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經黑客

3月的某個清晨,新英格蘭地區的積雪漸漸抵擋不住暖春溫和的攻勢。在阿默斯特學院裡有一小群志同道合的人,他們平日喜歡聚集在學校維多利亞式房屋的客廳裡。這些人中有宗教學者、實驗心理學家、神經科學家和哲學家。

他們在心智和生命研究院的贊助下聚集在一起,探索始於日常慾望的真實內心。有時候,他們會探討人類染上癮症的原因,毒癮、性癮甚至購物成癮都包含在內。

這時,宗教學者首先指出佔有慾是沾染惡習的罪魁禍首。他們認為,佔有慾引起的情感衝動會讓我們不顧一切形式追求快感。當大腦被慾望劫持,尤其是出現強烈的渴望和魔怔時,我們會產生不安全感,進而會產生一種誘惑性強且揮之不去的心理暗示,告訴我們只有某種特定物品才能讓我們感覺到踏實。

佔有慾萌生的一刻往往難以察覺,它在我們清醒的大腦被劇烈擾亂時出現,又悄無聲息地離開。研究表明,在神智最不清醒的時候,我們極有可能主動把手伸向讓我們上癮的罪惡之源。癮君子在看到某物時會產生再次吸毒的渴望。比如,一看到上次吸毒時所穿的襯衫,他們滿腦子都會充斥著上次吸毒的“快樂”回憶。

哲學家傑克·戴維斯(Jake Davis)指出,當我們擺脫這種強迫性的動機時,內心會感受到真正的輕鬆。這與上文中依賴某物才能放鬆的心理形成了鮮明對比。培養出“非強迫性思維”能讓我們對這些衝動免疫,滿足於我們現在的狀態。

正念冥想能讓我們追蹤大腦的思維進程,而不是單純被想法牽著鼻子走。做到這一點後,我們控制衝動的想法就能佔據上風。戴維斯說:“要想約束行為,先要看清誘因。”在我們進行正念冥想時,我們能感受到衝動的萌發,但我們對它置之不理,就像對待再平常不過的自發情緒一樣去對待它。

精神病學家和神經科學家賈德森·布魯爾提出,這類神經活動源於活躍的後扣帶回皮質。伍斯特市麻省醫學院是正念減壓療法的發源地,布魯爾剛剛成為該大學正念研究中心的研究主任。與後扣帶回皮質相關的精神活動包括分神、神遊、自私、明知故犯和飢渴感。

正如我們在第八章中看到的,布魯爾的小組在正念冥想的過程中將人類大腦影像化,從而大大減少了後扣帶回皮質的活動。正念冥想越輕鬆,後扣帶回皮質也就越平靜。[11]在布魯爾的實驗室中,正念冥想成功幫助嗜煙者戒除了煙癮。[12]此外,他還開發了兩款軟件,用以幫助人們擺脫暴飲暴食的惡習和戒除毒癮。

之後,布魯爾將他在神經學方面的發現轉化成實用方法,他使用“神經反饋”來監測一個人的大腦活動,並立即告訴使用者其大腦給定區域是否變得更加活躍。這種方法讓人們可以用自己的大腦做實驗,找到讓後扣帶回皮質平靜下來的辦法。

通常情況下,人類對大腦活動一無所知,尤其是對大腦掃描儀或其他機器的讀數缺乏瞭解。因此,神經科學方面的發現才有著如此重要的意義。不過,神經反饋打破了心智和大腦之間的屏障,為大腦活動開了一扇窗,我們可以透過這扇窗形成一個反饋迴路,從而感受到特定心理行為對大腦活動產生的影響。可以預見的是,下一代冥想教學軟件會以布魯爾的後扣帶回皮質神經反饋為基礎,使用相關生理或神經過程的反饋來輔助教學。

神經反饋還會追蹤伽馬腦電波,這種腦電波模式為高級瑜伽修行者所共有。不過,儘管伽馬腦電波反饋或許可以模擬出瑜伽修行者胸懷寬廣的心理狀態,但我們並不認為這是一條重塑人格的捷徑。無論是伽馬腦電波還是其他反饋模式都不能完整反映出瑜伽修行者的豐滿人格,充其量只能草率片面地反映出一小部分。雖然這類反饋能描繪一種異於常人的思維模式,但是如果要將這種思維模式和瑜伽修行者幾十年冥想實踐的成果畫等號,那是萬萬不可的。

不過反饋也有著其他益處。讓我們來看看“冥想老鼠”的故事吧。

冥想老鼠?! 俄勒岡大學的神經科學家已經嘗試過這項離奇的實驗——或者說,嘗試過類似的實驗了。好吧,老鼠並沒有真正進行冥想。研究人員不過是使用專業閃光燈以固定頻率來刺激老鼠的大腦罷了,他們稱其為“照射驅動”,通過刺激讓老鼠的腦電波活動與閃光的節奏保持一致。隨著實驗的進行,老鼠出現了齧齒動物特有的焦慮減輕的跡象,老鼠似乎很享受這種閃光![13]其他研究者後來也進行了類似的實驗,用伽馬腦電波頻率來刺激老鼠的大腦。結果發現,這種刺激能夠減少阿爾茨海默病所引發的神經斑塊。至少,這一結論在老年鼠身上得到了驗證。[14]

那麼,如果我們使用瑜伽修行者大腦中最頻繁出現的伽馬腦電波頻率來刺激人腦,究竟能否緩解甚至治癒阿爾茨海默病呢?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們還不得而知。畢竟在藥物學史上,有太多的藥只對小白鼠有效,其人體試驗則往往以失敗而告終。[15]

用伽馬腦電波反饋來預防阿爾茨海默病有可能只是我們的一廂情願。不過作為基本模型,神經反饋軟件或許能讓大多數人重新擁有寧靜祥和的心理狀態。在這裡我們還是要提醒大家,通過軟件創造的心理狀態可能只是暫時的,而不會內化成你的人格。畢竟,數十年高強度冥想訓練才達到的效果,不是用一款軟件練習數日就能達到的。

我希望下一代冥想軟件能具備更強大的功能,並且採用冥想科學所揭示的方法和見解,但是究竟這些軟件會發展到何種程度和採用何種形式呢?我們現在還無法給出答案。