傢伙挖的地洞，幾乎找不到。」

李吉永一時沒有說話，我便繼續說道：「我猜到韓明武會被捉走，但沒料到連劉尚雅小姐都被帶走了。」

「這麼說來，哥哥的目的不是去救姐姐和大叔，而是道具？」

「沒錯。你對我很失望嗎？」

「沒有。」

我感到李吉永小小的手緊握著我的手指。

「哥哥，你真的很不擅長說謊。」

「……」

「哥哥如果真的是那種人，在地鐵裡就不會救我了。我相信哥哥。」

李吉永雖然是個不像孩子的小大人，但終究只是個孩子。他不會知道，變得成熟和成為一個大人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部分星座深受感動，熱淚盈眶。］

［您獲得200 Coin贊助。］

他也不會知道，意圖利用那份「成熟」的卑鄙大人，在這個世界比比皆是。

洞穴遠比想像中更深，我們朝下不斷前進，走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個，哥哥。」

「嗯。」

「哥哥是『神』嗎？」

「……什麼？」

「還是『主角』呢？」

孩子們的提問有時相當銳利。難道是因為他們生活的世界，隱喻和現實的分野並不明確嗎？李吉永並不會知道，自己的提問究竟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我不是神，也不是主角，反倒是那個一直在羨慕主角的人。」

「但是哥哥多少對這個世界有所瞭解吧？」

我略微苦惱了一下，回答道：「那倒是沒錯。」

「那我再問一件事就好。」

「如果我能回答你的話。」

「等所有的任務都完成後……就能實現願望嗎？」

「願望？」我有些措手不及。

「通常這種故事的最後不是都會有獎勵嗎？那這個故事結束後，應該也有吧？」

黑暗中，李吉永的呼吸陣陣發顫。我驀然想起了李吉永望著媽媽的表情。適應了這個世界的人們，各自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生存著。有些人瘋狂，有些人狂熱盲從，還有些人不合理地樂觀著。

「對啊，有獎勵。」我輕聲說道。

我不禁感謝我們正身處黑暗，因此李吉永絕對看不見我此刻的表情。

「哥哥，我們快到了。」

周圍的黑色以太急遽減少，這也是「黑暗之根」離此不遠的證據。我緊張地抽出尖刺握在手中。

［極少數星座屏住呼吸。］

不知從哪裡傳來了螻蛄刨土的聲音，當聲音越近，空間感就隨之劇烈擴張。在黑暗之中，能看見好似某個人點亮後擺放著的燈光。

在光源後方，擺放著一個黑漆漆的箱子。就在我確信找對了地方的剎那，耳中的訊息音響起。

［已更新支線任務。］

［已進入『螻蛄的藏寶庫』。］

「哥，那是……」

在發現了寶箱的李吉永開口高呼之前，我猛地捂住了孩子的嘴。

「噓，等等。雖然叫藏寶庫，但不見得只有寶物。」

《滅活法》的世界冷酷無情。既然星座們享受化身們身處逆境的情況，那麼在任務中設置各種障礙也在意料之中。那些一副明擺著「來抓我啊」的東西絕大多數都是陷阱，甚至連系統的訊息都不能輕信。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感到惋惜。］

深淵的黑焰龍……這傢伙好像不久前開始，就一副希望我歸西的樣子。

無論如何，我繼續等待著。過了沒多久，藏寶庫附近開始出現一個個不停晃動的黑影。

「嗚呃呃……嘰！」

那是螻蛄群。牠們正拖著一大堆東西通過隧道，用不明所以的低鳴聲交換著情報。

唰啦啦！在聚集了一定數量的螻蛄之後，周邊明亮的燈火數量也變多了。那是以黑色以太為媒介燃燒的闇火。若闇火持續燃燒，代表周邊瀰漫著充足的黑色以太，那就是「黑暗之根」核心的所在。

此時，不遠處傳來了某人的說話聲。「這全都是劉尚雅小姐害的！」

一聽就知道是誰的嗓音。我按住李吉永因吃驚而蜷縮的肩膀，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害的？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在微弱的火光間，可以看到被螻蛄們壓制的兩個人影，他們被地上延伸凸起的樹根捆得嚴嚴實實。

「要、要是劉尚雅小姐沒有搭地鐵，事情就不會變成這種地步了！」

「我搭不搭地鐵，和現在的狀況有什麼關係？」

連那種胡言亂語都一一回應，劉尚雅小姐恐怕是菩薩吧，又或者她的背後星是位菩薩。

「就、就是……還不是因為劉尚雅小姐每天都騎腳踏車上班……」

聽見韓明武語無倫次的發言，劉尚雅的嗓音沉了下來。

「等等，難道是部長偷走我的腳踏車嗎？」

「……我明明說要開車送妳回家了！一、一個正常人，應該要懂得接受別人的好意啊！」

「回答我，我的腳踏車是被部長偷走的嗎？」

突然之間，一切狀況都明朗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開著賓士S-Class的韓明武會出現在三號線地鐵上。這也不是什麼怪事。不只是公司，就連在金湖站裡，對劉尚雅移不開視線的男人也不在少數。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討厭化身『韓明武』。］

即使在闇火映照下，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見，韓明武的臉漲得通紅。看起來怎麼有些危險吶。

「對啦！就是我偷的！妳想怎麼樣！」

「部長憑什麼對我大吼？居然偷別人的東西，那可是竊盜！」

「竊盜？妳當初乖乖上我的車不就沒事了！」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無意義的拌嘴感到厭惡。］

雖然非我所願，但既然如此就沒辦法了。我靜靜地抽出了尖刺。

「喂，劉尚雅小姐，我糾纏過妳嗎？我又沒有叫妳和我交往，只不過是出於好意想要送妳一程，還不是妳拒絕我，我才　　」

我用盡全力擲出尖刺。伴隨著破空的尖嘯聲，尖刺擦過韓明武的嘴角，最後發出噗一聲響，沒入一片黑暗之中。

「嗚哇啊啊！什麼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感到開心。］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獨子先生！」

儘管劉尚雅呼喚著我，但我並未注視他們所在的方向。

「嗚喔喔喔……」螻蛄示威般地低咆。

在牠的後方，尖刺穿透的所在之處，某處黑暗正逐漸崩裂。那傢伙果然要現身了。凡是「黑暗之根」所在之處，必有那傢伙的存在。

［『黑暗守護者』已現身！］

［已更新支線任務！］

［支線任務　『守護者退散』已開始！］

像是臣服於君主的奴隸一樣，螻蛄們全都因恐懼而蟄伏在地。微弱的火光中出現了一道漆黑的形體。那是個會令人聯想到死神、在腰椎後方還有觸手般的東西搖擺晃動的怪物。

李吉永的臉色倏地變得鐵青，「嗚呃，哥哥，那個……」

「沒關係，你就吐吧。」

李吉永跪倒在地，開始陣陣作嘔。這並不奇怪，光是這樣遠遠看著，都能感受到相當強大的壓力。方才還在周邊地面爬行的蟑螂，這時也全都呈現翻肚爆裂的狀態。直到剛才還與蟲子們保持連結的李吉永，想必在精神上也受到很大衝擊。

「吉永，你的『多元交流』還能再使用幾次？」

「……我想應該還可以再用一、兩次。」

「知道了，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我讓吉永倚靠著坐下，接著朝劉尚雅和韓明武走去。

陷入恐慌的韓明武正不斷掙扎著，「呃啊，那是什麼……！」

我拿出瑞士刀替兩人割開了綁縛的樹根。不過才揮動幾次刀刃，小刀接觸到樹根的部分便迅速鏽蝕，刀鋒很快粉碎得無影無蹤。看來這就是惡魔種的力量。

「你們都退後。」我拾起韓明武掉在地上的螻蛄長矛。

七級惡魔種，黑暗守護者。

在世界滅亡後登場的諸多怪獸中，惡魔種堪稱是十分特別的物種。事實上，螻蛄們蒐集的寶物更像是獻給惡魔種的「祭品」，即使等級相同，其他怪獸種也無法和惡魔種相提並論。

［『黑暗守護者』受到自己追隨的魔王庇佑。］

「卡妙，黛爾，伊土魯。」

惡魔種擁有獨立的語言系統，各自侍奉不同的魔王，並通過「黑暗之根」承襲該魔王的部分權能。

［『惡魔守護者』散發出『恐懼』。］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抵銷大部分的『恐懼』效果。］

也因此，每當殺害一個惡魔種，就代表與其中一位魔王為敵。

「伊土魯！」

雖然完全不知道它在說些什麼，但狀況並不樂觀。可能的話，我原想盡量避免戰鬥。

「……媽媽？」在一旁出聲的人是劉尚雅。她到現在還沒走？

「我不是讓妳趕快退後嗎？」

「可是那個怪物一直在說『媽媽』……」

我一時無法理解她在說些什麼。不對，等等？

「呃嗯，所以說……卡、卡爾德，艾米倫？啊，不是這樣發音嗎？阿凱督？」劉尚雅竟開始試圖解析惡魔種的語言。

我瞬間還以為我聽錯了什麼。但確實不是我聽錯了。

「凱利督！」

驚人的是，黑暗守護者竟回應了劉尚雅，並點了點頭。

［人物『劉尚雅』已發動技能『口譯Lv.3』。］

天啊，原來她會的外語不只有西班牙文。

「那傢伙在說些什麼？」

「那個，它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當媽媽吧』……」

當媽媽？

黑暗守護者指著劉尚雅，再次高喊：「凱利督！」

劉尚雅一臉哭笑不得，「什、什麼媽媽，我都還沒結婚呢！」

黑暗守護者這次轉而指向韓明武，「凱利督！」

韓明武正擦拭著破裂的嘴唇，臉色蒼白。「我、我當什麼媽媽！好歹也是爸爸吧！」

噗咻咻！黑暗守護者身後的觸手舞動了起來。

「嗚嗚嗚！」觸手不由分說地鑽進韓明武口中，他的臉色迅速發黑。伴隨著咕嚕咕嚕的聲響，有某種物體通過韓明武的喉頭嚥了下去。

原來如此，「當媽媽」原來是這個意思。我這才想起，惡魔種會讓自己的後代在其他物種體內著床。

「劉尚雅小姐，妳應該還沒計畫當媽媽吧？」

「當然啊！」劉尚雅立刻聽懂了我的話，迅速往後奔逃。

我一把抄起螻蛄長矛，揮向連接著韓明武的觸手。

黑暗守護者憤怒地咆哮著：「凱利督嗚！」

噗咻！砰！

一接觸到惡魔種的觸手，螻蛄長矛便肉眼可見地開始毀壞。就連能在魚龍胃臟中留下傷口的石豬尖刺，也在釘上惡魔種的身軀時立即腐朽。

劉尚雅已經趁著空檔將韓明武拖到稍遠處，正回頭望著我。

應該有勝算吧？她的眼神彷彿如此向我提問。

然而實話實說，事實是完全沒有勝算。

噗咻！噗咻咻！砰砰！

才不過交手幾下，螻蛄長矛便損毀到幾乎無法使用，我握著長矛的手也隱隱發疼。守護著寶箱的這傢伙和東湖大橋的魚龍一樣，並不是為了讓人攻略才放在這裡的。

因此，我原本的計畫是不打算與它交手，等它消失後再去打開寶箱。

但所謂的計畫，無論何時都是為了因應變數而存在的。

「鬼怪，禰在看吧？」

［唔、唔嗚，你怎麼知道？］

隨著黑暗之中明晃晃亮起的電流，鬼怪現出了身形。雖然不知道名字，但看起來大概是鼻荊的親戚之流。

「我的快遞應該差不多到了，快把『那個』交出來。」

［嘻嘻，那、那不是在下的業務，而是鼻、鼻荊的工作呀。］

「禰現在不是暫代鼻荊的工作？沒看到星座們都心急如焚嗎？」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壓迫著鬼怪『鼻流』！］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威脅著鬼怪『鼻流』！］

鬼怪鼻流咿一聲倒抽了口氣。

［……好、好吧，不過下不為例喔。因為好像很、很有趣，在下才答、答應你的！］

鬼怪在半空中嘟囔幾句，迅速開始召喚。

［交易所道具已送達。］

［已獲得道具『折斷的信念』。］

［由於契約效果免除仲介手續費。］

折斷的信念。這是在不久之前，我利用鬼怪包袱將「魚龍之核」登錄在交易所，以物易物交換得來的道具。

「嗤。」黑暗守護者看見從虛空中降下的道具，發出嘲諷的笑聲。

這也難怪，我收到的不過是等級D的道具，何況還是一把斷劍。

［該道具已十分老舊，耐久度降低，難以發揮應有的性能。］

連交給我道具的鬼怪都在半空中嘻嘻笑道。

［你用那、那種老舊的劍能打得贏它嗎？而且，若沒有特殊技能，是用、用不了那東西的……］

這點情報我當然知道，否則也不會入手這項道具了。

「呼……」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打起全副精神。

嗡嗡嗡嗡嗡　　劍柄突然開始劇烈顫抖。大吃一驚的鼻流高聲尖叫。

［唔唔？怎麼可能?!］

光是這樣就大驚小怪的話那我可有些為難，因為這可是我花了整整一萬Coin向禰朋友購買的技能。

在斷裂的劍刃表面，青白色的以太緩緩聚攏纏繞。

白清罡氣　　打倒魚龍之後，我立刻向鼻荊購買這個技能。雖然和其他最上乘的武功相較仍有一定的缺點，但在當下負擔得起的罡氣功夫之中，沒有比它更優異的了。

［『折斷的信念』對您的魔力有所反應！］

［已發動『信念之刃』！］

劍柄上煥發出陣陣光彩，從折斷的劍刃斷面上，開始噴湧出雪白的虛擬劍刃。

折斷的信念　　這柄劍真正的性能，正是在注入罡氣時才會顯現。

噗咻咻咻！數十隻觸手鋪天蓋地襲來，阻擋了我的視線，這是以我的體力等級也無法全身而退的攻擊。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現在終於掌握了一絲勝算。因為「信念之刃」之於惡魔種，可說是最強大的剋星。

啪滋滋滋滋！被劍刃劃過的觸手全都斷裂飛散，黑暗守護者拍動著觸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悲鳴。我能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正急遽流失，但我並不躁進。

唰唰！我沉著地揮舞著劍刃。我沒有「戰鬥本能」，好幾回都錯過視覺死角襲來的觸手；我也沒有「武器鍛鍊」，手中揮出的劍招相當笨拙。

我不是劍士，只是個讀者。

而讀者就該用讀者的方式戰鬥。

［由於特性效果，對於讀過的書頁記憶力上升。］

我的腦海中，《滅活法》的書頁快速地翻過，我鎮定地回憶著那些閱讀過的劇情，回想著在腦海裡模擬過數千數百回的那些場面。

……黑暗守護者的攻擊模式會被誘導。當左腳踝受到攻擊時，將無條件由右上方的觸手先進行反擊……

……兩次連續攻擊之後，勢必會產生空檔……

……這傢伙的觸手雖然能再生，但再生前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我認真地閱讀，再正確地利用研讀過的內容。

「喀啊啊啊啊！」被砍斷的觸手彈飛開來，黑暗守護者再次發出悲鳴。

在視野的另一端，我瞥見了李吉永，那孩子正用凝聚著敬畏的眼神望著我。然而遺憾的是，不同於這孩子的期待，在這個世界裡我既不是神，也不是主角。

但至少有一點，我有信心。

「卡爾，米耶，黛羅……」黑暗守護者艱難地直起身軀，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我還沒發問，遠處的劉尚雅就以顫抖的嗓音，翻譯了那段話。

「怎麼會，我的攻擊，全都……？」

原來是這個意思。我若無其事地回答道：「平常多讀點書就行了。」

　　我比起這世界的任何人，都更加了解這個世界。

3.

或許我能讓戰鬥再延長一下，增加看點。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2號書籤。］

［書籤技能等級不足，使用時間縮短。］

［使用時間：1分鐘。］

嗯，不是有這種劇情嗎？肉身擋招、削骨力抗什麼的，或是展開驚天動地的浴血奮戰之類的。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僅能發動該人物部分技能。］

［已發動『武器鍛鍊Lv.1』。］

但我並沒有那麼做。準確地說，我沒有那樣的餘裕。我在剎那間使出渾身解數，發動我所有的力量，傾盡肌力飛奔向前，咬緊牙關衝向朝我飛來的觸手。

嘶嚓！

前方的景色掠過眼前，血光飛濺，剩下的只有鋒利白光餘下的殘影，和手中切割了某種物體的確切實感而已。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程度上升。］

［2號書籤已結束啟動。］

一時之間，我渾身虛脫，氣力用盡，這就是我傾盡全力的一擊了。

過沒多久，我聽見半空中傳來了顫抖的嗓音。

［星座大人們，各位都看到了嗎？在、在下是不是看錯了……］

鬼怪鼻流驚詫到都忘了自己的本分。不過，震驚也是情理之中。

［少數星座懷疑自己的眼睛。］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瞪大雙眼。］

因為那隻強大的七級惡魔種，就在我眼前攤開觸手，像隻蟑螂般翻倒在地。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滿足地拔著頭上的毛。］

［您獲得500 Coin贊助。］

被我砍飛的觸手在地上七零八落地滾動，周邊的螻蛄早因為戰鬥的餘波死的死、逃的逃。目前還沒有斷氣的黑暗守護者，倒在地上抽動著雙唇。

「……嘰、嘰咿，嘰。」

照理來說，七級惡魔種應該是我死而復生都無法對付的敵人，所以我早有準備。因為我既不如劉眾赫那般強大，也不像李賢誠一樣擁有背後星。

［一位有強迫症的星座對您的未雨綢繆表示贊同。］

［您獲得200 Coin贊助。］

我比其他人更具優勢的，只有情報。但有時候，情報比世上任何東西都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嗡嗡嗡嗡嗡　　

那就是這份情報獲得的成果，也就是現在我手中握著的白色光劍。

［居然在任、任務初期召喚出『以太刀鋒』……星、星座大人們，這是真的嗎？」

所幸就算我沒有加以解釋，那個說明狂小子就已經吵吵嚷嚷好一陣子了。

以太刀鋒，是受到最高等背後星贊助的化身們的主要能力，也是常被武鬥系歸來者們稱為「劍綱」的技術。

「準確地說，這並不是真正的以太刀鋒，真品比這個強大多了。」

［那、那當然！畢竟嚴格說起來，你是在吸收魔、魔力進而打造出的『折斷的信念』上，注入了『白清罡氣』嘛……］

雖然不過是隻鬼怪，但看來祂也不傻嘛。

［了不起……鼻荊這小子的頻道，怎麼盡是這種傢伙呀……］

彷彿等待著這一刻，劈啪一聲，信念之刃消失了。

［『折斷的信念』耐久度已耗盡，此道具無法再使用。］

雖然有些遺憾，但做到這樣，它也算是燃燒一切了。

「支線任務結束了吧，給我獎勵。」

［呃呃，對喔，你、你等等啊！］

鼻流匆匆忙忙在半空中輸入些什麼，系統訊息立刻跳出來。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已獲得500 Coin。］

［少數星座對您的任務表現表示讚嘆。］

任務獎勵遠比想像更微薄。這是當然的，因為我現在仍未擊殺「黑暗守護者」。

［不、不過，你不殺了那個傢伙嗎？］

鼻流用殷切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我調整了下疲憊的呼吸，告別倒在地上的黑暗守護者，這才親切地回答道：「因為我是不殺主義者。」

［不、不殺……？］

「我不是能輕易殺生的個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表示祂早知如此，並十分讚嘆！］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這當然是謊話。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看著您並陰險地笑著。］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倉皇失措的鬼怪鼻流口吃更加嚴重。

［但、但是如果你殺了它會有很多獎勵耶？現在殺死它，你就能達成第一起擊殺七級惡魔種的成就，肯、肯定能拿到超過7,000 Coin呀！你知道7,000 Coin是一筆鉅額獎勵嗎？］

「我就說不殺了。重要的是，我還得開啟寶箱呢，麻煩禰先讓一讓。」我把礙手礙腳的鬼怪從眼前趕開。我來這裡的真正理由也不是那隻怪物，況且……

噗嗚！

［7級惡魔種『黑暗守護者』已死亡。］

……什麼？我訝異地回過頭，看到鬼怪一臉興味盎然的神色，以及刺入黑暗守護者身上的螻蛄長矛逐漸腐朽的模樣，還有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也可以變強！金獨子你這臭小子！沒料到吧！」手裡拿著矛，韓明武嬉皮笑臉地站在黑暗守護者的屍體旁。

我大概能猜想到這是怎麼一回事，接著爆炸般的訊息音就佔據了耳際。

［初次狩獵7級惡魔種成就已達成。］

［達成不可能的成就。］

［獲得8,000 Coin。］

［貢獻者：金獨子、韓明武。］

我想韓明武應該也共享了這個訊息的一部分。好不容易給予最後一擊，也許他分到的Coin比較少，但我還是能望見韓明武開心到得意忘形的模樣。

「不殺主義？愚蠢的傢伙！在這種世界談什麼殺不殺的！這就是為什麼你永遠成不了大事！聽懂了沒　　」

韓明武究竟知不知道，就在剛才，他已經闖下了大禍。

［由於擊殺7級惡魔種『黑暗守護者』，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察覺到擊殺者的存在。］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將會追逐殺害祂眷族的最終擊殺者，至死方休。］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將會對最終擊殺者施以可怕的詛咒！］

［最終擊殺者：韓明武。］

韓明武倉皇失措地驚叫起來，「什、什麼？這些訊息是什麼鬼？」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邪惡感到讚嘆。］

我故作無辜地開口：「啊，我剛剛沒說嗎？我是故意不殺的。」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在〈星星直播〉上推薦您的任務故事。］

韓明武失魂落魄地望著虛空。

魔王「盛怒與慾望的魔神」的詛咒，會實現一件被詛咒者心中最恐懼的事情。雖然我不曉得是什麼，但韓明武肯定會有一段可怕的經歷。

回頭一看，劉尚雅和李吉永正愣愣地看著這邊。

我若無其事地朝他們笑道：「我們還是來開寶箱吧。」

　　

不久後，我們把藏寶庫仔細翻了個遍，將各自找到的東西掏了出來。

「我找到了這個。」

「我則是這個……」

劉尚雅和李吉永找到的物品，分別是一個小小的手鐲和一面老舊盾牌。

［魔力恢復手環。］

［老舊鐵製盾牌。］

雖然都是D級的道具，但總比沒有好。手環對任何人都相當有用，而盾牌交給李賢誠正合適。可不能因「鐵製」二字就小看它，這個世界的鐵遠比地球上的鐵更加堅硬。

劉尚雅略帶失望地說道：「比想像中簡陋呢。」

確實有些樸素，她所說的並沒有錯。目前這裡空蕩蕩的狀態，讓藏寶庫顯得徒有虛名。

劉眾赫，這個昨天就動身前往藥水站的傢伙，恐怕早已將此處洗劫一空。他知道與惡魔種交手艱難異常，因此應該是看準時機偷走寶物。結果我們落得強盜之名，搶的卻是早已遭竊的人家。

「沒關係，還有一個主要寶箱。」我看著位在倉庫正中央的黑色箱子。

我們沒有拖延，立刻打開了寶箱。箱子裡的物品是一口火爐，尺寸迷你，正好能夠放進口袋，幾乎不足以被稱作火爐。

［魔力火爐。］

然而，這個物品才是本次支線任務的核心道具。

［魔力火爐每人僅限持有1個。］

劉眾赫應該拿走了一個，這是原先箱子裡的兩個火爐之一。

「……這到底是什麼呢？」

「嗯，我想我大概能理解它的用途。」我一邊裝傻，一邊打開火爐，試著將一隻螻蛄腿放到爐具上。

雖然螻蛄腿的尺寸完全不符合火爐大小，看起來有些可笑，但不到五秒鐘的時間，螻蛄腿的顏色便變得金黃誘人，散發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哇，這個味道……」

「是肉！」李吉永興奮地叫出聲。

劉尚雅也著急地問道：「這、這個真的可以吃嗎？」

「那我就先吃吃看囉。」

後腿肉上泛著恰到好處的油光，我整塊提起，咬下一大塊肉，美妙的肉汁瞬間充盈唇齒間……我幾乎忘記咀嚼，閉上了雙眼。果然光看書中描述和實際品嘗，那是不可同日而語啊。

［少數星座垂涎三尺。］

［部分星座點頭贊同表示祂們知道那個滋味。］

［少數星座向您贊助了100 Coin。］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吞了吞口水。］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咬著指甲。］

……

耳邊的訊息音叮叮咚咚響個不停。吃播34果然才是王道，畢竟美食當前大家都是一樣的心情，簡直世界大同了。

「你們也吃吃看吧，應該沒問題。」

不等我的話說完，兩人就迫不及待地朝肉伸出手。這四天以來都是有一餐沒一餐的，他們應該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方才還靈魂出竅似的韓明武，不知何時也靠過來偷偷摸摸地看著我們。

「那個，獨子先生，剛、剛才是我一時瘋了……」

「吃吧，不用看別人臉色。」

「謝謝！」

「撐死總比餓死好，吃飽的鬼氣色好35嘛。」

「什、什麼……！」韓明武的臉色頓時有如死灰。

我不是開玩笑，韓明武可能真的命不久矣。即使是劉眾赫，也難以戰勝魔王的詛咒，更何況是「盛怒與慾望的魔神」。

我們各自抓起一條腿大快朵頤。儘管剛經歷這麼多事，仍抵不過本能地狼吞虎嚥著，人類這種生物真是無可奈何。

我們全都埋頭苦吃，一時間一片靜默。看著魔力火爐搖曳著隱隱的火光，心情竟不禁有些感傷。

獵殺獵物、捕食獵物藉以存活下去，這就是人生。其實一直以來我們都是這麼做的，為何直到這一刻才重新感受到這一點呢？

驀然抬頭，正好與劉尚雅四目相對。原先打起了精神的她突然嘆了口氣，哭喪著臉道：「我覺得有點心寒。」

「什麼？」

「獨子先生千辛萬苦才抓到這些，我卻像隻豬一樣只會大吃特吃，一點忙也幫不上……」

「不會的，劉尚雅小姐，別這樣想。」

「但是獨子先生怎麼好像什麼都知道呢？就連平生第一次看到的野獸，也知道要怎麼料理。」

「啊，這個啊……」

「一定是多虧了你平常看很多奇幻小說吧？真是的，我都不曉得世界會變成這樣，只知道死背西班牙語。」

我苦惱著這番話究竟是不是嘲諷。一般人的腦袋迴路是絕對不可能這麼思考的，但如果是這位活菩薩劉尚雅……

我安慰她，「劉尚雅小姐說不定也是因為平常認真學習外語，才能聽懂惡魔種的語言。」

「……是這樣嗎？謝謝你這麼說，獨子先生。」

聽她的語氣似乎是真心的。這位努力派小姐的心胸究竟多麼寬廣，有時也叫我害怕。

緊盯著自己手上握著的烤肉，劉尚雅毅然宣佈道：「我會吃很多很多的，所以我也一定會變強的。」

看著下定決心的劉尚雅，我點頭表示為她加油，接著就從位子上站起身。趁著夥伴們再次埋首於食物，我朝一行人的身後走去。

魔力火爐雖然是重要道具，但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其他東西。我拿起裝有魔力火爐的寶箱，仔細地研究著。

就是這個，不會錯的。只帶走了魔力火爐的劉眾赫恐怕也不知道，這個藏寶庫裡真正的寶物，其實是黑色箱子本身。

原作中，劉眾赫得知這項道具已是第六次回歸之後的事了。首次發現這個物品的人是誰呢？飛天狐狸嗎？嗯，我靜靜回想了一遍，記憶卻模糊不清。雖然並不確定，但書中似乎有過這樣的臺詞。

「在前期那些地區四處閒晃的話，不是會發現奇怪的箱子嗎？如果把道具放進那個箱子裡　　」

就在此刻，我正好與坐在火邊大口咀嚼烤肉的劉尚雅對上了眼。

「你想拿那個箱子啊姆啊姆做什麼啊姆姆姆？」

「啊，這個嘛……」

劉尚雅留心觀看箱子，歪了歪頭。細看的話，箱子外面上寫著不明的文字。該不會她連這些文字都能讀懂吧？

「隨機……道具寶箱？」

糟糕。所以我說這些懂外語的人真討厭啊。

「哦，那個……嗯，這個東西……」我有些慌張地敷衍著。

劉尚雅卻爽快地拍了拍箱子，「趕快使用看看吧，獨子先生！」

「……真的沒關係嗎？」

「不用在意我們，在這裡找到的道具，獨子先生都拿去用吧，這些本就該是屬於你的。」她大方地頷首，連李吉永也跟著上上下下用力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好吧，反正終究都會被發現，索性大方使用吧。

［少數星座對你的選擇點頭贊同。］

我從口袋拿出七級惡魔種的核心，這是我在剛剛死去的黑暗守護者身上找到的東西。另外，我也掏出已經鞠躬盡瘁、徹底毀壞的「折斷的信念」。根據原作的說明，這個箱子的使用方法相當簡單。

「　　誰能想到呢？竟然會出現限量的Coin道具。」

我將惡魔種的核心和折斷的信念放進箱中。其實我也不確定一次放入兩個道具結果會如何，但我確信，一定會出現不得了的物品。

「哈，居然不相信我？就說是真的啦！只要把低階道具放進裡面，再關上箱子，百分之百會出現高階道具喔！」

過沒多久，緊閉的箱子之中，衝出了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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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韓語混成詞，結合了「吃」（먹는）與「播放」（방송）兩詞的概念，意即主題為享用食物的直播。

35韓國俗諺，意指吃就對了。

1.

限量版隨機道具寶箱。根據《滅活法》的設定，這個物品是在過往的任務中限量販售的Coin道具。

［不、不對，這、這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應該已經被禁止上市了啊！］

這時才再次出現的鼻流，驚愕地高聲吵嚷起來。

據《滅活法》原作描述，這個道具的設定相當複雜。

這是遠在8612行星系任務啟動以前，就已經上市的Coin道具，同時也是被星星直播管理局強制回收處理的商品。究其緣由，是因為只要放入低階道具就百分之百會掉出高階道具，其設定的破壞力影響之鉅，甚至足以威脅任務平衡。

再加上這個道具寶箱索價高達一百萬Coin，導致星座們對於突破天際的稅金政策感到震怒。而當時設計出這個道具的愚蠢鬼怪，也遭到管理局解僱。

［星、星座大人們，這個、這個嘛，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在下也不太……咿、咿咿咿咿！結束直播！］

［#BI-7623頻道已暫時關閉。］

獨自在一旁胡言亂語的鬼怪一隱去身形，星座們不斷傳來的嘈雜聲響也隨之消失了。雖然沒辦法看到星座們的反應有些遺憾，但也無可奈何。

喀喀喀喀。

我低頭望著不斷震動的箱子，看來是隨機抽選已正式開始。

［已放入刀劍類道具，將會出現相同種類的獎賞！］

［隨機抽選已開始！］

只要將物品放入限量版隨機道具寶箱，它就會隨機抽選出與該物品有關的高階道具。就機率上來說，從C級到SSS級不等，任何道具都有出現的可能，終究是機率問題。

［作為祭品的道具與特定星座相關！］

［該星座相關道具出現的機率大幅增加。］

喔？這條訊息倒是出乎意料，但乍看之下對我沒有任何壞處。我緊握雙手直冒冷汗。就算是以前，一個月一次在網路遊戲上玩抽卡也沒這麼緊張過。拜託了，至少出個A級道具吧。

［出現高階等級道具！］

［隨機道具寶箱可使用次數為0。］

緊接著，箱子的震動戛然而止，燦爛生輝的光芒也逐漸減弱。我眨眨眼睛，分別看了劉尚雅和李吉永一眼。

「打開看看嗎？」

「好！」

我們一起打開了箱子。

「嗚、嗚哇！」

李吉永的驚呼讓我嚇了一跳，但出現的道具也確實叫人吃驚。

在精緻高貴的墨色劍柄上方，延伸出了晶瑩雪白的劍身。但不知為何，其形狀與「折斷的信念」極為相似。

我立刻確認道具資訊欄。

我一時為之語塞。

天啊……這竟是真的？出現的不是單純字母等級，而是星遺物等級的道具？

「獨、獨子先生，看起來是非常厲害的道具耶。」

的確非常厲害。

在《滅活法》的世界裡，「星遺物」是唯一被排除在等級序列之外的道具。這不單純是因為它們擁有強大性能，更因為這些物品都極為特殊。

所有的星遺物中，都蘊含著仍存活的星座的力量。依據該星座是哪一個世界的英雄，或該星座擁有多高的認知度，星遺物本身的性能也天差地別，但光是蘊含星座力量這一點，就賦予星遺物極為巨大的價值。

更甚者，星遺物還能將體力及肌力分別提升兩等。哪怕能夠將綜合能力值提升一等，該物品的等級都能上升到A級。光看這個道具的附加性能，它至少是S級的道具了。我想，即使是劉眾赫，也未必能獲取這麼強大的道具。

「……我可以拿走這個嗎？」我回頭望著劉尚雅和李吉永。

「那當然，它是獨子先生的。」劉尚雅懇切地說道，李吉永也熱烈地點頭附和。

我偷偷瞥向韓明武，但他只是傻愣愣地猛啃手中的螻蛄腿，還發出不明所以的聲音。我本以為他一定又會滿口胡說八道，吵著要自己拿走……還真是奇怪。

［已獲得星遺物。］

［星遺物的主人對您感到好奇。］

以跳出的訊息來看，祂確實是存在於某處的星座。我想之後必須打開《滅活法》好好尋找一回了。

「那麼，我們現在回去吧。外頭還有很多螻蛄，帶著魔力火爐回去就可以了。」

「但要怎麼回去？」

「既然我們是利用吉永的能力找到這裡，出去應該也不成問題，只要有『多元交流』的話……」

李吉永的神色有些異常，「哥哥，那個……」

「嗯？」

「這附近連一隻昆蟲都沒有了。」

我這才回想起來，方才與黑暗守護者交戰的時候，周圍的昆蟲們全都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爆體而亡。這真是未曾預見的難題。

「真的一隻都沒有了嗎？應該還有幾隻活著吧？如果一邊移動，一邊試著發動能力……」世上的昆蟲何其多，除了眼前死去的幾隻，應該不可能完全沒有其他可交流的昆蟲。

李吉永的表情有點遲疑，「其實，我應該能呼喚到一隻……」

他閉上雙眼，開始集中注意力，口中念念有詞。

這時，劉尚雅發現了異常，「獨子先生，吉永好像有些不對勁？」

只見李吉永的瞳孔逐漸翻白，一行鼻血緩緩流出。

「吉永？」

忽然之間，伴隨著砰砰巨響，劇烈的晃動從頭頂上方擴散開來，洞穴內撲簌簌震落的灰塵四處揚起。這分明是從地面上傳來的震動……

一時間，我渾身寒毛直豎，連忙大喊：「吉永！李吉永！快回神啊！」

「呃……哥哥？」李吉永翻白的雙眼終於恢復原狀。

「吉永，停下技能！快點！」

李吉永大吃一驚並停止發動技能，地面的震動才逐漸平息。我也總算放下心來嘆了口氣。

仔細一想，在上方的地面，危險至極的大傢伙們正四處遊蕩。包含七級怪獸種屍毒犀牛在內，還有無數高等的怪獸，那些怪物裡甚至還有無法得知等級的蟲王種混雜其中。光聽名字也不難猜想，蟲王種當然也是昆蟲的一種。

「你真的是……」我停下了嘴邊的話，只是將手放在李吉永頭上。

竟然能夠召喚在地面上的蟲王種……他難不成是法布爾36轉世？要是真的發動，我們大概就要被活埋在這裡了。

我叮囑道：「你要暫時封印這個技能，在我叫你使用之前絕對不能發動，知道了嗎？」

「好……」李吉永不太樂意地回答。

既然如此，我們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了。

「如果直接闖進黑幕會迷失方向，我們再等一等，直到附近有小型昆蟲出現再行動。」

雖然進來時相當容易，事實上黑幕是個危機四伏的地方，只要不小心踏錯一步，不出一、兩天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劉尚雅舉起了手，「那個，如果只是要回去，我想我應該能夠代替吉永。」

「要怎麼做？」難道妳可以跟黑幕對話嗎？本想這麼說，但聽起來好像有些諷刺，於是我將話吞了回去。

劉尚雅不太自信地說道：「我也有個類似的技能。」

「是什麼樣的技能？」這麼說來，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劉尚雅的特性與背後星。

「硬要說明的話，應該說是利用線團找路的技能……」

線團？我好奇地詢問：「不好意思，我可以請教一下劉尚雅小姐的特性是什麼嗎？」

由於劉尚雅並非原作小說的登場角色，因此我始終聽不到她的內心思緒，就如同我也無法傾聽李吉永、韓明武等人的思緒一樣。

「呃、這個……」劉尚雅的神色相當為難。

如果我能對劉尚雅使用「登場人物瀏覽」，也不至於這麼叫人鬱悶。我實驗性地再次發動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果然不出所料。但緊接著又跳出一行訊息。

［該人物當前情報正在蒐集中。］

哦？這是之前不曾有過的系統訊息。這麼一想，在剛才的戰鬥中，劉尚雅發動「口譯」技能時，我似乎也隱約聽到該技能相關的系統訊息，而這些資訊原本是聽不到的。

難道「登場人物瀏覽」會隨著時間推移自動升級？不會吧……

我一邊梳理腦中繁雜的思緒，一邊決定先安撫左右為難的劉尚雅，「是我問了不該問的。這也沒錯，妳這麼做很明智。今後請妳也不要隨意向他人透露自己的特性資訊。」

「不是這樣！我不是信不過獨子先生……」

仔細一看，劉尚雅似乎還有些欲言又止。霎時，我的腦中掠過一個想法。

「請問，劉尚雅小姐的背後星，是不是向妳提過我的事？」

劉尚雅滿臉沮喪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她顫抖的雙唇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如果讓她必須做到這種程度，看來不只是背後星對她有什麼囑咐，更可能是締結的契約包含某種誓言，我想應該是洩露情報將會威脅到生命的制約吧。雖然不知道是哪個星座，但祂似乎下定決心要好好栽培劉尚雅的樣子。

「沒關係，我能理解。」

「謝謝你，真的……」

不必對我道謝。反正也不是一定要說出口，我才能得知背後星的情報……這份緊張感反而讓我心跳加速，也可以說是讀者亟欲填補字裡行間那份餘白的慾望吧。

「那我就發動技能了。」

不消多久，劉尚雅的指尖亮起微微發光的細線，開始向前延伸。

「其實，我之前就擔心會有這種情況，所以在被抓走前就先綁好了『線』。」

一綑線繩朝我連結過來，另一綑則連往外頭，應該是捆綁在李賢誠或鄭熙媛身上吧。

「我們出發吧。」

劉尚雅不可能初始就擁有這樣的技能，這肯定是某位背後星提供的星痕。能夠逃脫迷宮的「線」嗎……總覺得是我知道的星座。

［#BI-7623頻道已重新開啟。］

星座們的訊息再次紛擾起來。

［少數星座向頻道播放系統要求理賠！］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隨機寶箱中出現的物品感到好奇。］

啊，禰沒看到嗎？那還真是可惜了。

［可惡！那個該死的臭小子把我的頻道……哈哈哈！我不在的時候，大家都過得怎麼樣啊？］

還有個令人開心……不對，熟悉的嗓音傳來。

鼻荊回來了。

　　

　聽說我不在的時候，你又幹了大事啦？

『禰這陣子不見蹤影，是因為我嗎？』

　這個嘛……嗯，也不能說完全無關啦。因為突然關掉直播，還有廣告播放時間太長，所以被管理局記了一支警告。

現在是隻有我才聽得見鼻荊話語的狀態。這是隻有在鬼怪之間能使用的「鬼怪通訊」。當然，對身為化身的我使用，很明顯違反規定。

　我決定不在意那些瑣事啦，大不了就多跑幾趟管理局囉。先不說這個……你又是怎麼知道「隨機寶箱」啊？

『運氣好就碰上了。』

　真該死，沒想到我當初的黑歷史還有剩，怎麼偏偏在那裡……

『黑歷史？』

　……

『慢著，難道設計出那個荒謬道具的人是禰？』

這是身為《滅活法》忠實讀者的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該死！要是我當初別那麼貪心……

「哇，這個真的超好吃。」鄭熙媛的讚嘆暫時打斷了鼻荊的嘟囔。

十分鐘前，我們在劉尚雅的引導下，平安無事地與同伴碰頭。幸好鄭熙媛和李賢誠在我們回來之前都堅守在原地，沒有離開。

「吃了這個能恢復一點精神。」

「嗯，感覺身體真的好多了。」鄭熙媛嘗試轉動著肩膀。她的氣色好了許多，看來烤熟的地下種烤肉中含有的解毒成分，已經發揮了效果。

「你們進去之後，是不是獲得了很多道具？除了魔力火爐以外……」

「是有拿到幾個。」我回答著，不禁看向李賢誠。

從剛剛開始，他就反反覆覆地穿戴了好幾次我交給他的「老舊鐵製盾牌」，現在正呼呼地吹著盾牌表面，仔細擦拭。別人看到還以為他是買了新車呢。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產生了些微忠誠度。］

鄭熙媛露出相當欣羨的表情，「沒有適合我用的道具嗎？」

「沒有。」我搖搖頭。

「那把刀呢？」

「那是我的。」

「你應該會把肉分給其他人吧？」

「我打算收取Coin。」

「……還真是吝嗇。」

「我這叫做生存力很強好嗎。」

我們一人揹著一頭烤熟的螻蛄，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不知不覺便走出了隧道。周圍迅速明亮起來，也逐漸能看到人們的模樣。但站裡的氣氛卻有些怪異，看起來急躁紛亂。

［距離費用結算剩餘20分鐘。］

［請準備好生存費。］

我看了看時間，這才明白箇中原因。原來如此，這麼快就到這個時間了啊。「收費」二字聽起來竟可怕得讓人毛骨悚然。

「Coin，請給我一點Coin吧！」

「我們家孩子沒有Coin呀！拜託給我Coin……」

坦白說，若是認真解任務，一百Coin應該不成問題。但說起人性，我想勤勤懇懇的人本就不在多數。

「一百萬……不，我出一千萬！有誰願意賣一百Coin給我？」

Coin的價格水漲船高。真是荒謬，在世界滅亡之前，Coin根本一文不值，而今附加價值卻突破天際。

在遠處，有些傢伙觀望著這個景象嗤嗤訕笑著，正是那些已經擁有足夠Coin的千仁浩和鐵頭幫一夥人。

幾個女人慌慌忙忙地奔向黑幫，接著傳來一陣爭執的聲音。

「你、你們剛剛說過一百Coin對吧！」

「嗯，有這回事嗎？我不記得耶。」

「什麼……？」

「現在狀況不一樣了嘛，兩次一百Coin怎麼樣？這價格不吃虧吧？」鐵頭幫又是一陣鬨堂大笑。

我似乎能夠預見這個狀況會如何發展。一旁的鄭熙媛不知何時已經抽出了刀，怒視著那個方向，「我一定要把那些臭小子……」

［登場人物『鄭熙媛』的特性即將覺醒。」

鄭熙媛也面臨關鍵的一刻。雖然她的特性在此時進化也不錯，但還差一點火候。她若要獲得我所想的特性，還需要一些耐心。

［稍後將開始生存費結算。］

「救救我！拜託救救我！」

聽見這句話，我的同伴們神色各異。李賢誠悲痛地低下了頭，鄭熙媛則握住刀柄，緊咬雙唇。我們都心知肚明「費用結算」的結果會是什麼，這裡沒有人未曾經歷那個慘況。

「……獨子先生。」劉尚雅望著我。

「嗯。」

在這個世界，Coin即權力。擁有Coin的人能獲得更好的道具、更優秀的能力。

只要擁有Coin，就能獲得一切。

［由於收到任務推薦，追加部分星座進入頻道。］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選擇拭目以待。］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選擇拭目以待。］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選擇拭目以待。］

而此刻的我，則是整個金湖站之中，擁有最多Coin的人。

2.

正當我準備開口的剎那，我聽見了千仁浩的嗓音。

「哦，獨子先生！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發現我們一行人的千仁浩對我們露出微笑。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千仁浩提高音量繼續說道：「這麼看來，獨子先生應該擁有很多Coin吧？大概有多少呢？我記得你應該是我們之中最富有的人吧？」

［登場人物『千仁浩』已發動專用技能『煽動Lv.2』。］

無路可走的眾人倉皇無措地望向了我。

「Coin？」

「誰的Coin很多？」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單就陰謀詭計這一點來看，千仁浩這傢伙真是爐火純青。

「你、你是獨子先生對嗎？」

「請救救我，拜託！」

如潮水般湧上的人群紛紛捉住了我的褲管，上氣不接下氣地懇求著。

人群目測超過二十名，假設我把Coin分給這些人，那我將足足損失二千Coin。而如果我不給Coin，那我瞬間就會變成金湖站裡的最大反派。

［您對於登場人物『千仁浩』的理解程度上升。］

「哈哈，獨子先生，我是因為持有的Coin不夠，才沒有辦法幫助這些可憐人，但獨子先生和我不一樣吧？還是，你打算見死不救嗎？」

我靜靜吐出了一口氣。這種小花招，總不能每次都要我配合演出。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將登場人物『千仁浩』判定為『惡人』。］

帶著區區幾個小嘍囉，就仗勢欺人到這種程度，我也算是忍很久了。

「救、救命啊！」

「請救救我，拜託！」

人們帶著世上最悲慘的表情，哭喊著朝我撲來。

［哈哈哈！故事越來越有趣啦，現在只剩下十分鐘囉！］

鼻荊用快活的嗓音幸災樂禍地說道。同伴們則不知所措地望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地闔上雙眼又睜開。

「這樣啊，你們想要Coin嗎？」我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給？」

我環視著眼前的人群。通過第一個任務，即為原罪。如今身在此地的人，沒有任何人是無辜的，他們全都踐踏了某人來延續自身性命，到頭來卻又無法為自己延長的生命負起責任。

「什、什麼為什麼！」

「你不是有很多Coin嗎！分一點也不會怎樣吧！」

在一片混亂之中，千仁浩爆出一陣大笑，「我就知道獨子先生會這樣。」

「……」

「打從一開始出現在這裡，獨子先生就自私地販售食物賺取Coin。你知道要是當時不用購買糧食，現在會有多少人得以活命嗎？」

「沒錯！說得太好了！」

「可惡……把我的Coin還來！」

不知不覺間，現場的氛圍變得彷若針對我的審判，恐怕這樣的發展也是千仁浩求之不得的。

「請等一等，各位！現在你們的行為……」

「獨子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雖然劉尚雅和李賢誠接連開口，試圖平息事態，但群眾早已失去理智。

千仁浩更乘勝追擊地說道：「獨子先生，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請你把Coin還給大家。」

「如果我不還呢？」

「那麼就會出現最壞的情況囉。」

估計有二十幾名群眾正一步步朝我逼近。

「你、你……快！快把我的Coin還來！」

儘管如此，仍沒有一個人膽敢對我主動出手。

最後，一個鐵頭幫的混混率先發難，「等什麼！殺了他！只要殺了他搶走Coin就行了，還猶豫什麼？」

氣勢萬千地衝上前來的傢伙，是個體格健壯的男子。我發動了「登場人物瀏覽」觀察男子的資訊。

這人的能力值果然十分符合流氓身分，但他不可能打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水準。這些傢伙肯定做了「那件事」。沒錯，他們是仗著綜合能力值高才這麼放肆吧。

「去死吧！你這傢伙！」男子手中緊握的鐵棍朝我揮來。

面對以足足八等肌力揮下的鐵棍，若是以前的金獨子遭遇這樣的危機，恐怕早已害怕得瑟瑟發抖。

唰嚓！男子的手臂隨著鐵棍被整隻截斷，在地上兀自滾動著。

「呃啊啊啊啊！」慘叫聲淒厲地響起。

我靜靜地掃視著人群，「不會折斷的信念」上沾滿了鮮血，劍鋒吐露著銳利白光嗡鳴著。

「呃、呃呃……」

僅僅一擊就壓制鐵頭幫的人，所有人的臉上瞬間失去血色。既然這一擊已經足夠震撼，那演出也該開始了。

「真叫人心寒……大家真的相信，這情況是因為我而造成的嗎？」

我緩緩掃視著在場每一個人，也能看見在另一頭表情驚惶的千仁浩。

「這情況根本不是我造成的，各位也很清楚吧。」

眾人的嘴一張一合，彷彿生病的金魚。

有如撒下一把飼料，我繼續說道：「你們只不過是害怕鐵頭幫那些傢伙。明明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清楚為何會面臨將死的危機，但因為那些傢伙比你們強，你們就只能在這裡瑟瑟發抖。」

「哈哈！喂，獨子先生！你現在在說什……」千仁浩試圖奪回話語權。

我打斷他的話，逕自說道：「因為那些傢伙比你們強，綜合能力值更高，也擁有更多的Coin，你們就放任他們橫行！但是，各位，你們知道嗎？」

我朝著人群往前走一步。眾人像是一池受驚的金魚般紛紛退開，但這群人已經落入我的漁網之中了。

「鐵頭幫那些人為什麼會比你們更強呢？」我又踏出一步。「那些傢伙，又為什麼擁有比你們更多的Coin呢？就因為那些人是流氓？怎麼可能。」

［周圍的登場人物正在動搖。］

即使身處恐懼之中，仍有些情緒會清晰地傳遞。一張臉接著一張臉，疑惑正在擴散傳播。

「這、這麼說來，千仁浩先生怎麼會有那麼多Coin……」有人小聲地質疑。

千仁浩連忙開口：「哈哈，大家不也知道嗎？這、是因為有各種交易，還有　　」

我再次打斷他的話，「你們認為光靠這樣就能擁有那麼高的能力值？真的？」

千仁浩閉上了嘴。

我再次由左至右盯著一張張臉龐，「不過幾天前，我來到金湖站，那時這裡的人數一共有八十七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懷疑的種子已經開始抽芽成長了。

「但是現在總人數有多少呢？在我看來，最多不超過五十人吧。你們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嗎？」

「那、那是因為早上輪流去偵查，出去時被怪獸　　」

我冷笑一聲，「怪獸？你們到現在還相信那種話？」

「那到底是……」

「傻子們，有腦子的話就好好想一想。那些人真的是因為被怪獸襲擊而死嗎？那為什麼鐵頭幫的傢伙都沒事？」

一時間，周遭一片死寂。

「而又是為什麼，鐵頭幫那些傢伙回來的時候，能力都變得更強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推理點頭贊同。︺

「該、該不會　　」

人們接二連三地回過頭看向千仁浩，鐵頭幫也畏畏縮縮地往一旁退去。這回輪到我乘勝追擊了。

「剛剛鐵頭幫那些傢伙說了吧，要殺了我搶走Coin。」我一字一句朗聲說道，「他們究竟是怎麼知道，殺了人就可以奪取Coin呢？」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興奮地拔了頭上的毛。］

眾人頓時譁然。

「你、你們……仁浩先生！難道你？」

「閉嘴！這是誣陷！」

在千仁浩向後退開的瞬間，鐵頭幫的人紛紛掏出了武器。恐懼的人們發出哀號。

［哈哈哈！現在剩下七分鐘囉！］

我大步走到害怕的人們身前，說道：「如果你們還有最後一點自尊，就靠自己的雙手親自戰鬥。」

「不會折斷的信念」發出兇悍的鳴響。人們交換著視線，眼神逐漸湧出憤恨。

「至少要用自己的雙手，找回被奪走的東西。」

彷彿就在等著這一刻，鐵頭幫的人們不約而同地朝我一擁而上。我也同時朝他們衝去。

「因為如今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地方。」

凜冽的白光閃動，人們發出悲鳴。接著，我聽見某人的叫喊。

「沒錯，可惡！」

「你們這些混帳！」

人們紛紛開始行動，而他們全都曾經扼殺了某人的生命。

「媽、媽媽！」

「多英，過來這裡！妳拿好這個！照地鐵裡面媽媽教妳的那樣做！」

其中有孩子和母親。

「這些混蛋！」

也有年紀見長的中年人。

「這些臭小子！」

但這仍是場不對等的拚搏。鐵頭幫的人數和剩下的人數幾乎相當，而透過狩獵他人賺取Coin的鐵頭幫，擁有壓倒性的戰鬥力。

不過，他們的優勢僅限於我不在場的情況。

嘶鏘鏘！

鐵頭幫數人朝我衝來。我揮動手中的劍，劍身削過人體的感覺清晰地從虎口傳來，隨即人類的手臂和腿腳紛紛飛了出去，失去戰鬥能力的鐵頭幫成員們驚恐地抬頭仰望著我。

「救、救命……」

就在這個剎那，一道身影閃身上前，手中長刀狠狠貫穿了已然倒地的鐵頭幫成員的嘴。

「我說過我要親手殺了他。」鄭熙媛握著長刀，肅然說道。

［特性『潛伏者』所有進化條件已達成！］

［登場人物『鄭熙媛』特性已覺醒。］

耀眼奪目的美麗光彩，從她身上綻放開來。

我點點頭，也該是時候了。

［登場人物『鄭熙媛』的特性已覺醒為『滅惡的審判者（英雄）』。］

滅惡的審判者。三大審判者特性之中最強的審判者，就在剛才於潛伏者體內覺醒了。

［您對於『潛伏者』的特性覺醒功不可沒！］

［登場人物『鄭熙媛』往後將會毫不猶豫地成為您的刀劍！］

「從現在起，你就稍微退開吧。」睜開碧藍光芒閃爍的雙眼，鄭熙媛對我說道：「這些傢伙，由我負責。」

［登場人物『鄭熙媛』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同意使用該技能。］

［已發動『審判時刻』。］

鄭熙媛彷彿全身血管都散發出光芒，手中的刀劃出令人心驚膽顫的軌跡，她的劍道靈巧又準確地穿行，在鐵頭幫之中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血光紛飛。

「呃啊啊啊！」

現場的情勢完全一面倒。當然不是隻有鄭熙媛獨自奮力戰鬥，劉尚雅、李賢誠，甚至連李吉永也各自堅守著自己的位置，但沒有一人比鄭熙媛更加積極。

彷彿為殺戮而生的鬼神，鄭熙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若是我砍飛了誰的手臂，鄭熙媛就刺穿他的心臟；當我劃破了某人的大腿，鄭熙媛就截斷他的頸項。她了結了我留下的一切善後工作，乾脆俐落，毫不猶豫，像是蟄伏已久，就為了等待這一刻的到來。

我們的四周已血流成河。

不知不覺間，鐵頭幫幫眾只剩下千仁浩一人，而他也處處受到人們圍剿，身上傷痕累累。

鄭熙媛看了我一眼，我則點點頭。

千仁浩望著我，卑劣地笑著：「呼、呼呼……都是你、你這傢伙……」

他的話沒能說完。鄭熙媛已從後方閃身而出，將千仁浩的臉從頭頂往下狠狠劈成了兩半。

［頻道內的所有星座都感受到強烈的喜悅。］

這就是最後一擊了，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戰鬥結束了。

但任誰也沒辦法切實地感受到這一點。

直到剛才，我們還一邊吃著烤肉一邊感受生命的意義，甚至閒談嬉鬧著。曾經享受過的短暫和平，如今有如鏡花水月般虛假遙遠。

都是這個該死的任務。

劉尚雅淚流滿面，李吉永緊緊閉著雙眼。李賢誠身上淌著血，嘴唇緊咬；耗盡了體力的鄭熙媛，則茫然若失地坐在血泊之中。

是啊，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開始結算生存費用。］

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爆裂聲。獲得Coin的人存活下來，沒能取得Coin的人則死去。沒有任何人，能夠對彼此伸出援手。

我朝人們開口說道：「站起來吧，各位。」

就算使勁抬起頭，此處也望不見天空。我像是要極力對抗那巨大的命運，用力瞪視著那方看不見的天幕良久。

總是吵吵鬧鬧的星座，這回卻默不作聲，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任務才剛開始而已。」

眾人還沉浸在高漲的情緒之中，我已獨自開始思考關於下一個任務的問題。那份心情就像是翻過一頁小說，又開始下一個篇章一般，毫無波瀾。

如今，在金湖站該做的事都已經完成。

下一個舞臺，正是忠武路站。

3.

隔日早晨，金湖站裡有了幾個變化。

首先是韓明武。打從戰鬥開始就不知道人在何處的韓明武，混戰結束後便消失了蹤影。不知道他是往下個站點移動，或現在還躲藏在地鐵站某處，我們也不得而知。

「看來他不打算跟我們一起走了。反正我本來就看他不順眼，而且也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消失了。」

正如鄭熙媛所說，經過昨晚的戰鬥之後，金湖站內已經幾乎沒有剩餘的人員。並非活下來的生存者變少，事實上，挺過這次任務的人數，比原作中的描述更多。

只不過，存活的人們，大部分都在昨晚離開了地鐵站。也許他們都有各自的理由吧。

「你們留下來沒問題嗎？」劉尚雅回頭看向其他倖存者。

除了我、劉尚雅、李吉永、李賢誠，及鄭熙媛以外，留在本站的只剩下寥寥五人。

鄭熙媛首先提高音量問道：「喂，你們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

她無心拋去的一句話，在人群中引發一陣紛擾。最後，做為代表站出來回答她的，是一個牽著孩子的女子。

「……我們分頭走就好。身上也還有一點Coin。」

這對母女竟能在那場血戰中存活，著實叫人欽佩。我想，有那份膽識，就算不跟我們一起走，也能好好活下去吧。

鄭熙媛大概也有同感，朝他們點了點頭，「好吧，那就祝你們好運了。」

待鄭熙媛轉過身來，人們臉上的神情變得安心許多。這樣的反應也不足為奇，畢竟經歷昨晚的一切，肯定頗受衝擊。

我能夠理解。一個人是拒絕無條件施以善意，另一個人是雖有其理由，但也殘忍地屠殺了許多人。對他們而言，我和鄭熙媛看起來與鐵頭幫並無太大區別。

我拍了拍正愣愣地望著鄭熙媛的李賢誠，「李賢誠先生？」

「啊，是！」聽見我的呼喚，他大吃一驚地回過頭。

我幾乎可以猜到李賢誠的想法。他多半想著，眼前這個女子，和昨天那渾身被狂氣纏繞，殘殺鐵頭幫幫眾的鄭熙媛，究竟是否為同一人。

「你們都準備好了嗎？」

「是！雖然不是很完善，但大致準備好了。帶了當作盛水容器的塑膠瓶，也帶了足夠的防寒用品，還有能暫時代替盛飯用的　　」

軍人在這種時候果然相當可靠。

「　　以上，報告結束。如果還有需要的東西……」

不需要其他的東西啦……剛想這麼說，我卻驀然想起一樣物品。

「啊，可以幫我找找有沒有行動電源嗎？」

「你是說手機的行動電源？」

他會感到訝異也不奇怪。畢竟現在的情況連訊號都收不到，手機這種東西根本就是無用之物。

我點點頭，「對，我需要用到。」

李賢誠答應幫我找，旋即開始翻找鐵頭幫成員留下的行李。李吉永和劉尚雅也自告奮勇說要幫忙。

鄭熙媛看著我問道：「那麼我們也該出發了？」

「差不多了。」

彷彿同行是理所當然，甚至不須開口詢問能否一起走，鄭熙媛就是這樣的人。以我的立場自然是熱烈歡迎，「滅惡的審判者」可是連劉眾赫都會眼紅的人才。

「我有很多事想問你。」

「現在不行。」

「真是的，裝什麼酷啊。」鄭熙媛用拳頭輕碰了我一下。

［『鄭熙媛』向您支付了1,500 Coin。］

「這是……？」

「分享。自己獨吞的話我會愧疚的，我也已經分給其他人了。」

我馬上理解了她的言下之意。昨天鄭熙媛獨自殺害了許多鐵頭幫的成員，也就是說，這些Coin都是從他們那裡獲得的。

但是……收下這些Coin，我心裡也有些不痛快。

「換作是我就不會分享了。」我嘟嚷著。

鄭熙媛不會知道，其實我暗地裡獲取了更多的Coin。

「反正我又不是獨子先生，對吧？」她又用拳頭揍了我手臂幾下，隨即獨自揹上揹包往隧道走去。「快整理好跟上來吧。我會先把前面的路況整理一下。」

「不要走太遠了，在這個區間落單還是挺危險的。」我叮囑道。

似乎是要我不用擔心，鄭熙媛揮揮手走遠了。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賞您對同袍的情誼。］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陰險地笑著。］

我看著半空中跳出的訊息，面無表情地開啟鬼怪通訊。

『昨天禰也賺了不少吧？真開心啊。』

無人回應。

『不要裝傻了，快說。我知道禰在看。』

　啊，哈哈哈……被發現啦？

『總共賺了多少？』

　這個嘛……嗯。

我不發一語地盯著空中。

　呿，真是的，果然沒辦法矇混過去。收著吧。

［鬼怪『鼻荊』向您支付了4,500 Coin。］

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個該死的混帳鬼怪。

　星座們沒有使用贊助系統，而是把這些Coin直接發給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祂們要我轉交給你。啊，還有這些訊息。

接著，一陣訊息爆發式地跳出。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任務表現感到滿足。］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勉強認同您的判斷。］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計策感到滿意。］

果不其然，原來就是因為這樣，昨晚才沒有出現贊助訊息。

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收穫卻遠比我想像的少，我正為此感到意外呢。

［持有Coin：23,050 C。］

即使我將之前賺來的Coin投資了可觀的數額在能力值上，這次又得到了不少Coin。這就表示，又到了該提升能力值的時間了。那就來適當地調整一下吧。

由於我的特性視窗打不開，因此我必須正確地牢記我提升的等級。

首先從最重要的體力開始。

［使用1,200 Coin投資『體力』。］

［體力Lv.12 → 體力Lv.15。］

［肉體耐久度提升。］

我沒有額外的被動攻擊技能，所以肌力也必須確實提升。

［使用1,6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11 → 肌力Lv.15。］

［肌肉中湧出強烈的力量。］

敏捷則要提升到足以進行有效閃避的程度。

［使用400 Coin投資『敏捷』。］

［敏捷Lv.10 → 敏捷Lv.11。］

［稍微能夠更靈敏地行動。］

為了維持白清罡氣，魔力也必須提升到十等以上。

［使用1,200 Coin投資『魔力』。］

［魔力Lv.5 → 魔力Lv.10。］

［玄妙的精氣充盈在您的靈魂之中。］

雖然還能再調升更多，但我刻意就此停手。光是提升到這樣的程度，就消耗了足足四千四百Coin，到了忠武路之後，也還需要用到大量Coin。

人說花錢容易賺錢難，真是一點也沒錯。如果我的初始能力值比他人優異，那也不需要花費這麼多Coin了。然而我的初始體力值竟然是「1」，就連《滅活法》的點閱率……不，大概就連李吉永的體力值都比我高吧。

　對了，我都忘了。還有星座推薦了你的任務故事。你還真是不得了，要是照這樣下去，很快就有機會升級頻道了。

『當然要努力了。』

由於我不像其他化身一樣有背後星支援，因此我必須蒐集更多的Coin。我和鼻荊之間的契約，至今還未充分顯現出它的效果，主要是因為鼻荊的頻道規模太小了。

只依靠少數星座遠遠不夠。想認真賺取Coin，至少要提升頻道規模，讓更多星座能夠進來觀看。我估算著只要到了忠武路，很快就會得到更好大顯身手的環境了。

「大家都準備好的話，我們就出發了。沒有忘了東西吧？」

聚攏過來的夥伴們點了點頭。看著他們臉上緊張的神色，我想昨晚的經歷，應該也讓他們有切身的體悟。

我們總算踏上旅程，往忠武路前進。

當聽見耳邊響起訊息音，是我們沿著軌道往藥水方向，已經走過大半路程的時候。

［第二個主線任務已啟動。］

看見訊息內容後，我這才有了真實感。不同於第一個主線任務，從第二個主線任務開始，有了「主要據點地區」的存在。

鄭熙媛開口問道：「據點地區？是指哪裡啊？」

毋須回答，半空中旋即跳出追加的訊息。

［下個『主要據點』為『忠武路』。］

「忠武路不遠吧？只要再走三個地鐵站……」

隨著一陣低沉的震動，一群螻蛄挖開地面探出頭來，目測超過三十隻。

「……要在這種情況下走三個地鐵站？」鄭熙媛的臉色立刻變得陰沉。

首先挺身打頭陣的人是李賢誠，「我來當前鋒吧。」

得到背後星支援的李賢誠，目前的體肌敏總和達到三十七。他賺到的Coin遠不及我，能力值卻緊追在後，果然初始能力值高的人極具優勢。早知道會有這一天，我平時就多做幾個伏地挺身了。

「後面由我來負責。」李吉永說道。

他目前的綜合能力值雖不高，但他仍持續磨練自己的技能，使用「多元交流」時已經更加靈活了。

「後面也有我在。」劉尚雅也發聲。

她手中射出以魔力形成的絲線，封鎖螻蛄的移動路線。雖然攻擊力不高，但單看綜合能力值，我認為應該和鄭熙媛不相上下。

「牠們只是數量多了點，沒有想像中難應付耶？」鄭熙媛的聲音傳來。

關於鄭熙媛也無須多言。她的綜合能力值雖然低於李賢誠，但光是她的專用技能就已經強到很誇張了。滅惡的審判者專用技能「審判時刻」，只要眼前的對手被星座們判斷為行使不義的惡人，則鄭熙媛將立於不敗之地。

沒過多久，最後一隻螻蛄也已倒地不起。

舉著盾牌，站在我身邊的李賢誠擦著汗，「呼……這種程度的話應該應付得來。」

事實上，這些野怪並非這麼容易清除。無論螻蛄的攻擊模式多麼單純，三十隻也絕非好應付的數字。即便是我，若是未發動「書籤」，也沒有信心能夠獨自殲滅。這代表我們一行人確實變強了不少。

不知道又前進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另一座月臺。

「是藥水站！不過，這裡一個人也沒有……不，好像也不是沒有。」

藥水站裡，死去的人們與螻蛄的屍體堆積成山。從傷痕研判，他們的死可能不是螻蛄導致，而是劉眾赫所為。

「繼續往前走吧，還有兩個地鐵站的距離。」

我們沒有停留，繼續前進。反正從藥水站到東大入口站37的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我打算盡可能地走遠一些。

即將抵達東大入口站時，我們再次遭遇大群螻蛄襲擊，並成功將牠們擊退。

距離上來看，我們只不過移動了兩公里而已，但由於打鬥本就相當艱難，我們一行人的體力急遽下降。

我思忖片刻便提議道：「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再走吧。」

「反正只剩下一站的距離，要不要乾脆到那裡再好好休息……」

「誰曉得抵達那邊之後能不能休息呢。」

聽我這麼說，眾人都沉默了。確實，在這個世界上，會讓人陷入危險的不只有怪物。

我環視周圍，繼續說道：「看來這一站的人們離開得很倉促，也許會留下一些生活必需品。」

「啊，那，我也去……」

一提到生活必需品，劉尚雅就微微舉起了手，與鄭熙媛互換了一個眼神。只見她們也沒多說什麼，兩人就同時點了點頭。

見我一直呆站著默默不答，鄭熙媛突然問道：「怎麼？獨子先生也要跟我們一起去？」

「不，妳們去吧。」

話都說到這分上，如果還看不出她們想做什麼才是奇怪。縱使世界崩壞到這個地步，人類的生理現象還是不可避免。

李賢誠也在此時開口，「如果是個人整備時間，那我也要去一趟洗手間。」

在這種局面下，還能說出要去洗手間，我雖然一時間幾乎不能理解，但仔細想想，確實也沒理由不去使用早已建設好的洗手間。果然就是為了這個理由，才會要人們在緊急狀況發生時到地鐵站避難吧。

「那我也要去。」李吉永也表示想要同行。

我看著他們兩人並肩走遠的背影，好似年齡差距頗多但感情篤實的兄弟。

劉尚雅看著我問道：「獨子先生要自己待著嗎？」

「我先去地面上一趟再回來。」

「什麼？外面都是劇毒的濃霧，沒關係嗎？」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聽見我這麼說，鄭熙媛狐疑地瞇起雙眼，「有點可疑啊，為什麼要去外面？」

「我想去進行一下宗教活動。」

「宗教……活動？」

我注視著鄭熙媛，對她這麼說道：「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很虔誠的。」

　　

不久後，我已站在東大入口站的六號出口前。按照之前在小說中閱讀過的資訊，我確定就在這裡。

［您暴露在劇毒霧氣之中。］

果然，就連這裡也難逃屍毒犀牛的影響。由於這一次我並未購買艾拉猴的肺臟，必須盡快將事情辦完。

我憋住呼吸，一口氣衝上通往東大路的手扶梯。出站後不久，就看見一座環繞著青灰色光澤的銅像出現在眼前。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對您的行動感到期待。］

銅像鑄造的是一位活躍在朝鮮中期的僧人。即使只是一尊銅像，但從身披老舊長袍、手持巨大竹杖的僧人面孔上，也能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風範。

我確認了銅像下方豎著刻寫的稱謂　　惟政泗溟大師38像。

很好，沒錯。而且目前沒有任何人來過的痕跡。

我站在銅像前，誠摯地合上雙掌。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對您的行動感到高興。］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緊接著，我毫不遲疑地以白清罡氣發動了「信念之刃」。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對您的行動感到訝異。］

就這樣，我將泗溟大師的銅像劈成了兩半。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對您的行動感到驚愕！］

4.

我再次返回東大入口站，口中還一邊喀滋喀滋地啃著烤螻蛄肉。這是為了治癒被劇毒霧氣侵蝕的皮膚。雖然需要花上一些時間，但食用地下種的肉，確實能完全回復這樣輕微的感染。

　喂！你腦子壞了？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嗎？

與此同時，我的耳邊也不斷傳來鼻荊暴跳如雷的指責。

『吵死了。』

　這可不是隨便能糊弄過去的問題！你居然用那種方式破壞星座的雕像！你是想看我的頻道完蛋嗎？要是「禿頭義兵長」到處散佈負評……

星座的聖像。任何國家都擁有星座，韓國當然也不例外。

話說回來，竟然會用「禿頭義兵長」作為祂的稱號，對一個韓國的偉人來說似乎有些過分。不過現在的我也沒有評價的資格。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對您的野蠻行為感到憤怒。］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正咯咯竊笑。］

［極少數星座對您的厚臉皮表示讚嘆。］

雖然每座聖像存在些微差異，但雕像中都封印著星座的力量。若是以正確方法解開雕像的封印，化身就有一定機率得到該星座生前使用過的力量　　也就是道具或技能。

只不過解除封印非常耗時，我也不確定正確解除封印是否一定能取得我想要的技能。因此我再度查看手機上顯示的《滅活法》文件。

「可是，泗溟大師的銅像應該有著封印，要怎麼取得技能？」

「俗話說遇鬼殺鬼、見佛殺佛，你聽過吧？」

「什麼？你該不會是想……」

「哈哈，不過是想實驗看看，沒想到居然行得通。事實不就是這樣嗎？銅像這種東西，全都是偶像崇拜而已。」

想要通過最後的關卡，進入忠武路，我必定需要泗溟大師的「技能」。因此，能夠獲得技能的明確方式，就是直接破壞銅像。雖然從鬼怪包袱購買類似的技能也是一種辦法，但還是盡量節省Coin為佳。

「宗教活動結束了？是去寺廟？還是教堂？」

我迅速關掉手機畫面。不知不覺間，連同鄭熙媛在內的一行人，都已經來到我的身邊。

「我有東西要給你們。」

「是什麼？如果是十字架之類的東西我敬謝不敏，我是無神論者。」

在開著玩笑的鄭熙媛面前，我將帶回來的物品一件一件取出。

我運氣極佳，不只技能，泗溟大師的銅像連道具也全都掉了出來。

［泗溟大師的念珠。］

［泗溟大師的長袍。］

一件破舊不堪的長袍和一串老舊的念珠，夥伴們的眼中滿是疑問。我大概知道他們腦中在想些什麼，但在這個世界裡，越是老舊的物品，效果可能越好。

「外表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卻是很好的道具，畢竟是偉人的遺物。」

「偉人？」

「你們知道泗溟大師嗎？」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因您的話語停下動作。］

鄭熙媛一臉呆滯，「那是誰啊？」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因化身『鄭熙媛』感到震驚不已。］

「啊！我知道！」

幸好在場還有一位有識之士。無須多言，肯定是劉尚雅。

「我記得在準備韓國史證照考試的時候讀到過，是朝鮮中期的僧侶吧？」

「對，沒錯。」

「他在壬辰倭亂39率軍抗敵，成功守護了朝鮮半島……是蘆原坪戰役40和牛寬洞戰役41的大功臣！」

不愧是劉尚雅，我雖然讀過韓國歷史，卻不可能像她這麼清楚。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因化身『劉尚雅』感動不已。］

我點了點頭，說道：「總而言之，這些道具都蘊含著那位先人的力量。」

「……真的嗎？」

「什麼，是真的耶！」

閱讀著道具資訊的鄭熙媛和李賢誠紛紛露出吃驚的表情。

「獨子先生又是怎麼知道，並取得這些東西呢？」

「我不過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在泗溟大師的銅像前雙手合十祈禱一番，這些東西就從天而降了。」

「怎麼可能……」

這番話在我自己聽來也是胡說八道，不過人們胡言亂語的時候都是有理由的。

我露出嚴肅的神色看著夥伴們，繼續說道：「我在想，泗溟大師是不是為了韓國，才送給我們這些東西。」

「啊……」

夥伴們口中的感嘆聲中包含的意義紛雜，我努力忽視他們的反應，接著說了下去。反正，這番話也不是為了博取他們的信任。

「就像壬辰倭亂，說不定泗溟大師這次也是為了拯救國家，才將自己的遺物交給了我們。畢竟現在的韓國，也相當於經歷國亂動盪。」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因您的言論感到激昂感動。］

動亂期間，騙子總是能乘勢而起，就像現在的我一樣。

我繼續天花亂墜地胡謅，「在這樣的世界裡，就算發生這種事也一點都不奇怪吧。說不定，泗溟大師也是『星座』之一呢，對吧？」

叫人意外的是，居然是劉尚雅先流露出被說服的模樣。她大概是怕我難堪才會幫我的吧。

既然連劉尚雅都認同了這麼荒謬的故事，單純的李賢誠也立刻被說服了。

「泗溟大師……」李賢誠彷彿湧出一片愛國的赤誠之心，那副誠摯的神情，似乎連陸軍服役信條都要立刻朗誦出來。

依舊難以置信地斜眼望著我的，只剩鄭熙媛一人。

［一位身披袈裟的星座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禿頭義兵長』饒恕了您的罪過。］

我帶著「這樣總行了吧」的表情望著半空，鼻荊則回我一副無言以對的模樣。

星座們的力量與財力和祂們的知名度緊密相關。正因如此，自己的故事被傳誦，是所有星座都樂見的事。說穿了，沒有星座會討厭被大肆讚揚。

「念珠就交給熟悉泗溟大師的劉尚雅小姐吧。」

「真的嗎？我可以收下嗎？」

「由劉尚雅小姐來使用的話，泗溟大師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事實上，以星座曾使用過的物品來說，泗溟大師的念珠性能不算太好。畢竟不是所有星座留下的物品都能達到星遺物等級。此外，與泗溟大師並非揚名全世界的人物也不無關聯。

即便如此，它依舊是等級B的道具，擁有增加魔力恢復與提升魔抗的效果。

一旁的鄭熙媛羨慕地望著劉尚雅，「劉尚雅小姐知識淵博真好，我小時候沒怎麼認真上課，這些我都不知道。」

「啊……那個，我也……」劉尚雅顯得有些無措。

鄭熙媛哈哈大笑，「我只是開玩笑的，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啦。」

我朝做著鬼臉的鄭熙媛說道：「也有要給鄭熙媛小姐的。」

她看著我手上老舊的衣物，「該不會是這件長袍吧？」

「對，沒錯。」

「不用了，再怎麼樣我也不穿這種東西。」

「別這樣，先穿穿看。有總比沒有好。」

鄭熙媛猶豫了一陣子，這才小心翼翼地套上長袍。雖然她似乎努力地想把裝束整理得帥氣些，但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副寒酸的模樣。

［一位佔有慾強烈的星座對您的行為表示譴責。］

［一位讚頌友愛的星座欣賞您的行為。］

如果出現的是星遺物「泗溟大師的竹杖」，勢必將由我自己收下，但這兩個道具並不是我現在亟需的物品。

鄭熙媛在地鐵站的玻璃門前，反覆看著自己映在其中的模樣，用些許複雜的神色說道：「雖然很難解釋清楚……不過突然感覺全身都湧出力氣。」

泗溟大師的長袍是能夠提升化身的正義感與意志力的物品，對我來說沒什麼用處，但對於凡事熱血以對的鄭熙媛，是相當有益的道具。

「那位先人叫泗溟大師對吧？我得好好記住祂的名字才行。」

［星座『禿頭義兵長』十分滿足地望著這情況。］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我開玩笑地對她說道：「妳就去對祂合掌參拜一下吧，說不定泗溟大師受到感動，又會賜給妳其他東西呢。」

　　

雖然我不過是說笑，但鄭熙媛竟然真的去敬拜之後才回來。

因為暴露在劇毒霧氣之下產生中毒現象的鄭熙媛，此刻正在我身旁認真啃咬著螻蛄肉，說道：「雕像好像被人破壞了，應該不是獨子先生做的吧？」

「……」

「獨子先生？」

「不說這個，我們也該準備一下了。忠武路站就在前方。」我凝望著黑沉沉的隧道轉移了話題。

我們依靠李吉永的多元交流技能，一步一步安全地移動，至今也已經過了二十幾分鐘。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果然，光是想想都令人害怕的情況終於來了。

「請大家全都退後。」

［支線任務　幻影監獄已開始！］

即便是那個天下無敵的劉眾赫，在這個任務裡也會吃盡苦頭。

畢竟這個任務對回歸者而言，是最危險的陷阱。

劉尚雅好奇地問道：「幻影監獄？那是什麼？」

然而，就算她不問也馬上就會知道了。

我發出警告，「要來了，大家請盡量保持清醒。」

不等我的話說完，陣陣灰白色的煙霧便撲面而來。一瞬間，隧道內全被霧氣籠罩，阻斷了視野，就連近在咫尺的夥伴們也看不見彼此。無論怎麼環顧四周，能看見的也只有像是嗑藥一般失控扭曲的風景。

「呃啊……好像要吐了。」鄭熙媛忍不住發出呻吟。

然而，現在的她恐怕與我眼中所見的是截然不同的景況。

「獨子啊。」

那是我最厭惡的嗓音。我一直努力遺忘的聲音，從這片彷彿被毒藥迷醉的景象中傳來。如果連我都受到這麼劇烈的影響，其他夥伴恐怕更加嚴重。

「……我覺得有些詭異，獨子先生！你在那邊嗎？」

「獨子先生！獨子先生！」

扭曲的視野中，夥伴們的呼喚聲似乎漸行漸遠。

幻影監獄　　觸動內心的陰影，使人陷入瘋狂的空間。

「獨子，你什麼都沒看見，知道了嗎？」

眼前的景象被打破，浮現出了那個人的臉龐。彷彿要否定這是現實一般，我注視著虛空，苦澀地笑了。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受到專用技能影響，對『幻影監獄』免疫。］

在心情平靜下來的同時，不適感也消失了。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意志力感到讚嘆。］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一位好奇心旺盛的星座對於無法一窺您的記憶感到遺憾。］

待幻影監獄的力量削弱，我便能感受到周邊的動靜。

我朗聲道：「請大家冷靜下來，慢慢深呼吸。」

陷入幻影監獄的存在將會喪失自我意志，對周圍事物無差別地發狂攻擊。因此在幻影監獄中，最危險的往往是身邊的同伴。劉眾赫之所以決定獨自行動，究其動機也不乏對這個監獄的顧慮。

「二、二等兵李賢誠！」

「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媽媽！」

已經太遲了嗎？我聽見同伴們被狂氣捲入，發出絕望的呼喊。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如此。

「獨子先生？」

瞬間，劉尚雅的身影在幻影監獄中出現，她手腕上戴著的泗溟大師念珠正發出耀眼的光芒。幸好，道具發揮效果了。

我一邊跑向劉尚雅一邊說道：「請在我周邊掩護我，我現在要破壞這個空間。」

劉尚雅緊張地點了點頭。

［已發動專用技能『破魔Lv.1』。］

破魔，這是比Coin能購買的「退魔」更高一階的高級技能。稍早我不惜破壞泗溟大師的銅像，就是為了取得這個技能。

［專用技能『破魔Lv.1』已解除『幻影監獄』。］

不出所料，泗溟大師的技能效果更加直接。如果我使用的是「退魔」，破解這座監獄大概需要一分鐘左右。

隨著霧氣散去，幻影監獄消失，我也逐一看清夥伴們的模樣。

「我、我們的宣誓！我們是對國家和國民忠心耿耿的大韓民國陸軍！」

「呃……呃……媽媽……」

眼前的光景，使人一眼就能看清大家各自懷抱著什麼樣的陰影。李賢誠正頭頂著地挺身伏著，李吉永則雙手抱頭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個不停。

劉尚雅率先跑了過去，「賢誠先生？吉永？大家清醒一點啊！」

在這瞬間，一道劍鋒冷不防從身後襲來。所幸速度不快，我才能及時閃身避開。

「……我要殺光你們！」鄭熙媛狀似癲狂地怒視著半空，高舉著劍。

我看著鄭熙媛慢慢發紅的眼瞳，心臟怦怦狂跳。

危險，那是「鬼殺」的徵兆。

啪！我當機立斷，迅速重擊鄭熙媛的後頸，將她打暈。

之前就是擔心會演變成這樣，我才執意將泗溟大師的長袍交給她，現在看來，鄭熙媛的精神狀態比我預期的還要脆弱。

「劉尚雅小姐，鄭熙媛小姐就拜託妳了。」

「好。」劉尚雅用力地點頭。

我凝視著捲動的霧氣，「現在還沒有結束。」

［已滿足支線任務完成條件。］

［您獲得300 Coin。］

任務完成訊息浮現的同時，大批怪物在眼前登場。牠們是一群形態縹緲不定，讓人聯想到靈異精氣的怪異生命體。

八級幽靈種，心魔。這些心魔就是製造出幻影監獄的元兇。

我使用白清罡氣，發動了「信念之刃」。

嘎咿咿咿　　

所幸戰鬥過程本身並不困難。追根究柢，只要能夠破壞幻影監獄，心魔便不是難以應付的怪物。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聲，心魔很快就全數被消滅，留下了一地道具。

［心魔的靈石。］

這是將來極為有用的道具，我逐一拾起掉落的靈石放進口袋。

也許是託了劉尚雅的福，同伴們的神智迅速地恢復過來，只有被我打暈的鄭熙媛仍未清醒。

「大家都還好嗎？」我關切地問道。

恢復最迅速的果然是性格單純的李賢誠。原原本本地聽完了經過之後，李賢誠深深嘆口氣，低下了頭。

「……謝謝你，差點就要惹出大事了，我又欠了獨子先生一份恩情。」

「沒什麼。」

「頭好痛……」李吉永敲著自己的頭呻吟道。我靜靜地摟住他，抱著他小小的腦袋。雖然他盡力裝作沒事的模樣，但恐怕在場的人之中，這個孩子擁有的陰影最為駭人。

我抬起頭，遠遠地能看見一道暗淡的燈光透了進來。

劉尚雅開口說道：「獨子先生，我們好像快抵達了。」

我思忖片刻。鄭熙媛暈厥，其他人目前也是難以發揮戰力的狀態，就這樣直接進入地鐵站，真的沒問題嗎？

但沒過多久，另一個人的出現解決了我的擔憂。

黑暗中，一道刀刃倏然顯露鋒芒，但似乎沒有傷害我們的意圖，只是純粹示警。

「你們是什麼人？不知道這個區域是我們的狩獵場嗎？」

透著些許微光的入口處，有個手握武士刀的女孩守在那裡。

女孩的年紀大約十七歲左右，臉龐猶帶稚氣，穿著一身眼熟的制服。雖然她罩著一件寬大的拉鍊連帽上衣，似乎想要遮掩胸前的名牌，卻掩藏不住她引人注意的外貌。

「啊，那個孩子是……」眼力最好的劉尚雅首先認出了她。

我自然也知道這個女孩是誰。因為她正是小說中最主要的配角之一，颱風女高唯一的生存者　　李智慧。

而她也是劉眾赫不惜勉強挺進，試圖在最短時間抵達忠武路的理由之一。

「你們該不會是解決了心魔過來的吧？」看見我手中握著的靈石，李智慧露出吃驚的表情，「怎麼可能……我以為那些怪物只有我師父才解決得了耶。」

我立刻發動了技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果然沒有變動。

一如預期，李智慧得到了那個背後星　　海上戰神。在日後發生的海上戰爭之中，她將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星座『禿頭義兵長』因邂逅許久不見的老戰友，十分感動。］

［李智慧的背後星高興地歡迎『禿頭義兵長』。］

在沒有列車行駛的空蕩蕩軌道上，看著李智慧揚起的幾縷髮絲，我終於再次感受到絲絲微風輕輕拂過。

［主線任務#2　相遇已結束。］

［進行獎勵結算。］

沒錯，終於抵達了。

忠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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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法國博物學家、昆蟲學家，以著作《昆蟲記》為人所知。

37位於地鐵三號線，臨近東國大學入口的站點。

38朝鮮王朝時期的禪宗僧侶，在壬辰倭亂時期指揮僧兵抵禦日本侵略，戰功卓著。

39一五九二年至一五九八年間發生於朝鮮，是明朝派軍援助朝鮮對抗日軍的戰役。

40一五九三年發生於首爾近郊的抗日戰役。

41一五九三年發生於首爾近郊的抗日戰役。

1.

我們一行人跟在李智慧身後，不久就進入忠武路站內。

看著站內破碎不堪的站臺門和月臺，劉尚雅悄聲說道：「這裡的氣氛很嚇人呢。」

沿著三號線鐵軌一路走上月臺，四周能看見人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圍坐。

［已進入忠武路站。］

［目前第三個主線任務進行中。］

［#GIR-8761頻道串流啟動中。］

［#BIR-3642頻道串流啟動中。］

從忠武路開始，任務的規模將會變大，鬼怪們的頻道數量也隨之增加。看來現在開始，鼻荊那小子也會辛苦不少。

此時幾個中年人發現了我們，紛紛向這裡揮著手走上前來。

「哦，武士小鬼，妳帶了新人回來啊？」

「嗯。」

居然叫她武士小鬼？他們肯定不知道李智慧的背後星是何方神聖，否則絕對會後悔。

「大叔你又喝酒了？」李智慧皺起鼻子。

「哈哈哈哈！世界都變成這樣了，我不喝酒還能做什麼？」

看似房東大叔的中年男子挺著小啤酒肚，神態悠閒自得，一點也不像是經歷災難浩劫的人。而他們也理所當然地個個佩著武器。

這裡果然與金湖站截然不同。現在開始要動真格了。

「話說，這些朋友是穿過東大隧道過來的嗎？真是了不起啊，Coin應該也賺了不少？」

其中一個中年人在此時轉向劉尚雅，「那邊那位小姐叫什麼名字？要不要我租妳一間便宜的房間啊？」

「房間嗎？」劉尚雅露出疑惑的表情。

「哈哈，看來妳還不知道這裡的體系，我們這裡……」

李智慧打斷了中年男子的高談闊論，「各位大叔，別想對新人耍花招，都上樓吧。」

「哎呀，反正他們遲早會知道，大家都是為了生存……」

「不想死就上去。」

看見李智慧拔出映著凜冽寒光的武士刀，中年男子們頓時面色蒼白。

「這小鬼，小小年紀盡學不好的！」

「哎唷，姜大哥，別說了，走吧。」

中年男子們帶著遺憾的口吻，一邊回頭看著一邊走遠了。直到他們消失在四號線的轉乘通道之後，李智慧才將刀重新入鞘。

「我已經帶你們到這裡了，接下來自己看著辦吧，我拒絕當保母。」

這小丫頭說話真是沒禮貌。

我環視四周。忠武路，作為第三個任務主舞臺的此處，通用的法則也與先前截然不同。

「給、給我滾！再靠近我就把你們全殺了！」

三號線月臺中央，一個舉著短刀的男子正朝周圍揮刀威脅著。他的腳底下踩著一方約一坪大小的地磚，地磚表面縈繞著草綠色的光亮。

劉尚雅疑惑地問道：「他為什麼那麼激動？」

「我也不知道。」雖然大概能猜到是怎麼回事，但不需要這麼早就讓同伴們擔心受怕。

在三號線各處，都有和那舉刀男子相似的人們零散坐著，和稍早遇見的中年人不同，他們個個都是滿臉絕望的模樣。

我瞥了一眼，朝李智慧問道：「劉眾赫在這裡吧？」

一聽見「劉眾赫」這個名字，正要轉身離開的李智慧猛地回過頭來，眼神中滿是戒備，「你是誰？」

從她說話的樣子看來，劉眾赫早已把這孩子帶壞了。我能理解，畢竟就算翻遍整個韓國，海上戰神等級的星座也是屈指可數。換我站在劉眾赫的立場，同樣會在一抵達忠武路就先找上她。

「我是劉眾赫活著回來的夥伴。」

「夥伴？不可能啊？」李智慧用充滿懷疑的眼神直視著我。

我厚著臉皮聳了聳肩，「只要這樣轉告他，他就會聽懂了。劉眾赫現在在哪裡？」

「……師父現在不在。」

「是嗎？那就麻煩了，我有話一定要告訴他才行。」

李智慧眉頭深深皺起，緊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露出彷彿受到嚴重背叛的神色。

真是的，現在我總算知道這孩子是怎麼看待劉眾赫的了。再加上一口一個「師父」……用這種手段吸收將軍大人，真是叫人困擾。

李智慧猶豫片刻，轉頭朝角落裡一個正縮著身子打盹的少年喊道：「喂，你！」

「是、是！」

「你盯著這些人，我去找師父一趟。」

少年用不明所以的眼神望向我們，「這些人是誰啊？」

「不知道，說是師父的朋友。」

李智慧這番話，讓月臺周邊越來越多人都回過頭來。他們用半是神奇、半是敬畏的眼神盯著我們直看。

「劉眾赫先生的朋友？」少年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來，將臉湊到我們跟前。他看起來和李智慧年紀差不多。

「你們真的是劉眾赫先生的朋友嗎？」

少年的雙眼晶瑩閃爍，在那樣開朗純真的眼神注視之下，實在是難以說出任何謊言。我是說，如果是一般人。

「是跟他超級親近的朋友喔。」我微笑道。

雖然我也是近來才這麼想，但再怎麼說，我似乎都不算是「一般人」。

至少眼下看來就是這樣。

　　

在劉尚雅照顧昏迷的鄭熙媛這段時間，我向少年打聽了忠武路站的情況。

這個少年和李智慧都是劉眾赫的少數追隨者之一。

「……所以，我們目前跟隨著劉眾赫先生。那個，你有在聽嗎？」

「嗯。」

我壓根沒認真聽進去，因為那個心理變態劉眾赫的英雄事蹟實在了無新意，無聊至極。真要簡單說明的話，大概是這樣的。

「也就是說，大約三天前劉眾赫出現在這裡，從一群怪物手上拯救了你們，也包含李智慧，是這樣沒錯吧？」

聽見自己的精彩經歷被這般暴力概括，少年的臉皺成了一團。

「是沒錯，但並不是那麼簡單的……」

一臉就是完全被劉眾赫迷惑的表情。

也對，一個擁有壓倒性武力的存在奇蹟般地出現，拯救了自己和朋友們，如果不追隨這位救世主才是怪事。但是少年不知道，拯救了他的並不是劉眾赫的善良，而是他當時正巧和李智慧待在一起的運氣罷了。

在我陷入沉思的時候，李賢誠小心翼翼地對少年提問，「那個，我有幾件好奇的事情，可以詢問嗎？」

「可以的，請說。」

「請問這裡的糧食補給怎麼進行呢？」

「那個，說是補給有點難為情，包含我在內的幾個人，幾乎都是靠李智慧去狩獵，再拜託劉眾赫先生幫忙料理，就這樣……」

李賢誠不知何時又做起了筆記，他從懷裡掏出筆記本，工整地記錄著，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軍人一樣。

「那麼飲用水如何取得？」

「我們會給樓上的『屋主聯盟』糧食或Coin，一次換取一點點水。」

「屋主聯盟？」聽到這個名詞，我才坐正身子，看來總算有些有趣的話題了。

少年猶豫了片刻才開口道：「原本忠武路就有不少掌控了這一帶的房東大叔，這些人目前佔據了上層，我們都稱他們為『屋主聯盟』。」

忠武路的「屋主聯盟」，這是在《滅活法》中曾出現的名稱。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這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們說……」

其實根本毋須多問，若我的猜測沒錯，現在控制著忠武路的，大概就是「十惡」的其中一人。

少年嘆了口氣才給出答案，「就是些房東而已。」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正確答案。他們是房東，是收取定額租金的屋主。

一直安靜聽著的李吉永這時開了口，「那個，哥哥。」

「嗯？」

「我想去上廁所。」

「很急嗎？」

「嗯。」

莫名其妙的時間點，再加上李吉永從來不曾因為這種事情開過口，因此更讓人詫異。

這時在他身邊站著的劉尚雅漲紅了臉，「那個，我可以跟吉永一起去嗎？」

驀然想起在藥水站的時候，劉尚雅和鄭熙媛提議一起去找生活必需品的模樣，我又明白了些什麼。李吉永這小子，小小年紀反應倒是挺快的。

一旁聽著我們對話的少年說道：「要去洗手間必須上去地下二樓，但去那裡不太容易。」

「那裡有什麼問題嗎？」

「嗯，親自看看的話應該比較好，剛好我也想上去，要一起嗎？」

「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這麼提議的人是我。當然，我並不是真的為了去洗手間，而是需要到上面確認幾件事情。

近來劉眾赫的行動，和我所知的「第三次回歸」故事劇情有微妙的不同，若是如此，就有必要釐清其中差異。我揹起依然昏迷不醒的鄭熙媛，與夥伴們一起往地下三樓走去。

「喔，是剛剛那些新面孔呢，你們是來看『房間』的嗎？」聚集在四號線手扶梯附近的中年人們，吹響了口哨問道。

少年低下頭，「啊，不好意思，我們有些事想到上面去。」

「哎呀，真可惜，你們小心點啊。」中年人毫不猶豫地揮了揮手。

看著遠處的中年大叔們，劉尚雅歪了歪頭，不解地問道：「請問，他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提到『房間』，確切說來說是什麼呢？好像不是我所熟悉的房間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指那個。」

在少年手指的方向，正是一塊鋪有方形地磚的區域。那是剛才在三號線月臺上也見過的地磚，同樣也是一坪左右，閃著熒熒綠光。仔細一看，便能發現地磚上方的半空中，顯示著幾個字。

［Green Zone 0/1］

「任務的正式名稱是『Green Zone』，但我們這裡都叫它『房間』。」

就在緊鄰地磚不遠處，兩個男子抓住彼此的衣領相互扭打著，像是為了那面地磚爭執不下。

這回換成李賢誠提問，「那個到底是什麼？那些人為什麼要打架？」

少年露出稍微為難的神色，彷彿對我們解釋太多，會對他自己造成威脅。「只要到了地下二樓就會知道了。」

越往上方的樓層走，人們為了「房間」展開爭搶的狀況就越多。每個房間上方顯示的數字各有不同，從較小的「0/1」房間，到大型的「0/7」房間都有，上面的數字大概就是指房間目前的人數以及能夠容納的總人數。

我謹慎地觀察周遭，開口問道：「從地下三樓到地下一樓，全都是『屋主聯盟』的地盤嗎？」

「對，雖然也有少數其他勢力，但幾乎都被屋主聯盟佔據了。」

忠武路站的所有基礎公共設施，大多集中在地下二樓至一樓的位置，實際上等同於被這個聯盟壟斷了使用權。

「劉眾赫沒有做任何處理嗎？你不是說他救了你們？」

「這個……」

我的提問讓少年的臉色明顯暗沉了下來。他欲言又止，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句話。

「他要我們靠自己站穩腳跟。」

不難想像，如果是我所知的劉眾赫，確實會說出這樣的話。劉眾赫應該也不曾開口要求他們追隨自己，多半是這些人被他展現出的壓倒性武力吸引，妄自抱持一絲希望罷了。

沒走多久，我們就來到了地下二樓。

少年的臉籠罩上一份緊張，「從這裡開始請小心行動。」

比起下方的樓層，地下二樓明顯有著更多「房間」，卻不見像剛才那樣四處招攬租客的人，只看見許多人帶著可怕的眼神守在區域內。

［Green Zone 7/7］

我們逕自越過那些人，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為什麼大家都站在這裡？」

我們在通往洗手間的最後一個通道前停下了腳步。數十人就像堵在瓶頸似地停在鄰近的岔路前，全都聚集在附近的通道口。

「去前面看看吧。」我一邊說著，一邊撥開人群走上前。

隊伍的前方，人群的情緒激動不已。

「弼鬥先生！請再次接納我們！我再也不會那麼做了！」

「拜託、求您了！只要再多收留我一天就好！就算是用借的，我也一定會給您Coin的！」

在人群的對面，一些看似「屋主聯盟」的人正舉著兵器，聚集成群。

「喂喂，麻煩退後喔，請退後。」

我本能地察覺到，「十惡」一定就在這裡。

雖然我嘗試著透過小說的描述想找出十惡，但每個人的長相基本沒有多大區別，要在他們之中辨識十惡實屬不易。難道成為屋主後，連面相都會變得相似嗎？

此時我感覺大腿處有東西扭動著，勉強探出了頭，原來是李吉永。我察覺到有些危險，正打算伸手捉住他的瞬間，某個人已經往李吉永身上推擠過去。

「啊！」失去重心的李吉永撲倒在地。

［化身『李吉永』侵犯私有地！］

氣氛瞬間變得凝重。屋主聯盟裡幾個擋在前排的人紛紛望向李吉永。

「小鬼頭，你是誰啊？」

與此同時，聚集的人群高聲驚叫著退開。

「他瘋了！」

「退、退後！快點！」

彷彿看到不該看的場面一般，聚攏的人群瞬間如退潮般迅速後撤。人群一消失，我們這才看到他們佔據的位置上，有一道亮著紅色光芒的警戒線。

「呵呵，看來你是迷路了吧，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這裡不是去洗手間的路嗎？」

「洗手間？哈哈，原本是這樣沒錯。不過你這臭小鬼……你爸媽在哪？」

「……什麼？」

「他們有沒有教你不可以隨便闖進別人家的土地？有沒有？」

別人的地，不會錯的。

男子用難以言喻的眼神，摸著李吉永的頭說道：「小鬼，看來你不太懂，那叔叔現在就給你好好上一課。」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星痕『武裝地帶Lv.3』！］

只聽見一陣嘰咿咿咿的聲響傳來，地面各處整齊劃一地升起了形似格林機槍的迷你砲塔。

［登場人物『孔弼鬥』因您侵犯私有地，要求您支付500 Coin。］

［若未遵從警告，四周所有砲塔將立刻進行射擊。］

男子開口：「把錢交出來。」

填充了彈藥的迷你砲臺，槍口一致指向李吉永。慌亂的李吉永瑟縮著後退，依靠在我的身邊。

此時男子發現了我，笑著說道：「啊，原來有家屬啊。那就麻煩家屬替他支付五百Coin囉？」

男子說著朝我伸出手。我也笑了起來。

真有趣啊，劉眾赫。你就這樣放著這些混帳東西不管是吧？

2.

十惡。

雖然隨著劉眾赫每一次回歸，其名單和順位高低往往有所不同，但在《滅活法》的世界中，主要的反派角色共有十人。

忠武路的武裝城主孔弼鬥，就是十惡的其中一人。身為唯一一個看完整部《滅活法》的我，不可能不知道孔弼鬥這號人物。

［Green Zone 56/70］

果然，他持有的「房間」規模也不同凡響，房間的大小已經無法輕易以坪數評估，附近這一帶全是屬於孔弼斗的Green Zone。

那就一步步來吧。

我將李吉永護在身後，開口說道：「為什麼要繳交Coin？忠武路站不是公共設施嗎？」

「哈哈，直到八天前還是公共設施，但現在不一樣了。」

對一般人而言，五百Coin絕對不是小數字，不過是踩到他們擅自圈的地，就必須繳納五百Coin……這行徑簡直與強盜無異。

「好啊，付就付。不過，我要親自交給本人。」

「什麼？」

「你不是孔弼鬥吧？」

雖然裝成孔弼斗的樣子狐假虎威，但眼前這傢伙不過是屋主聯盟的一個小角色罷了。

你在哪裡，孔弼鬥？我迅速搜索著周圍。不是那個人，也不是那傢伙……如果我是孔弼鬥，我會待在哪裡呢？

男子不悅地喝道：「哈哈，這人在搞笑嗎？喂，你現在當我在開玩……」

我忽略那些人逕自走上前，「孔弼鬥先生，你在哪裡？快來收罰金吧。」

［您已侵犯私有地！］

雖然聳立的砲臺立刻瞄準我，我依然沒有停下腳步。說實話，我也無法保證若那些砲臺開始射擊，我能否全身而退。儘管如此，我還是必須在這一刻展現出氣魄，才不會被孔弼鬥看扁。

「不準動。再靠過來就殺了你。」

此刻，一個男子冷冷地發話。在一張齊備了各式生活用品的長椅上，一個閱讀雜誌的中年人，正注視著我的方向。

果真與小說描述的一模一樣。略微突出的啤酒肚、禿了大半的稀疏頭髮，那人正是屋主聯盟的代表，孔弼鬥。

孔弼鬥打量著我，「雖然是初次見到的生面孔，但氣勢不錯。」

「要付錢就已經夠委屈了，用不著還得看人臉色吧？」我無所謂地說道。

［登場人物『孔弼鬥』對您產生興趣。］

看來我是在惡人面前特別有人氣的類型啊。金南雲那時也是這樣。

「你這小子口才不錯，但我勸你還是收斂一些。」他微笑著說道，彷彿平凡的社區鄰居大叔一樣。

但我清楚知道，孔弼鬥絕對不是什麼平凡的鄰居大叔。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看了眼前的說明似乎更有真實性。武裝城主孔弼鬥不僅擁有兩種專用特性，連魔力等級都到達十九等。就是因為這麼強悍，他才能在日後的十惡中佔有一席之地吧。

「你來找我到底有何貴幹？你的目的應該不只是繳罰金吧。」

反應速度也不同一般。我稍微苦惱了片刻。是就此妥協，握手言和呢？還是要立刻壓制他的氣焰呢？

若打從一開始就制定好戰略，或許還有些可行性，但孔弼斗的星痕「武裝地帶」絕非等閒。如果嘗試與之相抗，那我也必須做好承受砲擊身受重傷的覺悟。

該怎麼辦呢？身上的Coin另有他用，目前我連升級能力值都捨不得。

「我這是好言相勸，你還是別亂來比較好。」孔弼鬥笑著望向我身後。

武裝聯盟的兵力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包圍了李賢誠等人。

我也笑了笑，舉起了雙手，「請冷靜一點。租客來找房東還能有什麼目的呢？」

孔弼鬥挑眉，「你要租房？」

「對，請讓我和我的同伴待在你的Green Zone之中。」

這是必要的條件。若要平安無事地突破第三個任務，我們必須在孔弼斗的Green Zone棲身。

孔弼斗的回答一如預期，「不行，我們不收不屬於聯盟的外人。除非你們每人每天繳納五百Coin，那我可以再考慮一下。」

每天五百Coin？又不是在賣什麼Coin商品，這傢伙簡直比鬼怪還狠。

我露出為難的表情，「這有點困難。不過，我可以給點情報。」

「什麼情報？」

「關於劉眾赫的情報。」

劉眾赫。區區一個名字，瞬間就讓這群屋主們臉色大變。

「劉眾赫？不就是前幾天引發騷動的那個……」

「你這小子！你和那傢伙是什麼關係？」

「弼鬥先生，這小子太可疑了！」

反應果然不同凡響，我猜劉眾赫應該已經和屋主聯盟發生過衝突了。

但有一點始終讓我介懷。按照原作小說的劇情，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此刻應該正與屋主聯盟發生激烈戰鬥，但那小子現在到底人在哪裡？又在做些什麼？

孔弼鬥疑心重重地望著我，「你和劉眾赫是什麼關係？」

「生死不與共的夥伴。」

「……不應該是生死與共嗎？」

「總之，就是我們很熟的意思。」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不相信就算了，但反正你也不吃虧不是嗎？」我輕描淡寫地說道。

根據我的推測，孔弼鬥應該不得不接受我的提案。因為現在的劉眾赫，可以說是忠武路唯一能夠威脅孔弼鬥統治權的人物。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損益計算Lv.2』。］

孔弼鬥冷笑一聲，「我怎麼會不吃虧？」

「……」

「誰能保證你不是個騙子？可別小看我的經驗，像你這種長相的傢伙，最後大多會積欠房租跑路。」

他的話簡直一針見血，還真讓人委屈。不過，我可不能在這裡失了威嚴。

「你不信也沒辦法。反正吃虧的人是你。」

聽我這麼一說，孔弼斗的神色變得十分複雜。我毫不遲疑地轉過了身，完全不顯半點留戀之色。唯有如此，才能讓這傢伙更加執著。

「等等。」孔弼鬥出聲。

果不其然。

「你還沒繳納侵犯私有地的罰金呢，想溜去哪？」

竟然是執著這件事，該死的傢伙。

我尷尬地笑著轉過身，「多少？一百Coin嗎？」

「不，連同那個小鬼頭，總共一千Coin。」

我的額頭上青筋暴起。這傢伙以為一千Coin是韓幣千元鈔42嗎？

「這太多了。」就連我對鬼怪都沒有剝削得這麼狠。面對孔弼鬥這種人，我不可能將一千Coin雙手奉上。

孔弼鬥笑了起來，「那你這個租客就太失格了。去死吧。」

我本能地推開圍在身邊的男子們，朝夥伴們跑去。耳邊聽見「砰　　」一聲砲擊，李賢誠不知何時已架起鐵製盾牌擋在我身後，真是可靠。

「……獨子先生。」然而，儘管是肌力與體力都接近十四等的李賢誠，也露出相當緊張的神色。

見他手臂的肌肉微微顫抖，我瞭解到，李賢誠的第二個星痕還未覺醒，以目前的能力值在連續的砲擊下堅持不了多久。加上少了鄭熙媛的戰力，要是在此刻一決勝負，我們一行必有死傷。

既然如此，當然不能進行這種我方吃虧的戰鬥。

「孔弼鬥先生，請先等等。」

「又怎麼了？」

「我們現在最好別打起來。」

「為什麼？」

因為這個虧必須讓其他人吃下去才行。

「現在開打，你會死在這裡。」

孔弼斗的表情忽然變得僵直。就算我不加以點明，相信孔弼鬥也已察覺到了那個傢伙的存在。那人現在正經由手扶梯從地下一樓而來，渾身散發著不加掩飾的驚人氣勢，若全無感知才不合理。

「因為我最要好的夥伴過來了呢。」

劉眾赫，真沒想到見到那個該死的回歸者我會這麼高興。

「師父，就是那個傢伙。他自稱是師父的夥伴。」李智慧指著我，並用嚴厲的嗓音說道。

而在她身邊，步步生風，彷彿獨自拍著電影的我們的主角大人，正殺氣騰騰地怒視著我，這模樣還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登場人物『劉眾赫』內心大為動搖。］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一陣短暫的暈眩過後，我開始聽見那傢伙的思緒。

『怎麼會，這麼快？』

我朝那小子開朗地揮著手，「你好啊，眾赫。」

『……』

「近來可好？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錯啊。」

『……』

李智慧和孔弼鬥兩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劉眾赫和我。而我和劉眾赫之間的氣氛也彷彿絕不可能是夥伴，糾纏著緊繃的緊張感。

我彷若無事地笑道：「這些人不相信我和你是夥伴，你可以替我和他們說一聲嗎？」

我非常瞭解劉眾赫。雖然對這傢伙來說殺人和吃飯一樣簡單，可是對自己許下的承諾，絕對會遵守到底。

［少數星座對化身『劉眾赫』的回答十分關注。］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注視著化身『劉眾赫』的誠信。］

更何況，像現在這樣受到星座們矚目的情況，更是如此。

『……』

劉眾赫用沉靜的目光注視著我，慢慢地張開了口。

但我的話比他更快。

「對了，如果能請他們讓我們使用洗手間就更好了！」

與此同時，劉眾赫拔出了刀。

不久後，我們安然無恙地使用完洗手間，下樓回到三號線的月臺上。這全都是託了我們回歸者夥伴的福。

我笑著說道：「見到你真高興啊，小子。」

「……你果然還活著。」

先說結論好了。劉眾赫並沒有承認我是夥伴，只不過一語不發地拔刀向著孔弼鬥，作為他的回答。幸而孔弼鬥也並不想引發衝突，儘管因此氣得牙癢癢的，還是放我們離開了。

「難道你希望我死嗎？」

「我覺得那樣很好。」

夥伴個鬼。看見他那張傲慢狂妄的臉我就火大，真想衝過去朝他的下巴揮上一拳，但我終究沒這麼做。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顯示完整版。

［登場人物『劉眾赫』人物資訊，轉為『完整版』。］

看小說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但親眼見識之後，才明白這傢伙是多麼非凡的人物。目前才來到第三次任務，體肌敏的總和就已經超過七十，再加上技能等級……果然是該死的主角光環。

見我一直看著他，劉眾赫挑眉，「你還有話想說嗎？」

甚至，劉眾赫的成長速度比原本書中第三次回歸更快了。成長快速，相對地代表他承受了龐大的風險。才不過第三次回歸，這小子到底在盤算些什麼？我隱隱感到有些不安，看來遲早要背地裡調查一下……

「我問你是不是還有話要說。」劉眾赫再度冷冷地發話。

我沒好氣地回道：「沒，我只是覺得倒胃口才盯著你看。」

『……果然是很有膽識的傢伙。』

說什麼膽識。未免也太中二了。

『 不過看他那麼自大，還是覺得很礙眼。乾脆現在殺了他？』

我趕忙陪笑道：「我只是開玩笑。」

劉眾赫一臉漠不關心地撇過頭。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感到失望。］

我在心裡不爽地反駁。這才不是示弱，反正我現在也沒有打算找劉眾赫的麻煩。為瞭解決接下來的無數任務，劉眾赫是不可或缺的人物。縱使無法像真正的夥伴一樣和睦相處，但這人還是有被徹底利用的價值。

明明我是在陳述事實，為什麼聽起來卻像是彆扭的狡辯呢？

「看來你有了夥伴。」劉眾赫面無表情地望向我和我後方的一群人。

［登場人物『劉眾赫』對您感到些許失望。］

咦？為什麼？而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賢者之眼Lv.8』。］

『好不容易把李賢誠帶到這裡，卻只能將他栽培到那種程度嗎？』

明確的事實讓我一時間無話可說。確實，如果李賢誠與劉眾赫一起行動，會比現在成長得更多。可是……臭小子，我只不過是個幸運得知未來的普通讀者啊。

『低於期待呢。』

比起實際的話語表達，直接聽見他的內心更像是被深深插入一把匕首。

劉眾赫觀察了我們一行人片刻，視線戛然停駐。這是第一次，他的眼神凝聚了困惑。

『……那是什麼？』

除了李賢誠之外，劉眾赫正觀看著其餘夥伴的資訊。偏偏剩餘的三人聚在一起，我無法得知劉眾赫究竟在關注哪個人。

『怎會有那種事？』

他到底在觀察誰？雖然我超想開口詢問，但就怕一個弄不好自己的技能會被察覺，畢竟劉眾赫還不曉得我能看透他的想法。從他的視線來看，好像是在觀察鄭熙媛的人物資訊……

正巧，這時剛清醒的鄭熙媛對上了劉眾赫的目光。

她氣勢洶洶地開口：「瞪什麼瞪？」

『……』

幹得好，鄭熙媛。我在心裡喝彩。

『殺了……』

「劉眾赫。」我忙不迭地插嘴打斷了他，「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這小子回過頭，帶著「你說說看」的眼神示意我。

「你為什麼放任孔弼鬥不管？」

「如果你是先知，應該會知道。」

「先知並不代表什麼事都清楚。」

雖然正確來說，應該是「不代表什麼事都記得住」才對。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發動專用技能『測謊』。］

［登場人物『劉眾赫』已判定您的發言為真。］

這傢伙真是謹慎。

『……這樣嗎？也是，就算是先知，目前未來視的等級還很低吧。』

隨你愛怎麼想。

劉眾赫接著說道：「放過孔弼鬥，是因為有這個必要。」

「是因為將來會出現的任務？」

劉眾赫沒有回答，彷彿在估量我所知道的訊息。

我繼續說道：「我也知道未來的任務用得上孔弼鬥，但你需要的只有『孔弼鬥』本人，又不需要他的團體。」

『……』

我不放棄地追問：「不必要的東西立刻剷除，這不是你的作風嗎？為什麼放任不管？」

『……真煩人。』

什麼？

劉眾赫靜靜地盯著我許久，才開口說道：「我該做的事情很多，你是絕對不會明白的。」

「等一下！這個問題不能這樣敷衍過去。要是你現在不採取行動，忠武路的大多數人都會……」

劉眾赫雙眼閃現陰冷的光芒，「與我何干。」

我並不是什麼人道主義者，我也不相信每個人都擁有在世上活下去的價值。我現在之所以生氣，只是因為看不慣劉眾赫罷了。

「我可以揍你一拳嗎？」我不由咬牙切齒。

他冷冷回道：「你有把握你做得到嗎？」

我憤怒地提起了拳頭，卻聽見訊息音傳來。

［登場人物『劉眾赫』使用『護身罡氣Lv.5』。］

我再度將拳頭放下。卑鄙的小子。

劉眾赫略帶不耐地問道：「事情都處理完了？」

「……」

他轉頭對李智慧說道：「走吧。」

聽見劉眾赫的呼喚，李智慧略顯驚訝，遲遲才隨著劉眾赫邁開腳步，並不斷回頭用訝異的眼神望著我。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您的俠義之心感到感動。］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當然，這又是個徹底的誤會。

　　

［距離第三個任務啟動剩餘1小時30分鐘。］

時間所剩不多，我的思緒卻過於繁雜。

［星座『禿頭義兵長』對生靈塗炭的狀況感到憤怒。］

［星座『禿頭義兵長』希望民眾揭竿起義。］

雖然泗溟大師在我腦中吵鬧不休，但我仍想不出十全十美的解決方案。

第三個任務會持續整整一週。劉眾赫正在計畫的策略，大概是想趁著那段時間得到其他好處。當然，我不可能就這樣放任不管。話雖如此……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在想什麼感到好奇。］

「劉眾赫混帳東西。」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感到滿足。］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事實上，眼前最迫切的問題並非劉眾赫，而是孔弼鬥。想順利通過第三個任務，勢必需要孔弼斗的協助。但是，若無法得到他的幫助……

我驀然抬頭，見到鄭熙媛正對著我笑得燦爛。

「你剛剛有點害怕吧？」

「……什麼？」

「剛才那個男人，你在跟劉眾赫說話的時候。」

我立刻對她提起孔弼斗的事情。這是因為當時鄭熙媛陷入昏迷，沒有見到孔弼斗的緣故，絕對不是為了轉移話題。

鄭熙媛立刻回應道：「怎麼會有那種人啊？佔領大家都會使用的公共設施，還收取租金？」

「那種人現在就在樓上。」

「我立刻上去教訓他們。」鄭熙媛怒氣騰騰地抽出螻蛄長刀。

這麼一看，差不多是時候更換夥伴們的武器了。該做的事真是堆積如山。

「沒用的。」

「只要我們齊心協力就有機會贏，在金湖站不就做到了嗎？」鄭熙媛的表情充滿自信。

這是自然，畢竟鄭熙媛擁有「審判時刻」這個殺手鐧。反應機敏、適應迅速的她，早已徹底掌握了自己的特性與技能。

「不必拖拖拉拉，我們現在就去把他們收拾掉！」

只要對方被判定為惡人，她的專用技能就能得到最大的勝算。

［登場人物『鄭熙媛』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對鄭熙媛的請求保持沉默。］

［取消技能發動。］

鄭熙媛滿臉錯愕的神色，「不對，這……奇怪？是故障了嗎？」

無論她嘗試多少次，技能就是無法順利發動。

「為什麼不能發動？那些人分明是惡人沒錯啊！」

對著滿臉疑惑的她，我露出苦笑，「那只是我們人類的想法。」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星座們的想法也許不一樣。我們認為的善惡，不一定和祂們的認知相同。」

「啊……」

「正義有時候不過是多數人的判斷而已。」

而現在，對這個判斷擁有決策權的「多數」則是星座，人們再也沒有定義正義的權力，人類只不過是背後星的傀儡罷了。

「這算什麼……」

我望向其他的夥伴。雖然他們沒有發表意見，但想法應該和鄭熙媛相去不遠。李賢誠不發一語，只是不斷擦拭著承受砲擊的盾牌，劉尚雅和李吉永則並肩坐在地上，注視著蟑螂。

我完全能理解這份絕望。在金湖站擊退那些流氓，以為自己或許小有所成，然而不過短短三站之遙，就出現了與那些小混混完全無法比擬的怪物。

到這種時刻，差不多該給予他們一點希望了。

我開口道：「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什麼？」夥伴們抬起頭。

「雖然很困難，但有個辦法能夠打倒他們。」

夥伴們不約而同地注視著我。

「真的有辦法嗎？」

「是什麼辦法？」

我四下瞥了一眼，壓低聲音開口：「就是設法讓孔弼鬥移動到『武裝地帶』之外。」

「武裝地帶是什麼？」

「那傢伙的星痕，是最適合用於區域防禦的能力。」

武裝地帶，這是一旦發動就能在周遭區域裝設砲塔的強勢技能，這個星痕也是我們即使擁有人數優勢，仍難以和孔弼鬥抗衡的主因。武裝地帶還能對付，若日後進化為「武裝要塞」，想逮住這傢伙就得做好攻城戰的準備了。

但即便孔弼鬥再強，仍有他的弱點。

「只要那傢伙一離開指定的場所，『武裝地帶』就會隨之瓦解，那些迷你砲臺也將毫無用武之地。一般來說，這種廣域防禦技能的限制也很多。」

聽完我的說明，李賢誠和鄭熙媛同時發出感嘆。

「啊……原來還有這種弱點。」

「不過只看過一次他的技能，就能得知這麼多情報嗎？獨子先生的特性該不會是『萬事通』？」

看來反覆經歷過幾次類似的情況，我的同伴們某種程度上也算適應了。

這次換劉尚雅問道：「我們要怎麼讓那個人移動呢？」

「這就得從現在開始想辦法了。」

「啊，我最討厭思考了。」鄭熙媛不禁抱怨道。

接著，大夥陷入了片刻沉默。

首先提出想法的人是李賢誠，「如果趁他去洗手間時發動襲擊……」

「看來你沒有注意到，他的椅子旁邊放的那堆雜物。」

孔弼鬥絕對不會離開武裝地帶的範圍。在他安身的長椅旁，已經齊備了所有必需品。睡袋、毯子、糧食、裝水的大臉盆，甚至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尿壺等。當然，丟垃圾這些雜活都是交給租客來做。

鄭熙媛咋舌，「真是個瘋子，那他不就完全是個廢宅嗎？難道他在那裡藏了什麼好東西？為什麼非得守著那塊區域一動也不動？」

「因為那個地方，是全忠武路最大的『房間』。」

「房間？」

這麼說來，鄭熙媛還不知道房間的事情，但我也不必多加贅述。

［距離第三個任務啟動剩餘1小時。］

因為她很快就會知道了。

「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找『房間』了。」

我們一行同時起身，站在周遭的人們立刻緊張了起來。

「不、不要過來！」

在三號線見過的那個守著一人房的持刀男子，表現出尤其強烈的警戒心。然而我們還沒靠近，其他人便朝他衝了過去。

「給我滾，臭小子！」

各式攻擊無差別地落下，男子一被推出地磚外，Green Zone的標示瞬間改變，看來是房間易主了。

［Green Zone 1/1 → Green Zone 0/1］

其餘男子們圍繞著那個「房間」繼續你爭我奪。有人的大腿被刺傷，也有人的鼻樑斷裂。

鄭熙媛皺起眉頭，「不阻止他們沒關係嗎？」

「就算我們介入，結果也一樣，終究會有人送命。」

「也可以不殺死任何一人不是嗎？」

「就這次的任務來說，不可能。」

我的話音未落，鼻荊就從半空中降了下來。

［來來來，差不多該進行第三天的主線任務了吧？今天還有新人加入，肯定會更有趣喔！哈哈哈！］

說著，鼻荊瞥了我們一眼。

負責忠武路任務的鬼怪總共有三隻。既然由鼻荊代表出面，祂大概是其中負責跑腿的，畢竟現在祂的頻道規模最小。

不多時，第三次任務浮現眼前。

李賢誠瞪大了雙眼，「這、這是……！」

［規則很簡單，只要搶先別人一步佔領Green Zone就可以了，當然也可以搶奪其他人的Green Zone。各位必須加快動作囉，要是過了午夜還沒有佔領Green Zone，就會經歷很恐怖的事情！哈哈，那麼請大家加油吧！］

聽著鼻荊的話，夥伴們表情逐漸變得沉重。與此同時，仍有人們的慘叫聲持續傳來，間或夾雜著血肉噴濺的聲響。

「去死！給我去死！」

「我、我和你又沒有深仇大恨！我也想活下來……！」

大家這時應該也已經領悟到了。眼前的死鬥，再也不只是別人家的故事。

劉尚雅嗓音顫抖地問道：「難道，我們也必須像他們那樣自相殘殺嗎？」

「沒有那個必要。只要找到可容納多人的『房間』就可以了。」

Green Zone的大小非常多樣，從僅能容納一人的空間，到像孔弼鬥佔有的區域那樣，足足能收容七十人的空地都有。

「當然，也要還有剩餘的『房間』才行。」我補充道。

鄭熙媛沒好氣地接口：「獨子先生真有讓人感到不安的天分……那現在立刻行動吧，也還不知道有沒有剩下的房間。」

「分頭尋找會更快，我們分組吧。賢誠先生和尚雅小姐一起，熙媛小姐請帶著吉永行動。」

「那你呢？」

「我會獨自行動。」

我沒有問他們是否有其他意見，眾人的眼神看起來對我頗為信任。

最後開口提問的人是李吉永，「哥哥……如果找不到怎麼辦？」

「萬一任務開始前二十分鐘都還找不到『房間』，就回到這個地方集合。」

「知道了，那趕緊出發吧！」

眾人有條不紊地分頭離去。鄭熙媛和李吉永前往地下二樓，劉尚雅和李賢誠則到地下三樓。我注視著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片刻後才打開手機。一點開《滅活法》，一行文句立刻浮現眼前。

目前忠武路已沒有剩餘的「房間」。

小說裡一清二楚地記述著事實。我的夥伴們大概都會無功而返了。因此，實際上他們能夠選擇的方法只有一種，也就是為了活下去，殺死其他佔領房間的人。

但李賢誠和鄭熙媛做得到嗎？

並非身處此地的所有人都是惡人。雖然有像孔弼鬥那樣壓榨他人的存在，但大多數人都只是為了保全自己才顯露猙獰的面目。

面對這樣的人們，劉尚雅和李吉永又會露出自己的獠牙嗎？

我很快就會得到答案。

3.

鼻荊消失後大約三十分鐘左右，忠武路三號線月臺上逐漸開始出現死傷。

現在三號線月臺僅有一個「房間」。由於這裡沒有太多強者競爭，因此弱者也無人退卻，相互散發著殺意。

「去死！我叫你去死啊！」

［距離第三個任務啟動剩餘30分鐘。］

在一片慘絕人寰的景象中，我自顧自安靜地閱讀著《滅活法》。今天的任務應該會朝我預想的方向演變，為了生存下去，我必須牢記內容，絕不能錯過任何一個字。

　你在幹什麼啊小子！

隨著鼻荊從鬼怪通訊傳來的話語，星座們的訊息也同時響起。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對您的行為感到訝異。］

我立刻反射性地關掉手機螢幕。現在一想，我至今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為什麼星座們看到我在讀《滅活法》，卻不曾有過任何反應？

從原作內容來看，當星座們得知劉眾赫是回歸者這件事實的時候，就曾經對公平性發出質疑。

那麼對於我手上持有文字檔案這件事，應該也會有人發表意見才對。

　你打開空白筆記本要做什麼？因為你的關係，星座們都鬱悶得快要瘋掉啦！

空白筆記本？我再次打開手機，螢幕上的畫面依舊是小說檔案。

「禰是說這個？」

　對啦，你打開那個難道是要構思戰術嗎？再繼續放空你就死定了！唉，我居然相信你這種傢伙，跟你締約……

一時間，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如果連擁有系統最高管理權限的鬼怪都無法閱讀這個文本，那星座們亦然。寄給我這份檔案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呃啊啊！」隨著最後一聲慘叫迴盪，三號線月臺的房間終於決定了主人。

［Green Zone 1/1］

「……你不要過來。」少年手中的小刀手法生疏地指著我。勝出的人就是剛剛指引我們、至今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

「不用擔心，我不會搶你的位置。」我稍微遠離少年所在之處，讓他安心，隨即聽到身後傳來了人聲及動靜。

「是嗎？你很悠哉呢，大叔。看來是想找死吧？」

光聽那沒大沒小的口吻，我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是誰。

「我看妳也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啊。」

「沒人會去動我的房間，因為大家都知道敢動就死定了。」李智慧比劃著手中閃著冷冽寒光的武士刀。

也是，按照李智慧目前的身手，能夠和她一較高下的，除了劉眾赫及屋主聯盟，恐怕再無其他。

李智慧仔細打量著我，再次開口說道：「希望大叔不會死掉。因為你剛剛頂撞我師父，讓我印象很深刻。」

「我死不了，不用妳擔心。還有，找不到房間不代表一定會死。」

我的話是事實。並非找不到房間就必然會賠上性命。

在這個地鐵站裡，就有一個人成功活下來，證明瞭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而且不過是在三天前發生的事。

李智慧瞇起眼，「大叔，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嗯。」

「大叔你很強嗎？跟我師父一樣？」

說曹操曹操到。劉眾赫的身影從李智慧背後出現。

「妳該回房間了。」

「啊，是的，師父！」

立刻變得乖順聽話的李智慧一消失，同樣想轉身離開的劉眾赫瞥了我一眼。

「你是打算和怪物搏鬥嗎？」

我聳了聳肩。

「你會死，你的同伴們也是。」

「就拭目以待吧。」

劉眾赫離開時回頭望了我一眼，眼裡瞬間流露出難以言喻的情緒。雖然我並未發動「全知讀者視角」，但不是所有情緒都必須說出口才能明白。

［距離第三個任務啟動剩餘20分鐘。］

通往轉乘通道的樓梯方向，傳來了下樓的腳步聲。李賢誠、李吉永，以及劉尚雅……看他們面色沉重的模樣，結果應該不出所料。

劉尚雅神色陰鬱地開口：「我們……沒能找到房間。」

「沒關係，但熙媛小姐人呢？」

「那個，她說想和樓上的人商量看看……」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鄭熙媛高嚷著跑了下來。

「一晚二千Coin？開什麼玩笑！真想直接扁他們一頓。」鄭熙媛情緒高漲，忿忿不平地說道：「獨子先生，你知道樓上的人怎麼說嗎？他們突然　　」

「他們突然提高租金了？」

「哦，你知道啊？」

這完全是可預期的發展。在二十分鐘之後，因為找不到房間而面臨生死關頭的人是租客一方，坐擁主導權的房東提高租金也是理所當然。

「那獨子先生有找到房間嗎？」

「沒有，我也找不到。」

「啊……」

我一一打量著夥伴們的臉龐。終於，選擇的時刻到了。

「如今我們只剩兩種方法。」

聽見這句話，眾人的眼神頓時有了光彩。但是我提議的辦法，或許全然有違他們的期待。

「第一種，是我們全部都能存活下來的簡單方法。」

鄭熙媛瞇起了眼，「通常遇到這種劇情走向，都會選第二種吧……另一個方法是什麼？」

「第二種方法非常困難，而且我們之中有人死亡的可能性相當高。」

「那就選擇第一種方法吧。」

「其他人的想法怎麼樣？」

李賢誠首先回應道：「如果要讓所有人都存活下來，我想第一種方法應該比較好。」

李吉永也點了點頭，只有劉尚雅依舊猶豫不決。

「我可以先問是什麼樣的方法嗎？」

我點點頭，接著走上靠近四號線轉乘通道的樓梯。

「第一種方法就是那個。」

夥伴們朝我所指的方向望去。該處有五位男女，正一邊顫抖，一邊滿懷戒心地警戒著周圍。

［Green Zone 5/5］

「他們佔領的房間可容納人數正好是五人，但他們的能力值並不高，我們五人甚至不必全上也可以……」

「先等一下！獨子先生，你是說　　」

「對，殺了他們奪取房間，這是第一種方法。」

在我沉靜的嗓音之下，夥伴們的身軀細微顫抖著。尤其是鄭熙媛的臉色，彷彿受到嚴重衝擊。

「你覺得我們不知道有這種方法？」

「如果哥哥說要這麼做，那我就做得到。」首先挺身而出的人是李吉永。「我不害怕，讓我來吧。」

「不行，吉永！」劉尚雅猛地按住李吉永的肩膀。

我看著她，刻意用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那些人，多半也是殺了別人才佔領那個位置。坦白說，以目前的方式，我們絕對無法解決日後的任務。」

鄭熙媛打斷了我的話。

「獨子先生，我在金湖站殺過人。是我出於自我意願的行動，我也不後悔殺了他們，但是　　」她用無比沉痛的表情說道，「並不是成為了殺人者，就代表我喜歡殺人。我，並不是想讓自己變成怪物才動手的。」

「……」

靜默了片刻，李賢誠開口：「獨子先生，我想知道第二種方法是什麼。」

我短暫地閉上眼，復又睜開。

「我明白各位的想法了。」

沒錯，這樣就夠了。

「就選第二個方法吧。」

我說出口後，夥伴們的表情明顯變得開朗。事實上，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使用第二種方法。雖然扼殺他人生存也是一條路，但若固守著簡單的方式，絕對不可能獲得星座們的關注。

然而，採取第二種方法需要相當的覺悟，不僅是我，而是我們所有人。因此我有必要確認大家的決心，必須知道這些人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鄭熙媛虛脫似地笑了，「我就知道會這樣。反正都會選第二個方法，你居然還試探我們？」

「我並不是刻意試探。無論各位做出了什麼選擇，我都打算尊重那個決定。」

李吉永用些許不安的眼神抬頭仰望著我，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劉尚雅嘆了口氣埋怨，「獨子先生真討人厭。」

「抱歉，我不是什麼善良的人。」

「那第二個方法是什麼？」

「這個方法不須殺死任何人，但相當困難。」

聽到我沉重的嗓音，一行人的神色都變得僵硬。

「如果選擇了第二種方法，請無條件遵從我的指示，就算覺得不可理喻也請相信我，一律照做。萬一有任何人無法信任我，哪怕只有一個人　　」

「……」

「我們全都會死。」

有人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夥伴們幾乎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李賢誠誠摯地開口：「我們相信獨子先生，畢竟能夠活著來到這裡，也都是多虧了你。」

［距離第三個任務啟動剩餘5分鐘。］

「那就跟我來吧。」

我帶著一行人往三號線鐵軌的方向走去，穿過支離破碎的月臺玻璃門，停在通往乙支路三街43方向的隧道口。在幽暗的隧道深處，能看見散發出紅光的Red Zone。

「怪物應該會在那個地方生成並湧過來，沿途肆虐三號線，再一層層往上直至地面。」

李賢誠緊張地問道：「我們要在這裡和怪物戰鬥嗎？」

「不，打不過牠們的。在這裡和牠們打，只有死路一條。」

不倚靠Green Zone，和那些駭人的怪物戰鬥至天亮，這種事只有劉眾赫才辦得到。

鄭熙媛發問：「那我們要往東大入口站方向逃跑嗎？」

「這也行不通。在任務啟動的當下，只要脫離忠武路站就會立刻死亡。」

「那我們到底……」

「執行這個戰略，我們必須兵分兩路。李賢誠先生、劉尚雅小姐，以及鄭熙媛小姐，等怪物現身，你們立刻朝著那些傢伙出現的方向奔跑。」

「什麼……？」

「知道了嗎？務必正面衝向牠們。還有，迎面撞上怪物之前，請留意左側牆面，到時候你們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

幾個人眼神迷惘，似乎還不明白我所說的話。但我沒有時間長篇大論地說明瞭。

「知道了，獨子先生。」劉尚雅似乎終於理解，帶頭回應道。

「另外，我還是要不厭其煩地再次提醒，請務必等怪物出現後再開始往前衝。」

我隨手拾起一塊小石頭往隧道擲去，石子在半空中擦出火花。李賢誠與鄭熙媛也都明白似地點了點頭。

「那獨子先生要怎麼辦？」

「我會和吉永一起想別的辦法。」

若是我的夥伴們不信任我，絕對無法使用這個辦法。就常識而言，要求他人對著即將出現的怪物進行自殺攻擊，哪有人會願意相信這種話呢。

現在，只能取決於他們的意志了。

［第三個主線任務已啟動。］

隨著颼颼的風壓，阻隔乙支路三街方向通道口的結界消失了。

「快跑！」

在我的喊聲下，準備好起跑姿勢的三人同時足下發力，開始衝刺。

「喀呃呃呃……！」

怪物開始從Red Zone中生成，混雜其中的主要是九級的地下種螻蛄，怪獸大隊間還不時能看見八級地下種「地魔」。那是身披黑色長鬃毛，體型如黑熊的怪物，頭頂長有尖銳犄角，是極具威脅性的傢伙。

若是一頭頭分散開來，還勉強能夠對付，問題出在牠們的數量。密密麻麻、橫衝直撞的怪物大軍，已經不能以「一群」來形容了。如果與那波怪物潮正面衝突，絕對必死無疑。

在李賢誠和最前頭的地魔即將衝撞的瞬間，我放聲大喊：「就是現在！」

劉尚雅第一個發現了牆面的異樣。在牆上有一方隱約閃爍著綠光的磁磚。

「啊　　！」她瞬間領悟。

［已啟動『忠武路站』的隱藏功能。］

［隱藏空間『英勇者們的棲身之地』已發動！］

劉尚雅的手掌與牆面一接觸，牆上立刻噴發出燦爛的綠光，啟動功能。

［Green Zone 1/3］

敏捷的鄭熙媛也緊隨其後，貼到牆上。

［Green Zone 2/3］

李賢誠卻錯過了時機，大批螻蛄已經猛然撲向他的盾牌。

「賢誠先生！快抓住我！」

劉尚雅發動「線繩綑綁」緊緊捆住李賢誠。在兩個女孩合力之下，李賢誠一時間浮上半空，艱難地碰觸到了牆面。

［Green Zone 3/3］

成功了！

「喀呃呃呃呃！」怪物們怒目而視，但這些傢伙已無法再對成功進入Green Zone的人發動攻擊。

「獨子先生！」

雖然聽見了劉尚雅的呼喚，但我沒有時間回頭，因為我正揹著李吉永拔腿狂奔。

第三個主線任務有幾個隱藏的Green Zone，它們每次都只會在特定的牆面上啟動，而且要在任務開始後才會顯現。要說Green Zone怎麼會在牆面上……仔細想想，把它與「房間」的概念劃上等號，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人們一廂情願而已。

《滅活法》中，劉眾赫在數次回歸之後，終於成功發現了幾個隱藏在忠武路的秘密Green Zone。「英勇者們的棲身之處」就屬其中之一。並且，在三號線的月臺，這樣的隱藏空間僅有兩處。

「喀喀喀！」

不知不覺追到身後的幾頭螻蛄張口咬向我的大腿。雖然我的體力等級頗高，沒有對我造成嚴重傷害，但如果零碎小傷持續累積也將影響甚鉅。

在我背上的李吉永努力用鈍器牽制不斷追來的螻蛄，然而牠們的數量實在過於龐大，又有速度極快的地魔夾雜其中。在十公尺外的地方，之前引路的少年正驚懼不已地看著我們。

［Green Zone 1/1］

真是卑劣，那麼一瞬間，我腦中仍然閃過想逃往那條簡單捷徑的誘惑。

［哈哈哈哈！這下變得很有趣呢，那麼今天當然也要和昨天一樣，有點懲罰才行吧？］

伴隨著鬼怪在半空中迴盪的響亮嗓音，系統訊息緊接而來。

［新增任務懲罰！］

［現有的部分『Green Zone』將關閉停用。］

「啊，不行！呃、呃啊，呃啊啊啊啊！」

忠武路站內四面八方都響起了慘烈的哀號，離得最近的正是那名少年。

「啊啊啊啊！」

Green Zone一消失，少年細瘦的身軀立刻遭到螻蛄群大口撕咬，兩三下就進了牠們腹中。

在少年的屍體拖延了怪物的同時，我趕緊揹著李吉永衝向通道。

然而，玻璃門的另一頭也滿是怪物，淹沒了我欲前往的岔道口。我將李吉永掩在身後，抽出「不會折斷的信念」握在手中。

唰！

白清罡氣形成的劍刃接連砍殺接近的怪物，但牠們的數量卻絲毫不見減少。劉眾赫竟能在這群怪物之中堅持到太陽升起，即使只是一天，也足見他是怪物中的怪物。現在的我，就算把持有的Coin全部轉化為綜合能力值，我也無法確信是否能辦到。

這時，李吉永開口喚我，「哥哥。」

「現在別跟我說話，我很忙。」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怪物。

但男孩繼續說道：「你把我丟在這裡也沒關係。」

我不由一愣，「……什麼？」

「其實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你要幫助我和其他哥哥姐姐呢？如果哥哥你獨自行動，應該能更順利地活下來。」

在死亡面前，竟能泰然自若地說出這番話，這孩子的內心，或許早已死去了也說不定。

「對，你說的沒錯。」說著，我再次斬斷一隻螻蛄的脖子，讓牠身首異處。「若是我獨自行動、獨自存活、獨自過著明哲保身的生活，確實會比較輕鬆吧。但是……」

你為什麼這麼做？

若有人這般質問我，我也無法確切說明。但是有一點，我能夠很明確地說出口。

「有一部小說就是那樣的劇情，最後卻迎來了悲慘的結局。」

「什麼？」

雖然我每次都這樣覺得，但我果然不是當主角的料。我當不了英雄，也成為不了救世主，但是……

男孩的瞳仁顫動著。我再次將他牢牢揹在背上，「好好抓緊哥哥。」

李吉永不會死的。至少今天不會。

4.

看著前僕後繼湧上來的怪物，我調整著呼吸，將力量集中到大腿。十五等的肌力凝聚壓縮，賦予雙腿強烈的推進力，衝破怪物的包圍。

大批螻蛄張牙舞爪地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地魔剛硬的犄角插進我的肋下。儘管已鍛鍊到體力等級十五，在地下種猛烈的攻擊下，身上還是逐漸傷痕累累、血流不止。

［已啟動1號書籤。］

書籤一發動，妄想惡鬼金南雲的黑化技能旋即籠罩全身。我用身軀推開撲上前來的怪物繼續前進，全身都是獠牙撕開的傷口，好幾頭螻蛄啃咬著我的大腿。但我沒有停下。跑，再繼續跑。

就在那裡。

終於，我看見小說中描述的牆面。我奮力踩過衝過來的螻蛄頭頂，躍向前去，奔往亮著綠色光芒的雙人Green Zone。

然而……天殺的。

［Green Zone 1/2］

有位不速之客捷足先登。

我幾乎忘記身後瘋狂奔湧而來的怪獸，死死地瞪視那人。

絕對不能出現在此處的傢伙，就站在那裡。

「喂。」

他這才抬眼看著我。

「請你讓一讓行不行？你用不著進去也能活下來啊。」

「這可真為難，我覺得今天太累了。」

我真想衝上去暴打那張臉。我不能理解，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在《滅活法》中，劉眾赫第一次利用Green Zone藏身是第四次回歸的事，我還為此感到安心……該死，難道他在小說中不曾描寫到的第二次回歸，就已經得知此處的情報？那為什麼在原作第三次回歸時不使用呢？

「喀呃呃呃！」

後方追上來的螻蛄吼聲提醒了我，現在埋怨作者也已太遲。感覺到李吉永顫抖的呼吸，我抬眼迎上劉眾赫的視線，我們同時開口說道。

「至少讓孩子進去吧。」

「我可以讓小孩進來。」

雖然覺得萬幸，但不消說，這肯定也是顧慮到星座的發言。

［Green Zone 2/2］

一放下李吉永，Green Zone的數字立刻跳轉。現在李吉永安全了。

「哥哥！等一下！哥哥！」

李吉永惶急地就要朝我跑過來，但劉眾赫有力的大掌已經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再次揮刀砍向無止無盡的螻蛄群。

［星座『禿頭義兵長』閉上雙眼。］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用憐憫的目光注視您。］

最後一瞬間，我瞥見劉眾赫的嘴微動。

『我早就說過你會死的。』

怪物如浪潮般襲來。此時再也沒有多餘的Green Zone。

我狠狠一咬牙，「就說我不會死的。」

下定決心，我忽略眼前的怪物，把手伸進懷中。事實上，我真的不想用上這個手段，因為就算是我也無法保證副作用為何。現在只能冀望「第四面牆」的效果了。

『那是……？』

劉眾赫的眼神蒙上一層訝異。小子，看出來了？也對，就算你知道，也絕對無法使用這個方法。

我看著掌心那塊散發著灼灼白光的石頭。心魔的靈石，這是前來忠武路的途中，擊退了幽靈種心魔之後獲得的道具。

「喀吱吱！」

數十隻螻蛄已經開始啃噬我的全身，滿布身軀的傷口紛紛濺出鮮血，承受地魔犄角攻擊的肩膀也早已浸濡得一片血紅。

肉體的耐受度正急速下降，我立刻將握在手中的靈石拋進嘴裡。某種像是水蒸氣般的物質在口中散開綻放，緊接著化作瀰漫的霧氣，將我團團籠罩。

［已啟動幻影監獄。］

正在啃咬著我的螻蛄和地魔倏地停止了攻擊。月臺、劉眾赫，還有焦急呼喚著我的李吉永的模樣，我周遭的一切全都變得扭曲破碎。

　　

「獨子啊。」

在聽見母親嗓音那一瞬間，我旋即意識到，這是夢境。

雖然我盡力掙扎，不願被捲入夢境裡，這一次卻沒有那麼容易。地面如泥淖般緩緩下沉，似乎要將我吞噬。

［由於過度投入，『第四面牆』的影響力暫時弱化。］

膨脹開的意識開始恣意地組織成場景　　血跡斑斑的客廳、男子冰冷的屍體、凝望著屍身的女性背影。

不行，這個記憶絕對不行。不能回想起來。

我猛力搖頭，但足足掙紮了十幾分鐘，眼前的場景才逐漸散去。

該死的陰影……

即使是我，也有不願面對的記憶。

我對於吃下靈石有所遲疑，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這個道具會暫時將使用者轉變成幽靈種，不被怪物們看見。但副作用就是使用者內心的陰影會最大幅度地暴走失控。

因此我才不能將這個道具交給其他夥伴。若不是我，換由其他人使用的話，極可能當場就會發狂。

雖然頭痛得像是要裂開，但目前還勉強撐得住。

「第四面牆」確實強到犯規，多虧這個技能，我才能在吃下靈石後壓抑暴走。即使是最高級的精神壁壘，也不會有如此卓越的效果。不僅如此，如果我的猜想沒錯，這技能……

『劉眾赫？你是劉眾赫嗎？』

一時間，我還以為陰影又要發作，但這並不是我所熟知的嗓音，意即這個聲音不是由我的記憶製造出來的。回過頭，我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

『……原來不是劉眾赫啊。我想你應該是韓國人，你究竟是誰？』

那是個擁有一頭耀眼金髮的外國人。個子不高、一身運動風打扮的少女打量了我好一陣子，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究竟……我無法理解。我觀看未來好幾次，但從沒看過像你這樣的存在……』

少女左眼的虹膜中捲起不祥的赤色漩渦，我心中一驚，腦中的書頁快速翻動。我知道眼前的人物，絕對不可能不認識她。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登場人物『安娜卡芙特』使用『精神壁壘Lv.6』。］

［『登場人物瀏覽』無視『精神壁壘Lv.6』。］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能夠無視空間限制、任意進入他人意識的她，可以預見未來，並透過所見的未來改變世界走向。擁有這種能力的女子，在《滅活法》中再無他人。

「安娜卡芙特。」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她瞪大了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順從地答道：「因為我也是先知。」

［登場人物『安娜卡芙特』已發動『測謊Lv.7』。］

［登場人物『安娜卡芙特』已判定您的發言為假。］

不出所料，謊言對真正的先知果然行不通。

『請乖乖報上你的真實身分。你到底是誰？』她小小的唇瓣緊抿，像是在示威。

我大致明白了現在的情況，八成是因為「第四面牆」的影響力暫時弱化，才讓她察覺到我的存在。如果「第四面牆」是我所想的那種技能，應該八九不離十。

話說回來……我有些失望。

「妳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誰才來的嗎？」

『……什麼？』

「妳不是妥善使用了我換給妳的『魚龍之核』嗎？」

安娜的嘴唇逐漸張開。

「妳應該利用核的魔力，把『大惡魔的眼珠』植入眼中了吧？不是嗎？」

『難、難道？你、你是在交易所要求交換折斷的信念的……』

大惡魔的眼珠，價值整整一百萬Coin的道具。收下這項天價贊助的該死的鑽石湯匙，就是眼前這位少女。還真叫人羨慕啊。

『你！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怎麼會……』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影響力正逐漸恢復。］

『為什麼……為何我什麼都看不見呢……』

她的目光漸漸模糊消逝。隨著能夠干涉他人意識的「大惡魔的視線」影響力遞減，她的形貌也變得越來越縹緲。

我像是送行般朝她揮了揮手，「總有一天我們會見面的，妳先在大陸的另一端等著吧。」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的影響力已完全恢復。］

安娜的模樣完全消失了。等到她的氣息隱去，我才放心地嘆了口氣。其實從早前開始，我的精神就變得有些恍惚，偏偏還遇上了安娜卡芙特，運氣真差。

［受到專用技能影響，對『幻影監獄』免疫。］

可惡，也太慢了吧。

伴隨著訊息提示音，意識及心緒也開始變得清澈寧定。雖然不適的感受餘波猶存，但心情已經比方才好多了。我慢慢地反覆著吸氣，再吐氣。

我逐一回顧一件件明確的事實，緩慢地找回了理性。

我是金獨子。世界已經滅亡，《滅活法》變成了現實。而這裡是幻影監獄。我吃掉心魔的靈石轉化為幽靈種，因此不受地下種的攻擊。

對，就是這樣。

所以……世界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處在彷彿嗑了藥的迷幻風景之中，難以感知時間的流逝，也逐漸有些不安。

劉尚雅、李賢誠和鄭熙媛怎麼樣了？劉眾赫那小子，應該不至於對李吉永下手吧？第三個任務還在進行中嗎？萬一那些螻蛄還在怎麼辦？要是那些地魔為了吃掉我，還在周邊徘徊的話？

萬一這樣　　

……哥。

……拜託。

……獨子先生！

呼喚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驟然清醒。

［已發動專用技能『破魔Lv.1』。］

沒錯，也該是回來的時候了。

呼的一聲，我吐出粗重的喘息。

「獨子先生！」

眼前白茫茫的霧氣散盡，視野也明朗了起來。我首先看到的是離我最近的劉尚雅。在她身後，能看見神情擔憂的李賢誠和鄭熙媛。

我嘶啞地開口：「……任務呢？」

「都結束了，獨子先生，做到了，我們成功了！」

這樣啊，都結束了。看著夥伴們興奮的表情，我試圖坐起身子。一段時間都維持著同樣的姿勢，僵直的肌肉有些不聽使喚。

「現在就高興……還太早了。」

「咦？」

「現在僅僅撐過了一天而已，既然昨天是第三天……」

見我嘗試起身，李賢誠趕緊走上前扶住我，「獨子先生！不可以，你不是都沒睡嗎？」

「現在幾點了？」

「現在是早上八點半，任務剛結束三十分鐘左右。」

八點三十分，幸好時間沒有過太久。但圍在四周的人中，少了一張應該看見的臉。

「吉永人呢？」

「啊，吉永他……」

鄭熙媛還沒說完，我便已經得知吉永在哪裡。帶著李智慧在身邊的劉眾赫，正在距離我們幾步之遙的地方，低頭看著面前的李吉永。

劉眾赫那小子想幹嘛？

一時間，我突然想起先前劉眾赫觀察夥伴們表情訝異的模樣。當時他用賢者之眼觀看的人難道是……

「什麼時候……完成的？之前……明明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吞下靈石的後遺症，我聽不太清楚劉眾赫的聲音。

李吉永回答道：「沒有很久。」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嗎？」

「對。」

「比起和那傢伙待在一起，你跟著我能更快變強，這樣也　　」

「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要跟你走。」

「……真是個傻小鬼。」

劉眾赫深深皺著眉，朝我這裡瞥了一眼，旋即轉過身去。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走運的傢伙。看來他好像還有點用處，再留他一陣子吧。』

雖然我也不服輸地想頂上兩句，但身體絲毫使不上勁。

「獨子哥哥！」李吉永這才發現我已經清醒，淚眼盈眶地朝我撲了過來。

逐漸遠去的劉眾赫的思緒在我腦中迴響著。

『沒時間拖下去了，必須完成今天的攻略，否則……』

攻略？他說的是什麼攻略？我得好好思考……可惡，真的好累。

我的身體一鬆懈下來，劉尚雅立刻著急地攬住了我。

「劉尚雅小姐……」

「嗯嗯！」

「對不起，我再稍微睡一下……」

緊接著我就陷入了昏睡之中。沒有任何夢境，久違地進入酣睡。

　　

我從昏睡中清醒過來，是兩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喂，你還想睡到什麼時候啊！

吵鬧的聲音讓我煩躁地睜開了眼，臉頰卻立刻感受到厚實又堅硬的觸感。

「啊，獨子先生，你醒了。」鄭熙媛正俯視著我，嘴角微微揚起。「我請劉尚雅小姐去休息了，我們昨晚都沒怎麼睡。」

轉過頭，我看見剛才還摟著我的劉尚雅，正靠著牆在打盹。

鄭熙媛笑道：「不過，李賢誠先生的大腿還舒服嗎？」

再回過頭，我立刻望見我的正上方，李賢誠也說著夢話。

「今日早晨點名……交由值班軍官直接實施……」

難怪總感覺枕頭的高度不太對，原來是李賢誠的大腿，似乎有種軍用枕套的味道。

「獨子哥哥……」

我的腹部也感到沉重，低頭一看，李吉永像隻貓一樣蜷縮著靠在我身邊，睡得正沉。

我悄悄抬頭起身的瞬間，就聽見了鼻荊的聲音。

　哈哈，你終於醒啦？那就收下這個吧。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對您的陰影感到遺憾。］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對您的過去感到關心。］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母親感到好奇。］

［星座們向您贊助了1,800 Coin。］

一群混帳東西……才不過一下子的時間就偷看了別人的過去。

但訊息仍未結束。

［您在沒有Green Zone的情況下在忠武路撐過了夜晚。］

［忠武路站第二位『無盡之夜』成就已達成！］

［獲得成就獎勵1,000 Coin。］

［持有Coin：22,650 C。］

這樣一來，總算達到目標金額了，不枉費我這麼艱辛地堅持了一晚。

鄭熙媛打著哈欠問道：「今天應該怎麼做呢？要像昨天一樣……」

「不，今天行不通。那種方法只能用一天。」

當然如果今天運氣好，也許真能發現隨機生成的Green Zone。但不幸的是，《滅活法》並沒有明確寫出第四天生成Green Zone的詳細位置。

「那麼……」鄭熙媛的神色黯淡了下來，但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今天第三個任務將會完全結束。」

「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讓李吉永躺下，自己則從位子上站起身。

原本的計畫並非如此，但既然得知劉眾赫那小子另有所圖，我就不可能坐視不管。昨天剩餘的時間太過倉促，無可奈何，但今天不一樣。

「我們去把那些地主拖出來吧。」

「要怎麼做？」鄭熙媛躍躍欲試地問道。

我望向睡得深沉的李賢誠，開口：「當然要用珍藏的秘密武器了。」

現在，是時候讓忠武路的江山易主了。

---

42約臺幣二十五元。

43位於韓國首爾中區，也是首爾地鐵二號線與三號線的轉乘站。

1.

　　李賢誠像是在指揮控制室裡值班的士官，連連打著瞌睡。

如果是《滅活法》，應該會有這樣的描寫吧。或許，也會有這樣的字句。

　　李賢誠大概不會曉得，今天在他身上將發生什麼事。

我走過去輕喚：「賢誠先生？」

聽見聲音，李賢誠瞬間清醒，「……啊，呃嗯，我不小心睡著了。獨子先生，你有好好休息嗎？」

「對，算有吧。剛剛你還說了夢話，什麼二等兵之類的……」

李賢誠的臉立刻漲紅，「因、因為，我在當兵時期留下了一點陰影。」

「當兵時期？我還以為李賢誠先生是軍官？」

「這個……我是在上等兵時期才進入第三官校44。」

「不過，我聽說這種情況很罕見，看來你確實很適合軍隊。」

李賢誠露出了苦笑。我相當能理解他笑容背後的意義。真正因為合適而留在軍隊的人寥寥可數，大部分人應該都是找不到其他出路才留下從軍。差不多該來順水推舟一下了。

「不過，我真的很慶幸有李賢誠先生在。」

「咦？」

我誠懇地看著他，「因為有你守護在我們前方，讓人感到很安心，有點像是受到保護的感覺？」

「……是這樣嗎？」李賢誠微妙地笑了。雖然有些有氣無力，但顯然是得到了些許安慰。

我簡單地和他閒聊兩句，就離開了他身邊。按照原本第三次回歸的劇情，李賢誠應該在金湖站挺身對抗鐵頭幫，保護人們，進而得到他的特性進化契機。但那個機會被鄭熙媛獲得了。

這時，劉尚雅和鄭熙媛來到了我的身邊，李吉永也注視著我。

我和他們相互交換視線，悄聲說道：「看到我的示範了嗎？只要像我那樣做就可以了。」

「好……大概懂了。但是為什麼要這麼做？」鄭熙媛一臉狐疑。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那個。

［登場人物『李賢誠』感受到責任感。］

看著一臉單純地用力擦拭盾牌的李賢誠，我再次領悟到「全知讀者視角」這個技能果然犯規。至少在「登場人物」的部分確實如此。

我彷彿真心替李賢誠著想似地說道：「我想這樣對賢誠先生應該有所幫助。畢竟他最近看起來有些意志消沉……若是周圍的人替他打氣，他應該能更快打起精神吧？」

純真的劉尚雅立刻贊同地點頭，「就像俗話說『稱讚甚至能讓鯨魚跳舞45』一樣，對嗎？」

「差不多。」

「我瞭解了，我也希望賢誠先生盡快打起精神。」

與積極的劉尚雅相反，鄭熙媛則是滿臉不信。

「獨子先生。」

「嗯。」

「你的背後星該不會是什麼『獨眼算命師』吧？」

「那是什麼？」

「你沒聽過弓裔46嗎？」

還真會給人亂取稱號。雖然漫無邊際地想了下鄭熙媛該不會是《滅活法》的作者，但顯然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因為弓裔的名號其實是「獨眼彌勒」。

我隨口敷衍著，「不是那樣，是因為我有特別的技能。算是一種很能理解他人的技能。」

鄭熙媛撇嘴，「反正就算問了你也不會解釋，我還是不問了。」

「謝啦。」

「不過，你該不會也把那個技能用在我身上吧？」

「……也不是那種什麼都能看出來的技能。」我差點掩飾不住臉上的神色。天知道我有多慶幸鄭熙媛沒有「測謊」技能。

鄭熙媛像是思考著什麼，仔細地注視著我片刻，這才粲然笑道：「呵呵，好像真的是那樣。」

……她剛才到底想了些什麼？

我用莫名高亢的聲調說道：「總之，就請各位稍微費心了。首先是鄭熙媛小姐，再來是劉尚雅小姐，最後是吉永。只要按照順序，一有時間就和賢誠先生搭個話吧。」

「『我相信賢誠先生！不要失去希望！』像這種感覺就行了吧？」

「挑重點就好了。」

「好，好。我知道了啦。」

無論如何，為了這次計畫的成功，李賢誠的特性進化是不可或缺的條件。假如我知道劉眾赫會這樣半路殺出，那我早該定下這個計畫的……不過，就算時間有些緊迫，只要大家好好配合，應該今天之內就能開花結果。

實際上，夥伴們確實也都執行得有模有樣。

鄭熙媛口不對心地說道：「賢誠先生一如既往的模樣真的很棒，就像是可靠的松樹一樣。」

「哈哈，謝謝妳，熙媛小姐。正好我喜歡的軍歌也是〈長青蒼松〉呢。」

［登場人物『李賢誠』感到自豪。］

「……我沒問那種事。」

［登場人物『李賢誠』感到有些難過。］

劉尚雅誠懇地看向李賢誠，「像賢誠先生這樣充滿正義感的人，真的很少見耶。」

「啊……不是這樣的，坦白說像我這種人……不過，還是謝謝妳，劉尚雅小姐。」

［登場人物『李賢誠』開始思考正義的意義。］

「賢誠大哥的肌肉最讚。」李吉永乾脆俐落地說道。

「謝啦，小子。」

［登場人物『李賢誠』自尊感提升。］

想不到就連這樣毫無靈魂的稱讚也管用，真不知道我有多感謝李賢誠這單純的性格。

用這種方式反覆進行了幾次對話，系統的訊息也漸漸有了變化。

［登場人物『李賢誠』正在等待特性進化的契機。］

很好，很順利。

劉尚雅略微擔憂地耳語道：「賢誠先生好像有點壓力。」

她果真很善良，就連這種狀況下還關注著大家的心理狀態。這是我所沒有的能力。

我安慰道：「應該會有一點吧，但這也是必要的。世界上有些人就是身上的擔子越重，能力也會變得越強。」

「這樣啊……」

「他沒問題的，別擔心。另外，吉永，我拜託你的事打聽到了嗎？」

「嗯，有。」等在一旁的李吉永立刻回答道。一隻蟑螂正在他的腦袋上，高高豎起觸鬚。「牠們說，那個姐姐現在正在一樓。」

「謝了。」

李賢誠的部分處理得差不多，現在該去竊取一下別人的戰力了。

我獨自踏上轉乘通道階梯，往上方樓層走去。一上樓，就看到屋主聯盟的人迎面而來。

「哈哈，我還想是誰呢。這位不是我們的違法租客嗎？」

「……」

「惹出那些事情還敢上樓啊。聽說你昨天在沒有房間的情況下存活下來了，真的嗎？是劉眾赫幫了你吧？」

我忽視他們繼續向前走。

他們大概以為我畏懼膽怯，依舊喋喋不休，「當劉眾赫的手下不累嗎？加入我們聯盟吧，弼鬥先生說了他會考慮的。」

我將他們的話當作耳邊風，一邊走一邊數著每層剩餘的Green Zone數量。一、二、三……若要使計畫成功，這些區域一個都不能缺漏。

「當然，前提是你必須把那些女人也帶來。」一個男子卑猥地說道。

現在剩下的Green Zone總數是十一個，看來經過昨天的任務，數量銳減不少。但對於計畫執行，我還是有些提心吊膽。

看我遲遲不搭理他們，屋主聯盟的人粗聲道：「欸，你是在無視我嗎？」

我隨口敷衍，「我在聽，幫我轉告他們我會考慮。」

聽見回應，屋主聯盟的成員相望著嘻嘻笑了。現在肯定還笑得出來吧。我踏上手扶梯繼續向上，把那些傢伙拋在身後。

毫無預兆地，一把刀鋒從我背後悄然出現，抵著我的喉嚨，我半點動靜也沒察覺……在初期能夠擁有這般隱密機動性的技能，只有一個。

鬼之步伐。

「真令我失望，大叔。」沒大沒小的聲音響起。

李智慧。她雖然很沒禮貌，但實力確實相當出眾，不愧是被忠武公47選上的人。

「大叔，你不可能不知道和那些傢伙交易的話，那兩個姐姐會怎麼樣吧？」女孩語帶威脅地說道。

「我當然知道。」

鄭熙媛肯定會讓那些傢伙人頭落地。不過，李智慧目前還不知道鄭熙媛是什麼樣的人。

「知道你還那樣？你昨天怎麼不乾脆去死一死？」

我嘆了口氣，「把刀收起來，我是來找妳談事情的。」

李智慧一臉狐疑，「談事情？你是特地來找我？」

「沒錯。」

這句話終於讓李智慧順從地放下了刀。我回過身，赫然發現李智慧早已不在身後。她正攔在通往地下一樓進站閘門的路中央，我絲毫未察她究竟是何時到那裡去的，大概是瞬間又以鬼之步伐拉開了距離。

「你要談什麼。」

「妳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師父要我守在這裡，所以就算是大叔你，我也不能放行。」李智慧用刀鏘鏘地敲了敲進站閘門，用手比了個割喉的動作。

我看著進站閘門另一頭延伸的通道，標示著連接到地面出口的編號。不過，並非所有出口都會直通地面，我瞬間產生不祥的預感。

劉眾赫那小子，該不會正在走「那個路線」吧？

如果劉眾赫要她守在這裡，那麼他的目標就只有一個。他一定是趁著任務進行的空檔，正在暗中攻略忠武路的「隱藏地下城48」。

攻略地下城副本聽起來沒什麼問題，主角變得更強大於我而言似乎也沒壞處。問題是，那個副本是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絕不可能突破的地方。

看來必須抓緊時間了。

我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我來這裡是因為需要妳的幫助。」

「我的幫助？」

「今天我要摧毀孔弼鬥一行人。」

李智慧的眼神彷彿在揣度我的真心，「你認真的嗎？」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智慧』的理解程度上升。］

女孩思忖片刻便搖頭，「光靠大叔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那些小嘍囉全撲上來就應付不了。」

「有妳當幫手也辦不到嗎？」

李智慧彷彿自尊心受創般倏然回過頭。

她確實會感到受傷。因為早在抵達這個站點的第一天，她就挑戰過孔弼鬥，最後落荒而逃。要不是劉眾赫正好出現救了她，李智慧早已死無全屍。

我看著李智慧，「我有辦法。那個辦法，只要妳肯幫忙一定行得通。」

「……師父要我守著這裡。」女孩面露猶豫之色。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若妳不幫忙，這裡的人們大多數都會死。」

「反正他們遲早都會死。」

「是劉眾赫這麼說的嗎？」

李智慧的眼神劇烈動搖。

我趁勝追擊，「昨天和我們說話的男孩死了，妳知道吧？」

「……知道。」

「他本來有機會活下來，然後今天也會啪噠啪噠地朝我們跑來，滿嘴劉眾赫長劉眾赫短，說他的英雄事蹟。」

「那是……」

「是劉眾赫殺了那個孩子。他明明能夠拯救他，但還是殺了他。」

說著，我心裡浮現複雜的情緒。

真是可笑。雖然說得冠冕堂皇，但我和劉眾赫並沒有本質上的差異。在地鐵車廂的時候、在金湖站的時候……我以自身安全受到威脅為由，對人們置之不理，拒絕伸出援手。只不過，越是偽善的偽君子，越能說出滿嘴漂亮的話語。

「在地鐵上的時候，我看見了妳的任務影片。就是妳殺了同班同學存活下來的影片。」

「……住口。」李智慧削瘦的雙肩顫抖著。

我繼續說道：「其實，妳也很不想那麼做吧。」

［登場人物『李智慧』劇烈動搖。］

她緊緊握著拳頭，咬牙道：「大叔你懂什麼？」

「我當然不懂。我只不過是隨心所欲，有話直說罷了。」我直直地看進李智慧的雙眸，「但既然囉唆了這麼多，有一句話一定要告訴妳。萬一妳今天選擇逃避，妳絕對會後悔一輩子的。」

［登場人物『李智慧』陷入深刻的苦惱。］

我並不熟悉身為普通人的李智慧，但我瞭解作為登場人物的她。若就此對這個少女放任不管，她將會成為劉眾赫忠誠的部下。可那是日後的故事，現在的她還不是。儘管她對劉眾赫有著強烈的憧憬，但她的本質終究與劉眾赫不同。

等到李智慧開口，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了。

「如果我幫你，人們就能活下來嗎？」她低聲問道。

我堅定地點點頭，「就算不是全部，也會有很多人活下來。」

「……要我幫你做什麼？」

「要做的工作會從今天傍晚七點開始。」

我將計畫娓娓道來，但只說了那些她需要知道的部分。

李智慧靜靜聽完，表情呆滯地逐漸張大了嘴。

「你的腦子沒壞吧？你真的要這樣做？」

「沒錯。」

「……講真的，我不覺得行得通。再提醒你一聲，我還沒答應要幫你。」

「怎麼選擇是妳的自由。」

嘴上這麼說，但我確定李智慧會行動的。畢竟這個口無遮攔的孩子，並非平白無故得到忠武公的青睞。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欣賞您的厚臉皮。］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李智慧的背後星對您頗有好感。］

［額外獲得100 Coin贊助。］

現在，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就緒。

2.

到了約定時間，我和同伴們在三號線月臺碰頭。夥伴們正在各自檢查自己的武器，看來李賢誠將工作處理得很確實。

「獨子先生拜託我的東西，已經全部分給大家了。」

由於這段時間使用的武器嚴重耗損，我便委託李賢誠製作新的武器。材料用的是我在昨晚的死鬥中擊殺的八級地下種地魔。以地魔犄角打磨而成的長刀和長矛雖然也不堪長期使用，但作為權宜之計則正合適不過。

鄭熙媛露出滿意的微笑，「確實比之前的更輕也更結實呢。」

「啊……獨子先生、賢誠先生，謝謝你們，真的。」劉尚雅深深低下了頭。

由於地魔的犄角難以製成鈍器，因此李吉永手裡仍是之前用螻蛄頭骨製作的武器。男孩不發一語，只是悶悶不樂地盯著地面。我摸了摸他的頭。

「事情會很棘手，也有可能面臨比昨天更危險的情況。大家都準備好了嗎？」

一行人都嚴肅地點了頭。

「那就按照計畫，開始吧。」

現在開始是與時間的賽跑，要用最快的速度，務必趕在屋主聯盟的人們察覺事態之前完成。等鄭熙媛、劉尚雅、李吉永三人為了各自負責的任務消失在該樓層，我便和李賢誠一起跑上樓梯。

李賢誠不是很有自信地說道：「獨子先生，老實說，我不知道事情會不會順利。」

你可是這場作戰的核心人物，千萬不能說出這種話啊。

「不會有問題的。」我刻意用堅定的語氣回答。

李賢誠依舊面露不安，「同伴們似乎比想像中更加依賴我，讓我感到很有壓力，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因為賢誠先生的確是值得依賴的人。」

「很謝謝你這麼說。其實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驗，即使在軍隊，我也不曾被誰這樣信賴過。」

這是我聞所未聞的故事。這麼說來，我對於李賢誠的軍旅生活幾乎一無所知，因為《滅活法》中也只是簡單地一筆帶過。

我誠懇地說道：「等這次的事件落幕，我很想聽聽賢誠先生的故事。」

雖是無意間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但李賢誠似乎比我所想的更受打動。

［登場人物『李賢誠』對您敞開心扉。］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理解程度大幅上升。］

李賢誠望著我片刻，「和獨子先生聊天的時候，偶爾會有種奇怪的感覺。」

「嗯？什麼？」

「好像你從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我一樣……雖然我也說不上來……」李賢誠用手撓著臉頰，話尾未盡。「啊，我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只是不管怎麼說……」

「嗯，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謝謝你，這樣說來，我也對獨子先生的故事很好奇呢。」

「我的故事嗎？」

「對，我第一次遇到像獨子先生這麼神奇的人。我也很想知道，在世界改變之前你從事什麼工作，對各方面都很好奇。」

我的心情忽然有些奇異。我所讀過的小說的角色，竟然開始對我感到好奇，感覺有些彆扭，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故事很無趣的。」

「就算如此，我還是想聽。」

我的腦中突然掠過一個疑問。在《滅活法》尚未變成現實的時候，李賢誠也和我生活在同樣的世界嗎？或者，他是在小說轉變為現實的時候才生成的人物呢？

答案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無論是哪一種，李賢誠現在都已經是活生生的人，而且就在我的眼前。

這時，許多中年人從正前方迎面而來。

「喔喔，是劉眾赫的朋友啊，你是來協商的嗎？」

來了，屋主聯盟。

「怎麼就你們兩個過來？其他人呢？」說著這句話的中年男子手中，還緊抓著一位女子的衣領，她是之前死守五人Green Zone的其中一人。

男子察覺到我的視線，嘻嘻一笑，「啊啊，因為這位朋友不想賣地……你們不用管她。」

「救、救命啊，請救救我！」女子目光驚慌，懇求般地直望著我。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開始不住騷動，但我仍按兵不動。因為在此刻，有人將會代替我挺身而出。

「請放開那位小姐。」

說話的，正是李賢誠。

「你誰啊你？」中年人不以為然地反問。

李賢誠望了我一眼，彷彿在尋求認同。我肯定地點了點頭。

［登場人物『李賢誠』出於自身意志想實踐正義。］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即將進化。］

屋主聯盟的人紛紛拔出兵器，來勢洶洶。我估算著時機也差不多了，便將多餘的Coin盡數投入提升能力值。

［使用1,200 Coin投資『體力』。］

［體力Lv.15 → 體力Lv.18。］

［體力等級增加！］

［使用1,200 Coin投資『肌力』。］

［肌力Lv.15 → 肌力Lv.18。］

［肌力等級增加！］

此時必須以最少的投資收穫最大效益。

［持有Coin：20,450 C。］

因為剩下的Coin還有其他非用不可的地方。

轟匡匡匡！地鐵站裡四下傳來微弱的爆破聲響，緊接著則是此起彼落的嘈雜騷動。

那是夥伴們的信號。

「賢誠先生！」我喝道。

李賢誠一點頭回應，我們立刻朝著面前的男子們衝去。

屋主聯盟的人亂了手腳，慌張地放聲高喊：「什麼！這些混帳！」

［已發動專用技能『白清罡氣Lv.1』。］

「呃啊啊啊！」

抓住女子衣領的中年男子整隻手臂轉眼間飛上半空，如噴泉般狂湧而出的血柱讓他們一時僵在原地。李賢誠和我無視他們的存在繼續疾奔，晚了許多才回過神來的中年男子們也拚命追了上來。

「那些瘋子！攔住他們！」

來到地下二樓的通道，就是孔弼斗的私有地了。

［您已侵犯到私有地！］

鎮守在前方的屋主聯盟成員此時也發現了我們，「包圍他們！」

他們似乎減少了部分成員，人數低於預期，但前後方仍各有約二十人，我方若要以二敵多依舊難以抗衡。雖然，我壓根沒想與他們抗衡就是了。

在我們和前方的聯盟成員即將短兵相交的瞬間，李賢誠舉起鐵製盾牌倏然突進，擋在我的身前。

［登場人物『李賢誠』使用星痕『力推泰山Lv.1』！］

「嗚啊啊啊啊！」以驚人的肌力衝上前的李賢誠，如推骨牌般推倒一大排男子，並繼續疾走推進。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星痕『武裝地帶Lv.4』！］

私有地各處立刻升起砲臺，紅色魔力彈開始填充，準備展開砲擊。迷你砲臺總共有五座，看來短時間內他的武裝地帶又提升了等級。

「獨子先生！」

我閃身超越李賢誠，同時他將鐵製盾牌交到我手中。掌心才感受到盾牌厚重結實的觸感，砲擊便鋪天蓋地朝我襲來。

轟！砰轟！砰砰砰！

沉重的衝擊伴隨著雷霆萬鈞的巨響，震得我緊握盾牌的手臂隱隱生疼。魔力等級十九的武裝地帶果然不同凡響，但現在的我也足以承受。

［由於道具『不會折斷的信念』附加效果，體力等級突破20。］

［更高階的強韌保護著您的肉體。］

「原來是狂妄自大的租客來了啊。」孔弼鬥冷淡的嗓音從盾牌的另一頭傳來。

受到魔力彈砲擊的牽制，我們難以移動腳步，聯盟成員的臉上又出現了勝券在握的神色。鐵製盾牌的耐久度隨著猛烈的砲擊不斷下降，接下來大約只能再承受十五發左右的砲彈。

孔弼鬥興味盎然地說道：「看你們全副武裝的樣子，好像不是來繳罰金的。有何貴幹？」

「我不想再當租客了。」

「真有意思，你是來搶我的土地？」

我勾起嘴角，「這個嘛，不好說。」

［由於登場人物『孔弼鬥』的『私有地』效果，非法入侵者的部分能力值降低。］

開始了，孔弼鬥能力的可怕之處便在於此。私有地的負面作用再加上武裝地帶的特殊守城效果，砲塔上滾燙發紅的砲身開始凝聚赤紅色的魔力。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迷你砲塔』準備充填『強化魔力彈』。］

只要「私有地」和「武裝地帶」這招組合技不被攻克，任務前期幾乎沒有化身能與孔弼鬥匹敵。

「去死吧。」

就在強化魔力彈發射的瞬間，遠處傳來了人們的驚叫。身上負傷的屋主聯盟成員，上氣不接下氣地從各處朝著這裡跑來。

「弼、弼鬥先生！土地被……！」

那是被鋒利長刀所傷的痕跡。李智慧行動了。

時機已到。

我望向李賢誠，「賢誠先生，就是現在。」

李賢誠的瞳孔仍陣陣顫抖。

「粉碎一切吧！」

彷彿等待這一刻許久，李賢誠握拳高高揮向空中。雖然他的眼神仍充滿不安及焦躁，但神色中亦有著絕不退縮的決心。

［登場人物『李賢誠』的特性進化！］

李賢誠身上開始籠罩銀白色的光暈，流光耀眼奪目。

我凝視著眼前的光景，內心充滿感動。

李賢誠的特性進化是我在整部《滅活法》中最喜歡的場面之一。鋼鐵劍帝李賢誠成為最強配角之一的理由便是　　

［因特性進化，開放全新的星痕。］

這一擊壓倒性的力量，就是讓李賢誠躋身《滅活法》強者之巔的理由。

［登場人物『李賢誠』使用星痕『粉碎泰山Lv.1』！］

李賢誠緊握的拳頭逐漸凝聚起銀白色的魔力，他的手臂也隨之變得超乎常理地巨大。

「喝啊啊啊啊啊！」伴隨一聲吼叫，李賢誠重拳砸向地面。

爆炸般的刺耳聲響在耳邊轟鳴，破碎的地面碎塊飛濺空中。驚慌失措的聯盟成員高聲慘呼。

「什、什麼！」

岌岌可危的龜裂瞬間爬滿地面，砲塔的地基也扭曲掀起。錯發的魔力彈將與目標毫不相關的地方轟碎，隨著爆裂不斷擴散，滾滾煙塵淹沒了四周。沒過多久，地下二樓的地面伴隨巨大的震動開始崩潰。

［『Green Zone』遭到破壞。］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私有地』遭到破壞。］

我看著坍塌下沉的地面，朝面如死灰的孔弼鬥露出笑容。

「回到你沒有土地的時期吧。」

3.

孔弼鬥對於任務尚有用處，我不能除掉他，但也不可能讓他乖乖走出自己的領地。有時若想要解決進退兩難的局面，不如直接專註解決造成兩難的根源。

既然那傢伙待在自己的私有地會造成問題，那就破壞私有地本身。

「呃呃……拉、拉我出去。」

「這些混帳王八蛋……」

只不過，執行這個方案需要強大的武力，需要能夠在一擊之內將巨大的私有地領域粉碎殆盡的壓倒性力量。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加緊催促李賢誠的進化。

「呃呃呃……」人們被壓倒在坍方沉陷至地下三樓的地面下，發出陣陣呻吟。

作戰成功。

一旦Green Zone消失，屋主們也就失去了他們的「房間」。漫天煙塵中，孔弼鬥正怒不可遏地看著我們。在他打算開口的瞬間，鼻荊的聲音卻搶先衝進我的耳裡。

　你這是在幹什麼啊！呃啊啊啊！

『安靜點。』

　你這瘋子！你害現在忠武路的鬼怪們都亂成一團了啦！

即便祂不說，我的腦袋裡星座們的訊息音早已嗡嗡響個不停，令人頭痛欲裂。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欣賞您的搗亂。］

［星座『禿頭義兵長』欣賞您的革命。］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喜歡破壞與混沌。］

［您獲得300 Coin贊助。］

聯盟成員接二連三爬起身來，衝著我們放聲大喊。

「抓、抓住那傢伙！」

「殺了他！」

我和李賢誠隨即發足跑向下方樓層的月臺。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李賢誠的特性進化總算圓滿成功。嚴格來說這只是跨出了第一步，但光是李賢誠能夠使用星痕「粉碎泰山」，我們一行人的戰力就已經大幅強化。

「賢誠先生，剛剛那個技能你還能再用幾次？」

「我想最多就一、兩次而已。」李賢誠氣喘吁吁，神色相當疲憊。

這也合情合理，因為粉碎泰山這種等級的星痕，是大量消耗體力及魔力的大絕招。單就物理攻擊能力來說，幾乎沒有其他肉體強化型的技能足以比擬其威力。

此時，方才分頭前往地下各樓層的夥伴們朝我們飛奔過來。我立刻朝著帶頭跑來的劉尚雅問道：「應該都破壞了吧？」

「全都破壞掉了！」

後頭跟上來的鄭熙媛也補上一句，「真沒想到『房間』可以用這種方式擊碎，我們一起對地板狂敲猛打，然後就砰一聲……」

我拜託劉尚雅、鄭熙媛和李吉永各自負責破壞小規模的Green Zone。除了孔弼斗的地盤之外，大部分的Green Zone容納人數都未滿三人。雖然還有些大小尷尬的區域，但負責處理那些Green Zone的另有其人。

　喂！你聽見我的話沒有？你現在是想怎樣？

另一邊，鼻荊依舊在鬼怪通訊裡大呼小叫。

『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忘了嗎？忠武路不是隻有我的頻道。幹出這種事，你是真的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

我自然知道。贊助孔弼斗的那些頻道裡的星座們，現在應該正暴跳如雷。

『孔弼鬥屬於誰的頻道？』

　……是鼻流那小子的頻道，BIR-3642。

『鼻流？就是不久前替禰代班的那個鬼怪？』

　對，就是那傢伙。

『祂的頻道訂閱者都是什麼類型？』

　是以「尋找遊戲」為主要族群的頻道。

怪不得鼻流那時候的任務內容那麼過激啊。很好，既然已經塞了觀眾滿口地瓜49，讓他們難受了一回，頻道裡的反應肯定會比預期更加火熱。

我們一走下四號線的轉乘階梯，就看見了令人開心的面孔。女高中生手中吊兒郎當地晃著武士刀。

「都破壞了？」

「嗯，輕輕鬆鬆。」

李智慧負責的是五到八人規模的Green Zone，這些單靠鄭熙媛一人難以擺平的困難區域都交給了她。她也不愧是劉眾赫的弟子……不，不愧是擁有聖雄偉人化身實力的人。這麼一來，忠武路再也沒有Green Zone了。

「不過接下來要怎麼辦？那些傢伙應該會抓狂找你報復耶。啊，說人人到。」望著我身後的李智慧一個勁地嘟囔著，「順帶一提，這次我可不幫忙喔。」

「我也不奢望。」

看著飛快抽身的李智慧，鄭熙媛斜眼怒視，「她搞什麼？」

這麼說來，鄭熙媛還不知道關於李智慧的事。但我沒時間細說了。

　哎……你這小子，這下大事不妙囉。

隨著鼻荊的話，系統訊息傳來。

［產生懸賞任務！］

事情真是變得相當有趣啊。我早就預期會演變成這種狀況，接下來站內的所有化身，都會為了逮到我往三號線月臺聚集而來。

在我身邊的鄭熙媛問道：「現在只要殺掉獨子先生，就能獨拿兩千Coin嗎？」

「怎麼，妳想殺了我？」

「哎呀，怎麼可能。如果懸賞二十萬Coin我倒是會考慮考慮。」

我不禁失笑。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二十萬Coin有多少價值啊。

「獨子先生，請到我身後。」

李賢誠率先擋在我身前。他的身旁有鄭熙媛把守，劉尚雅和李吉永也分別守在我的兩側攔住去路，就像是以我為中心形成了防禦陣地。

鄭熙媛笑了起來，「這下終於能還點人情了。」

李賢誠也堅定無比地說道：「獨子先生，我們無論如何都會擋下他們。」

流露出敵意的人們開始聚集到我們周邊，不只是殺氣騰騰的屋主聯盟，被懸賞任務矇蔽了雙眼的租客也紛紛加入。

看著緊握武器的李吉永，我開口說道：「用不著緊張。」

我輕輕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瞥向鐵軌方向，「因為他們該對抗的不是我們。」

雖然來不及確認章節，但我確信我曾讀過這樣的場面　　因為反覆回歸而陷入瘋狂暴走的劉眾赫，曾經一抵達忠武路就將所有的Green Zone破壞殆盡。

和此刻一樣。

［由於站內『Green Zone』全數遭到破壞，主線任務系統失控。］

［依據剩餘任務進程自動調整難易度。］

［已更新任務內容！］

原本任務的剩餘日數是三天。Green Zone任務一旦失控暴走，將會一次性大量放出剩餘任務期間預訂生成的怪物。

簡單來說，該展開單純的防禦戰爭了。

［緊急防衛戰已開始！］

朝我進逼的人們發出倉皇的尖叫。在玻璃月臺門的外側，傳來陣陣帶著威脅的怒吼咆叫，不久後將如驚濤駭浪般湧來的怪物身影逐漸變得清晰。

「瘋了！那些是什麼鬼！」

三號線月臺上亂成一團。看見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的怪物，人們感到驚慌失措，懸賞任務瞬間被拋至腦後。

帶頭的地魔衝上前狠狠咬住一個聯盟成員，慌亂的人群不知所措地高聲驚叫，一鬨而散。

機會只有現在。我朝著夥伴們大叫：「快跑去轉乘通道！」

眾人全力狂奔踏上轉乘的階梯，在即將到達樓梯頂端時，我回身攔阻了人們逃跑的路線。

人群頓時爆發出不滿的聲浪。

「搞什麼！快閃開！」

「想找死嗎？」

我狠狠踹開幾個緊跟在後的人，抽出了劍。看見纏繞著白清罡氣的劍身，人們大吃一驚，猶豫地向後退去。

我朗聲說道：「你們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

「什、什麼？」

「就算跑上樓，你們也無法活命。」

人們的臉上流露出絕望的神色。如今沒了「房間」，忠武路站內已經再也沒有能夠安全躲避怪物的地方了。

「那你想叫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正面對抗。」

「別胡說八道，快滾開！這全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所有的房間都破壞掉……」

我發動「信念之刃」，將劍刃插進身前的階梯。

「嗚啊啊啊！」

一陣轟隆巨響，階梯隨之坍塌。樓梯上的人們接連摔落。雖然做法有些殘忍，但這是必要的手段。

「瘋子！趕快去找其他樓梯！快！」

哎呀，大概無法如你們所願囉。我望向李賢誠早已奔得老遠的背影，除了被我破壞殆盡的轉乘通道階梯外，剩下的樓梯僅有一座。不出多久，我就聽見走道的另一端傳來轟隆隆的坍塌聲響。

「不行！呃啊啊啊！」被關在三號線月臺上的人們紛紛發出絕望的吶喊。

李智慧不知何時跟著我們跑上了樓梯。這時她表情僵硬地朝我說道：「大叔，這和你原本說的不一樣啊？要是這樣放任不管，他們……」

「我當然知道。」

我俯瞰著下方儼然已成人間煉獄的樓層。如果我們就此撒手不管，那些人全都難逃一死。而不斷湧來的怪物也會踩上彼此的屍體當跳板，一路衝向上方樓層。那可不是我樂見的畫面。

［已發動專用技能『書籤』。］

［已啟動「人物書籤」。］

［可使用書籤欄位：3個。］

［開啟可啟動的書籤目錄。］

我啟動三號書籤。

［已啟動3號書籤。］

［書籤技能等級不足，使用時間縮短。］

［使用時間：5分鐘。］

［您對於該人物的理解度不足，僅能發動該人物部分技能。］

［已發動『煽動Lv.2』。］

我感到舌頭似乎突然有了自己的生命，正在蠢蠢欲動，原來千仁浩就是這種心情啊。我俯瞰著下方樓層，在一片狼籍之中，遠遠看見一個中年男子的後腦勺。

「喂，孔弼鬥。你還要在那裡呆站到什麼時候？」

聽見聲音的孔弼鬥朝我瞪大了眼睛，「你這兔崽子！」

「想活命就趕緊行動吧，只要你採取行動，其他人也都能活命。」

煽動的力量在被恐懼攫獲的人們耳裡悄悄滲透。

「弼、弼鬥先生！」

「弼鬥先生，救救我們啊！」

看見孔弼斗的表情逐漸扭曲，我彷彿化身為金湖站的千仁浩，繼續說道：「第三個任務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困難。只要所有人都放棄『房間』，參與防衛戰，就只會出現大家足以應付的怪物數量。」

這段話有一半是事實。倘若在我抵達這裡以前，忠武路站的所有人便團結一致共同戰鬥，那受害情況將會比現在輕微得多。

換言之，Green Zone是這個任務中最大的陷阱。

「只要孔弼鬥和大家攜手一起戰鬥，各位肯定都能存活下來。」

並肩抵抗的人將活下來，為了獨活選擇逃跑的人難逃一死。

［登場人物『李智慧』的背後星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海上戰神』贊同地點了點頭。］

「現在你們已經沒有『房間』了，屋主也好，房客也罷，不要再逃避了，挺身戰鬥吧。再不行動的話，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越是像這般緊急的情況，煽動技能的效果越是卓絕。

「可惡，那個天殺的……」

「弼鬥先生！請幫幫我們！」

屋主聯盟的成員紛紛圍繞在孔弼鬥身邊，如果他此時選擇獨活而逃跑，那他的屋主聯盟將就此潰散。

最後，孔弼鬥終於下定了決心。

「該死……大家都靠過來！」

以孔弼鬥為中心，下層的人們開始逐漸靠攏。

「重新設置『武裝地帶』需要一點時間，大家再撐一下！」

核心依舊是孔弼斗的武裝地帶。不過，武裝地帶的缺點便是若要遷移設置地區，每回都需要耗費大量時間。下方樓層到處血光飛濺，被怪物襲擊撕咬的人們發出陣陣慘叫。

「呃、呃啊啊！」

正如我所猜想，先被拋棄在防禦陣型外的，便是不屬於聯盟成員的租客。

「劉尚雅小姐。」

「好的，交給我。」

不須我多加說明，劉尚雅便明白自己該做些什麼。她使出「線繩綑綁」，展開一綑魔力絲線，逐一營救無法戰鬥的人們。

「呃、呃呃……謝謝，謝謝妳。」

被線繩綑綁的租客們，一個接一個搖搖晃晃地被營救到階梯上層。

他們哆嗦著身軀，包紮受傷的部位。其中幾個人偶然和我對上了眼，小心翼翼地提起了武器。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啊，你是在想懸賞金嗎？」

［『懸賞任務』時間結束。］

［化身『金獨子』的懸賞金已取消。］

「真可惜，你應該早點撲上來的。」

「對、對不起。」租客們這才愧疚地放下了手中武器。

這時，下方傳來孔弼鬥響亮的呼喊。

「全部讓開！」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星痕『武裝地帶Lv.4』！］

伴隨著機關運作聲，五座炮臺從地板下升起，砲口高舉，霎時間所有砲臺分別轟炸出赤紅色的壓縮魔力彈。遭受武裝地帶砲彈攻勢洗禮的大批螻蛄發出慘叫，地魔也不再來勢洶洶。

人群中爆發出響徹雲霄的歡呼聲。

「不、不愧是弼鬥先生！」

「哇啊啊啊啊！」

不愧是孔弼鬥。論及守城戰類型的任務，絕對沒有任何化身的戰鬥效率能夠望其項背。十惡果然不是白當的。

「都給我去死，混帳東西！」情緒高漲的孔弼鬥又是一輪胡搞蠻幹的重砲轟擊。

李賢誠感嘆地說道：「真是威力強大的星痕。但看起來很消耗魔力，他撐得住嗎？」

「那個星痕的CP值50很高，一時半刻不會有問題。」

「但我們不出手幫忙的話……」

「暫時靠孔弼鬥一個人就夠了。就算下去，也只會妨礙他發射砲擊而已。」

孔弼斗的背後星「防禦大師」是對這類型任務相當狂熱的傢伙。因此，只要祂持續支援孔弼鬥，孔弼鬥就絕不會在這裡倒下。不過，這也是在祂還能提供贊助的前提之下。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伸展著雙腿說道：「我們就先偷懶一下吧。」

「這麼快就到個人整備時間了嗎？」李賢誠也跟著坐了下來。

終於放鬆警惕的夥伴們接二連三地坐下休息。

鄭熙媛開口說道：「謝了，我正好覺得睡眠不足呢，該小睡一下了。」

「請便。」

十分鐘後，鄭熙媛還真的大大方方地躺著打起了鼾。雖然我是說了讓她隨意，但真難想像她的神經究竟有多粗。

「這麼放鬆真的沒關係嗎？」劉尚雅有些擔憂地問道。

也是，難免會感到有些混亂吧，畢竟至今都不曾有過這麼舒適的任務。我們需要做的事，就只有偶爾出手撈起幾個陷入危機的人，僅此而已。

我露齒一笑，「妳就當作這次是選對邊了吧。」

「那麼他……」劉尚雅看向下方。

「當然就是站錯邊囉。」

下方的孔弼鬥也逐漸顯露出疲態。

「嗚呃呃呃啊啊啊！」

所以才說平時該與人為善嘛。

「這些混……該死　　！」

在無止無盡的怪物浪濤之中，孔弼斗的怒吼迴盪著。

4.

戰鬥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小時，孔弼鬥隻身支撐著整場戰鬥。雖然怪物的數量看似沒有減少，但他也確實了不起，不愧被稱為十惡之中數一數二的最強防禦。

「去死吧！臭怪物啊！」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武裝地帶』等級已提升！］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私有地』等級已提升！］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獲得技能『防護壁』！］

隨著密集使用武裝地帶，技能的等級也快速飛升。孔弼斗的背後星似乎也相當著急，配合那傢伙的成長不斷傾力投注支援。

因為只要能夠挺過這一關，孔弼鬥將會得到飛躍性的成長。但前提當然是，他能夠堅持到最後。

「吼喔喔喔喔喔喔　　！」

根據任務指示，孔弼鬥還必須再撐過整整七個小時。要是來盒爆米花就能看場好戲了，真可惜。

一旁的李智慧正咯咯笑個不停，觀賞著下方的景象。這丫頭明明剛才還責備我要我救人，看她這態度轉換的速度，真不愧是劉眾赫的弟子。

「不過，劉眾赫怎麼還沒來？」

「我怎麼知道？師父一直都很忙。」

很忙啊……也對，會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打算獨吞一切的傢伙肯定都是最忙的。

我俯看著下方孔弼鬥岌岌可危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問道：「劉眾赫是什麼時候進入地下城的？」

「差不多今天早上九點吧。」李智慧止住話頭，瞄了我一眼，「慢著，你怎麼會知道師父去地下城？」

我沒有理會李智慧，只是在心中計算著時間。現在是晚上八點，劉眾赫進入副本已經過了十一個小時，卻直到現在都沒有出來……

該死，非採取行動不可了嗎？如果身為主人公的劉眾赫出了什麼事，那就麻煩了。

思忖片刻，我打開了鬼怪通訊。

『鼻荊。』

鼻荊正在半空中嘻嘻笑著，此時倏地轉頭望向我。

　幹嘛？怎麼啦？

『幫我打開鬼怪包袱。』

　什麼？喂，不行！現在訂閱的星座數正在增加欸！

可想而知。由於我剛剛的活躍，孔弼鬥這支股票正在更新股價跌停板下限，不但左支右絀，甚至還掉進了我的陷阱，開心地當了一回冤大頭。「尋找遊戲」這種性格急躁的星座集團，怎麼可能還留在孔弼鬥所屬的頻道裡。

那麼，離開了原訂閱頻道的星座們會去哪裡呢？

［大量新的星座進入頻道。］

想當然，就會流動到我所在的鼻荊的頻道了。

［#BI-7623頻道準備擴張。］

　呵呵、呵呵呵，你看看，現在連我的頻道都……

鼻荊會樂成這樣也不是沒有道理，但現在可不是我也可以跟著嘻鬧的時候。

『如果不想毀掉頻道就快點打開。找個藉口說準備進行頻道擴張，進一下廣告不就行了。』

　吼，真的很不想欸……

鼻荊口中嘟嘟囔囔，但還是順從地播送廣告，替我打開了鬼怪包袱。終於是時候掏出這段時間省下來的財產了。

『給禰五千Coin，幫我升級成黃金會員。』

鼻荊盯著我看了片刻，這才嘆了口氣，接著系統的訊息音響起。

［您花費了5,000 Coin。］

［恭喜您！您已成為『鬼怪包袱』黃金會員！］

會員等級一改變，鬼怪包袱的背景畫面也更新了。果然有Coin就是大爺，我看著新增的商品目錄感嘆著，並從其中挑選了所需的道具放入購物車。

＊背後契約書：10,000 Coin

＊中級魔力恢復藥水10個：5,000 Coin

首先是一份契約書，再來十個中級魔力藥水……只要這些就夠了。雖然眼下的開銷是大了點，但頻道很快就會升級，這點損失用不著多久就能回本。

鼻荊清點著我放進購物車的商品，神經質地叫嚷起來。

　你為什麼要買契約書？這麼快就忘記我們的契約內容了？說好了你不會選擇背後星的啊！

『你在說什麼？事到如今我幹嘛跟背後星簽約？』

何況若是真有背後星，我又何必花自己的Coin買契約書呢。鼻荊這小子真不是普通的草包啊。

［您花費了15,000 Coin。］

［您獲得『背後契約書』。］

［您獲得『中級魔力恢復藥水』10個。］

看見物品從空中緩緩而降，劉尚雅有些好奇，「那是什麼？」

「是將『甲方』變成『乙方』的契約書。」

我仔細地寫完契約內容，在甲方欄位簽好了名字，靜靜地等著。這時我的「乙方」也差不多該有點反應了。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背後星向周邊星座尋求幫助。］

孔弼斗的背後星終於來到了極限，開始向其他頻道發送請求支援的訊息。那傢伙的背後星本來就不是坐擁鉅額Coin的星座，畢竟不是每個星座都是富豪。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冷笑了一聲。］

由於孔弼斗的自作自受，頻道內的其他星座不願意提供贊助，而自己唯一的化身又危在旦夕……一切都按計畫發展。

鼻荊似乎看出了端倪，喃喃自語。

　慢著，你該不是想……

看著猶如風中殘燭的孔弼鬥，我朝他喊話，「喂，你啊。」

砰砰砰砰！發了瘋似地連續發射砲擊的孔弼鬥，吃力地抬頭看著我。

「你是想死在這裡，還是要跟我簽下契約？」我繼續說道。

孔弼鬥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什、什麼……？」

「我不是星座，沒辦法成為背後星。不過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當『背後支援者』，你意下如何？」

孔弼鬥對我怒目而視，「說什麼鬼話，你這瘋子！」

「孔弼鬥你閉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什麼……？」

我一手拿著契約書，另一手晃了晃中級魔力恢復藥水，繼續問道：「快點回答喔，和我簽約的話，我就會贊助這邊全部的藥水。」

接著，我的眼前浮現了一條訊息。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背後星亮出了自己的名號。］

［星座『防禦大師』啼笑皆非地望著您。］

原來如此，看來祂還沒做好變成「乙方」的心理準備。我不疾不徐，反正隨著時間推移，對方只能等著火燒屁股。

鼻荊無言以對地看著我。

　先生……請問你是瘋子嗎？

『又怎麼了？』

　我活到這麼大，頭一次見到要贊助星座的傢伙。

『不行嗎？』

　對方是星座欸！為什麼要跟區區人類簽約？

『那是禰的想法。』

防禦大師。相較於祂擁有的強大能力，是層級很低的星座。祂曾經存在的世界，在很久以前經歷過「任務」而毀滅，因此防禦大師的傳說如今已不再膾炙人口。

神話傳說消失的星座無法再收受Coin，甚至不久之後連自身的存在也將消逝。包含防禦大師在內，部分星座相當執著於尋找化身就是這個緣故。因為星座們可以透過自己選擇的化身，讓世界持續記憶自己的神話與存在。

『那個傢伙，已經沒有Coin了。』

　什麼？

不久前開始，孔弼斗的力量就急遽銳減。防禦大師和鼠輩的君主之流不同，祂是相當愛惜自己化身的星座。然而孔弼鬥卻節節敗退，命在旦夕，就代表祂的Coin已經見底了。

理所當然，耗盡Coin的星座，也無法再簽訂背後契約。

當星座不能再創造新的化身又會如何？

『孔弼鬥一死，那個星座的傳說就會被遺忘。』

對星座而言，被世人遺忘就意味著消亡。

鼻荊的眼裡流露出些微的恐懼。

　你到底……

如果能將孔弼鬥納入麾下，將是無可比擬的一張好牌。劉眾赫在無數的回歸中也嘗試吸收孔弼鬥好幾次，當然是一次也沒有成功。

這時，劉尚雅略帶擔憂地開口，「獨子先生，再這樣下去，那個人是不是會死啊？」

孔弼鬥嗆咳出鮮血，咬緊牙關堅持著。現在的武裝地帶只剩下寥寥兩座迷你砲臺，是時候結束餘興節目了。

［星座『防禦大師』對契約書的內容感到好奇。］

來了。我立刻將契約書展開。

［星座『防禦大師』開始閱讀契約書。］

在一旁看到這番景象的鼻荊驚訝地瞪大了眼。

　真的？不是吧，真的假的啊？

「搞什麼！這是什麼意思！」樓下，七竅流血的孔弼鬥忽然間放聲大喊。既然是他的背後星的發言，想必他也收到了訊息。

還能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你要被賣掉囉。

屋主聯盟的人驚疑不定地看著孔弼鬥，「你、你在說什麼？弼鬥先生？」

［星座『防禦大師』要求給予考慮的時間。］

不久後，我看見了令人欣喜的訊息。

［星座『防禦大師』追加契約條款。］

［若同意追加條款，星座『防禦大師』將同意與您立下契約。］

我立刻確認了契約書內容。

對方要求生存權與成長權的保障，這種條款根本無需明文約束。若孔弼鬥加入我方，在不折磨死他的範圍內使喚他並使其成長，本來就是我的目的。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條款是第三條。

確認過所有契約內容後，我點了點頭，「簽約吧。」

孔弼鬥和我之間旋即出現了幽微的細線相連，系統也傳出訊息。

［已締結契約。］

［根據契約條款，您已成為化身『孔弼鬥』的『共同背後者』。］

［根據契約條款，您已獲得化身『孔弼鬥』的命令權。］

［該契約以五年為期，如未更新則自動延期。］

劉眾赫若是得知我竟然這麼輕易就將武裝城主孔弼鬥弄到手，肯定會氣到昏過去。如果沒有堅持讀到原作的後半段，我也不會知道背後契約書還能以這種方式使用。

我將恢復藥水遞給劉尚雅，「請幫我把這個交給孔弼鬥。大約每四十分鐘給一瓶就可以了。」

如此一來，那傢伙才能解決主線任務。

孔弼鬥透過劉尚雅接過藥水之後，懷疑地回頭看著我們，「這是什麼？」

「讓你喝了再戰。」

孔弼鬥猶豫片刻，終於打開瓶蓋喝下藥水。他的身上散出青藍色的煙霧，毀損的砲臺也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登場人物『孔弼鬥』的魔力已恢復。］

孔弼鬥伸手抹去嘴角殘留的藥水，抬眼望著我，「該死的傢伙，你以為這樣做我就會原諒你嗎？等我離開這裡的那天，就是你們這些傢伙的忌日……」

「閉嘴，孔弼鬥。」

［根據契約條款，已發動『命令權』！］

「唔、唔唔？唔唔唔唔？」

可憐的傢伙，對自己的處境還沒有半點概念嗎？

「你就認真打吧，別招惹我的同伴。」

「唔！呃唔唔……！」

孔弼鬥勃然大怒但無計可施，只好轉而瘋狂地發射砲臺。

砰砰砰砰砰！

看著孔弼鬥忽然之間變得服服貼貼，劉尚雅瞪圓了雙眼，「獨子先生？那個人突然間是怎麼了？」

「我只是把『甲方』變成『乙方』而已。現在可以不必擔心孔弼鬥了。」

此刻，星座們的訊息轟炸般地落下。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認為您的想法很有趣。］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因您的戰略，訝異得將如意棒掉到地上。］

［星座『深淵的黑焰龍』認為您狂妄自大。］

……

我自以為秘密地進行了簽約，然而這些反應神速的傢伙馬上就察覺了事態。防禦大師雖算不上高階星座，畢竟仍屬星座之列。

區區一介人類，竟然和星座並列成為「共同背後者」，星座們現在恐怕大受衝擊，其中也不乏和深淵的黑焰龍一樣反對我的傢伙吧。不過　　

［大多數星座對您相當矚目。］

［大多數星座希望成為您的背後星。］

意識到我的價值的星座數量，還是壓倒性佔了絕大多數。只要能夠成為我的背後星，甚至還能利用防禦大師的戰力，確實讓人心動。

孔弼鬥頻道的主人鬼怪鼻流也在此時出現在半空中。

［星座大人們！為什麼突然全都離開了！不、不要走啊！只要再等一下　　］

頻道訂閱人數倏然暴跌，那個在金湖站增設了「生存費」與「糧食懲罰」的混蛋鬼怪鼻流，正朝空中哭訴吶喊著。

［咦，噫噫噫噫！啊，不行……］

鬼怪鼻流的形體逐漸模糊消失。

［頻道#BIR-3642因訂閱人數不足，強制終止。］

看著一個頻道虛無地崩壞消失，鼻荊用顫抖的嗓音喃喃道。

　那個……獨子大人？

『幹嘛。』

　你該不會打從一開始，目標就是孔弼鬥吧？太扯了，人類怎麼可能……我到底是和什麼樣的人締約啊？

我聳了聳肩作為回答。既然這裡處理得差不多，也該往下一個場所移動了。

夥伴們似乎還沒搞清楚情況，一副暈頭轉向的模樣，我則向他們說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暫時離開一下。」

「什麼？現在嗎？」

「我必須趕去某個地方，麻煩李賢誠先生和劉尚雅小姐留在這裡。任務結束前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只要遞藥水給弼鬥那傢伙，順便休息就行了。」

鄭熙媛問道：「我和吉永呢？」

「跟我一起去吧。」

「要去哪裡？」

「嗯……雖然不太好說明，總之是有個壞蛋。」

「壞蛋？」

「對，不管人們死活、一心只想獨吞道具的壞蛋。現在我要去狠狠給他後腦勺一拳。」

而且一定要超用力。

鄭熙媛苦思後問道：「比孔弼鬥還要可惡的傢伙？」

我也思考片刻後答道：「比他差勁得多了。」

「那麼，走吧。」

「細節就邊走邊說吧。」

我帶著興沖沖的鄭熙媛和李吉永準備動身，但有個人猛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正是李智慧。

「慢著，大叔。你現在要去哪裡？」

正巧，我有不錯的預感。

「來得正好，妳也一起來吧。」

「去哪裡？」

「劉眾赫有危險。」

這句話在李智慧聽來彷彿玩笑，她噗哧笑出來，「你在說什麼鬼話？師父會有危險？」

看見我依舊神色凝重，李智慧的臉上也很快地失去了笑意。

「……認真？可是，大叔你是怎麼知道的？」

怎麼會不知道。關於妳師父的事，我可是世界排名第一……不，第二的權威人士。

我一邊留意時間一邊答道：「那個小子，去了位於一號出口的隱藏副本吧？」

「嗯，嗯？」

「而且他已經在裡面待了十一個小時了？」

「嗯嗯……」李智慧愣愣地回應。

依照我的記憶，原作中劉眾赫總共攻略忠武路的隱藏地下城八次。其中有兩次失敗、六次成功。問題在於，攻略失敗的兩次集中在回歸初期，分別是第八次和第十一次回歸。第八次回歸的劉眾赫，正是死在忠武路的隱藏地下城。

然而現在的劉眾赫才僅僅是第三次回歸。

「再這樣下去，劉眾赫今天就會死。」

如果我的預想沒錯，我們那位該死的回歸者，現在已經走上了「翻車魚51路線」。

---

44畢業於軍校的學生，將直接獲得學士學位，授與少尉軍階。

45韓國俗諺。

46韓國後高句麗王朝的創建君主，曾出家，法號善宗。因單眼失明，人稱一目大王。自認為彌勒下凡，自稱有神通觀心之術。

47朝鮮時期名將李舜臣的諡號。日本入侵朝鮮時期，李舜臣數度以海上戰術擊退敵軍而富盛名。被譽為韓國的民族英雄。

48這一詞最早由日本直譯為「地下城」或「地城」，電玩玩家則常稱其為「副本」或「迷宮」。譯文將視情況採副本與地下城混用。

49韓國常以「吃太多地瓜」的難以下嚥表示鬱悶、不暢快。

50性能與價格的相對比例，指產品根據它的價格所能提供的性能。

51又稱曼波魚。由於牠會翻肚仰躺在海面上，形似翻車死亡因而得名。傳說翻車魚易死，且死法多樣荒謬，但科學已證實此為不實說法，純屬誤解。

1.

我們立刻出發，趕往位於地下一樓的隱藏地下城副本入口。

李智慧和鄭熙媛帶頭，我和李吉永兩人尾隨在後，同時我正確認著手機內容。

……在頭痛欲裂的痛楚之中，劉眾赫神智渙散。

得放棄這次人生。

這便是劉眾赫的第八次回歸人生。

難不成……不可能吧，現在應該還不到這個發展。天殺的，才不過回歸第三次的傢伙，何必這麼亂來？像第二次回歸一樣慎重地採取行動，後半部的任務應該也可以輕鬆通過啊。

一抬起頭，就發現鄭熙媛正看著我。

「獨子先生，你在看什麼，那麼認真？」

「啊，我在看月曆……世界變成這樣，害我都搞不清日期了。」

說實話，看月曆搞不好都比這個有趣得多。有時候想到自己居然讀完了這部小說，連我都覺得神奇。

鄭熙媛狐疑地看著我，又轉頭看向李智慧，「話說，妳是叫智慧嗎？妳也用刀？」

「對，我很喜歡刀。」

「對吧？刀果然是最棒的，該說砍的時候手感很好嗎？」

「看來姐姐也知道那種手感呢。」

鄭熙媛咧嘴一笑，默不作聲地端詳著李智慧的武士刀。刀身泛著隱隱光澤，是相當高級的刀具。大概是劉眾赫給她的吧。

「妳的刀看起來很棒。」鄭熙媛欣羨地說道。

「啊，這是我師父給我的。姐姐呢？」

「我的……我、我的也不錯。」鄭熙媛低頭望著腰間。相較之下那把犄角製的長刀實在寒酸，她悄悄將刀往身軀另一側掩藏。

分明不是我的錯，我卻莫名地覺得過意不去。

我不禁插嘴對李智慧開口，「喂，為什麼妳對熙媛小姐那麼客氣，對我就沒大沒小？」

「喔……我對帥氣的姐姐比較沒抵抗力。」李智慧不甘不願地回答。

這答案似乎讓鄭熙媛相當滿意，一手用力環住了李智慧的脖子。大概同是擁有鬼殺技能的人彼此間意氣相投吧。

李智慧好不容易從鄭熙媛的手臂下解脫，開口問道：「不過，大叔你怎麼會想救我師父？」

「我們是夥伴嘛。」

「少跟我鬼扯。」

「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

「……怎麼像是我師父會說的話？」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意圖感到好奇。］

仔細想想，不只是李智慧，站在星座的立場也會對我的行動感到詫異。那傢伙到現在還是一有機會就想宰了我，而我仍自告奮勇地前去營救，確實不無怪異之處。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欣賞您試圖幫助墮落知己的心意。］

［您獲得100 Coin贊助。］

也有星座就這樣擅自誤會了。不過，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啊……與大天使烏列爾的期待正好相反，我之所以對劉眾赫伸出援手，是因為極為私人的理由。

理由就是，阻止那傢伙的「死亡回歸」。

劉眾赫的星痕「回歸」，能夠讓他在每次死亡時回到過去，是頗具主角光環的犯規技能。問題是對於他本人以外的配角來說，這種能力肯定會讓他們產生其他疑慮。

「不過，老大回歸後，之前的世界會變得怎麼樣？」

在劉眾赫回歸人生超過二位數的某一次，有個配角曾對劉眾赫提出這樣的疑問。雖然我記不得那人的名字，對劉眾赫給出的答案卻記憶鮮明。

「……我也不知道，我一向都只是選擇會有更多人活下來的世界。」

這話說穿了，就是被拋棄的世界與他無關的意思吧。

事實上，在原作中從來沒有明確描寫過，有關那傢伙回歸之後的世界的後續。無論是從理論、科學、魔法等各層面，任何說明都沒有。這也是令我感到不安的理由。

回歸者消失後的世界，究竟會變得如何？會和回歸者一起重置嗎？還是分離成為另一個平行時空的分支？

若是後者那就是萬幸，但萬一是前者，我的存在……

「哥哥？」

一聲呼喚讓我頓時回神，「喔，嗯？」

李吉永拉著我的衣袖，正用擔憂的眼神仰望著我。

「好像快到了。」

［已接近外圍區域，請留意勿任意脫離任務地區。］

警告訊息跳出。但忠武路的隱藏副本所在位置位於區域內，倒是無妨。

拐過轉角，一號出口便在眼前。在出口旁，副本的入口正散發著不祥的陰影迎接著我們。

［已發現「隱藏地下城」！］

［此地下城已被人發現，無法獲得最初發現成就。］

［您收到了新的隱藏任務！］

李智慧驚疑不定地後退一步，「……這是什麼？影院地下城？」

李吉永也是滿臉訝異。也對，大家恐怕都是第一次接到隱藏任務。

鄭熙媛則評論著，「電影院居然是副本……總覺得有點浪漫。」

浪漫個鬼。能說出這番話的人，肯定不知道電影院是多麼可怕的地方。

我們走進影城內部。一踏進門內，熟悉的影城地下大廳迎接著我們。

［已進入『影院地下城』！］

相較於我們緊繃的神經，副本內部倒是一片荒涼。從地下一樓到地上八樓，這座大型影城總共有九個樓層。

「哥哥，電影海報全都被撕破了，會是誰做的啊？」

「我也不確定。」

話雖如此，但其實我很清楚是誰。

這個影院地下城的核心，就是牆上的電影海報。劉眾赫大概擊破了每個海報中的關卡，一路往上層通關去了。不用說，他肯定是打定主意橫掃所有關卡的獎勵。

除了被撕破的海報外，我們沒在地下一樓發現其他異常之處。道具也好，怪物也罷，什麼都不剩。只有角落的電梯已經扭曲破碎這一點，是唯一特別的地方。

李智慧開口問道：「這裡真的是副本？怎麼什麼都沒有？」

「往上走的話應該會出現些什麼吧。」

「大叔你知道些什麼嗎？」

「一點點。」

「怎麼可能？大叔你也有點奇怪，該不會這也是你的第二次人生？」

那是妳師父，不過他也不是第二次……

鄭熙媛打斷了她的話，「因為獨子先生的背後星是弓裔啦。」

「真的嗎？」

我沒有理會兩個女孩的嘻鬧，正要邁步往地上一樓走去，李吉永卻冷不防捉住了我，停在孩子頭上的蟑螂正激烈地震動著觸鬚。我才將手指舉到嘴角，李智慧的刀已經同時出了鞘。

「噓，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其他人。」

壓低呼吸，我們聽到了人聲動靜隱隱從正上方傳來。我一時間還以為是劉眾赫，但那並不是他的聲音。

「……所以，你確定吧？這裡面有滿滿的『那個』。」

「就說錯不了，這是我花了一千Coin才跟他們買到的情報。」

「你是指『先知者們』？」

「沒錯，雖然他們有些陰沉，但情報都很準確。」

嘰嘰喳喳的對話聲傳來。我們沿著手扶梯一步步向上，悄悄移動到那些傢伙附近。四名男子正聚集在一樓的大廳處。

李智慧低聲說道：「那些傢伙是誰？我在忠武路從沒見過那些人。」

「他們大概是從地面上的入口進來的。」

「從地面來的？那邊不是瀰漫著毒霧嗎？還有任務　　」

「每個站點的任務類型和進行速度都不同，可能是比我們這站更早完成任務的人。至於輕微中毒，只要吃地下種的肉就行了。」

我的回答看似鎮定，但心裡也同樣感到驚慌。

先知者們？

在劉眾赫已知的任何一次回歸人生中，都不曾有過關於這些傢伙的情報。在這個時間點知悉隱藏副本的人，應該只有我和劉眾赫。

到底出現了什麼樣的變數？無論如何，都有查明的必要。

「那就進去看看吧。」

男子們說著，虛空中隨即亮起了青色的聚光燈光束。明亮的燈光剛籠罩住男子，他們的身影旋即消失在視野中。

「那是怎麼回事？」

雖然鄭熙媛提出疑惑，但我沒有回答，只是留心觀察著牆面上張貼的海報。那張已經破損，這張也是……直到我抵達牆面的尾端，才看見了一張沒被毀損的海報。我閱讀著海報上的字句。

此刻此處，被人類忘卻的時代再現了。

劉眾赫這小子……偏偏只留下了這張？果然是第三次回歸。

這瞬間，燈光再次亮起，伴隨著嗡嗡嗡嗡的聲響，聚光燈指向了我們。吃驚的李智慧和李吉永嚇得倒退幾步，卻無處可避。因為這束光線，本就是對準了我們的。

我在最後一刻朝鄭熙媛問道：「熙媛小姐，妳喜歡電影嗎？」

「當然啊，一般人都喜歡吧？」

「那麼從現在起，妳可能會覺得討厭了。」

「咦？怎麼突然　　」

［已照射到播映光線。］

［該樓層放映已開始。］

周圍的風景開始緩緩改變。這大概不是單純的幻影，因為「第四面牆」並未像之前一樣被觸發。陳舊的紅絨地毯變成綠意盎然的草木，櫃檯和販賣爆米花的販賣部變成鬱鬱蔥蔥的雨林，天花板被一望無際、沒有一絲雲朵的蔚藍天空所取代。

李智慧慌張地高喊：「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她胡亂拔刀揮砍周圍的林木與草叢，卻完全沒有任何變化。李吉永則鎮定地開始尋找昆蟲。

我嘗試著摸了摸周圍的樹木。堅硬且潮濕的質感，再現了真正的中生代熱帶雨林。這份真實感與心魔製造的幻影監獄有著天壤之別，果然，這就是位於副本八樓的「影城主人」擁有的力量。

「這裡是電影之中。」

「真的全都是些不可理喻的事啊……」

適應力極高的鄭熙媛很快就表現出接納的態度。既然小說都變成了現實，那麼電影自然沒有不能實體化的道理。

「大叔，這是哪部電影？」

「妳很快就會知道了。」

「不要賣關子行不行？等等，小鬼你在幹什　　」

草叢一陣晃動，有個東西倏地從李吉永面前蹦了出來。那是一隻形似巨大螳螂的昆蟲，身長約有四十公分。

驚慌的李智慧連忙握緊長刀放聲大喊：「喂，小鬼！快退後！」

李吉永卻是一臉何必小題大作的鎮定神色，「牠是一種巨翅目的三疊紀昆蟲。」

「什麼？」

李吉永逕自朝著那隻巨翅目昆蟲伸出手，昆蟲並未拒絕他的碰觸。不一會，一人一蟲的身軀都縈繞起青綠光芒。

李智慧一臉木然地望向我，「他……是怎樣？」

「他是法布爾啦。」

帶上李吉永的決定真是太好了。如果有那孩子的能力，說不定會比想像中更輕易通關。

巨大的螳螂收縮著口器，李吉永則連連點著頭。雖然不能理解，但他們似乎正順利展開對話。

沒多久，和螳螂對話著的李吉永臉色倏然變得蒼白。

為什麼……

我還來不及發問，李吉永便倉皇地回頭看著我，「哥哥！」

他才喊完，地表就傳來了劇烈的震動以及巨大的聲響。高聳的椰子樹一棵棵被撞倒掀翻，某種物體正以驚人的速度朝我們的方向衝來。

「吼喔喔喔喔喔！」

從雨林間現身的巨大爬蟲類，巨口染著殷紅的鮮血。幾個男子渾身浴血地在牠前方直朝著這裡狂奔。那是剛才比我們更早進來的男子們。

「嘎啊啊啊啊！」

「救、救命啊！」

李智慧猶豫不決地退開一步，對鄭熙媛說道：「我知道是什麼電影了。」

「嗯，我也是。」

體長遠遠超過十公尺，堅硬無比的外皮，全身上下裹著暴力的肌肉。中生代最強大的掠食者，此刻就在我們眼前，一看就知道是相當於七級怪獸種的大傢伙。

考慮到目前還在地下城一樓，這難度簡直窮兇極惡，但我的胸口反而興奮不已。因為隱藏副本難度越高，獎勵必定越好。

我抽出劍來，「大家準備好了。」

劉眾赫應該是評估電影題材後選擇略過。因為影院副本的主要獎勵皆與該電影的題材息息相關，他大概認為恐龍滿地亂跑的電影不會出現有用的獎勵。但那傢伙不知道，在這部電影裡，也隱藏著極為重要的道具。

李智慧高聲尖叫問道：「你認真？我們要跟那種東西打？」

「如果要創造出口，就必須解決那傢伙。」

「創造出口？」

「妳忘了嗎？我們在電影裡啊。」

霸王龍龐大的身軀排山倒海而來。我遠遠望見，在那傢伙身後的島嶼中央有一棟研究所，研究所屋頂上停放著逃生用直升機。

我們身處電影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由影院地下城的主人實體化的電影情節。因此，逃出這個地方的辦法只有一個。

「來創造一個帥氣的結局吧。」

2.

霸王龍黃澄澄的眼珠轉向我們，旋即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怒吼。

［7級地龍種『霸王龍』已感應到您。］

［『霸王龍』已發動技能『獵食恐懼』。］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阻隔了『獵食恐懼』。］

雖然多虧了「第四面牆」得以讓我維持心緒穩定，但寒毛倒豎的感覺還是無從阻止，這就是獵物的心情吧。

「大家快躲開！」我大喊道。

渾身僵硬的鄭熙媛和李智慧回過了神，我則一把抱起身邊的李吉永轉頭就跑。

轟隆隆隆！霸王龍揮動著碩大的尾部，將前方的林木全都砸得稀爛。

「嗚喔喔喔！」身後的男子背脊遭受重擊，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鄭熙媛和李智慧驚險萬分地脫離了危險地帶。我放下李吉永高喊道：「吉永先退後，熙媛小姐和智慧快往左右散開！」

這時我的眼前卻跳出了訊息。

［人物『李吉永』已發動技能『恐龍圖鑑』！］

……嗯？

李吉永開口：「霸王龍的身軀雖然龐大，行動也很敏捷，但牠的視野狹窄，很難阻止來自視野死角的攻擊。」

「什麼？」

「我小時候在圖鑑裡看過。」

「小時候？」

「……比現在更小的時候。」

也是，現在不是挑這種語病的時候。

［已發動專用技能『白清罡氣Lv.1』。］

我揮動散發燦爛光芒的劍身，吸引霸王龍的注意力。李智慧也好，鄭熙媛也好，都不是擔任坦克的類型，李吉永就更不用說了。所以眼下能夠承受攻擊的人，除了我不作他想。

「在我吸引牠注意力的時候，妳們繞到那傢伙後面　　」

話音未落，李智慧和鄭熙媛已朝著霸王龍身後奔馳，兩人反應都相當迅速。

［7級地龍種『霸王龍』已將您視為目標。］

我好不容易閃身避開那傢伙的利齒，牠的後腳又飛了過來。我來不及揮動「不會折斷的信念」，那傢伙的尾巴旋即掃過我的頭頂。瞬間我全身一震，嚇出一身冷汗。雖然體力等級超過二十，捱上一下應該也不至於送命，但還是讓人嚇得頭暈目眩。

說不定一直以來我只是運氣好。也許劉眾赫不是那脆弱得一碰就翻肚的翻車魚，我本人才是。

嘶嚓！

在這期間，鄭熙媛和李智慧也從那傢伙的後方不斷給予確實的傷害，「劍術鍛鍊」和「劍道」技能聯手進攻，炫目的劍擊在霸王龍粗壯的大腿上劃出傷痕。若是接著發動「鬼殺」，雖然要花費一點時間，但不是沒有機會擊倒霸王龍。

「哥哥！我來吸引牠的注意！」

「不，吉永你　　」

「我可以的！」

吉永忽然挺身上前，雙手開始意義不明地比劃著。我還沒明白那是什麼，就看見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巨大螳螂，直衝上前刺穿了霸王龍的眼睛。正是剛才那隻巨翅目。

「吼喔喔喔！」

螳螂飛舞著阻礙霸王龍的視野，霸王龍的瞳孔一陣亂顫。我看見李吉永的手指正絢爛舞動，似乎正是他在操縱那隻螳螂。

我低頭俯看著李吉永。包含剛剛的圖鑑技能，這小子根本是個超級犯規的狠角色吧？怪不得劉眾赫那麼眼饞。

「吼嗚！吼喔喔喔喔！」

多虧了李吉永的活躍表現，戰況瞬間對我們極為有利。霸王龍的動作變得遲鈍，不知何時，鄭熙媛和李智慧的瞳孔也染上了赤紅的殺意。

鬼殺。雖然必須承受對精神攻擊防禦力低下的缺陷，但同時也是越興奮激昂就越能提升戰鬥力的好技能。兩個殺紅眼的女孩在雨林中高速穿行的景象，真的相當令人驚嘆。

這麼看來，李智慧被劉眾赫搶走實在可惜，不過就潛在的成長價值來看，鄭熙媛則具有壓倒性的優勢。不僅因為「滅惡的審判者」是相當好的特性，還因為鄭熙媛目前也未簽訂背後星契約。

霸王龍的體力被大幅削弱，是時候給予致命一擊了。

［已發動『信念之刃』！］

我將剩餘的魔力都集中到劍刃之上。我既沒有背後星，也不像鄭熙媛或李智慧那樣靈動，但這並不代表我的戰鬥力薄弱。因為我擁有能克服上述一切缺點的強大道具。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火花』。］

劍刃瞬間暴伸，長達一公尺以上的劍身纏繞著火花。身上魔力被一口氣巨幅吸收，疲勞感急遽湧上，於是我立刻發足衝向霸王龍身後。

「大家閃開！」

我鎖定霸王龍動作變得緩慢的一瞬間，跳上那傢伙的尾巴一路往上衝刺。由於沒有「平衡感」技能，好幾次差點滑倒摔跤，只能及時朝著那傢伙的表皮胡亂拄劍當作支撐，想盡辦法避免從牠的身軀上摔落。

「吼喔喔喔喔！」全身噴出鮮血的霸王龍，吃痛地在地上打滾。

我瞄準牠的傷處奮力插下長劍，旋即抽出，傷口立刻燃起熊熊火焰。

霸王龍痛苦地喘著氣，黃澄澄的瞳孔最後一次怒視著我，就此翻身死去。

［初次狩獵7級地龍種『霸王龍』成就已達成。］

［獲得成就獎勵1,000 Coin。］

鄭熙媛不可思議地說道：「哇……真的打贏了。」

「我就說我們做得到。」

聽我這麼說，喘著粗氣的鄭熙媛露出滿足的神情。霸王龍在七級怪獸種之中也屬上乘，的確值得自豪。

這時李智慧跑回我們身邊，劈頭對我一陣碎念，「什麼啊，我差點就要解決牠了耶！」

「哪有，明明還要打上好一陣子吧。」我故意邀功，擦拭著手中長劍。

鄭熙媛開口問道：「不過，電影裡有打倒霸王龍的橋段嗎？」

「雖然沒有，不過這樣應該更有趣吧？」

「……什麼？」

「既然是科幻動作冒險題材，當然要演到這種程度囉。」

就在此刻，腦中響起了系統訊息音。

［影城主人對改編的電影結局感到滿意。］

鄭熙媛大感荒謬似地喊出了聲，「欸？」

沒錯，攻略影院地下城的方式，並不是看到電影真正的結局。真要如此，大概連劉眾赫也無法破解整個副本。這個副本的破關關鍵，是創造出影城主人想要的結局。順帶一提，這個影城主人極度心理變態。

「這下懂了吧？只要全毀掉就行了。」

換言之，只要把通往結局的絆腳石全都清除，電影自然會落幕。

［現在可以移動至下一層。］

［請移動至研究所上層的停機坪。］

我一邊檢視霸王龍周圍，一邊開口，「等一下再離開吧，也要帶走獎勵。」

不出多久，我就發現了剛剛比我們更早進入電影裡的其中一個男子，其他人似乎不是被霸王龍吃了，就是早已身首異處。

「喂喂，清醒一點。」

「呃、呃呃喔……」

男子背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鮮血泉湧，是被霸王龍的腳爪所傷，大概已經迴天乏術。

「請慢慢地吐氣。」

「咳、咳咳……救救……」

我將帶來的清水餵到男子口中，他嗆咳著嚥下了水，卻又吐出一口鮮血。

我無計可施，只能急切地開口打聽，「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地方？」

「先、先知……」

「『先知者們』到底是誰？」

男子的呼吸變得更加沉重，「得、得到……啟示的……人們……」

啟示？

「我想……活下去……」

男子的嘴角又濺出一道血柱，就此斷了氣，身軀也癱軟下來。

鄭熙媛等人從我身後靠了過來，「那個人……」

我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氣絕身亡的男子。

啟示，真是有趣的胡說八道。

據我所知，《滅活法》中與此相近的技能只有「未來視」，而擁有該能力的人唯有安娜卡芙特。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不是隻有我而已。

但這些傢伙所知的顯然不如我透澈。以他們並未親自前來，而是刻意透露情報作為試探這一點來看，就是鐵證。

「獨子先生？」

「先休息一下再走吧。」

我們用巨大的樹葉覆蓋住男子的屍身，將屍體聚集在霸王龍附近。雖然必須盡快追上劉眾赫，但若沒有充分休息就莽撞追擊，可能在見到那傢伙之前我們就先全軍覆沒了。

我將霸王龍的屍體翻了過來，仔細地搜尋頭部和心臟內部。很可惜未能發現地龍種的核，但也不是一無所獲。

看著火焰燒炙而熟透的肉，鄭熙媛嚥了口口水，「……這個該不會也可以吃吧？」

「因為是以魔力的火焰燃燒過的，應該可以吃。沒熟透的部分用魔力火爐再烤熟就行了。」

我們在霸王龍腿邊團團圍坐，一點一點割下熟透的肉塊，內裡立刻冒出熱騰騰的白煙。

李吉永開心地喊道：「新的肉！」

性子急躁的李智慧首先拿起一塊肉大口咀嚼起來，我和其他人也各自拿起巨大的肉塊。在當上班族的時候做夢也想不到，我竟能大快朵頤這等美食。

李智慧閉上眼睛仔細品嘗，用恍惚的聲音喃喃說道：「啊，真是世界美味……」

確實是美味無比。在彈牙的肌肉間適當分佈著均勻的脂肪，螻蛄的肉質完全沒得比。一口咬下，那包圍著舌尖的嚼勁……如果劉尚雅在場，肯定會吃得熱淚盈眶。

我們吃得忘了說話，好一會兒才察覺到體力也隨著飽足感逐漸恢復。高等怪獸種的肉大多像這樣有著特殊效果，不過偶爾也有不能食用的種類，必須特別留意。

鄭熙媛惋惜地嘆道：「呼……好飽，真的好好吃，一想到再也吃不到，感覺都要落淚了。」

充分休息過後，我們立刻朝著島嶼中央的研究所出發。途中雖然也遭遇了幾頭迅猛龍，但既然擊敗了霸王龍，狩獵迅猛龍也就不成問題。

實驗室中處處都是燒瓶與試管，器材齊備。小小的培育箱內有孵化中的恐龍胚胎，也有用以採集血液樣本的琥珀化石。整座實驗室唯獨不見人影。

我們一走進實驗室內部，就看見了幾個引人注目的道具。

［體力強化濃縮液。］

［魔力強化濃縮液。］

［敏捷強化濃縮液。］

［肌力強化濃縮液。］

果然不出所料。我趁著其他人還在各處探頭探腦，趕緊開始蒐集濃縮液。這些濃縮液與魚龍的核相同，是早期任務中少數能夠提升綜合能力值的道具。

濃縮液甚至不只一、兩瓶，足足有二十瓶左右。只要靠這些，就能爆炸式地提升能力值。我一路上一直節省投資在綜合能力值的Coin，也是因為預想到了這個隱藏副本的存在。

這些濃縮液，只有在能力值未滿三十前方可使用。

「大叔，你在拿什麼？」李智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真是鬼一般的丫頭。

「什麼啊，體力強化濃縮液？」李智慧伸手就截走一瓶濃縮液，瞪大了眼睛，「你該不會打算一個人全喝了吧？」

我乾笑兩聲，「怎麼可能，當然會分給你們啊。」

「姐姐，妳快來看！大叔他……」

聽見騷動的夥伴們此時也靠了過來。

閱讀完道具資訊後，鄭熙媛吃驚地說道：「天啊……還有這種道具？」

「畢竟是隱藏副本嘛。」

該死，這可難為了。既然不是我獨力解決霸王龍，一個人獨吞獎勵的話良心過意不去，直接分享卻又太可惜。

［部分喜歡獨吞的星座對情況感到不滿。］

李智慧垂涎欲滴地看著肌力強化濃縮液，首先開口發難，「可以給我肌力強化濃縮液嗎？我的肌力超差的。」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轉為包含綜合能力值的簡略版本。

這個狡猾的丫頭真是滿嘴瞎扯……

「嗯？熙媛姐，那個讓給我好嗎？」李智慧不依不饒。

鄭熙媛猶豫道：「呃，既然是獨子先生發現的，應該讓他決定……」

說實話，分給其他夥伴無所謂，分給李智慧卻有點捨不得。她畢竟是劉眾赫的人。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期待您公平公允。］

公平啊……也行，我知道全天下有個最公平的遊戲。

我咧嘴一笑，「用猜拳決定怎麼樣？」

「猜拳？」

「最後贏的人可以各拿一瓶。」

剎那間，李智慧的臉上閃現一抹貪婪。

「好啊！」

鄭熙媛挑眉，「獨子先生願意的話就這麼做吧。不過沒關係嗎？搞不好會變成一人獨拿耶。」

「那就當作贏的人運氣好囉，也沒什麼。」

李智慧興奮得幾乎跳了起來，看來她天真地以為自己能夠撈上一筆。不過，事情絕不會如她所願。

「那就從『肌力強化濃縮液』開始。」我拿出一瓶肌力強化濃縮液，朝李智慧說道：「妳和我猜吧。」

「我可是很會猜拳的喔，你沒問題嗎？」

我咧嘴一笑，「啊哈，是這樣啊？」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一階段！］

［登場人物『李智慧』準備出『剪刀』。］

3.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騙局感到好奇。］

［喜歡獨吞的星座向您贊助了200 Coin。］

猜拳的最終贏家轉眼間揭曉了結果。李吉永的臉有些漲紅，鄭熙媛神情滿足，李智慧則一臉茫然若失地跌坐在地。

「……這根本不可能！」

可惜的是，由於我讀不到李吉永的內心，因此他贏走了其中兩瓶濃縮液。

「不用分給我也沒關係的……」

「拿著吧。」我摸了摸李吉永的頭。

此外我也分了兩瓶體力濃縮液給鄭熙媛，她爽快地笑著收下了，「謝了，這陣子因為體力不足，一直都很辛苦呢。」

最終一無所獲的，只有李智慧。

「總共有二十瓶耶，怎麼可能一個人贏走十八瓶？你作弊吧？」

我不以為意，「我本來就很會猜拳。」

「你該不會真的有讀心術？不要這樣，分我一瓶啦……」

「妳去跟劉眾赫要啊。」

看著雙眼噙著淚水、可憐兮兮的李智慧，我理直氣壯地打開了濃縮液。

鄭熙媛看著滿臉不樂意的李智慧，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李智慧閃閃發光的武士刀，又回過頭瞥了我一眼。

「那個，獨子先生。」

「嗯。」

鄭熙媛猶豫了一會，撓了撓腦袋，也打開了自己的濃縮液。

「我不客氣了。」

轟轟轟轟！直升機的螺旋槳旋轉著發出聲響。看著逐漸遠去的恐龍島，李吉永開口問道：「哥哥，沒辦法帶牠一起去其他樓層嗎？」

停坐在李吉永膝蓋上的，正是剛才和他對話交流過的巨大螳螂。他們似乎很快就親近了起來，螳螂現在正用觸鬚撓著李吉永的下巴。

「很可惜，帶不走。」

李吉永怏怏不樂，像是要努力道別似地緊緊抱住螳螂。

「……拜拜了，翅翅。」

竟然連名字都取了。不過很遺憾，影院地下城創造出的怪獸們，並不能移動到其他樓層，能夠攜帶的只有道具。比如我們剛才獲得的能力值提升濃縮液，以及現在握在我手中的道具。

［霸王龍的DNA濃縮液。］

閃爍著金黃色澤的小小一瓶濃縮液，正是我選擇這部電影的決定性理由。這個道具在使用後三十分鐘內，能夠將所有能力值提升十等。雖然只能在影院地下城使用，但若少了這個道具，絕對無法突破副本的最後一層。

萬一劉眾赫真的陷入我所預想的最差情況，就更是如此。

李吉永放開巨大螳螂，看著牠振翅飛遠，暗沉沉的天空景象開始崩塌。

［已抵達第一個『片尾名單』。］

［演出人員：金獨子、鄭熙媛、李智慧、李吉永。］

［各獲得500 Coin演出費用。］

在些微的暈眩後再次回過神來，我們回到了一樓影廳。我們逃出的電影海報仍貼在牆面上，但已然破裂，那便是成功破解的證明。

李智慧這時抱怨道：「我們還得用這種方式上幾層樓啊？」

「應該有些樓層已經被劉眾赫解決完了，會比想像中快吧。」

我們踏上手扶梯往二樓走去。由於從二樓開始是正規的播映廳，空間顯得更為狹小。

「這裡好像沒什麼變化？」鄭熙媛問道。

無論怎麼等，二樓都沒有任何異變發生。既看不到放映機，也沒有任何開始播映的跡象。仔細查看，才發現二樓所有的海報都已撕裂。

李智慧似乎察覺了異狀，「難道只有完整的海報才會播映電影嗎？」

我逐一檢查這些破碎的海報。

吉勒摩．戴託羅52導演的《環太平洋》……是那部機器人大戰的電影嗎？真可惜，如果海報還完好無缺，便能獲得「強化裝甲」這類道具。

克里斯多福．諾蘭53導演的《全面啟動》……幸好這部已經被撕破了。

「哇，我很想看這部耶。」

我看著李智慧所指的海報，「妳喜歡看英雄電影？」

「嗯。」

「那太好了，如果海報沒被撕破，恐怕妳現在就會討厭它了。」

「那倒也是。」

在破碎的海報中，一隻渾身草綠的怪物正朝著我們咆哮。

我們接著往三樓走去。

「這裡也被一掃而空了。」

果不其然，三樓的電影海報也無一倖免。看來劉眾赫確實橫掃了一趟，原先三樓有很多危險的電影，真是萬幸。包含黃毅瑜54導演的《絕命終結站》……劉眾赫這傢伙，這部電影他到底是怎麼通關的？

「上樓比想像中快得多呢？」

不同於語氣輕鬆明快的鄭熙媛，每上一層樓我都更加深一層不安。

想要破解影院地下城的任務需要一些運氣，因為每層張貼的海報中，也不乏《滅活法》裡未曾涉及的內容，畢竟劉眾赫也並未破解所有電影關卡。

在我們踏上四樓的瞬間，系統傳來訊息。

［已進入四樓。］

連搜尋海報的時間都沒有，聚光燈便已措手不及地灑在頭上。

鄭熙媛合握雙手祈禱，「拜託不要出現靈異電影……」

我詫異地瞥了她一眼，這實在不像她會說的話。

鄭熙媛沒有底氣地辯解道：「就算用刀砍，也砍不死鬼嘛。」

［該樓層放映已開始。］

伴隨著「咻咻咻咻　　」的感覺，背景逐漸變幻。當我們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在船頭上迎著海風。

「這裡是？」

伴隨著鹹鹹的味道，一望無際的海平面在眼前展開，許久未見的蔚藍大海讓我一時看得出了神。日復一日地埋首於工作，就連最後一次旅行也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這是什麼電影啊？」

轉頭一看，一旁的鄭熙媛身穿飄逸的連身長裙禮服。郵輪船艙中傳來陣陣小提琴聲，興奮的人們熱烈交談。這不只是單純再現電影中的場景，氣氛也浪漫得令人不敢置信。

啊，我知道這是哪一部電影了。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李智慧的聲音，「啊，我的胃……」

轉過身，我看見李智慧彎腰一陣作嘔，嘔吐物全灑了出來。鄭熙媛連忙上前輕拍著她的背。

李智慧吐了好一陣子，這才哭喪著臉說道：「我、我會暈船。」

「沒關係，就吐吧。」

雖然讀小說的時候便已知悉理由，但有時候我還是不免疑惑，忠武公為什麼要選擇容易暈船的李智慧作為祂的化身。

「姐姐……這部電影是那部吧？沉船的那部。」

「好像是。」

「姐姐，妳該不會是女主角？」

李智慧羨慕地看著鄭熙媛身上的連身長裙，又朝我瞥了一眼。

「那、那大叔就是男主……呃嘔嘔嘔！」

看著嘔吐不止還忙著吐槽的丫頭，我心裡真不是滋味。

「哥哥！」李吉永此時從後方冒了出來。

他全身穿著骯髒又邋遢的衣服，這套服裝似乎有點眼熟……總之，一行人終於到齊了。

「時間不多，趕緊構想一下結局吧。」

這艘船即將沉沒。不幸的是，《滅活法》並沒有出現過這部電影的解答。究竟在一艘沉船上，要怎麼演出大快人心的結局？難道要跟大海搏鬥嗎？

李智慧首先提出意見，「反正船都要沉，不如由我們把船弄沉？」

「這有點……」

真叫人為難。不如來一部打打殺殺的電影，倒能夠痛快解決。

「不然我們打倒壞人吧，哥哥？」這是李吉永的想法。

雖然不確定這部電影裡是否有明確的惡棍，但一時也沒有頭緒，我決定先採納這個建議。

「那就先處理反派吧。」

我們立刻採取行動。但在這部電影裡，到底要怎麼找出壞人？距離我最後一次看這部電影……

但我的苦惱是多餘的，因為反派自己找上門了。這時我才終於想起，沒錯，這部電影中有反派折磨主角的劇情。一個白髮蒼蒼、身穿俐落西裝的男子，正盯著我們這裡直看。

「你！」

然而男子指著的人並不是我。

「……我？」

原來你才是男主角啊。

我看著李吉永嘆了口氣。

　　

不久後，我們綁架了我們認為是電影中的反派人物，並將他監禁起來。然而影院的主人並沒有任何反應，看來光是綁架還不夠。

我遲疑片刻，開口說道：「那麼……」

「那就殺了他吧。」李智慧先聲奪人地拔出了武士刀。男子全身被五花大綁著，不斷掙扎。「你不是說影城主人就愛重口味的？那麼趕緊把這傢伙殺了，不就是答案嗎？」

坦白說，我也曾這麼想過。不，我相當確信正是如此。因為《滅活法》之中出現過另一部類似的電影，而這就是結局的解答。

鄭熙媛專注地端詳著因恐懼而不停顫抖的男子，突然開口：「可是……他好像真的活人一樣。」

「什麼？」

「這不是電影嗎？但他看起來和真人沒什麼兩樣。」

數天前才親手乾淨俐落地剿滅了一幫惡人的鄭熙媛，聽見她這麼說，我的心情有些微妙。這麼一想，鄭熙媛確實說過，縱使成為了殺人者，也並不想成為怪物。

李智慧反問道：「姐姐，現在是傷感的時候嗎？所以妳的意思是不能殺了他？」

「不、不是這樣……」

「若是這個人不死，我們全都會死。我們是真的活著，但這個人不過是電影裡的『登場人物』而已啊！」

登場人物。李智慧的話，讓我心中頓時一片茫然。

「……應該是這樣吧？」

「就算這個男人是真人，反正他也是打算幹壞事的壞蛋嘛！殺了這種人有什麼不好？」

或許李智慧並沒有錯。這個男子確實是任務中將會做出惡行的反派，因此殺了他也無傷大雅。但可笑的是，這也是在《滅活法》中，劉眾赫經常主張的論調。

「反正未來都是註定好的。」

正當我想開口的瞬間，李智慧倏地站起身來，抽出了刀。

「唉，擺那什麼表情？我師父現在都快死了！」

一閃而下的刀刃就這樣貫穿了男子的胸口，血如泉湧。那鮮血太過真實，說是假的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緊接著，便傳來了系統訊息。

［影城主人對改編的電影結局還算滿意。］

［船尾處已開啟通往下個樓層的移動通道。］

「看吧，這不是對了嗎？」李智慧得意洋洋地喊道。

這顯然是不偏不倚的正解，影城主人既認可這是痛快的結局，星座們也會贊成我們的行動給予Coin。倚賴這些Coin，我們將能倖存。這就是在滅亡的世界中存活的方法。

但是……當我們用這種方式抵達世界盡頭，屆時真的能夠坦然自若地直視彼此的面孔嗎？

那個答案，我無從得知。

［已抵達第二個『片尾名單』。］

［演出人員：金獨子、鄭熙媛、李智慧、李吉永。］

［各獲得500 Coin演出費用。］

由於在這部電影裡無法取得合適的獎勵道具，於是我們立刻隨著系統訊息的指示前往下個樓層。

［已進入五樓獎勵室。］

走到手扶梯頂端，獎勵室的全貌終於出現在眼前。

「獎勵室？那這裡沒有電影囉？」

「看來這裡本來是用來展示電影道具的展廳。」

雖然知道實情，但這回我故作不知。

設置在房間中央的玻璃櫃裡，展示著許多似曾相識的道具。各個電影的主角們曾使用過的裝備、服裝及道具等。有趣的是，它們將不再只是舞臺道具而已。

朝著玻璃櫃走去的鄭熙媛發出讚嘆，「哇，看看這把刀！」

［三日月宗近55　仿製品］：A級刀劍

看見鄭熙媛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注視著玻璃櫃，我朝她點了點頭。

「看來妳終於有一把稱手的劍了，熙媛小姐。」

「哇……」

一望即知，那是一把水準極高的好刀。不僅遠勝她原先所用的犄角刀，就算與李智慧的武士刀相比，也絲毫不落人後。

鄭熙媛將刀拿在手中，嘗試著揮動了幾下，「這個超棒的耶！刀鋒很銳利，又很輕盈！」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鄭熙媛這麼開心的模樣。

［登場人物『鄭熙媛』對您感到深刻的感激。］

攻略影院地下城的最大目的，自然就是位於五樓的獎勵。影院地下城是最適合替夥伴們農56到初期裝備的地方，尤其是沒有適當武器的鄭熙媛，有了這個道具確實能變得更強大。

［獎勵道具每人限制兩件。］

雖然電影使用的道具無法擁有真正星遺物的性能，但既然是仿製品，複製版道具依舊保有真品的特色。

在任務初期，達到A級水準的道具已經很優異了。

話說回來，展廳中的道具消失了兩件，劉眾赫顯然已來過此處。

「帶走一些道具吧。每個人只能拿走兩樣，請慎重地選擇。」

我和鄭熙媛商議好，她再挑一件劉尚雅可以使用的道具，而我則帶上要給李賢誠的物品。正好看到了合適的好東西。

［海克力斯57之盾　仿製品］：A級盾牌

很好，就是這個。這是鐵製老舊盾牌無法比擬的道具，能夠最大限度地發揮出李賢誠的力量。

「啊，這個為什麼拿不出來！」自稱英雄電影頭號粉絲的李智慧，從剛剛開始就為了掏出一個放在角落裡的道具，費盡了心力。

我走上前一窺究竟，原來是它。

［雷神之鎚　仿製品］：A級鈍器

雷神索爾58的錘子原來在這裡啊。若這是真正的星遺物，那將是無比強力的道具。既然真品如此強大，複製品的性能多半也不容小覷。

李智慧努力了半天，鎚子依舊紋絲不動。

我看著她說道：「那東西是不是隻有特別的人才能用啊？」

「該死，我也很特別好嗎？」

就在這時，李吉永倏然從背後冒了出來，伸手去握雷神之鎚。

「喂，小鬼！這個是我……」

想不到雷神之鎚輕輕鬆鬆地被李吉永拿了起來。他來回揮動著鎚子，看著我問道：「哥哥，我可以拿走這個嗎？」

「好啊，很適合你。」

李智慧再度露出失魂落魄的神色，「只有我倒楣……只有我……」

我沒有理會她，繼續觀察其餘的道具。

讓我想想，另一個該挑什麼好呢？

［外部強化套裝　仿製品］：A級防禦道具

既然未來不可預測，預先取得防禦道具自然是好的。當我一穿上套裝，立刻感受到接觸身體的衣料唰地包裹住我的手腳。

［由外部攻擊造成的損傷減少10%。］

［對敵方感知能力上升。］

［能夠比之前更加靈敏地行動。］

雖然悶了點，但只要一想到樓上即將發生的戰鬥，便覺得確實比沒有裝備好多了。

那麼，準備已大功告成。

既然副本直到現在都沒有特別的變化，代表劉眾赫肯定還活著。快的話在六樓，遲一點應該也能趕在七樓碰面。即使是最差的情況，劉眾赫已經在八樓和魔王戰鬥……至少他目前也還活著。

那麼，就讓我來觀賞一下回歸者大人的後腦勺吧。

4.

遺憾的是，劉眾赫並不在六樓。

破解六樓的電影還算簡單，這點是唯一的安慰。那是一部我曾經看過的驚悚片，雖然劇情略有轉折，但早就得知真兇的我們自然能夠立刻殺了那傢伙，快速通關。

［影城主人對改編的電影結局感到滿意。］

［各獲得500 Coin演出費用。］

李智慧似乎有些無言以對，「那傢伙真的是犯人嗎？」

「別說了，會爆雷的。這裡說不定還有人沒看過這部電影啊。」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討厭劇透。］

由於電影特色的關係，出現的獎勵道具也十分奇特。

［已獲得技能書『冷靜洞察』。］

冷靜洞察，竟出現了相當有用的技能。

這個技能能夠透過觀察對手的動作，推估該人物的綜合能力值。對於能夠使用「登場人物瀏覽」的我而言雖然沒有意義，但對劉尚雅或李吉永來說卻十分有幫助。我推測或許是因為很快就找出善於偽裝的真兇，因此才獲得了這個技能。

［已獲得技能『冷靜洞察』。］

不過我仍感到些許遺憾。要是能出現格鬥、戰爭相關題材的電影就再好不過了。尤其我至今還未擁有合適的戰鬥被動技能，雖然能夠使用Coin購買「武器鍛鍊」，但事到如今才花費Coin購買這種等級的技能也有些可惜。

「現在我對電影都有點膩了。」

鄭熙媛說的話立刻獲得了大家的認同，我也厭倦到暫時都不想再看見電影院的境地。不過至少賺取了不少演出費，也該滿足了。

我們立刻向上來到七樓。我還想著這回總該能看見劉眾赫的後腦勺了……該死，就連七樓的海報也幾乎都被撕碎了。也就是說，現在的劉眾赫已經抵達魔王關卡。

事到如今，沒有時間拖延了。

「跑吧，很快就到最後一層了。」

我們開始奔跑。

一定要盡快追上那傢伙。在他失去理智，決定放棄一切之前。

我們跑過放映廳來到通道上。貼在七樓的電影海報，一一羅列出世界各國歷屆票房大作。

拜託、拜託，一定全都要撕開啊……

然而這一次也未能如我所願，最後一張海報仍完好無缺。

「該死……」

［該樓層放映已開始。］

在青色聚光燈光束包圍我們的同時，場景也隨之變換，許多畫面眼花撩亂地轉換後，鼻端又傳來了鹹鹹的氣味。

舞臺再度來到大海，只不過這次不再是郵輪。

嗆人的煙硝味、板屋船59粗糙的觸感，在搖搖晃晃的船上抬起頭的瞬間，我聽見了某人的聲音。

「大家快趴下　　！」

我反射性就地伏倒，幾乎是同時，周圍落下無數砲彈。「砰砰砰砰　　」一陣聲響之後，幾個士兵血流如注地倒了下來。

「保護船艦　　！」

身穿朝鮮時期水軍裝束的士兵，正在一旁倉促地準備著彈藥砲火。在動盪的戰亂之中，我感到寒毛倒豎。鬱陶項60的漩渦暗潮撲騰翻湧，遠處逐漸逼近的海戰戰鼓震天價響。

天殺的。

但凡是個韓國人，無人不知曉這部電影，因為它正是韓國人觀看次數最高的大作。

鄭熙媛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身旁，凝望著海平面喃喃說道：「這個……要怎麼做才能贏？」

依照影城主人的要求，必須「痛快淋漓」才能開啟電影終局。

喀得得得得得……三百三十艘敵船黑壓壓地擠滿了海面，我趕緊確認我方的戰力。無論如何，這畢竟是依據史實創作的電影，應該會有希望吧？

「搞什麼……」我不禁大驚失色。

明明應該剩餘十二艘的龜船，現在卻僅僅只有一艘。

我連忙捉住了一名身邊的水軍問道：「統制公61人在哪裡？」

「……統制公？」

「就是李舜臣大人！」

水軍士兵一無所知的神色讓我的胸口一陣發寒。為什麼和我所知的電影截然不同？肯定是影城主人那傢伙更動了劇情。不知不覺間我們與敵軍的距離正飛快縮減。

這簡直太荒謬了。

沒有忠武公的幫助，要怎麼贏得鳴梁海戰62？

我環視著周邊，惶急地大喊道：「李智慧！」

我確實曾想過，說不定會面臨這種情況。實際上，我之所以帶李智慧同行，比起單純的戰力考量，不如說是考慮到「萬一中的萬一」的情況。

［星座『海上戰神』為化身『李智慧』感到難堪。］

要找到李智慧並不難。畢竟只有孤零零一艘船艦，能夠傳出忠武公的訊息音之處也就相當有限。

「呃嘔、嘔、嘔嘔……」她正在一樓的甲板角落低著頭，不停嘔吐。

「喂，還好嗎？」

李智慧淚眼婆娑地抬頭望著我，「做不到！不行，我說我做不到！」

這些話並不是對我所說的。

［星座『海上戰神』鼓勵著化身『李智慧』。］

「我絕對、絕對不出去！嗚嘔……」她仍舊不停噁心犯嘔。

其實我很清楚，這個討厭大海、對正義也漠不關心的孩子，為何會被忠武公選上。

［由於特性效果，對於讀過的書頁記憶力上升。］

《滅活法》的書頁在我腦中一一翻過，大概在第四十話左右，確實出現過這樣的場面。

「喂，妳這麼怕海的人，到底是怎麼被忠武公選上的？」

「我也不知道，嗯……聽說我的祖先曾有一位是朝鮮的將軍，是這個緣故嗎？」

「……難不成妳是忠武公的後代？」

《滅活法》連載到四十話左右，除了我以外還有寥寥幾個讀者，因此這個部分在當時也引起了爭議。偉大的忠武公竟會執著戀棧於區區血緣，這也太不合理了。

不過，除了後記以外每一話都看過的我心知肚明，李智慧並非忠武公的血脈。

［星座『海上戰神』看著化身『李智慧』緬懷過去的戰友。］

「那麼妳也是德壽李氏63家門囉？」

「不，我家是全州李氏耶。」

［星座『海上戰神』凝望著老戰友的子孫。］

李智慧是曾為忠武公同袍，全羅道水使64李億祺65的後人。

毅愍公李億祺與忠武公攜手並肩，引領唐項浦66、閒山島67等戰役走向勝利，也是在忠武公因莫須有罪名被朝廷降罪罷黜時，極少數替他說情辯護的戰友。由於他沒有留下充分的神話傳說，因此未能成為聖人晉升星座。

［星座『海上戰神』用惋惜的眼神凝望化身『李智慧』。］

因此忠武公將希望寄於李智慧身上。不選自己的後人，而選曾守護過自己的同袍的子孫，這確實是名副其實，一如忠武公會做的選擇。

對於自己積極給予庇護的戰友後代，見她親手殺死友人，成為惡鬼的模樣，忠武公大概無法坐視不管。

嗯……總而言之，以上都是《滅活法》中設定的故事。

［您收到了懸賞任務。］

看見訊息的瞬間，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由聖人級的高等星座獨自發出的懸賞任務可說非常罕見，仔細一看，任務附帶的獎勵果然不同一般。

忠武公的星痕？換言之，只要能夠成功解決這個任務，即使不簽訂背後契約，也將能使用忠武公的星痕。

我伸手搖晃著李智慧，「李智慧，快站起來，快點。」

「我不要！嗚嘔……你們自己看著辦！」

「不能撐一下嗎？」

「……撐一下？大叔你懂什麼？」她對我怒目而視。

我怒極反笑。懂什麼……好，出言不遜是妳的習慣，但我可沒時間讓妳耍性子了。

「不，我都知道。妳不是因為暈船才這樣的。」

「……什麼？」

「妳死去的那個朋友喜歡這部電影，不是嗎？」

李智慧像個下巴受到一發正拳衝擊的拳擊手，下頦不斷顫抖。

她腦中閃現的畫面想必是在颱風女高的第一個任務時，親手掐住朋友頸項的自己的模樣。

她雙唇顫抖著，「那、那是、那……你怎麼會？」

「不要問我為什麼會知道這種事，現在沒有時間說明瞭。」

李智慧茫然地抬頭仰視著我。

我直視著她的雙眼，毫不留情地開口：「妳為了活下來不惜親手殺死朋友，現在卻打算放棄，死在這裡嗎？」

隨著「砰匡匡」一陣轟然巨響，一層的甲板被重型鐵鉤貫穿，鐵鉤直直朝著李智慧射來，被我一手擋下。

李智慧渾身顫抖著凝望著我。

我厲聲說道：「不管妳在這裡選擇逃避還是不逃避，都沒辦法獲得原諒了。但是　　」

外頭傳來一陣高喊，那是日軍68登上船艦的聲音。

「妳若是現在站起來，至少還能多救幾個人。」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拋下瑟瑟發抖的李智慧，走上二層甲板，只見李吉永和鄭熙媛已經被敵軍團團包圍。

我拔劍在手。敵人只是平凡的士兵，一對一的話不可能落敗，但對方的人數實在太過龐大。

「喝啊啊啊！」我不斷砍殺前僕後繼湧上的敵人，卻彷彿看不到這場戰鬥的盡頭。

遠遠地，我能望見正在朝我們開砲的敵艦。只要這艘船沉了，電影悲劇收場，我們則命喪大海。

「李智慧！」我一邊揮劍一邊大喊：「快給我打起精神！」

我這才深刻了解聖雄為何偉大。祂究竟是如何將這樣的戰役引向勝利呢？

這根本是受到詛咒的任務。這裡甚至沒有任何曾與忠武公並肩作戰的人們，沒有鹿島萬戶宋汝悰69，也沒有平山浦代將丁應鬥70。

這裡，只有一個受到忠武公庇護的軟弱少女。

那個少女，正踉踉蹌蹌地走上二層甲板。

「我、我很可恨，我……我沒有活下去的資格……」

妳或許真的很可恨。但更加可恨的，是看著這樣的妳卻仍想加以利用的我。

「資格這種東西，本來就誰也談不上。」

「啊，啊啊啊……」李智慧眼中的淚水無可遏止地落下。

我轉身背對著她，用海克力斯之盾擋下砲火。

「既然活下來了就負起責任！用一生贖罪也好，像垃圾一般苟延殘喘也好，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在無差別的砲彈洗禮之下，船身早已處處破碎。

我冷眼朝她說道：「還是說，妳真的想死在這裡？」

［您對於登場人物『李智慧』的理解程度上升。］

李智慧伸手擦去眼淚，各種複雜的情緒隨之湧來。鬱憤、自我貶抑、對世界的幻滅，那是各種情緒揉合在一起的陰暗情感。然而在那樣的情緒之中，依舊萌生出一句真實的心聲。

『我不想死。』

星座們總是為所欲為。有些星座無論化身如何請求也不願給予支援，也有不計其數的星座放任化身死去。然而，沒有任何一個星座，會迴避讓自己成為「傳說」的那個舞臺。

［星座『海上戰神』回應了化身『李智慧』的意志。］

伴隨著耀眼的光芒，李智慧的身軀爆發出赤紅流光。雖然讓劉眾赫那小子撿了現成便宜，但我也有所斬獲。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獲得全新的『星痕』。］

受傷的劍鬼，李智慧。我們正見證著日後讓她成為「海上提督」的最強星痕覺醒。在她的劍招之中，也開始流露出忠武公徵戰一生的戰場歷史。

『今臣戰船……』

緊握刀柄的李智慧凝目望向大海。敵軍眾多，而我軍所剩無幾。少女的背影靜靜地面對著這個世界，拔出佩刀。

『尚有十二。71』

血色的鬥氣從她的刀尖迸發。

［登場人物『李智慧』已發動星痕『幽靈艦隊Lv.1』！］

一陣陣劇烈的顫動傳來，周圍的海面溢散出大量水氣，水霧蒸騰。整個海域旋即爆發出洶湧的水柱，海底出現了十二艘幽靈船艦的形貌。

『此讎72若除……』

慌張的敵軍敲響了戰鼓，鋪天蓋地的砲彈朝幽靈艦隊發射。然而，對於沒有實體的幽靈船艦，敵軍的攻擊無法造成半點傷害。

『死即無憾。73』

李智慧的艦隊此時大舉進發。十二艘船艦衝破層層砲火，劃破浪潮不斷往前駛去。在白晃晃的炙熱砲身發動炮擊後，阻攔艦隊前路的敵船隻能無力潰散。

轟轟轟轟轟！

不再哭泣的少女在戰場上發號施令。在面對幽靈艦隊強橫無比的威勢之前，敵船受到壓倒性的打擊。不僅是我，就連鄭熙媛和李吉永也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這就是真正的「星痕」的力量。

也是在海戰之中，任誰也無法撼動的忠武公的力量。

暮色西沉，敵軍的悲呼聲在硝煙中逐漸消散。鬱陶項的漩渦暗湧，將敵軍的屍身捲入沉沉海底。直到最後一艘潰敗逃竄的敵船被擊沉，幾乎只過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

［影城主人對改編的電影結局感到滿意。］

［已抵達第四個『片尾名單』。］

［演出人員：金獨子、鄭熙媛、李智慧、李吉永。］

［各獲得500 Coin演出費用。］

剛收下片尾名單給予的獎勵，我旋即收到額外的訊息。

［懸賞任務已完成。］

［已獲得懸賞任務獎勵『海上戰神』的『星痕』。］

坦白說我有些期待，因為祂也有可能會授予我「幽靈艦隊」。如果能夠獲得這個技能，即使發生海戰也不必仰仗李智慧了。

［已習得星痕『刀之歌74』。］

一聽見這則訊息，我瞬間覺得這一定是搞錯了什麼。

刀之歌。這是李智慧到故事後半才會習得的星痕，忠武公卻將這個星痕授予了我。

［星座『海上戰神』對您表示感謝。］

無論從任何意義上來說，對我而言這都是比「幽靈艦隊」更加迫切需要的技能。只要擁有這個星痕，即使在八樓遭遇最差的情況，或許都有機會一搏。

周圍的風景逐漸轉變，我們再度回到了電影院內部。

李智慧虛脫般地轉頭望著我，「大叔……」

我安撫她，「妳先休息一下再上來，我們會救出劉眾赫的。」

「可是……」

「聽話。」

雖然獲得全新的星痕，但也沒有時間手舞足蹈。萬一世界走向終結，無論獲得多好的星痕都毫無意義。

為了阻止「終結」，我必須救回劉眾赫。

我將剩下的綜合能力濃縮液全部一飲而盡。由於每當能力值提升十個等級，Coin的消耗量也會隨之上升，因此我選擇先花費Coin提升等級，再使用濃縮液。

［共花費了4,000 Coin。］

［已使用綜合能力值強化濃縮液。］

［體力Lv.18 → 體力Lv.24。］

［肌力Lv.18 → 肌力Lv.24。］

［敏捷Lv.11 → 敏捷Lv.20。］

［魔力Lv.10 → 魔力Lv.15。］

［所有能力值大幅提升！］

我們走上最後一道階梯，系統提示音隨之響起。

［已進入八樓『空中花園』。］

我警戒著開口：「大家都做好準備。」

影院的八樓已是屋頂，不透明的拱形天頂環繞籠罩，彷彿歌劇院的小型圓頂。雙腳一踏上鋪著草坪的頂樓，我立刻看見那個讓我如此迫切找尋的回歸者的背影。

啊……一想到為了救那傢伙，過去這幾個小時裡拚死拚活吃盡苦頭，我的內心不由鬱火上竄。

幸好，那小子的後腦看來還好端端的，承受得起我的一記。

「喂，劉眾赫！」

不再猶豫，我跑上前，一掌往劉眾赫的後腦勺拍了下去。

5.

當火辣痛快的手感從指尖傳來，我感覺整個人都舒暢了。該死的傢伙，為了打這一下不知道我盼望了多久。

不過……他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劉眾赫？」

那傢伙並沒有回頭。劉眾赫的身上正流瀉出灰白色的光暈，不祥的感覺隨之在我心中無限擴張，光是看著都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本能地向後退去。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光暈正與八樓深處坐在一張座椅上的老人相互連結。看到那個老者的瞬間，我全都明白了。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Simulation）75』已顯現出形貌。］

可惡，果然走到這一步了嗎？

散發著慘白光暈的劉眾赫緩緩朝我轉過身來。

這真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已擁有登場人物『劉眾赫』的控制權。］

劉眾赫已經喪失理智，全身散發出無形的殺氣。現在，世上沒有任何登場人物能夠阻止他了。

我艱難地開口說道：「欸，等一下……」

［登場人物『劉眾赫』使用『發勁Lv.4』。］

受到劉眾赫的重擊，我的腹部瞬間傳來一陣強烈痛楚，整個人原地飛起，往屋頂的側面衝撞而去。

［外部強化套裝受到損傷。］

［部分防禦力減低。］

意識變得模糊不清，四周的景象彷彿被飛速推擠開來，腦中記憶的書頁擅自翻動。

第八次回歸的劉眾赫死於影院地下城的原因，並非因為他不夠強大，只是運氣不好。因為影院地下城的魔王對於回歸者來說，是最棘手的剋星……

我太大意了。

「咳呃……咳咳。」

我終於恢復呼吸，用顫抖的手緊抱肚子，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真是不可思議的戰鬥力，我剛才拚命灌下那麼多濃縮液，但他僅用一擊就把我打成這副德性？

我遠遠地看到鄭熙媛的目光燃起戰意，對劉眾赫發動攻勢衝上前去。我知道我必須阻止她，身體卻不聽使喚。

［登場人物『鄭熙媛』使用『鬼殺Lv.2』！］

［登場人物『劉眾赫』使用『百步神拳Lv.2』。］

現在的鄭熙媛完全不是劉眾赫的對手。她勉強靠著鬼殺堅持了幾個回合，但依舊受到嚴重內傷。

沒過多久，鄭熙媛嘴角開始冒出鮮血。

現在的劉眾赫，遠比我所預期的還要強大。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該人物相關資訊過多，『登場人物瀏覽』變更為『摘要瀏覽』。］

［根據使用者需求，僅顯示任意指定項目。］

可恨的傢伙，他果然發動了新的星痕。

星痕「傳承」。它能讓劉眾赫過去回歸人生中曾獲的技能，隨著時間流逝逐一覺醒。透過這個星痕，劉眾赫將正式變成無可匹敵的怪物。

「師父！」就在這時，李智慧也從樓下趕了上來。

原先瞄準鄭熙媛的重拳，轉向李智慧揮擊而去。

「呃啊啊！」不知道是多虧了忠武公的庇佑，還是升等的「鬼之步伐」所致，李智慧運氣極佳地避開了這一擊。

我竭力朝李智慧大喊道：「他被人操控了！攻擊影城主人！」

但李智慧似乎沒有任何餘裕。看來，若是不先放倒劉眾赫，我們根本無法接近影城主人。

剎那間，鄭熙媛和李智慧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的刀同時瞄準了劉眾赫傾力揮去。然而，連就這個曾擊敗了霸王龍的「劍道」與「劍術鍛鍊」組合技，對付劉眾赫竟也未能奏效。

「咳呃！」劉眾赫的百步神拳撲面襲來，無可閃避的李智慧被擊中，口吐鮮血應聲倒下。

［登場人物『鄭熙媛』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對鄭熙媛的請求保持沉默。］

［取消技能發動。］

鄭熙媛不禁破口大罵，「該死……對這傢伙也不管用？」

這是當然的。劉眾赫雖然是個冷淡無情的傢伙，但他的本質仍是通曉大義之人。

吃下一記崩拳的鄭熙媛翻滾在地，刀也脫手。在千鈞一髮之際，後方的李吉永發動了特殊技能「雷神之鎚之天雷」。

［登場人物『劉眾赫』發動『雷電抗性』抵銷攻擊。］

劉眾赫面無表情地回頭望向我們。天殺的，雖然預料到他會變強，但竟然強到這種程度？

我扶著李吉永的肩膀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吉永，拜託了，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機靈的李吉永立刻點了點頭，「嗯，哥哥。」

「抱歉了。」

「沒什麼。」

李吉永嘴裡隨即開始念念有詞，眼球逐漸翻白。雖然我實在不想做到這種程度，但現在只能動員所有手牌了。

［使用『霸王龍的DNA濃縮液』。］

［30分鐘內所有能力值暴增！］

沒錯……那就來好好打一場吧，你這隻混帳翻車魚。

［體力Lv.24 → 體力Lv.34。］

［肌力Lv.24 → 肌力Lv.34。］

［敏捷Lv.20 → 敏捷Lv.30。］

［魔力Lv.15 → 魔力Lv.25。］

［全身湧出活力！］

［肌肉潛能爆發！］

［能夠比之前更加神速地移動！］

［從心臟湧出不知名的能量！］

技能的差距，就只能靠壓倒性的能力值來彌補了。若劉眾赫處於完全發動「傳承」的狀態，那這將是場無濟於事的賭注，但在他的技能等級還未提升的此刻，仍有一搏的可能性。

雖然只是暫時的，但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好。

［已發動專用技能『白清罡氣Lv.1』。］

［充分累積熟練值，白清罡氣等級上升！］

［白清罡氣Lv.1 → 白清罡氣Lv.2。］

我感受到圍繞在指尖的魔力發生了變化。縱使我按兵不動，劉眾赫也朝我猛然突進。也許是感受到我的氣勢變得不同尋常，那傢伙第一次從腰間抽出了劍。

［登場人物『劉眾赫』使用『破天罡氣Lv.2』。］

兩人交錯的劍刃擦出了火花，然而無論是我或是劉眾赫都互不相讓，寸步不移。緊握著劍柄的虎口傳來巨大的壓力，青色的以太在那傢伙的刀鋒上逐漸燃起。

看到這一幕，我已不再感到讚嘆，而是驚異不已。

在《滅活法》的世界中，能力值的首位數字能帶來力量上絕對性的差異，我目前已來到三，劉眾赫則仍在二字頭。即便如此，這傢伙也絲毫不遜於我。不，若稍有差池，我甚至將轉瞬被壓制。

我咬緊了牙關。

［已發動專用技能『全知讀者視角』第二階段。］

在技能發動的瞬間，劉眾赫紊亂的思緒湧入我的腦海。

『好痛苦。』

『究竟還要重複多少次？』

『必須一直不斷地重複下去嗎？』

我不禁怒火中燒。這個傢伙，這麼早就放棄了？

「給我振作啊，你這小子！」

我用盡全力架開了他的劍，朝著劉眾赫的下巴揮出重拳。雖然攻擊方式有些粗糙，但多虧有「全知讀者視角」，讓我得以讀取他的動作。

嘶啪！拳頭以些微之差擦過了他的嘴角，第一次受到傷害的他一陣踉蹌。

『一旦回歸，一切又會回到最初的開端。』

『夥伴們全都沒有記憶，而我經歷過的所有歷史都會被抹除。』

我咬牙切齒地擋住劉眾赫的劍，對他怒目而視，「你這蠢貨！」

『然後再次反覆經歷這一切。』

有些人或許知道，翻車魚其實是身體相當健壯的生物，牠們之所以容易翻肚並不是因為身體不好，而是精神上承受不了壓力。

就像我眼前這小子一樣。

影城主人之所以能夠支配劉眾赫，正是因為他不安定的精神狀態。影城主人的身體能力低落，卻擁有最高等的精神攻擊技能。若劉眾赫的「精神壁壘」等級超過八等，恐怕也不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劉眾赫眼神渙散。

看那傢伙陷入不知所云的鬼打牆，我真是怒由心生，氣不打一處來。

「你真的是主角嗎？」

這正是讀完了整整三千一百四十九話《滅活法》的我，身為一位讀者合理的憤怒。

「才不過第三次回歸就這副德性？」

我再次用盡全身力量朝那傢伙的腦袋拍去。

不知道是否奇蹟發生，他的動作稍微遲緩了一下。我沒有放過機會，一腳猛踹向他的胸口。

「你真的這樣想？你這麼快就忘記第一次回歸時的覺悟了嗎？」我放聲高喊。

『在這個世界活下來的，只有我而已。』

語調有些淒涼。

「不要陷在那種感傷裡！」我奮力擋開那傢伙揮來的劍大喊著，「你不是下定決心，就算不能在當下的生命中找到意義，也要為了大義活下去嗎？」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發出震動。］

我已不知道自己在向誰呼喊。相互碰撞的劍鋒擦出點點火花，我的眼眶發熱，全身皮膚也變得滾燙。在令人喘不過氣的對話中，或許我也失去了理智。

『我總是獨自一人。』

彷彿我已變成了劉眾赫，又或者我曾經作為劉眾赫而活一樣，胸口像被緊緊揪著，好難受。

「你說你獨自一人？」

『我……』

「我想盡辦法才來到這裡，你卻說你是獨自一人？」

『我是……』

沉重的劍擊交鋒震破了虎口，鮮血流淌，血肉模糊。我就像個瘋子一樣不停地揮劍再揮劍，齒間咬得格格作響。

「你怎麼會是獨自一人？在你像個廢物一樣被影城主人殺掉的時候、在你抱著死去的妹妹哭泣的時候、在你被先知擺了一道落後的時候、在你第一次和所愛的人生下孩子的時候　　」

說著這番話，我的腦中奇異地浮現了其他的記憶，一個字又一個字，那些是《滅活法》伴著我活過來的久遠記憶。

「孩子死了之後，你像瘋了一樣失去理智的時候！」

複雜的家庭往事，還有被校園霸凌者欺凌的十多歲的記憶。

「和魔王戰鬥，和歸來者們對抗！」

因為前輩們的不當歪風而不堪回首的軍隊惡夢。

「你幫助異界人，和該死的復甦者們交戰，最後終於站在星座面前的時候！」

為了就業而掙扎，和上司們阿諛奉承，一天天堅持下來的日子。只為了活下去，為了生存又度過的一天。

「看著你為了生存而拚命掙扎……」

儘管如此，只要在回家的路上還有一篇能夠閱讀的小說，就令我感到安心。

「我也是　　」

情緒激盪，握著刀的手也止不住地顫抖。好難堪，我太激動了。該死，原本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我努力地平復呼吸，看向前方，卻發現有些異樣。

是我的錯覺嗎？雖然很短暫，但劉眾赫的眼神中閃爍出些微光芒。

『你是……』

有些事，即使能夠看透人心也不一定能理解，但看見劉眾赫表情的那一瞬間，我的胸口一陣狂跳。

［由於過度投入，『第四面牆』產生動搖。］

劉眾赫的雙眼，分明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什麼？」

『你，究竟是……』

這小子倏然改變的狀態讓我大吃一驚。他該不會因為我的話找回理智了？這有可能嗎？我有些錯愕。這個作戰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期待過這種發展。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感到慌張。］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強化對登場人物『劉眾赫』的控制。］

「呃呃……！」劉眾赫的目光再次變得渙散。

果然，雖然期待了一下，但要靠那小子一己之力清醒過來太過艱難。不愧是翻車魚，他光是沒選擇自殺我就感激不盡了。

劉眾赫的劍身纏繞的青藍色以太一陣顫動。

［登場人物『劉眾赫』的『破天罡氣』已成長！］

在這種情況下，傳承下來的技能仍不斷成長茁壯，多虧了我們主角那該死的天賦異稟。

啪滋滋滋！與之交鋒的白清罡氣被推擠開來。究竟是因為技能本身的極限，還是才能的差距，我不得而知。

我瞥眼望向李吉永，他雙眼翻白，鼻子裡流出汨汨鮮血。差不多是時候了。

我看向劉眾赫，開口說道：「喂，眾赫啊。」

大概在今天這一瞬間之後，劉眾赫就會強到無人能及吧。

我用盡全力架開他的劍，「我之前問過了吧？能不能揍你一拳。」

既然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差距，往後幾年間，劉眾赫就會成長為我望塵莫及的強者。

但現在不是。至少此刻還不是。

我繼續說道：「那時，你很明確地說了可以。」

現在的我若是全力一搏，至少有一瞬間能夠將這小子　　

［已發動『信念之刃』！］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火花』。］

　　能夠將這個強到離譜的小子制伏也說不定。

嘰咿咿咿咿！

以太刀鋒在虛空中綻開紅豔的火焰以太，鑽進了那傢伙的破綻之中。對於剎那間發生的異變，劉眾赫往後退了幾步。那傢伙大概也本能地察覺到異常，但已經遲了。

［已發動星痕『刀之歌』。］

刀之歌。這是聖人級星座忠武公引以為傲的最強戰鬥強化技能之一。

［忠武公傳世的文句寄託於您的劍中。］

雖然隨著隨機寄予的詩句不同，對提升戰鬥力會有很大的影響，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已是至高無上的技能。

『射矢如雨。放各㨾76銃筒。』

運氣極佳，寄予我的是《亂中日記77》中的一段文句。

瞬間，巨量的魔力被吸捲而去，劍鋒上熊熊燃起的以太匯聚於一處。我舉劍揮向劉眾赫。

『亂如風雷。』

火焰以太幻化為箭矢型態，如箭雨一般朝那傢伙風暴似地猛襲。雖然因為我魔力匱乏，這招只能短暫使用，但這程度也已足夠。

「啊呃呃呃呃！」鮮紅色的傷痕在劉眾赫全身蔓延。

在這個Coin代表一切價值，星座們決定一切走向的該死世界，目前仍需要劉眾赫的存在。

因此至少今天，我會守護你。

熊熊火舌延燒全身，劉眾赫的動作逐漸停滯下來。他身懷「火焰抗性」技能，不會遭受嚴重傷害，但傷勢仍足以讓他無法行動。我轉而凝視著坐在庭院邊緣的影城主人。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對您極度警戒。］

機會只有現在。我立刻發足狂奔，幾乎能遠遠地看見影城主人僵直的臉色。然而　　

［登場人物『劉眾赫』使用『起死回生Lv.2』。］

該死，劉眾赫已然追到我的身後。

起死回生一天僅限一次，是無論蒙受多麼巨大的損傷，都能夠瞬間回復氣力的超犯規技能。誰知道這個技能竟然也這麼快地傳承下來。

啪啪啪啪！

無論我再怎麼快，也快不過發動「朱雀神步」的劉眾赫。影城主人已近在眼前，我卻再度撞上劉眾赫的劍。

現在能夠倚靠的只有最後一張手牌了。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吉永！」

呼聲未落，空中花園的天頂就出現了巨大的裂縫，包圍著屋頂的黑色圓拱開始碎裂。無論是朝我進擊的劉眾赫，還是操縱著劉眾赫的影城主人，都吃驚地望向天頂。

隱藏任務的屏蔽區域竟然被打破，就常理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反言之，只要是「超越常理」的存在，便可化不可能為可能。

遠處的李吉永鼻血噴湧，高聲呼嚎，「呃、呃啊……呃啊啊啊……」

一隻巨大的昆蟲前足穿透破裂的圓拱鑽了進來，像是打碎薄脆的玻璃般擊碎圓拱，撕裂屋頂。

影城主人忍不住發出驚呼。

從外表看來形似螳螂、體格巨碩的龐然大物，正是足以破壞隱藏任務屏蔽區域的怪獸。這是為了對付怪物才召喚來的怪物。

［六級蟲王種，『巨翅目』出沒！］

光是外表就讓人感到毛骨悚然。這便是日前與屍毒犀牛對戰的怪獸，牠回應了李吉永的「多元交流」，一路來到這裡。

李吉永笑了起來，「嘿，嘿嘿……翅翅……」

翅翅？看起來是很像，但應該不是同一隻吧。

匡匡匡匡匡！螳螂壯碩的前足朝影城主人直刺而去，劉眾赫則擋在他身前。

［登場人物『劉眾赫』使用『護身罡氣Lv.5』。］

一陣巨大的爆裂聲轟然擴散，衝擊力讓劉眾赫的身軀朝後方一路衝撞，但他仍舊支撐著。果真是不可理喻的怪物，僅憑現在的能力值對抗六級蟲王種？劉眾赫甚至能起身反擊。

「喝啊啊啊啊啊！」劍勢鋪天蓋地，劉眾赫竟與六級的蟲王種展開不相上下的血戰。

事態太過驚人，讓我不禁開始懷疑他與我對戰時是否偷偷放水。影城主人也再次找回了從容的模樣。劉眾赫很強，所以影城主人即使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仍成竹在胸。

但你錯了，你的視線應該盯著我的。

我朝著影城主人奔去。「多元交流」持續的時間不長，李吉永傾盡全力爭取到的時間，絕不能白費。

［已發動『信念之刃』！］

影城主人這才發現我，朝著我不知道大吼了些什麼。

根據《滅活法》的設定，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這個魔王原是一位星座實驗下的傑作，雖然經歷時間流逝而逐漸劣化，僅能擔任一個隱藏任務的魔王。然而，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打破劉眾赫的「精神壁壘」。受到星座庇佑的怪物，絕不是什麼好應付的傢伙。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已發動『擬像78』！］

這是比起幻影監獄更高一階的精神干涉技能。

周邊的空間變得扭曲，出現了各式各樣的幻影。有些怪物甚至超越幻影，幾乎擁有實體，螻蛄、地魔、屍毒犀牛、霸王龍……目前為止所見過的各種怪物朝我湧來。牠們兇殘的獠牙不停啃噬撕咬著我，但我仍沒有停下。

不能畏懼，這些全都是假的。牠們並不存在。

這一切不過是小說虛構的存在罷了。

當「信念之刃」碰到影城主人頸項的一瞬間，時間驟然緩慢。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嘗試發動『精神侵蝕』！］

精神侵蝕，正是這個高級認知操作技能將劉眾赫變成這副德性。擁有「第四面牆」的我雖並不害怕，但在那傢伙侵入我腦中的剎那，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影城主人思模擬西翁』感到慌張。］

那是黑暗的自我深淵。

在一片漆黑中，《滅活法》的書頁瘋狂地翻動。

　　這、是？這、個、是……！

數不清的文句吐露著隱隱微光，在黑暗中飄浮著。全都是我所讀過的《滅活法》故事劇情。

［已發動專用技能『第四面牆』！］

闖進我腦中的影城主人神色頓時發生了變化。那傢伙注視著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文字，臉色蒼白。

　　你、該、不、會、是……啊啊！

這就是最後了。叫人吃驚的是，那傢伙臉上竟出現敬畏的神情。

在「信念之刃」斬斷他頸項的瞬間，他的身軀如煙霧般散去。有如幽靈接觸到神聖的光芒，或是誤觸了禁忌而遭受懲罰，不留一絲存在痕跡地徹底消亡。

帶著恍惚的心情，我低頭望向自己的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首位解決『影城主人』成就已達成！］

［獲得獎勵9,000 Coin！］

［已滿足隱藏任務完成條件！］

［獲得任務獎勵4,000 Coin！］

訊息隨後浮現。我朝後方一看，劉眾赫已從影城主人的控制中解放，昏倒在地。幸好，他還沒有死。

「哥哥……」勉強使用多元交流的李吉永也同樣倒地不起。

我飛奔過去緊緊抱住了他。男孩渾身乏力，在我懷裡發出粗重的喘息。

［屏蔽『影院地下城』的結界即將消失。］

隨著覆蓋在天頂上方的結界消失，我看見了蟲王種的面貌。一時間我嚥了口唾沫，思索是否該逃跑。但讓人吃驚的是，那傢伙竟轉過了身，彷彿突然興趣全失。我這才安心地吐出一口氣，虛脫感瞬間湧上。

結束了。

鄭熙媛和李智慧相互扶持著，跌跌撞撞地走來。

「……你還好嗎？」

「我沒事，熙媛小姐呢？」

「還好，幸好智慧也沒事。」

看來劉眾赫那幾下確實出手不輕，李智慧的雙頰都腫了起來，說不出話。

［第三個主線任務即將結束！］

看來樓下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我站在屋頂上環視周圍，遠方的天色微微發亮。如果李賢誠也在這裡，眼前光景或許會讓他不禁開始為國祈禱。

鄭熙媛發出一陣呻吟，「啊……首爾。」

在熹微的黎明天光之下，能看見已然成為一片廢墟的街道。地面的劇毒霧氣已經散去，只見屍毒犀牛的屍體被壓在坍塌的建築下方。遠處斷斷續續地傳來爆裂聲，以及浮現人們相互打殺的光景，那些大概是比我們更早結束任務的團體吧。

眼前所有一切彷彿是一幕全景，被禁錮在巨大的圓形穹頂之下。

打破一個結界，看見的是更龐大的結界。現在的首爾，是被孤立於透明圓頂之中的狀態。

鄭熙媛嘆息似地說著：「真的……全都毀了。」

眼前的景象，讓人不得不再次深刻地認清現實。看著倒塌崩壞的建築物，我不禁想著，在那之中或許也有我待過的公司Mino Soft吧。

懷中的李吉永突然微微掙動。

「醒來了嗎？」

李吉永輕輕地點點頭，指向天空。遠處，隱約可見流星雨劃過天際。

流星雨是主線任務開啟的前兆。但這波流星雨的數量比起過去更多，這也意味著「異界蟲洞」很快就會開啟。

鄭熙媛喃喃自語，「該死，竟然這麼美……」

她不會知道，在遠處看起來無比美麗的流星群，會在墜落處帶給人們多麼可怕的惡夢。

接下來，即將迎接更大的災難。

李吉永小小的雙手合握，口中喃喃低語。鄭熙媛和李智慧沒有開口，但或許她們也在祈求著什麼吧。真是諷刺，對著成為惡夢元兇的存在許願祈求，大概翻遍整個宇宙，也只有人類會這麼做了。

李吉永睜開眼仰望著我，「哥哥，你不許願嗎？」

對於他天真的提問，我看著他回答道：「我也許了。」

「你許了什麼願？」

「把願望說出來就不會實現了啊。」鄭熙媛搭腔。

我看了她一眼，又望向昏迷中的劉眾赫，再注視著首爾崩壞的景象，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我祈求讓我能看到某一部小說的後記。」

李吉永迷惘地看著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一語不發地抬頭仰望天空。

首爾上空，無數細微的裂痕正逐漸蔓延。

當太陽升起，鬼怪們即將開啟全新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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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Guillermo del Toro，著名墨西哥電影導演，作品多和童話或恐怖元素有關，重視視覺效果。

53Christopher Nolan，知名英國電影導演，作品多包含對社會、哲學概念的討論。

54出生於香港的華裔美籍電視電影導演，作品多為科幻、恐怖題材。

55みかづきむねちか，由平安時代著名刀匠三條宗近製作，為天下五劍之一，亦是日本國寶。

56Farming，電玩中指遊戲玩家重複相同行動，藉以累積金錢或道具的行為。

57希臘神話中最偉大的半神英雄，能勇善戰。

58北歐神話中掌管戰爭與農業之神，職責是保護諸神國度的安全，擁有所向無敵的武器「雷神之鎚」。

59又稱龜船，韓國朝鮮時期使用的大型軍艦，體積龐大，但航行較緩慢。

60即鳴梁海峽，此處因地勢特殊，時時出現難以預測的漩渦狀海流。壬辰倭亂時著名的鳴梁海戰中，李舜臣與日本水軍抗衡，即是利用該處的海流堅守。

61朝鮮官職，執掌地方軍事。李舜臣在朝鮮之役戰績卓著，後期臨危授命，官拜忠清、全羅、慶尚三道水軍統制使。

62李舜臣的著名戰役，以十二艘海船擊退日軍三百三十艘船艦。

63韓國人介紹姓氏時常在姓氏前加上先祖籍貫。

64朝鮮時期官名，執掌地方水軍。

65朝鮮時期軍事人物，於壬辰倭亂時期赴任全羅道水使，與李舜臣共同經歷多場戰役。

66又稱固城海戰、唐項浦大捷，朝鮮之役中的對日海戰。

67又稱閒山島大捷，朝鮮之役中重要的對日海戰。

68原文為「倭軍」，本指十三至十六世紀活躍於中國與朝鮮沿岸的海盜，其勢力多源自日本。在日本帝國侵略時期，擴張為對日本人的貶稱，帶有敵視之意。

69朝鮮軍事人物，曾隨李舜臣參與鳴梁海戰，官拜萬戶，為朝鮮外派武官官職。

70朝鮮軍事人物，曾隨李舜臣參與鳴梁海戰，於戰事告急時同宋汝悰攜船來援，立下戰功。

71鳴梁海戰時，由於雙方艦隊軍力懸殊，朝廷故頒布水軍撤守，此為李舜臣力奏朝廷籲請取消撤守令，堅決固守鳴梁峽的上疏文章。

72讎，通「仇」字。

73史記鳴梁海戰前李舜臣之誓詞。

74韓國作家金薰描寫李舜臣將軍的小說。

75法文Simulation，出自法國社會學家尚布希亞的著作《擬仿物與擬像》，該書認為模擬的模仿已超越複製成為擬像，符號成為主體，人則失卻其主體性。

76通「樣」字。

77李舜臣將軍於朝鮮之役期間記述之手稿，其中〈書簡帖壬辰狀草〉被列為韓國國寶、世界紀錄遺產。

78法文Simulacra，出自法國社會學家尚布希亞的著作《擬仿物與擬像》。

1.

［主線任務#3　緊急防衛戰已結束。］

［獲得任務獎勵100 Coin。］

我以為至少要到正午才會開始的主線任務，竟該死地在第三個主線任務結束後不到十分鐘，就出現了啟動的跡象。

［第四個主線任務即將開始！］

天殺的，第三個任務結束才多久，竟然……

我當機立斷地走向李智慧，「妳和劉眾赫待在這裡。」

「……沒關係嗎？」

「反正妳現在下去也幫不上忙，萬一那傢伙醒來又是另一個問題。」

李智慧看著依舊昏迷不醒的劉眾赫，點了點頭。

「他醒來的話告訴我一聲就好，另外幫我再多敲他腦袋一下。」

我帶上鄭熙媛循著原路下樓。李吉永剛才看著流星雨時又昏睡了過去，於是我決定揹著他走。

隱藏副本消失後，建築變回了尋常的電影院。陳列在五樓的地下城獎勵，也變回一般舞臺道具。昨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彷彿只是一場夢。

就在這時，我聽見鼻荊的聲音傳來。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嗯。』

　呼，我差點被你嚇破膽，真的。

聽見鼻荊嘟嘟囔囔地抱怨著，我反而有點安心。

星座們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和財力，但終究並非全知。因為，任務中所有的聲音和影像，都是透過鬼怪的頻道進行轉播。

『禰有好好幫我消音嗎？太過激動，不小心說了一堆不該說的話。』

　那當然啦，我怎麼可能砸了自己的頻道？那點程度的情報，都會自動過濾的啦。

若我猜得沒錯，我對劉眾赫說的那些話，實際傳遞給星座的時候應該是像這樣。

「你真的這樣想？你這麼快就忘記第一次■■時的覺悟了嗎？」

「你怎麼會是獨自一人？在你像個廢物一樣■■■■■■■的時候、在你抱著■■■■■哭泣的時候、■■■■■■■■■■■的時候、在你第一次跟所愛的人■■■■的時候　　」

「你幫助■■■，和該死的■■■■交戰，最後終於站在■■■■的時候！」

不知道實際上究竟被消音得多慘烈。

儘管不太確定，但恐怕不會消音得更少。記得在原作中，劉眾赫是「回歸者」的情報第一次傳開時，初期也曾看過以這種方式過濾掉音訊。

　星座們什麼都聽不到，別擔心了。問題是就連我也幾乎沒聽到什麼……

『連禰也聽不到？』

這事有點異常。鬼怪也會有聽不見的資訊嗎？

　是啊，小子，你到底說了什麼啊？

連鬼怪也聽不見的情報。直覺告訴我有一個可能性，難道，這麼快就受到「概然性79」的制約了嗎？

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滅活法》的部分內容。

「概然性」是控管星星直播進程的巨大抑制力。

想是想起來了，但一時半刻也沒有幫助。畢竟《滅活法》人氣低迷的原因之一，就是設定實在太複雜，似乎連作者本人也搞不清楚。

『其他星座的反應如何？』

　鬧翻天囉，都在討論你到底說了些什麼，吵了老半天了。

果然如此。站在星座們的立場，一隱蔽音訊，就像從有聲節目變成了無聲電影。不過，比起向管理局投訴，真正聰明的星座肯定會優先注意到我所擁有的可能性。我所說的話被過濾，換言之，就代表我已知道了某些現實中不能夠透露的情報。

［探究秘密的少數星座注意到您的存在。］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對您的存在感到興趣。］

［您獲得2,000 Coin贊助。］

鼻荊像是忘了什麼似地又補上一句。

　剛剛是因為訊息實在太多了，所以才暫時沒有傳送給你的，知道吧？

『之後也這麼做吧，顯示Coin給得多的贊助人訊息就行了。』

　我是你的經紀人嗎？

鼻荊稍稍抱怨兩句，旋即消失了身影。這小子怎麼好像越看越可愛了呢。無論如何，現在已經解決了一件事，接下來則是　　

「獨子先生，你會累嗎？吉永讓我來揹吧。」

「啊，能幫忙的話謝謝妳了。」我將吉永交給鄭熙媛，但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凝重。

我遲疑片刻，開了口，「熙媛小姐。」

「嗯？」

「妳在煩惱什麼嗎？」

「不是，只是……」鄭熙媛猶豫片刻，這才嘆了口氣，「唉……好吧，我這種個性，實在是憋不住話。」

不出所料，鄭熙媛也並未拐彎抹角，一針見血地說道：「獨子先生，你到底是什麼人？」

「妳剛剛聽到了什麼嗎？」

「一點點。」

因為距離相當遠，我以為她們聽不見。不幸的是，她似乎還是聽到了一些內容。畢竟當時鄭熙媛的位置比李智慧更靠近，人類之間又無法消音處理。

看著李吉永呼嚕嚕地打著鼾，我決定吐露部分實情。

「我知道一部分的未來。」

「你是說真的嗎？」

「對。」

鄭熙媛看起來很苦惱，彷彿在思考我說的是不是實話。但在某個瞬間，她好似下定了決心，咬唇問道：「劉尚雅小姐或李賢誠先生知道嗎？」

「現在還不曉得。」

聽見我乖乖回答，鄭熙媛忽然揹著李吉永猶豫地退開了幾步。

「……你不會想殺了我吧？」

「怎麼突然這麼說？」

「一般不都是這種劇情嗎？『妳知道的太多了』之類的……」

我不禁失笑。這種劇情到底都是從哪裡來的，我莫名覺得自己好像超級大壞蛋。

「如果是這樣，我早該殺掉熙媛小姐或其他夥伴了吧，畢竟機會也不少。」我開玩笑道，隨即正色回應，「我並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企圖才吐露這些，正好相反。」

「正好相反？」

我迎上鄭熙媛的目光，「往後遇到的任務會更加危險，必須面對更多生死攸關的考驗，說不定還會失去珍貴的人事物。」

「……所以呢？」

「所以，」我直直地看著鄭熙媛的雙眼，「請妳今後也繼續留在我身邊。」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希望妳能成為我的『夥伴』。」

差不多該開始慢慢培養自己人了，我需要不會輕言背叛、值得信賴的人。因我而覺醒、我也能夠讀取其內心的鄭熙媛，正是最合適的人才。

鄭熙媛呆滯片刻，才撇撇嘴說道：「看來獨子先生直到現在，都沒將我視為同伴呢。」

「準確地說，恰好相反。並不是我單方面認定是夥伴，就一定能成為夥伴。」

鄭熙媛的瞳孔輕微地晃動著。我故意再退了一步。

「如果作為夥伴太有壓力，當作是交易也無妨。我需要熙媛小姐的武力，而我的情報也有益於妳，我們可以各取所需。重點是，往後我們的關係也不會改變。」

「有點突然……一定要現在給你答覆嗎？」

「那倒不急。」

對於鄭熙媛這樣的人來說，比起急躁地動之以情，慢慢接近反而更容易贏得好感。實際上，鄭熙媛的反饋也不差。

［登場人物『鄭熙媛』對您的誠實感到安心。］

［登場人物『鄭熙媛』開始認真考慮您的提議。］

她不會考慮太久的。正如我對鄭熙媛的覺醒影響之鉅，我的存在也已深深地刻印在她的潛意識裡。這次的任務結束後，應該會開始第二次背後星選擇。當鄭熙媛獲得背後星的支持，屆時方能展現她的真正潛力。

「那，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嗯。」

「在獨子先生所知的『未來』之中，我在做什麼呢？」

我抬頭仰望著半空。這段對話，應該也會好好地消音處理吧？

「我也不知道。」

「咦？」

「因為在我所知的未來中，並沒有鄭熙媛小姐。」

「這是為什麼……」

「所以對熙媛小姐來說，這個交易是必要的。」

鄭熙媛瞪圓了雙眼。

原作裡的鄭熙媛並未獲得矚目，現在的她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變數。她擁有的特性極佳，只要再獲得強大的背後星，未來她將能成為改變任務的核心角色。尤其，在與那些擁有「其他變數」的未知敵人對抗時，更是如此。

就在此時，我們聽見樓下傳來吵鬧的聲響。

「妳好好考慮，我們快走吧。」

我們飛奔著經過進站閘門，一走下樓到地鐵月臺，立刻看到許多人正圍著少數人強力施壓的景象。我立刻理解這是什麼狀況，看來屋主聯盟還沒搞清楚現實。

「金獨子那兔崽子跑到哪裡去了？還不快說！」

仔細一看，李賢誠正一臉為難地站在聯盟成員之間。

我故意大聲踱步踏上四號線月臺，「李賢誠先生，劉尚雅小姐。」

「是那傢伙！」一個聯盟成員立刻大喊。

我也看到了面熟的屋主大叔。那傢伙身上無處不是昨晚激烈戰鬥的痕跡，一看便知他的整體能力值都大幅提升了。我挺滿意的。

「孔弼鬥。」我打招呼道。

孔弼鬥瞪大了雙眼，身邊武裝地帶的迷你砲臺數量提升到八座之多。以孔弼鬥為中心，屋主聯盟的人們再次得意洋洋地看著我。這些人連救命之恩都忘了嗎？果真人心險惡。

「立刻將那個小子……」孔弼鬥咬牙正打算說些什麼，身子卻猛然一震。

半空中一陣電流啪滋閃過。

［第四個主線任務將於5分鐘後開始！］

隨著系統訊息，鼻荊也顯露出身影。

［哈哈哈，各位，大家都過得好嗎？］

聽見這個陰險小傢伙的聲音，人們皆神色僵硬。

［各位的臉色看起來都很不錯呢！］

有人大喝：「禰又想來做什麼！」

［當然是來為你們宣佈第四個主線任務啊。］

眾人露出驚怒的表情，「這……」

［火氣不要這麼大嘛，暴躁的人通常都是最早死的，知道嗎？第四個任務要和其他站共同進行，有非常有趣的故事在等著大家，各位一定會很滿意的！］

人們的臉色更加凝重了。僅是忠武路一站都已經鬧到這種地步，若連其他地鐵站也參與，不知道會引發多大的混亂。

鼻荊嘻嘻笑了起來。

［不過為了進行這個任務，必須先完成一個目標。如果單純只是人數增加，肯定只會亂成一團吧？所以需要有個能夠統率各位的存在。也就是說，每個車站都必須有一個『代表』！］

終於開始了。

［所以，現在要進行的遊戲是『前哨戰』，也可以當作暖身喔。遊戲規則是……嗯，看了就知道啦！］

笑嘻嘻的鼻荊一消失，所有人的面前立刻浮現了訊息視窗。

［您收到了新的支線任務。］

隨著訊息跳出，月臺中央也浮現了旗座與插在其上的一面白旗。

大部分人連訊息都還沒看完，孔弼鬥便搶先解除武裝地帶，朝著旗幟跑去。這傢伙的反應速度簡直快如鬼神。

「全都滾開！」孔弼鬥像臺暴走的火車一樣推開人群，轉眼間就已到了旗座前。

這可不行。在那傢伙粗胖的手指將要碰到旗幟的瞬間，我開口說道：「孔弼鬥，趴下。」

［根據契約條款，已發動『命令權』！］

孔弼鬥驚叫，「嗚啊啊！」

我旋即奔上前去，踩過孔弼鬥寬厚的背脊，輕巧一躍，將白色旗幟握在手中。

［您從旗座拔起『白色旗幟』。］

［您已成為忠武路站的『代表』。］

［您已獲得行走『君王之道』的資格。］

2.

將旗幟握進掌心的瞬間，我感受到全身開始湧現強烈的能量。這原本應該是由第三次回歸的劉眾赫取得……大概沒什麼關係吧，反正那傢伙沒有這個也夠強啦。

［『金獨子』已佔有『白色旗幟』。］

［若5分鐘之內旗幟持有者不變，忠武路站將進入其控制之下。］

［若奪走旗幟，將改變持有者，並重置5分鐘計時器。］

計時器隨之浮現在半空中。

5:00

孔弼鬥面色蒼白地指著我，「快搶走旗幟！在五分鐘內搶走就行了！」

屋主聯盟的成員這才回過神，朝我直奔過來。

哈，怎麼可能如他所願？

我望向李賢誠，「賢誠先生，接著！」

海克力斯之盾從我手中飛出，穩穩地落入李賢誠的掌心。

「獨子先生！這、這是？」

「我替你找了面新盾牌，之前那個就丟了吧。」

李賢誠張大了嘴，不禁露出大大的微笑。

［登場人物『李賢誠』已發動特殊技能『廣域防禦』！］

以海克利斯之盾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防護罩展開，將我們一行人包圍了起來。果然，A級道具必定附帶好用的技能。

「嗚哇，這是什麼！」人們紛紛撞上憑空出現的防護罩，口中發出痛呼。

雖然他們嘗試用老舊的兵器猛力敲打，但區區E級或F級的裝備不可能打破這道防護罩。最終，聯盟成員們能夠依賴的人還是隻有那一位。

「弼鬥先生！」

「全都閃開！」

這段時間，他的技能等級確實提升了，沒多久就看見孔弼斗的腳下展開了小規模的武裝地帶。他似乎想利用局部化來減低冷卻時間，腦子動得可真快。看來這次得好好給他一點教訓，才能讓他認清現實。

「孔弼鬥，我還沒叫你站起來呢？」

「呃呃？」孔弼斗的腦袋砰地撞向地面，再次撲倒。

［根據契約條款，已發動『命令權』！］

「在我叫你起來之前，給我乖乖把頭貼在地上。」

在孔弼斗的慘呼中，聯盟成員們慌張地喊道：「弼、弼鬥先生？」

「快、快扶我起來！快點！」

聯盟成員一擁而上，雖然他們氣喘吁吁地想方設法扶起孔弼鬥，但他原先就是一副大塊頭，看來著實不容易。

我繼續道：「還有，那些砲臺也挺礙眼的，關掉吧。」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解除『武裝地帶Lv.6』。］

孔弼鬥驚怒交加，「你、你這混……！」

「那張嘴也閉上吧，三十分鐘內安靜地修身養性。」

［根據契約條款，已發動『命令權』！］

「唔唔唔唔唔！」

短短幾句話，就讓武裝城主繳了械，屋主聯盟成員的臉上也喪失了戰意。當然，李賢誠、劉尚雅和鄭熙媛等人同樣驚訝得合不攏嘴。

我咧嘴一笑：「很好，各位應該都瞭解狀況了。現在，我想先和大家聊一聊……」

眾人遲疑地退開。我清點了人數，屋主聯盟有二十人，包含我們一行人在內的少數成員則是九人，總共二十九人。雖然數量不多，但我認為這更方便行事，人數過多反倒不易管理。

現在，該是劃分我方人馬的時候了。

「現在，我給各位兩個選擇。」我看著他們說道，「其一是離開忠武路，到其他地鐵站去。其二是和我們一起留在這裡。」

眾人譁然，「這、這太突然了……」

「給我答覆就可以了。是要留在這裡，還是要去其他地方。最好能在主線任務開始前做出決定，否則各位的性命都會有危險。」

人們的視線開始出現些許猶疑。有些人望著我，有些人看著孔弼鬥，更有一些人的目光望向通往其他地鐵站的鐵軌隧道。從眾人的視線，幾乎就能清晰地看出他們做何考量。

我繼續道：「執意離開的人，我不會阻攔。但要留在這裡，就必須遵從我的控管。」

「控管……？」

「我不會再容忍『屋主聯盟』形式的結黨，也不允許欺壓少數族群。」

曾遭受屋主聯盟蠻橫打壓的少數族群偷偷觀察著情勢，一個接一個開始走向我方。

幾個屋主聯盟的人叫嚷道：「你的意思還不是要當王！」

「我不否認。但我不會像某人一樣向你們收取租金或生存費。」

一個聯盟成員男子問道：「如果加入你那邊，你能保證我們的安全嗎？」

也是，既然他們曾對租客們百般欺壓，自然也會擔憂之後的處境。

「若是外部因素，我能保障各位一定程度的安全，但內部發生的問題我不會過度干涉，個人紛爭必須自行解決。」

「這、這個……」

「我給各位一分鐘時間。在那之前請做出決定。」

其實不需要等上一分鐘，人們都已各自有了定奪。幾個聯盟成員下定決心似地低頭朝我走來，大多是相對年輕的一群。

他們語帶愧疚地說：「接下來請多多指教。我們曾經做錯事，希望你寬宏大量原諒我們。」

「請多多指教。但你們該請求原諒的對象不是我。」

［團體內部分成員對您產生信任感。］

其他幾位聯盟的成員似乎決意離開忠武路站。他們想盡辦法試著移動趴倒在地的孔弼鬥。

我對他們道：「啊，你們要走可以，但把孔弼鬥留下，他歸我所有。」

「你說什麼……？」

「如果都決定了就快走吧。」

在我決絕的宣告下，五個聯盟成員緊皺著眉退到一旁。

「姜大哥！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待在那傢伙底下沒有半點好處的！」

「大家快走吧！難道要當那傢伙的走狗嗎？你們也看到他是什麼樣的人了！」

然而，沒有再出現任何脫隊的人。

口中謾罵著的五個男子，頑固地回頭看了我們好幾回，才終於從通往明洞80方向的軌道離開。他們肯定是打算在其他地區重新據地為王，成為屋主，不幸的是他們的計畫終將以失敗作收。在第四個任務階段，像他們這樣的「遊蕩者」將成為掠食者的最佳獵物。

五分鐘過後，系統彈出了訊息。

［支線任務已結束。］

［獲得獎勵1,000 Coin。］

［由於白色旗幟效果，您已成為忠武路站真正的『代表』。］

［您的隊伍現況：24人。］

［您的聲名微薄，尚不足以獲得王的稱號。］

王的稱號啊……

沒錯，光奪得白色旗幟依舊難以獲得王的稱號。若要走上真正的「君王之道」，首先要改變旗幟顏色。當然，白色旗幟仍有其權限。

［由於白色旗幟效果，您獲得忠武路隊伍的控制權。］

［對於反抗您的隊員，您將能施予『懲罰』。］

［目前出現五名逃脫者。］

我考慮著是否該拿離開的人開刀，施以懲罰，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恐怖統治雖然效率極高，但暴政實在不適合我。

「那就請大家多多指教了。」我與人們逐一對視。

李賢誠以充滿信賴的目光注視著我，劉尚雅和鄭熙媛也安心地吐了口氣。其餘的人們則神色相仿，不停留意著彼此的眼色。

雖然目前的隊員們還是烏合之眾，但作為出發點並不算太差。

不久後，鼻荊從半空中出現了。

［哎唷，已經選好代表啦，那麼我們進入正式遊戲吧！］

［第四個主線任務已啟動。］

我試著點擊成功條件。視窗訊息立刻出現在眼前。

鄭熙媛若有所思地開口：「我們必須守護旗幟和旗座，並且在其他站的旗座上插旗，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我也是這樣理解，而我們必須插旗的地鐵站是昌信站。」李賢誠補充。

我接著說道：「似乎是這樣沒錯，大家的理解力都很強呢。」

鄭熙媛瞥了我一眼，一副「你明明都知道還裝模作樣」的神色。是啊，曉得我知道未來後再看到我的模樣，肯定覺得我很惹人嫌。我朝鄭熙媛咧嘴一笑。

劉尚雅雙手抱胸輕聲問道：「所以……我們又要和其他人廝殺嗎？」

李賢誠思考片刻，「只要佔領地鐵站的『旗座』，就能決定該站隊伍成員的待遇……我想只要妥善處理，也許不會出現傷亡。」

「啊，這麼說也沒錯，上面沒說被搶走地鐵站一定會死吧？只要在決議處理方式的時候，那個站的隊員能接受的話……」

李賢誠露出微笑，「是啊，這樣或許就能在不造成死傷的情況下完成任務了。」

看著他的笑容，我心中卻很不平靜。偶爾我會覺得，劉尚雅和李賢誠似乎總是用天使般的角度來理解這個世界。

才沒有什麼無人傷亡的任務。

在第四個任務中產生的死傷者，將會比過去任何一個任務更多。

鄭熙媛彷彿理解了我的想法，皺著眉頭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昌信站在幾號線？我們好像應該先搞清楚這個。」

李賢誠看著地鐵路線圖說道：「在六號線。如果經由鐵道移動，可以先回藥水站，再從轉乘站過去……」

「這麼說來必須分組行動了吧。一部分人留守，一部分人去那裡偵查，怎麼樣？」

即使沒有我刻意提點，夥伴們也積極地交流意見，讓我沒來由地有些欣慰。

［由於任務啟動，『忠武路站』的安全結界已解除。］

［可自由移動至其他站點。］

在夥伴們交流著各自想法的時候，我朝孔弼鬥走去。

「孔弼鬥，現在可以開口了。」

即使命令解除，孔弼鬥仍咬牙切齒地不願開口。

「我知道你對我很不滿，但你必須適應。屋主聯盟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

「我也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土地』。但如果你想活下去，最好適可而止。你不是還有非做不可的事嗎？」

孔弼斗的目光一陣閃爍。

我繼續說道：「你的任務就是負責守護這裡。」

不僅是第三個任務，孔弼鬥在第四個任務階段也是相當有用的角色。有孔弼鬥鎮守，只要劉眾赫那種等級的瘋子不來找麻煩，忠武路可謂相當安全。

「我為什麼要聽你這傢伙的……」

「這次我不會強行命令你。而且，若是你聽從我的請求，你也會獲得相應的報償。」

「……」

「你好好考慮，也想一想你失散的家人。」

聽見最後一句話，孔弼鬥瞪大了雙眼，「你、怎麼會……」

此時，從鐵道的方向傳來了噪音。

伴隨著刺耳的鳴笛聲，通往東大門歷史公園82的四號線鐵道上，閃爍著敞亮的車頭燈，然後是機車引擎聲和嘈雜的排氣管聲響。

有什麼正朝著忠武路站而來。

3.

任務才開始沒多久，這麼快就來了？

我試著回想原作，並沒有這麼快就開始侵略的印象，應該是出現了變數。

黑暗中的車頭燈很快熄滅，傳來人們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啊，忠武路終於被突破了。」

「真是的，只不過是那種任務，也花太多時間了吧。」

「喂，安靜點，會被聽見啦。你不知道每站的任務不一樣嗎？」

我使了個眼色，夥伴們立刻緊握武器站起身來。戰鬥裡最重要的就是先發制人。

我打頭陣往前走去。李賢誠和鄭熙媛跟在我身後，殿後的則是劉尚雅。因為李吉永還在昏睡，只能先放著他不管了。

大概過了幾秒鐘時間，黑暗中逐漸能看見四名男女往這裡走來。

我開口警告：「在那裡站住。」

「喔？哎呀呀。」對方見到我手中所持的長劍，吃驚地停下腳步。

我看見反射著白光的機車，黑暗中雖然傳出抽拔兵器的聲響，但男子的嗓音快一步傳來。

「慢著，大家冷靜點啊。真是的，嚇得我連話都不會說了。」

我依舊舉著長劍，「放下武器，慢慢地走過來。」

男子順從地將自己的武器放在地上，舉起雙手朝這裡走來。當他走進燈光下，出現的男子給人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差，是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類型。

「請不用太過警戒，我們不是為戰鬥而來的。」男子細細的眼角溫和地彎起弧度。

「那是……」

「我先自我介紹吧，我是『東大門隊伍』的副代表姜日勳。」

姜日勳？不是我馬上能回想起的名字，再加上什麼東大門副代表……看來，事情的發展有些變數。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既然技能能夠正常發動，看來確實是小說中登場的角色。

謠言專家啊……這麼快就輪到這種傢伙一展身手的時候了。

姜日勳神色有些急躁地看著我，「那個，請問您尊姓大名？」

「我是金獨子。」

聽見我的名字，姜日勳露出了訝異的神色，但僅僅只是一瞬間。

「啊，金獨子先生？真是幸會，看你手上拿著旗幟，想必你就是地鐵站代表吧？」

「沒錯。」

他仔細打量著我的裝束，接著瞥向我的夥伴們，似乎在評估我方戰力。他是個眼光銳利的傢伙，可惜遇錯了對手。

「要是你參觀完了，就說說正事吧。」

「哈哈，抱歉失禮了。我也必須考慮我方的安全。」姜日勳不慌不忙地接口，「再次重申，我們並不是來戰鬥的。該怎麼說呢，我們只是有個不錯的提議想和您聊聊，怎麼樣？」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我也瞥向姜日勳一行，卻看不到任何手持旗幟的人。

姜日勳笑容不變，「如果你們已經看過規則，應該也知道吧？如果我們的目的是開戰，肯定會和代表一同前來，因為能夠『插旗』的只有各站代表。」

這是事實沒錯，但我依舊沒放鬆警戒，「所以你的提議是？」

「我們是前來請求結盟的。」

聽見結盟一詞，忠武路的成員們便交頭接耳起來。

姜日勳鎮定自若地說道：「啊，因為忠武路才剛開放，你們應該還不知道吧。其實『第四個任務』兩天前就已經開始了。」

「兩天前？」劉尚雅喃喃低語。

姜日勳點了點頭，「是的，各個站點第四個任務的內容和期限都稍有不同，您不知道嗎？」

「啊……」

第三個任務才剛結束，根本不可能知道這麼多資訊。在原作中，忠武路的確比起其他站點晚一步參與任務，也就是說在情報方面已大幅落後。

在這個層面上，姜日勳的結盟提案不得不說正合時宜。我方需要情報，對方需要我們的戰力。問題在於他們背地裡究竟有何圖謀。

我冷聲說道：「這個提案恕難接受，我們無從得知你們是不是想耍什麼手段。」

聽了我的話，姜日勳也不慌張，「嗯哼，獨子先生說得沒錯。唐突地提出結盟，您應該也很難接受，我想還是先公開我方的目的比較好。我就直說了，忠武路站並不是我們的目標站點。」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

「您相信的話最好，不相信也無妨。但還是希望您好好考慮，如果忠武路是我們的目標，早該帶著全部隊員過來了。說實話，旗座戒備最為脆弱的時間點，就是地鐵站剛開放的時候嘛。」

他的論點並非毫無說服力。

「萬一我方的目標站點是東大門站，你們要怎麼做？」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姜日勳。

「哈哈，我們並不擔心，因為我們早就知道哪個站會來攻略我們。會找上各位，並不是盲目前來。」

「因為雙方攻略的目標不同，所以就互相幫助完成任務……你是這個意思嗎？」

姜日勳笑著點頭，「沒錯，在這種時刻，互相幫助、一起生存下去不是很好嗎？」

在我沉默的空檔，劉尚雅開口道：「那個，我有一件事想問。」

「什麼事呢，這位小姐？」

「為什麼偏偏選擇忠武路？如果你們是從東大門過來的，應該也能和其他站點結盟。」

真是一針見血。

姜日勳的神色瞬間有些慌張，「啊，這個嘛……就像我剛剛說的，因為忠武路站才剛開放……嗯，其他站之間已形成了同盟關係，但我們認為忠武路應該還沒……哈哈，以防萬一還是問問，難道你們已經結盟了嗎？」

我若有所思地答道：「不，沒有。」

姜日勳露出了真心慶幸的神色，「那請務必和我們東大門結盟吧，您絕對不會後悔的。最重要的是，對於這次任務，我們有『必勝解法』。」

「必勝解法？」

「是的，其實我們隊伍知道這次任務所隱藏的秘密。」姜日勳露出燦爛的笑容，「如果您同意與我們結盟，我會再告知您詳情的。」

　　

我找來劉尚雅、李賢誠和鄭熙媛，幾人圍坐下來交換意見。

「怎麼辦？要先和那些人結盟嗎？」劉尚雅首先說道。

鄭熙媛搖頭，「我反對。我信不過那些人，感覺靠不住。」

李賢誠立刻反駁道：「雖然我也和熙媛小姐一樣，不太信任他們，但如果他們知道這次任務的情報，那麼先了解一下似乎也沒壞處。」

最後，夥伴們全都望向我。

我聳了聳肩，「那麼，就先這麼辦。」

結束討論後，我們立刻找來了正在忠武路站各處參觀的姜日勳和東大門隊員一行人。

「我要先見你們的代表再做決定。」我開口道。

姜日勳一愣，「啊，這樣嗎？」

「你們代表在哪裡？」

「在東大門，不介意的話可以帶你們走一趟……」

「就這麼辦吧。」

我們各自坐上他們騎乘過來的機車後座。這次帶的人員是李賢誠、劉尚雅和鄭熙媛，李吉永則留在孔弼鬥身邊。因為發動多元交流耗費太多心力，他至今仍未清醒，當然，我也不忘下令讓孔弼鬥負責保護他。

「那就出發吧。」

隨著引擎發動的聲響，機車開始移動。

我坐在姜日勳的機車後座。大約二十秒後，我開口道：「話說，姜日勳先生。」

「什麼？」

「關於忠武站，那些人沒有多說些什麼嗎？」

「什麼？您這是什麼意思……」

「例如，那裡有個名叫『劉眾赫』的男人超級可怕之類的。」

「哈、哈哈，我不知道您在說些什麼……」

他話音未落，我便發出信號，我們一行人同時從機車後座一躍而起。

「劉尚雅小姐！」

劉尚雅射出的線繩一口氣將四臺機車的車輪全部捆在一塊。失去方向相互糾纏的機車衝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撞擊聲。

砰匡匡匡！

「呃啊！」騎在機車上的東大門隊員慘叫著摔了出去。

我們一行人則緊抓住劉尚雅預先綁在隧道頂部的線繩，安全地懸掛在上方，像是某種安全綁帶。這一招神乎其技，說劉尚雅的背後星是蜘蛛人也不為過。

「你、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姜日勳驚怒交加。

「幹什麼？這是我想問的。」我注視著隧道前方，冷冷一笑，「想發動奇襲，至少隱身的等級應該再提高一點吧。」

連沒有「絕對感知」的我也察覺到前方的異常。

姜日勳察覺情況有變，高聲叫道：「大家上！」

話音未落，藏身在隧道四面八方的敵人紛紛跳了出來。

果然，這幫人是在打旗幟的主意。

［登場人物『鄭熙媛』發動專用技能『審判時刻』。］

［絕對善體系的星座們同意使用該技能。］

［已發動『審判時刻』。］

「喔？我還以為會行不通，結果根本是隨祂們高興嘛！」鄭熙媛有些意外地笑道。

「要找幾個壞蛋還挺費勁呢。」鄭熙媛用冷酷的嗓音說著，旋即飛身而出，手中的刀橫穿過漆黑的隧道，能看見的只有因鬼殺泛紅的瞳眸。

每當黑暗之中血色刀光一閃，就會聽見某人的悲鳴響起。

「什、什麼啊！」

「那個瘋女人……呃啊啊啊！」

鏗鏘！鏗鏘鏘！

十個人雖乍看有優勢，但對鄭熙媛來說刀起刀落毫無阻礙。眼前的景象，足見她經歷隱藏副本後能力值上升了不少。

我也展開白清罡氣，隨手將姜日勳制伏在地。不到幾個小時前我還以這副身軀面對劉眾赫，要制伏這種雜魚全然不費工夫。

李賢誠突然驚呼，「獨子先生，忠武路那邊……！」

我回過頭，便看見忠武路站果然已一團混亂，看來這些人在我們離開後立即對忠武路發動奇襲。我拜託劉尚雅將姜日勳五花大綁，立刻返回忠武路站。

月臺上已經惡鬥成一片。但我決定先觀察狀況，有個事項必須優先確認。

「這些人搞什麼鬼！」

從明洞方向出現數十個其他隊伍的隊員，手持武器，不由分說地對我方人馬展開攻擊。仔細一看，那些傢伙手上的武器竟莫名眼熟。

「那、那是金先生之前拿的武器！」

看來往明洞方向移動的屋主聯盟成員已遭毒手。畢竟在那些人眼中，失去了隊伍的遊蕩者，無異於行走的Coin。

橫衝直撞的敵人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個將紅色旗幟像頭巾一樣綁在頭上的傢伙。

「之後再鎮壓他們！先插上旗幟就結束了！」

果然，那傢伙就是代表。

4.

「一路殺到旗座！」

從他們來的方向判斷，他應該是明洞隊伍的代表，肯定預先和東大門一票人串通好了。

［明洞代表『金賢泰』使用『紅色旗幟』附加效果！］

這傢伙的旗幟竟已經變成紅色了。

這場旗幟爭奪戰的核心，其實正是這些旗幟的「顏色」。從白色開始，紅色、藍色、褐色、紫色，一直到黑色為止，每當旗幟的顏色改變，就會提供更強力的附加效果。

［明洞隊伍獲得『紅色旗幟』強化效果！］

［攻擊力、防禦力分別增加50%！］

旗幟變為紅色，代表這傢伙佔據了一個以上的站點，或是已經搶奪了其他站點代表的旗幟。或許他確實擁有不錯的戰鬥力，不過這點程度就想挑戰忠武路，簡直是痴人說夢。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星痕『武裝地帶Lv.6』！］

［登場人物『孔弼鬥』已發動『私有地Lv.6』！］

孔弼鬥採取了行動，時機不算太晚。

他惡狠狠地看著侵略者，「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本想若孔弼鬥蓄意拖延，我就使用命令權，真是萬幸。如此看來，把忠武路的守備交給他也沒有問題。

八座迷你砲臺升起，對準朝著旗座奔去的明洞隊員無情地開火。

「什、什麼！」

「哇啊啊啊！」

斷體殘肢紛紛炸飛到空中。孔弼鬥在這方面果真強大到無可匹敵啊。

「呃呃呃！全部集合！」

明洞隊伍的成員好不容易聚攏為防禦陣型，仍難以抵擋六等的武裝地帶。眼前的境況，完全體現了讓孔弼鬥獨力解決緊急防衛戰的效果。

不知道發射了多少砲彈，遭受強化魔力彈洗禮的明洞隊伍成員瞬間被打成蜂窩。與孔弼鬥為敵令人害怕，但當他變成友軍卻是如此可靠。

「沒、沒有這種情報啊！」

「撤退！」

明洞隊伍驚慌失措，但他們早已無處可逃。

我拔劍在手，「想跑去哪裡呢？」

［已發動『不會折斷的信念』特殊效果。］

［轉變以太屬性為『火花』。］

劍刃上噴發出的火焰以太，瞬間在那些傢伙的逃跑路徑上熊熊燃起一道巨大的火牆。趁對方兵荒馬亂時，孔弼斗的砲擊接踵而來。

「上、上啊！快……呃啊啊！」一枚魔力砲彈擊中明洞代表，他頭上的旗幟也隨之掉落。

發現紅色旗幟，孔弼斗的眼神一陣閃爍。

這傢伙也真是的。我不疾不緩地說道：「還想再被踩一次？」

孔弼鬥氣喘吁吁地跑上前來，聽了我的話，瞬間如石像般僵在原地。

「該死……」

轉眼間我已從鐵道走上前，一手撿起了明洞代表的旗幟。在明洞代表絕望的雙眼中，瞳孔逐漸失焦。

［您已獲得『明洞隊伍』的旗幟。］

［您的『白色旗幟』已吸收『紅色旗幟』累積經驗值。］

［您的『白色旗幟』已進化為『紅色旗幟』。］

我感受得到，更強烈的力量在體內震盪。

［您已更接近『君王之道』。］

自紅色旗幟開始，不只是代表本人，連周圍隊員的能力值也會受到增幅。除了綜合能力值或S級以上的道具，能夠提升基礎戰鬥力的手段不多，其中之一就是「旗幟」。因此不僅是目標站點，許多隊伍也會覬覦其他地鐵站。

其他「王之候補」為了改變旗幟顏色，已經正式投入戰爭。因為在這個世界裡，只有強者才能獲得更多好處。

［『明洞隊伍』剩餘隊員正在等候您的處置。］

我抓住身邊一個失魂落魄的明洞隊員，問道：「你們為什麼盯上忠武路？」

第一次聽到姜日勳的描述時，我就感到不對勁。忠武路剛剛開放，他們卻像伺機許久似地立刻闖入。從他觀察我方夥伴的奇妙視線，再加上發現我是代表時的微妙表情……這些傢伙，肯定打從一開始就對忠武路站的情況略知一二。

我把劍架在那傢伙的脖子上，追問：「說，是誰告訴你們忠武路的情報？」

最大的可能依舊是「先知者們」，就是我們在影院地下城遇見的男子曾提及過、知道隱藏副本情報的那些傢伙。

以防萬一，我也仔細查過《滅活法》原文，確實不曾出現「先知者們」這個稱呼。

那麼這些人究竟是誰？我心中有兩種假設。

其一，因為某種未知的變數，除了安娜卡芙特還出現了新的先知。

其二，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的「讀者」存在。

說實話，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高。先知並不是容易覺醒的特性，再加上「先知者們」這種複數型的稱呼……

從現在開始，必須開始釐清這個問題了。但很遺憾的是，明洞隊伍的人捱了太多砲彈，幾乎無人能活著回答我的提問。

我看向孔弼鬥，「你下手不能輕一點嗎？」

「對這種不由分說就衝上來的傢伙，還發什麼慈悲？」孔弼鬥怒道。

最終，能夠審問的人只剩下一個。

我俯視著被李賢誠一路扛過來的姜日勳。被「線繩綑綁」五花大綁的他，瞳孔中滾動著滿滿的不安。

劉尚雅開口問我：「他們從一開始就計畫好的嗎？」

「很高機率是這樣沒錯。我們的地鐵站剛開放，兩個隊伍就同時發動攻擊，顯然是事先商量好的。」

「居然還那麼友善地接近我們……」

「沒辦法結盟，妳覺得很遺憾嗎？」我反問道。

「……是有一點。」

「不要太相信別人了。接下來的狀況不會像尚雅小姐所想的那麼輕鬆。」

聽到這番話，劉尚雅抬眼注視著我，「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想盡量相信別人。因為我就是信任別人，才能夠撐到現在。」

「喂，你們要聊到什麼時候？趕快先問情報吧。」鄭熙媛冷不防唸了兩句。

也是，現在可不是提出人生忠告的好時機。我將姜日勳被封住的嘴解開，他似乎正想盡辦法維持冷靜的模樣。

「……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就看你能給我們多少有用的情報囉。」

「有沒有用還不是你們自己決定的。」

這傢伙遠比想像中好強，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鬆口。只好採取強硬手段了。

鄭熙媛適時地插話，「反正星座也認定這傢伙是『惡人』，乾脆拷問一下？」

我冷冷說道：「麻煩死了，拷問什麼？不肯說的話就直接殺掉算了。」

「啊？」鄭熙媛一愣。

我毫不猶豫抽出了劍。姜日勳哆哆嗦嗦地抬頭望著我。

「從現在開始，我數到三。數到三還不開口，你就會死。我不會說第二遍。」

我故意發動了白清罡氣，將劍倏地直接插入地面。

「一。」

喀喀喀喀喀喀！

在白清罡氣的力量下，地面開始迸裂，劍尖慢慢朝著那傢伙移動，碎裂的地磚飛濺到他臉上。

「二。」

劍尖不知不覺指向他的鼻尖，劍上的熱氣開始燒炙著他的臉。只要再一寸，以太刀鋒就會戳穿那小子的眼珠。

「三……」

「東廟前83！」姜日勳高喊道。

我嗤一聲笑了。拷問？根本沒有那種必要。

姜日勳大口喘息，「……東、東廟前站有人告訴我們忠武路的情報。」

東廟前啊，那裡有誰？

「那是什麼人？」

「他、他們稱自己為『先知者們』……」

說出這句話後，姜日勳這小子的狀態突然有些異常。他的雙眼開始翻白，連舌頭也像死去的人一樣吐了出來。

不祥的預感掠過腦際。他該不會被下了「暗示」？

我連忙大喊：「劉尚雅小姐，快把這傢伙的嘴捆起來！」

幸好，在他咬斷自己的舌頭前，劉尚雅即時召喚出線繩堵住他的嘴巴。

我有些毛骨悚然，想不到他們竟利用「暗示」技能防止情報洩漏……這幫人做事比想像中更縝密。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事態可能比我預期的更容易解決，因為「暗示」是面對面才能使用的技能。

我低頭看向姜日勳，「真是個走運的傢伙。」

只要有這傢伙在，我一定能找到他們其中一人。

在我們正式外出探索之前，我去了影城頂樓一趟。

「那傢伙到現在還沒醒？」

大概是沒料到我會來，李智慧全身一震。劉眾赫依舊不省人事地倒在李智慧的膝蓋上。這小子命倒好，明明他才是主角，卻是身為讀者的我在到處奔波，都快忙死了。

「樓下呢？」李智慧問道。

「不用擔心，好好休息。」我隨意擺了擺手。

「我師父……不會有事吧？」

「沒事的，雖然會留下一點陰影。」

「陰影？」

「那小子的精神狀態遠比外表看起來更虛弱，好好睡一覺就會好得多，再辛苦妳一陣子。」

「講得好像你很懂他的樣子。」

「世界上大概沒人比我瞭解他了吧。」

我一邊感性地答道，一邊從懷中掏出便條紙，寫下幾段字句。我將寫得滿滿的便條折疊好，交給李智慧。

「妳不要偷看，等劉眾赫醒來幫我交給他，知道嗎？」

「……知道了。」

話雖這樣說，但李智慧一定會偷看。反正，我寫的是隻有劉眾赫才能看懂的單字，李智慧就算看了也理解不了。

話說回來，就連這張字條上的情報，星座們也只能看見■■■嗎？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討厭■。］

原來如此。

當我正打算轉身，李智慧卻開了口，「那個，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

「就是，剛才清晨的時候，大叔你和我師父……」

該死，我好像知道李智慧想問什麼了。不只是鄭熙媛，連李智慧都聽見了嗎？

我也真是太魯莽了，只顧慮星座，卻完全沒顧及有其他人在一旁聽著。大概連劉眾赫都會恥笑我的愚蠢，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好？

「就是，你們兩個……」李智慧欲言又止。

「什麼？」

就先裝傻到底吧。

李智慧的神色越來越嚴肅，「就是說，剛才大叔你不是那樣嗎……」

「所以是哪樣啊？」

「不要陷在那種感情裡頭！」李智慧刻意模仿著我的語氣喊道。「你剛才不是這樣說了嗎？」

我一時猝不及防。從別人口中聽見這句話，實在是羞恥度爆表啊。

「第一次……那時候的覺悟！你都忘記了嗎！」李智慧繼續重複著我的話語。

「……」可是有點奇怪，這丫頭聽到的怎麼幾乎像是消音的版本？

「我是怎麼跟著你到這裡的！你怎麼會是一個人？我們是一起的！」

「不是，妳等等　　」

「你身邊不是還有我嗎！不要放棄希望！想想我們的孩子！」

「我沒說過這種話……」

「我為了你都來到了這裡！」

我無言以對地望著李智慧。

……不是，她到底是怎麼把我的話扭曲成這樣的？

李智慧看著我，吶吶地說道：「真、真的是那樣嗎？大叔你和我師父……所以說……」

我簡直無言以對。

見我不回話，她似乎更加確信了，「果然沒錯。不要擔心，這封信我一定會交給他的！」

「妳這丫頭……」

算了，她現在根本聽不進我的解釋，我搖了搖頭轉過身去。

背後的李智慧仍大聲地胡說八道著：「等等！可是孩子是誰的啊？難道是領養的？」

我隨口敷衍道：「等劉眾赫醒來妳自己問他吧。」

沒錯，劉眾赫，就交給你解釋了。

下一秒，我腦中的訊息就炸了開來。

［大多數的星座對被過濾的實情感到相當衝擊。］

［星座『緊箍兒的囚犯』尊重您的性向。］

［星座『惡魔般的火之審判者』喜歡您們的同袍情誼。］

［星座『隱密的謀略家』感到無言以對。］

［您獲得600 Coin贊助。］

……該死，這裡也有一群傻子。

無論如何，該傳達給劉眾赫的訊息也處理好了。我加緊步伐離開電影院，回到地鐵。在劉眾赫悠閒地當白雪王子的時候，我還要忙著替他接收他原有的利益，時間不太夠呢。

5.

從電影院下樓後，我立刻帶著李賢誠和劉尚雅前往明洞站。東廟前站雖然也很重要，但還有其他必須優先處理的事情。

既然明洞代表已死，旗幟到了我們手上，就該盡快佔領無人的站點。

李賢誠面露擔憂，「只有我們幾個人，沒有問題嗎？」

「我們不是去戰鬥，而是替他們處理後續事宜。如果放任不管，明洞那些人很快就會死的。」

失去了隊伍的遊蕩者如果運氣不好，就會成為其他隊伍的獵物。就像我們短暫離開忠武路站那時一樣。

然而，當我們抵達明洞站，卻見到全然意想不到的景況。明洞站的人們早已遭到毒手，下場相當慘烈。

在明洞站的旗座附近，有幾個身穿特攻服的男子。看見我們，他們大吃一驚，立刻騎乘機車朝會賢站84方向離去。他們的行動迅速，彷彿早已預知我會出現一樣。

李賢誠疑惑地問道：「那些是什麼人？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

「竟然有獨子先生也不知道的事……」李賢誠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不幸中的大幸，明洞站的旗座依舊空蕩蕩的。

［目前『明洞站』沒有佔領隊伍。］

［您要佔領該站點嗎？］

我將背上的旗幟插入旗座後再拔起，旗座上立刻出現與我的旗幟同樣型態的旗子。

［已佔領『明洞站』。］

［佔領的站點在『大本營』被搶奪或旗幟被搶奪前，無法再被奪取。］

［目前佔領站點：忠武路（大本營）、明洞。］

［『紅色旗幟』經驗值增加。］

隨著訊息提示，旗幟的顏色變得更深了。

［佔領新的站點使您的勢力擴張。］

［您收到了隱藏任務！］

［『君王之道』已開啟！］

終於收到這個駭人的任務了。

這個任務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王的命運從來就只有二選一　　成王，或者死去。

［新的『王』之候補開始走上自己的道路！］

從這一刻起，就要正式開始搶奪旗幟了。

回到忠武路後，我集合了夥伴們，告知他們我收到的隱藏任務相關內容。鄭熙媛的表情似乎很感興趣，李賢誠則神色複雜，而劉尚雅則一如既往地滿臉憂慮。

「這個任務好像太難了……獨子先生，沒關係嗎？」

「沒關係的。」

她究竟是天使，還是過於單純呢？在這種情況下，對我收到的隱藏任務竟然沒有任何羨慕，反而真心為我擔憂。

李賢誠由衷地說道：「我覺得獨子先生能成為王之候補真是太好了。」

「謝謝。」

「那……往後要叫您陛下嗎？」

看李賢誠一臉真摯的模樣，我趕緊擺擺手，「別開玩笑了，我會當真的。」

「哎唷，陛下，如果任務的內容是真的，現在必須盡快去佔領新的地鐵站吧？請您務必替臣下們的性命著想啊。」

聽著鄭熙媛的調侃，我苦笑著回答：「現在必須先調查攻擊我們的那些傢伙，我想直接去東廟前一趟。鄭熙媛小姐、李賢誠先生，你們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劉尚雅也舉起了小小的手掌，「那個，我也……」

「劉尚雅小姐，請妳留守在這裡。」

「啊，好，果然……我還是留著比較……」

聽見劉尚雅沮喪的聲音，我心裡暗叫糟糕。

我想，劉尚雅應該正在思考著自己的價值。她既不像鄭熙媛擁有強大的攻擊力，也不像李賢誠那樣體力充足，甚至不如吉永，藏有一手厲害的大招。

她過往積累的所有資歷，在全新的世界一夕之間成了無用之物，但她卻善良到無法嫉妒任何人，於是那份自卑便在心中悄悄化膿。

我開口道：「劉尚雅小姐。」

「……嗯？」

「每個人擅長的事情都不一樣。」

「嗯，我明白。」她有氣無力地笑了笑。

我盡可能小心翼翼地表達，不讓她感覺像是責備。

「還記得我們在地鐵裡說過的話嗎？獨子有獨子的人生，而尚雅小姐……」

「也有屬於尚雅的人生。嗯，我都記得，我還記在手機記事本裡了！」

雖然我很想問她這種事為什麼要記在手機裡，但這就是劉尚雅吧。看她那期待讚許的神色……總之，是讓人無法討厭的一個人。

我輕嘆一口氣，繼續說了下去，「這裡還有事情要麻煩尚雅小姐。我們不能放著昏倒的吉永不管。而且，不知道孔弼鬥會不會搞小手段，需要有人監視他。另外也要有人領導不安的隊員們。」

劉尚雅的眼神不甚有自信地微微晃動著。

「再加上，我們必須牽制會賢方面的勢力。在我們離開的期間，那些傢伙可能會伺機偷襲。雖然有孔弼鬥在，但有些情況下可能也會需要劉尚雅小姐的『線繩綑綁』。」

聽著我的話，劉尚雅思考片刻，神色嚴峻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既然我現在能夠做到的只有這些……」

「因此，我想給尚雅小姐一些職權，大家覺得怎麼樣？」

「咦？」劉尚雅表情一愣。

李賢誠和鄭熙媛沒有什麼猶豫便點了點頭。

「沒問題，如果是劉尚雅小姐，我們都信得過。」

「陛下，若您希望如此……」

我瞪了鄭熙媛一眼，搖了搖頭。

［使用代表共用權限。］

［忠武路站代表『金獨子』轉讓部分權限給予隊員『劉尚雅』。］

［隊員『劉尚雅』成為忠武路站『副代表』。］

［隊員『劉尚雅』作為代理，將能對隊員施予『懲罰』。］

劉尚雅滿頭霧水地望著我，結結巴巴地說：「那個，就算給我這種職權……」

「正因為是劉尚雅小姐，才交給妳的。」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每個人擅長的都不同，如果是我認識的劉尚雅，肯定能處理好這件事。

根據我的親身經歷，劉尚雅並不只是個人人稱羨的漂亮人事組女職員。打從一開始，世上就不存在這種人，這不過是小說中才會出現的設定。正如「登場人物瀏覽」所認證，劉尚雅並不是什麼小說中的角色。

不知過了多久，低著頭的劉尚雅緩緩抬起頭來。

「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好好做的。」

凝聚著強烈決心的雙瞳，正是我記憶中那個劉尚雅的眼神。

「我相信妳。」

　　

我們立刻動身，往東大門方向的隧道出發。

抵達東廟前必須經過三個地鐵站，我們決定帶著昏迷的姜日勳一起移動。帶著他走雖然麻煩，但若想指認出那些傢伙就需要這小子。

遠方傳來劉尚雅的聲音，我回頭看著遠去的忠武路站。

「各位，請集合一下！」

果然，劉尚雅正是在人後加倍努力的那種人。她似乎迅速地完成了人員編制，設立崗哨，並安排各種事務的負責人。人們鬧哄哄地接受指令的聲音清晰可聞。雖然屋主聯盟裡還有幾個老頑固根本不聽號令……

［忠武路站副代表『劉尚雅』使用『懲罰』。］

某人淒厲的慘呼倏然響起……沒問題吧？嗯，會沒事的。

看見我的表情，鄭熙媛說道：「你做得很好啊，之前劉尚雅小姐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呢。」

「這個選擇並非單純考慮她的心情。我只是認為，根據我對她的瞭解，她一定能做好這件事。」

「啊，是嗎？那也給我一個職位吧，適合我的。」

「劊子手怎麼樣？」

「……那算了。」鄭熙媛嘟嘟囔囔地轉過了頭，「不過，留在屋頂上的那個混帳，把他扔在那沒問題嗎？」

「妳是說劉眾赫？」

「好像是這個名字。」

「應該沒有問題。」

「你好像真的很瞭解他耶。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個嘛……」我想了想，說道：「熙媛小姐，妳有弟弟妹妹嗎？」

「嗯，有個弟弟。」

「他幾歲了？」

「今年應該是國一……」

「有弟弟是什麼感覺呢？」

「麻煩死了。動不動就頂嘴，又煩人……之前他在學校闖禍，我還代替我媽去過學校……」

鄭熙媛碎唸了弟弟好一陣子，忽然沒了話。

我看著不發一語的鄭熙媛，「但現在還是很擔心他吧？」

「嗯……畢竟是家人嘛。」

「我也差不多。」

「獨子先生也有弟弟妹妹嗎？」

「沒有，我說的是劉眾赫。」

「咦？喔……」鄭熙媛思索著，好一會兒才點頭，「所以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討厭他？」

「我討厭他。都是那小子，害我和好幾個人吵架呢。」

在《滅活法》連載初期，讀者不是隻有我。或許是出於好奇心，前面十話左右還有不少人追連載，直到第五十話都還有十二人。

當時的我，還是個中二程度不亞於金南雲的小鬼……不知道那時在留言裡和我吵翻天的那些傢伙現在好不好？說不定，我現在要去對付的，就是那些傢伙其中之一。

「兩位似乎變得很親近呢。」

李賢誠一說，我才意識到鄭熙媛正肩並肩走在我身邊。

鄭熙媛嘻嘻一笑，問道：「怎麼了，軍人大叔。羨慕啊？」

「呃嗯，也不是那樣啦……」

這麼說來，李賢誠在書中的設定是讀男子中學、男子高中、工業大學，然後去了軍隊嗎？猛然想起這些設定，還真替李賢誠感到難過。

李賢誠不好意思地說：「只是想提醒一下，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站好像快到了。」

遠遠地能看見地鐵站的站臺入口。我們提高警戒，緊貼著隧道的牆邊往內探去，戒備著可能部署於此的兵力。

但我們的警戒毫無意義。鄭熙媛狐疑地開口：「奇怪，連個站哨的都沒有。」

若是「旗幟爭奪戰」正進行中卻沒有崗哨戒備，代表這個站點已經被其他隊伍佔據了。確認沒有任何人聲動靜後，我們馬上朝著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站的旗座走去。

［此站點已被『東廟前站』佔領中。］

［若想佔領此站點，須搶奪『東廟前站』的旗幟或佔領其旗座。］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這時，昏厥的姜日勳突然開始扭動。他的身軀一陣顫抖，狀態看起來有些異常。我們解開了他被捆著的嘴，姜日勳這才喊出了聲。

「啊、不行……」

「這是怎麼了？」

「東、東大門……東大門站……」姜日勳話都說不清，嘴角抽搐著流出了唾沫。

我感覺事有蹊蹺，無意間將手放到了他的肩上，系統訊息隨即跳了出來。

［登場人物『姜日勳』目前為『遊蕩者』狀態。］

不久前還隸屬東大門站的姜日勳，隊伍狀態已經改變了。

鄭熙媛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好像連東大門站都被佔領了。」

「什麼？」

忽然間，這一切都清晰了起來。那些洩漏情報的傢伙，一開始就打著這種算盤。

「原來是雙重陷阱啊。」

煽動明洞隊伍和東大門隊伍攻擊忠武路的那些傢伙，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人會死在忠武路。在這兩支隊伍離開大本營的空檔，那些傢伙便趁機攻打明洞和東大門。我們在明洞站見到的身穿特攻服的傢伙，大概也是那夥人之一。

但是他們怎麼確定我們會贏？他們不可能知道我的存在啊。在原作第三次回歸裡，忠武路站的代表是　　

啊，原來如此。那些混帳傢伙的目標是那個嗎？

這樣就能確信了，策劃這樁陰謀的「先知者們」，不出所料　　

這時，李賢誠忽然有了動作，「有人靠近。」

一群人正從通往東大門方向的隧道接近此處。

遠遠望去，那群人的裝備平均C級以上，有相當的水準。若僅達成一般任務成就，不可能擁有這種程度的武裝，看來他們的戰力不同尋常。

那群人來到近處，中央的男子率先發話，「哦，姜日勳先生？你帶了一大群沒用的東西過來呢。」

男子體型削瘦，手臂和脖頸上掛滿各式道具。

姜日勳身體劇烈顫抖，竟然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難道這傢伙是……

［已發動專用技能『登場人物瀏覽』。］

沒多久，就傳來了令人吃驚的訊息。

［無法使用『登場人物瀏覽』檢視該人物資訊。］

［『登場人物瀏覽』未登錄人物。］

哎唷？

男子的視線轉向我們，「各位要不要自我介紹？還是……」

話音未落，男子身邊的人便不約而同地抽出了兵器。

我踏步上前回答道：「我們是從忠武路來的。」

「忠武路？」

就在這瞬間，啪滋一聲，半空中濺出了閃光。

［某人對您使用『特性探索』。］

［專用技能『第四面牆』阻隔了『特性探索』。］

男子彷彿全身受到衝擊，腳下一陣踉蹌。

他慌張地看著我片刻，這才問道：「……很抱歉，請問您尊姓大名？」

我先望向鄭熙媛，又看了看李賢誠，旋即微微一笑，用我所知最嚴峻冷酷的嗓音，朝男子開口　　

「我叫劉眾赫。」

　　《全知讀者視角01》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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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按照《滅活法》設定，用以判斷所有任務都須維持某程度合理性的基準，類似因果關係，或可譯為或然性、機率性、可能性。

80位於地鐵四號線，屬於首爾中區相當繁華的商業地區。

81位於首爾市鐘路區，屬於地鐵六號線的地鐵站。

82東大門歷史文化公園站，位於首爾中區，地鐵二號線、四號線，與五號線的轉乘站。

83位於首爾鐘路區，為地鐵一號線和六號線的轉乘站。

84位於首爾市中區，屬於地鐵四號線的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